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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伯特·谢克里:老鼠之战

      “那是银河系里最好的农田——现在竟然要被彻底毁掉啦!”情绪激动的顾客面色惨然。在他那加油孔般的大眼眶里,有大颗的泪珠在滚动。整整十五分钟,他一直在含混不清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先生,请保持冷静,”身子陷在软椅中的里查德·格利高里同情地说,“我们AAA改善环境公司就是专门为解决您的这类问题建立的。”
      “先生,是否能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问题的症结究竞在哪里?”格利高里的合伙人阿诺尔德彬彬有礼地建议道。
      顾客仍沉浸在悲痛中。他用一块大手帕擦干泪水,满怀希望地看着AAA公司这两个经理。
      “我要破产了,”他嚷道,“这就是我的命运!我那块最好的田地……”
      “我们对您非常理解,先生,”格利高里鼓励地说,“不过您总得要说清楚,为什么您会破产呢?”
      “我在希尔行星的里贝尔拉克地区有个农场,”这位先生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种植了将近八百亩的谷物和其他作物,但当青苗即将破土而出时,可恶的老鼠就会把它们啃得精光!”
      “老鼠?”阿诺尔德感到有点奇怪。
      “不错,我们那里就是这么称呼这种啮齿类动物的。”眼泪再次从这个可怜人的眼中夺眶而出,“今年我遇到了真正的威胁,田里全是它们成群结队窜来窜去的身影。我用尽各种办法来对付它们,可这些家伙的繁殖速度远比死亡速度快得多。只有农作物获得丰收我才能活下去,先生们,如果你们能让我摆脱这些鬼东西,定当重金酬谢。”
      “我认为这没多大问题,公司肯定能助你一臂之力。”阿诺尔德安慰他说,“当然,我们还得在事先熟悉一下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这种话我在其他公司也听到过,但是时间不等人哪!”希尔人伤心地说,“我在田里投入了全部资金,再过一段时间谷物就要发芽了。它们肯定会被老鼠毁掉的。所以先生们,你们必须赶在这以前结束战斗才行。”
      格利高里清癯的脸上没有露出多少喜色。他对承接业务一贯比较谨慎,不喜欢盲目行事。
      过去由于阿诺尔德的自信和狂妄,签订的合同任务中有不少根本无法实现,反而要进行赔偿,公司出现了不少亏损。格利高里虽然也抵制过,但是完全不冒风险也不现实,特别是星球净化业务更是如此,否则就不可能有任何收入了。
      顾客本人并没引起格利高里的怀疑,但谁知道事态会怎么发展?也许要对付的不仅仅是老鼠,还有手持枪支的彪形大汉?AAA公司过去就曾遭遇过无法预料的意外情况。
      “您以前跟田里的破坏分子斗争过吗?”他问这个希尔人。
      “当然,但以前都是些飞虫啦、爬虫啦,构不成多大危害。”
      “为什么现在对老鼠的斗争这么困难?”
      “我哪里知道?”这个希尔人嘟囔道,“干脆说吧,这生意你们想接还是不想接?”
      “当然想,”阿诺尔德急忙说,“我恨不得马上就动手呢。”
      “我们需要先商量一下。”格利高里断然插话道,然后把阿诺尔德拉到了走廊上。
      这里得交代一下:矮胖的阿诺尔德永远热情似火。他具有化学专业的学历,对一切事物都怀有浓厚的兴趣。他常从几十种科技杂志中吸取大量信息(当然订阅费也对公司的亏损起到了一定的强化作用),而这些信息多数没给公司带来实际利益,例如,为什么坚尼星球上的土人要寻找集体自杀的最佳方式啦,或者为什么在耶莱伊星座的动物世界中只有飞禽啦等等。
      “想一想,这次我们是不是会卷入什么麻烦?”格利高里在走廊里对朋友说,“这种老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就是一种啮齿类动物罢了,”阿诺尔德说,“据我所知,它们的体型比我们地球上的老鼠要小一些,进化的程度也低。它们以植物为食,住在野外草丛或小树林地区,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嗯,万一它们在那里的数量有成千上万甚至上亿只呢?”
      “那就更好啦。我是相当严肃地说这句话的。我知道:客户对公司的要求是把鼠群恢复到从前的数量,这一点完全能办到。我会把这一条在合同中写明白。”
      格利高里理解地点点头,他觉得合伙人并不糊涂,办事还算稳妥。
      “那在时间上来得及吗?”格利高里还问了一句。
      “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们有不少对付啮齿类动物的办法。摩尔顿灭鼠系统很不错,杜尔系统也很灵光,只要几天工夫就能消灭这些家伙。”
      “那好吧,”格利高里最后说,“不过在合同中一定得明确我们只对付这些鼠类,这一点得写得明明白白。”
      “好的。”
      于是他们又回到办公室。合同很快就签下来了,合同要求AAA公司在一个月内要歼灭农场中尽可能多的老鼠。如果提前完成任务,公司将按天数获得超额奖金;如果逾期延误,也将根据超期天数按日处以罚金。
      “当你们到达那里时,”希尔人还说,“我恰好要去度假,你们就只能自己单独干了。有把握帮我挽救今年的收成吗?”
      “尽管放心,”阿诺尔德向他保证,“我们有摩尔顿系统和杜尔系统,它们都非常有效。”
      “这我知道,”顾客说,“我也用过它们,但可能是我的方法不对头吧……先生们,我预祝你们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格利高里和阿诺尔德久久凝视着顾客身后关上的房门,很久没有吱声。
      第二天,他们忙于向飞船装货,包括各种参考书、杀虫剂、捕鼠夹等等,这些都是用来对付啮齿类动物的,然后他们便动身上路。
      经过四天有惊无险的航程,他们终于得以俯瞰希尔星球的绿色原野,还有里贝尔拉克地区的海岸线。在地图的帮助下,他们顺利确定了降落地点。
      在晚霞的背景中,里贝尔拉克——就是他们这位顾客的农场——的确是个美丽如画的地方:大片精耕细作的田地、碧绿如茵的牧场;除此之外,还有参天大树如巨伞罩地。
      但是,荒芜的景色和老鼠的侵害也随即进入视野:草地上到处是新翻的泥土,屋子周围的树木早已枯萎,房子里面的家具和墙壁上到处都是老鼠啃咬的痕迹,甚至连屋梁也未能幸免。
      “真的,这个可怜人真是倒霉透顶啦。”阿诺尔德对他的顾客深表同情。
      “依我看,还不如说我们才是倒霉透顶呢!”格利高里立即加以纠正。
      屋内到处都能听到老鼠的吱吱叫声,它们似乎就藏在墙缝或壁洞中。当阿诺尔德和格利高里走近某个房间时,里面蓦地传出惊慌失措的逃窜声,但这两位不速之客并没来得及看见奔跑的逃窜者。
      夜幕降临,当天已经无法工作了。不过,阿诺尔德和格利高里还是抓紧布下各种型号的捕鼠夹,想看看其中哪些功效最好,然后两人铺开睡袋,准备休息。
      阿诺尔德能在任何恶劣环境下安然入睡,但对格利高里来说,这一夜就有点可怕了:成群的老鼠活动猖獗,它们在地上奔跑窜动,在桌腿和椅腿间打架,不停地啃咬门窗,在墙壁上爬高又跃下。只要格利高里稍一闭眼,立即就有胆大包天的小家伙爬上他的腹部。
      在用手驱赶完之后,他更深地缩进睡袋,久久无法摆脱这场噩梦。
      第二天一早,他们检查了全部捕鼠夹,结果令他们大为震惊。
      他们一无所获。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从飞船上卸下更多的装备,包括摩尔顿系统和杜尔系统。当阿诺尔德结束对摩尔顿系统的安装时,格利高里也装好了杜尔系统。
      两位朋友坐下来,等候战果。
      这时已是中午,天上挂着一个小太阳。摩尔顿装置呜呜鸣响,就像是在倾诉什么;而杜尔系统的电线下则时不时冒出蓝色电火花。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值得一提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阿诺尔德努力阅读所有与啮齿类动物作斗争的参考资料。格利高里拿出一副纸牌,闷闷不乐地玩起牌阵游戏。
      两种灭鼠装置都在工作,发出单调的鸣声,像在回答指令似的。它们消耗的电能足以供应一座小型城镇的照明之用。
      结果却连一具老鼠的尸体也没出现!
      到了晚上,结果已经确定无疑:无论摩尔顿系统还是杜尔系统,对这些老鼠统统没有丝毫作用。
      晚饭时间已到,该决定下一步了。“它们怎么这么聪明呢?”进退两难的格利高里坐在椅中问,手捧打开的自热式肉罐头。
      “我认为它们出现了突变。”阿诺尔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错,这完全有可能。它们具有使人吃惊的智慧、超凡的适应能力……”格利高里一面说,一面机械地咀嚼着廉价的罐头肉。
      他们所在的厨房里,可以听见老鼠那无休无止的抓挠声、奔跑声、从墙洞里发出的进进出出声,但就是看不到一只老鼠的踪影。
      阿诺尔德撕去一块苹果馅饼的包装,说:“这种突变居然使老鼠有了举世震惊的智慧,真是活见鬼了!我们起码得抓到一只老鼠,否则连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都搞不清楚了。”
      但即使抓获一只老鼠看来也不轻松。老鼠没有现身,没上任何捕鼠器或诱饵的当,它们避开所有的诱惑,安然无恙。
      半夜时,阿诺尔德仍旧百思不得其解:“这简直太不可思议啦!”
      格利高里郁郁地点点头。他刚设计出一种新型的捕鼠装置,一个很大的金属箱子,两面壁板是开放的。如果笨头笨脑的老鼠想溜进这里来,那么在电眼的监视下,壁板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
      “现在来看一看。”准备工作结束后,格利高里满意地说。他俩在夜间把箱子放进厨房,回到客厅等待下文。
      深夜三点半,箱门“砰”地一声合拢了。
      阿诺尔德和格利高里急忙奔过去。箱内可以听见喧闹声、绝望的抓挠声,以及吱吱的叫声。格利高里打开灯,把箱子放到台板上。
      他明知老鼠无法沿光滑的箱壁爬上,但还是极其谨慎地一寸一寸地打开箱门。
      吱吱的鼠叫声越来越响。
      两个合伙人满怀希望地朝箱里窥视,希望看到原形毕露的敌人正用爪子举着白旗。然而他们却大失所望——箱子里是空的!
      “它们不可能逃之夭夭!”阿诺尔德嚷道。
      “它们也不可能咬破这金属箱壁……喂,你听见了吗?”
      从箱里继续传出吱吱声,老鼠还在闹腾,在用爪子挠爬箱壁,绝望地梦想着逃到箱外。
      格利高里把手伸进箱内,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沿着箱壁摸索。
      “哇!”他大叫一声,火速缩手,指尖上已经留下两处不大的被牙齿咬过的伤痕。
      箱内的吵闹声更加厉害了。
      “看来我们逮到的是隐形老鼠。”格利高里说。
      希尔行星的顾客此刻正在卡塔金行星度假,住在马杰斯旅馆里。
      足足花了两小时,两个合伙人才通过星际电话和这位顾客取得联系。
      格利高里一开始就大喊大叫地拉开了这场谈话的序幕:
      “您过去对老鼠是看不见的这一点只字未提!”
      “是吗?”希尔人似乎有点吃惊,“那么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失误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当然有!这牵涉到您违反合同的问题!”格利高里吼道。
      “没那么回事吧?我的律师凑巧也和我住在同一家旅馆。他十分肯定地告诉我:动物的隐形是在一定的自我保护条件下形成的,就如某些动物能改变保护色一样,这一点可以不必在合同条款中涉及。还有,法院在司法实践中从来不关注隐形与否,哪怕证明确有其事。法官把这种现象形容为‘相对能见度’,怎么也不会认为是违反合同的。”
      对于如此厚颜无耻的答复,格利高里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们这些可怜的农场主不得不设法保护自己,想来您能够理解。”这时,希尔人继续说,“但是我深信你们有能力,一定能完成所托付的任务,再见。”
      “他竟然还大讲特讲什么自我保护,真可恨!”搁下电话后,阿诺尔德大发牢骚,“如果我们当真消灭了这一大群老鼠,他就能得到丰收;如果我们没能消灭老鼠,他也只消用我们的罚款来弥补损失就行了。真是左右逢源!”
      “不管老鼠隐形不隐形,”格利高里固执地说,“我认为摩尔顿系统应该是能发挥作用的。”
      “但它却一无所获。”阿诺尔德反驳说。
      “这我知道。不过,是什么原因造成它一无所获呢?为什么其他捕鼠器同样也不奏效呢?”
      “这全因为老鼠看不见。”
      “这有什么关系?老鼠不是仍然具有灵敏的嗅觉吗?它们不还是普通老鼠吗?你想对不对?”
      “这个嘛,”阿诺尔德说,“如果老鼠的隐形是突变结果的话,那它们的嗅觉以及其他感觉同样也可能有所变化。”
      格利高里皱起眉头,“它们发生变化,就要求我们也要改变与他们斗争的手段,我们应该知道这些老鼠与其他正常啮齿类动物究竟有什么区别。”
      但怎么才能检验隐形老鼠的感觉器官呢?格利高里决定用农场主家中的家具来建造一个迷宮,一旦迷宫里有老鼠经过,那地方就会发光。
      阿诺尔德也在研究,他找到一种能恢复老鼠可见度的染料,结果发现老鼠被恢复成本来面目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当时就像变魔术一样:在他们眼前出现一只忽明忽暗的啮齿类动物,木然地瞅着阿诺尔德,随后还大胆地转过身体,把屁股冲着他,然后就以罕见的新陈代谢速度吸收了染料,重新在视野中消失了。
      格利高里也获得了一些成果:他在迷宫中进行追捕,抓获了将近十只隐形老鼠。但是,老鼠们非常狡猾,大多数不肯按规定路线行走,对食物或诱饵无动于衷,最多只逗逗它们,绝对不去品尝。
      不过实验还是有效果的,他们基本上确定了在目前条件下,自己带来的设备毫无用处。不管是庞大的摩尔顿系统还是杜尔系统,都只对正常的啮齿类动物有效,那些动物之所以被诱进陷阱并被消灭,是因为它们的本能——饥饿与恐惧。而这里的老鼠因为具有隐形能力,谁也无法再对它们形成威胁,它们不需要拼命逃窜,更无需贪婪地吞吃食物,现在它们爱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总是吃得饱饱的,食物对它们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那么老鼠有没有天敌呢?这里过去是怎么维持生态平衡的呢?
      阿诺尔德和格利高里开始着手研究这里的动物。根据点滴资料,他们查到了希尔行星上老鼠的所有敌人。但是,这些“敌人”都属于可视世界的生物,嗅觉只是它们捕猎的辅助手段,猎食时更多地要依靠视觉,所以对隐形老鼠无能为力,进化出隐形能力的老鼠因此繁殖得越来越多……
      “我们得改变思路,”在一星期的劳而无功后,格利高里神色凝重地说,“我们要弄清为什么这里的老鼠会变成隐形的,到那时才能知道如何去对付它们。”
      “我看就是因为发生了遗传突变。”阿诺尔德仍抱着原有观点不放。
      “我不相信这一点。迄今为止,还没有哪种生物是通过突变而成为隐形的先例。为什么这里的老鼠偏偏会这样?”
      阿诺尔德耸耸肩说:“想想变色龙吧,有些毛虫也长得很像树枝,还有些毛虫让自己非常像树叶。有一些鱼的天然颜色和海底非常接近……”
      “不错,不过那全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格利高里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都只是拟生态现象,目的在于保护自己。说到隐形嘛……”
      “有一种水母几乎是透明的,以至于透过它们都能看得到海底,它们几乎称得上隐形了。”阿诺尔德还在坚持,“还有快速飞行的蜂鸟也使自己同样成为几乎隐形的小鸟……所有这些生物都是在通往隐形之路的途中呢。”
      “胡说八道!自然界赋予所有生物自卫的本领,但大自然从来没有让哪一种生物具有特殊的优越性。”
      “你这个说法有点像目的论。”阿诺尔德反驳说,“你是在假设自然界对所有生物都有一个既定目标,就像优秀园丁那样去培育它们;而我敢断言,这一切都是一个盲目的。”
      “让理论见鬼去吧,”格利高里疲惫地说,“我不懂什么目的论,但我知道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天,在百万只老鼠中只抓到了五十只左右!接下去该怎么办?”
      他们相对无言地坐着,侧耳倾听周围老鼠肆意闹腾。“如果老鼠的对手既具有好眼力,又能有敏锐的嗅觉就好了!”阿诺尔德悲哀地说。
      “不错,这种猎手不但能对付看得见的目标,还能……”格利高里也说。
      格利高里突然抬头望着阿诺尔德,对方也茫然地看着同伴,然后两人眼中同时露出会意的光芒。
      “那当然!”阿诺尔德嚷道。
      格利高里立即奔向电话,拨通了银河系货运特快服务公司的号码。
      “哈罗!这里要求紧急订货……”
      特快专递果然名不虚传,仅仅过了两天,十个来自地球的箱子就躺在了里贝尔拉克农场光秃秃的草地上。
      格利高里和阿诺尔德把箱子陆续搬进屋内,然后打开了第一个。里面是一只大猫,它的皮毛闪闪发亮,有一双似乎在射出恶魔光芒的绿色眼睛,走起路来既尊严又傲慢。这是地球培育的特种猫,通过与外星变种的杂交,它们的捕鼠本领大大提高了。
      那只猫朝这两个男人望了一眼,“喵呜”叫了一声。
      “恐怕对它不能抱有太大希望,”当这只猫横穿房间中央时,格利高里注视着它审慎地说,“它的举止不太像一只正常的猫。”
      “嘘……”阿诺尔德低声说,“别分散它的注意力。”
      猫儿停下脚步,微微歪头侧耳,细听老鼠的吱吱叫声以及上百只隐形老鼠的喧闹声,接着大无畏地朝它们跑去。猫儿又叫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它并不喜欢这里呢。”格利高里轻声评论道。
      “难道还有谁会喜欢这里吗?”阿诺尔德同样轻轻地回答。
      猫又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在举起前爪准备出击时,它突然又放了下了。
      “它也不愿去捕食,”格利高里绝望地喃喃说道,“也许当初我们订购猎犬还更好一些呢。”
      但就在这时,猫儿出其不意地一跃而起,隐形老鼠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猫用牙齿死命咬住那个看不见的躯体,“吱吱”声随即嘎然而止。
      随后,它在所有角落加紧搜索,老鼠们闻风丧胆,四处逃窜。这时,格利高里才不再犹豫,他又放出四只猫,把其余五只留作备用。
      几分钟后,整个房间就变成了战场,使这两个合伙人不得不暂时离开,因为他们的神经再也无法承受了。
      “该庆祝一下了吧?”阿诺尔德说着,打开了一瓶带来的白兰地。
      “对不起,我看为时尚早。”格利高里拿不定主意。“为什么?我看猫知道该干什么,一切顺利。你只消提醒我,别忘了再去订购几百只这种绝妙的猎手就行啦。”
      “好,我会记住的。不过万一老鼠卷土重来呢?如果它们变得更狡猾呢?”
      “这不成问题!”阿诺尔德往杯里斟满白兰地,“不管老鼠有多狡猾,对猫来说永远都只是口中之食。如果老鼠又回复原形,那我们还可以使用摩尔顿装置呢。”
      格利高里没有顶嘴。如果老鼠真的被两面夹攻,一面是猫爪和利齿,另一面是摩尔顿系统,那它们就确实没有立足之地了。那也就是说,个把星期以后这里的秩序将恢复正常,公司也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我提议为地球猫来干一杯。”阿诺尔德举起酒杯。
      “好,同意。”格利高里也兴奋起来,“为勇敢的、厉害的、聪明的地球猫干杯!”
      “即使是隐形老鼠也逃不过猫的火眼金睛!”
      “不管老鼠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它们都难逃一死!”格利高里嚷道。他还在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声,这些极不和谐的声音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优美的音乐。
      祝酒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着:为了地球猫那些数不胜数的优秀品质,然后又为了地球本身这颗行星,最后为他们的亲人,按照英文字母顺序……
      白兰地很快被喝光,幸好农场主还是当地酒的一位收藏家。
      就在阿诺尔德为“Y”而庆祝时,他醉倒了。而格利高里到最后一个字母Z时,他的头也埋在两臂间,趴伏在了桌上。
      在第二天很晚很晚时,他们才伴随着不可避免的剧烈头痛醒来了。他们很快发觉,那些勇敢的、智慧的、聪明的来自地球的猫不知何时统统消失了。
      这对伙伴搜遍了整栋房子、所有的仓库、草地和田野,他们挖遍了老鼠洞,甚至去查看了废井深处。
      猫儿踪影全无,它们消失了,甚至连皮毛的影子也没留下。
      与此同时,老鼠们还在快乐地无忧无虑地奔跑着。它们不用担心害怕,它们依然还是隐形的。
      “这就是光辉战斗的结果!”阿诺尔德伤心地说,“这种情况在猫身上从来不曾有过……”
      “喵喵,喵喵。”格利高里在最后一次呼唤时,还是没听到那熟悉的喵呜回应声,只有大群老鼠的吱吱声。
      “一定要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诺尔德决然说。他走向剩下那五只猫的箱子,“我再做一次试验,让全过程都在严密监视下进行。”
      随着这句话,他从箱里放出一只新猫,在猫脖子上套了一个有铃铛的颈圈。接着,格利高里关上所有的门,捕猎重新开始。
      猫儿疯狂地扑向猎物,AAA公司的两位合伙人很快就亲眼看到了老鼠是如何落入猫嘴中的,随着生命的完结,老鼠也失去了那神秘的隐身本领。
      “但这一切还是回答不了我们的疑问。”阿诺尔德说。
      “要忍耐,继续观察下去。”格利高里说。
      当阿诺尔德重新陷入梦乡时,格利高里还在继续观察。他思绪万千。
      他清楚地意识到已经损失了半个月的时间,而鼠群依然未见减少。
      猫基本上能对付这种局面,不过万一它们失去捕鼠兴趣了,公司又将如何解决灭鼠任务呢?也许猎犬会更好地解决这个问题,或者也同样无济于事?
      他突然“啊”地喊了一声,连忙去拽阿诺尔德。
      “喂,你怎么回事?”阿诺尔德生气地望望周围说。
      在那边,就是他们视线聚焦的地方,原先猫捉老鼠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它的颈圈了。颈圈在地板上空悬着,铃铛还在继续发出快乐的叮当声。
      “连猫也变成隐形的啦!”阿诺尔德嚷道,“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估计是它吃得太胀了。”格利高里嘀咕着,他吃惊又惶惑地注视着房内那个正在移动的颈圈。
      “不过猫只吃了老鼠呀。”
      两人互相对望着,一个念头似乎同时涌上了两人心头。
      “这说明猫的隐形与突变根本无关!”格利高里喊道,“我对你说过多少遍,这种事情不是由遗传产生的,猫肯定也同样吃下了什么东西。”
      阿诺尔德同意地点点头。
      “我怀疑这显然是在猫大量吞噬老鼠后才发生的。”
      “根据房内情况,我猜隐形猫还在继续捕捉隐形老鼠,它们应该还在屋内的什么地方。”格利高里说,“不过,为什么它不再理睬我的呼唤了呢?”
      “猫是一种喜欢独立的生物。”阿诺尔德如此解释。
      铃铛还在响,颈圈先是低低地垂向地面,然后又猛力一冲,从这边跳往那边。格利高里认为他们无需如此紧张,因为猫还在继续捕捉老鼠。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铃铛却不再吭声了。
      那个颈圈一动不动地躺在房间的地面中央,然后就像被空气融化一样消失了。地面上任何踪迹都没了。
      格利高里茫然地望着刚刚还有着颈圈的地方,“真是咄咄怪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尽管所剩时间无几,但他俩都很清楚:一切只能从头开始。他们必须搞明白老鼠和猫是怎么变得看不见的。阿诺尔德收拾起迷宫,开始对房内的一切进行测试。他的眼睛由于紧张而发红,但他依旧长时间地伏在显微镜上,人瘦了一圈,听到任何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而格利高里则继续在对猫进行试验。他又放出第七只猫,在猫脖子上安装了微型雷达,使它不停地发出讯号。
      但这一只像它的先驱者一样,在连续几小时的积极捕鼠后也隐形了,最后彻底消失,就连雷达也没了音讯。
      现在,格利高里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到剩下那三只猫身上。他把第八只和第九只猫分别关进单独的笼子,只给它们喂食小块鼠肉。
      几小时后,在两只猫也都变成隐形后,格利高里停止对八号猫喂食,但仍对九号猫提供鼠肉。最后九号猫变得全无踪影,而八号猫尽管也看不见,却仍然位于笼内。
      与此同时,格利高里还和雇主——也就是农场主进行长时间的电话联系。对方要求AAA公司支付不太多的违约金,停止进一步的工作,让给更可靠、更有经验的公司去干,而格利高里断然予以拒绝。
      当格利高里正绞尽脑汁时,阿诺尔德进入房内。他似乎丧失了理智,嘴角上挂着白痴般的微笑。
      “瞧瞧这个吧。”他把自己的手掌朝上伸给格利高里看。
      格利高里瞅着阿诺尔德那空无一物的掌心。
      “什么意思?”格利高里问。
      “隐形的秘密就在这里。”
      “我什么也没看到啊,”格利高里小心翼翼地说,他拼命回想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跟疯子打交道。
      “那当然,你当然是看不到的。”阿诺尔德严肃地说,“这是隐形物。”
      格利高里连连倒退,一直退到在他们之间隔开一张桌子为止。
      “你真干了一件辉煌的工作,老伙计。”他安慰阿诺尔德,“你的手掌将永垂史册!你能说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别装模作样啦,傻瓜!”阿诺尔德打断了他,“其实你什么也没看见,还是来摸一下吧。”
      格利高里犹豫地伸出手,他发现在阿诺尔德掌心中确实有东西,摸上去就像是一堆叶子。
      “这是隐形植物!”格利高里马上猜到了。
      “正是。它就是一切灾难的肇事者,它是元凶!”
      原来阿诺尔德在一次散步时,看到草地中有不少光秃秃的斑块,上面似乎没有任何植物。接着,他又发现这些斑块在草地的许多地方都存在,可以说是星罗棋布。
      阿诺尔德弯腰注意观察起这种奇怪的“秃顶”。乍看之下它上面什么也没有,几乎是纯粹的泥土,但这仅仅是“几乎”而已。
      阿诺尔德用手一碰,立即发觉在裸露的土地上藏着秘密:原来这是一种人眼看不见的植物。
      “据我所知,它就是我们一无所知的隐形植物。”
      “它怎么会长在这里呢?”
      “它也许来自我们不曾去过的地方,”阿诺尔德很有把握地说,“我猜,这种植物前身的孢子微粒飞入了太空,最后被带入希尔行星的轨道。孢子降落在里贝尔拉克农场的草地上,生根发芽,传宗接代,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知道这里的老鼠是食草动物,而且嗅觉灵敏,于是这种植物就成为它们的美味佳肴了。”
      “不过这种植物不是看不见的吗?”
      “老鼠才不管它呢!对于啮齿类动物的智力来说,隐形这个概念过于高深啦。”
      “你认为老鼠全吃它吗?”
      “不,起初并不是全部都吃。但凡是吃过这种植物的老鼠就有了更多的生存机会,不再被飞禽猛兽追杀,于是老鼠就把对于这种植物的嗜好传给了它的子子孙孙。”
      “所以我们的猫由于吃了一定数量的隐形老鼠,也成为隐形的了。这个发现太棒啦!不过为什么这些猫又突然消失呢?”
      “这很显然,”阿诺尔德说,“老鼠除了吃隐形植物以外,还在吃着其他正常的食物。而猫只吃老鼠,所以它们摄入了大剂量的这种神秘物质。”
      “是大剂量的吸收才导致它们消失吗?那它们究竟又到哪里去了呢?”
      “也许有朝一日我们会明白的,不过眼下面临的是工作:应当立即把这些植物清除掉。老鼠一旦摆脱了这些有害植物,就会恢复正常。那时我们的猫就可以大展雄风了。”
      “但愿如此。”格利高里信心不足地说。
      他们决定用手提式火焰喷射器。在里贝尔拉克农场浓密的草地中找出隐形草并非难事,到这天晚上时,格利高里和阿诺尔德已经把这种该死的草烧得一干二净。
      但是第二天早上,新长出的隐形草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甭担心,”阿诺尔德安慰朋友说,“看来这种草在我们烧光前就留下种子啦,不过这一次将是它们最后的晚餐了。”
      又是一整天的毁灭性打击,草地已被烧了个精光。到晚上时,银河货运服务公司运来一批新猫。在把它们关进笼子后:这对朋友决定把这批猫作为后备力量留到鼠群现身时再投入战斗。
      第三天早上,在被焚烧过的土地上仍旧出现了新的隐形植物的幼芽,真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AAA公司的两位合伙人紧急召开会议,讨论阿诺尔德提出的新建议。
      “你这是只有白痴才能想出的主意!”格利高里声称。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阿诺尔德坚持道。
      格利高里固执地摇摇头。
      “那我们还能干什么?”阿诺尔德逼问。
      “你有什么更新的建议吗?”
      “没了,合同规定的期限只剩下一星期。如果我们不能履行合同,我们可能被驱逐出这个行业。”
      这时,阿诺尔德把一个装有隐形植物的钵子放到桌子上。
      “我们知道老鼠吃了这种可恶透顶的草,而猫又吃了老鼠,那么猫隐藏到哪里去了呢?”他问。
      格利高里跳起来在房内踱起方步,他担心地说:“这些东西可能来自银河系的另一侧呢!”
      “但是不冒一下险也不行。”阿诺尔德神色严峻地说。
      “那好吧,”格利高里叹了口气,表示认可,“那你就开始吧!”
      “什么?”阿诺尔德问。
      “我说,那你就开始吧!”
      “是我?”
      “那还能是谁?我才不蹚这个浑水呢,这是你出的主意呀!”
      “可是我不能去!”阿诺尔德紧张得冒出一头大汗,“我是公司里唯一的研究人员,我得留在这里收集并整理各项数据;此外,我对绿色植物过敏。”
      “这一切我也能做,我能负责收集并整理数据。”
      “你不行!我还要对新染料进行研究呢,我的笔记本只属于我个人,你看不懂它。还有曲颈瓶里也准备了一些溶液,是我打算对花粉搞些研究用的……”
      “好好,算你赢得了我的怜悯。”格利高里疲乏地说,“我认输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我答应,老朋友,”阿诺尔德迅速从钵子里取出一把隐形草,“就这些,你去咀嚼吧。好,再来上一些,它们的滋味如何?”
      “也就跟大白菜差不多吧。”还在嚼着草的格利高里说。
      “有一点我深信不疑,”阿诺尔德说,“像你这么强壮的体魄,这种植物的效应是不会持续很久的,你的机体很快就会摆脱有害影响,得以恢复。”
      格利高里这时已经几乎要融化了,只有他的衣服还能被别人看得见。
      “自我感觉怎样?”阿诺尔德问。
      “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呀。”
      “再来吃一些如何?”
      格利高里又往嘴里塞了最后两撮隐形草,然后他就完全消失了,衣服和其他种种痕迹统统不见了。
      “格利高里!”阿诺尔德吃惊地喊道,“你在这里吗?”
      他没能听到任何回答。
      “他消失了,”阿诺尔德说,“我还没来得及祝他一路平安呢。”
      然后阿诺尔德回到曲颈瓶那里,把火苗捻得稍稍小一些。十五分钟后,他突然扔下手头的活儿,抬头望着空空的房间。
      “大概没问题吧?尽管我没来得及祝他平安呢,”他出声说,“但我想他是不会有危险的。”
      接着他给自个儿准备晚饭。在举叉将食物送往嘴边时,他突然又停下来。
      “这毕竟很遗憾——我怎么会没来得及和他告别呢!”他自责地说。
      阿诺尔德在实验室度过了一整夜,拂晓时才迷迷糊糊倒在床上。中午过后他醒来了,草草吃点东西,又开始实验。
      在格利高里消失已经有一个昼夜后,那个希尔人又打来电话,阿诺尔德让对方相信老鼠很快将得到控制,最终会被全部消灭——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后阿诺尔德阅读参考资料,查看消灭啮齿类动物的信息,检查所有装置,换掉摩尔顿系统的一些电线,设计新型捕鼠器,再一次去焚烧那该死的隐形草幼苗,最后才躺下就寝。
      当他又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格利高里已经消失了七十二小时,他会一去不复返吗?
      “格利高里是为科学而牺牲的,”阿诺尔德安慰自己,“我要给他立上一座墓碑。”
      不过,这只是为纪念朋友而做的区区小事,他本该让自己去吃“大白菜”,因为格利高里在面对困难时往往沉不住气,他的确很勇敢,却勇而少谋。
      这时,阿诺尔德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立即转身。“格利高里!”他万分兴奋地喊道。
      可惜那人并不是格利高里。
      站在他面前的生物看上去有一米二高,长了许多手和腿。由于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他的面部显得红中带灰。在客人背上还有个背囊,看样子相当沉重。那人的头顶很尖,戴了一个尖尖的头饰。
      顺便说一下,这就是他仅有的衣物了。
      “我想,您不会是格利高里吧?”阿诺尔德提心吊胆地问,由于过度震惊,他显得格外谨慎小心。
      “那当然,我不是他,”那生物说,“我是海姆。”
      “噢……那您是否遇到过我的那位朋友呢?他叫里查德·格利高里,比我高,人很瘦……”
      “那当然,我遇到过他,”海姆肯定地说,“难道他不在这里吗?”
      “他不在。”
      “真奇怪,我希望他没出什么意外才好。”客人刚一坐下,马上就挠抓起自己那三个腋窝。
      在抑制住自己由于恐惧而引起的轻度恶心后,阿诺尔德问:“您是从哪里来的?”
      “我来自奥尔行星,那当然。”海姆回答说,“我们在那里种植斯科莫克,而它却在这里长出了幼苗。”
      “对不起,请等一下,”阿诺尔德费力地坐到椅子上,“求您从头说起好吗?”
      “这一切非常简单。自古以来,奥尔行星的居民就一直栽培斯科莫克。在这种植物的早期阶段,它总有好几个星期消失不见,然后又以成熟的状态重新出现在我们行星的土地上,我们收获后把它当作食物。”
      “您说得太快了,我还没能全部听懂呢。你们的行星究竟在哪里?”
      “格利高里认为奥尔行星是位于一个和这里平行的世界中。我不懂什么平行世界,不过您那位格利高里在两个月前出现在我那里,就是他教会我英语的……”
      “两个月以前?”阿诺尔德惊愕地重复说,他陷入了深思,“我想肯定是时间上出现了差错。好吧,您接着讲下去。”
      “您有什么吃的吗?”海姆突然问道,“我三天没吃东西,熬不住了。”
      阿诺尔德默不作声地递过去一块面包,又送过去一瓶果酱。
      “当我们那里发现新大陆时,”海姆继续说,“我第一个就决定要去那儿开垦。我收拾好所有的家畜家禽,又买了三个二等妻子就上路了。到地方以后,我……”
      “停停!”阿诺尔德央求说,“这些话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个才发生了以下的一切呀。别打断我。”那人用一只手去挠发痒的肩膀,另外两只手忙着把涂上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我来到新大陆并在那里种下了斯科莫克。在播种后,斯科莫克开了花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不见了。当斯科莫克再次出现在我田里时,看上去它似乎因为什么受到了损伤。好吧,我把这权当作歉收,于是又再一次种下斯科莫克,但接下来的收成又一次化为泡影。这大大激怒了我,于是我决定继续再种。您知道我是前驱者,是个顽强的人。当然我也在考虑撤退,回到我原来的住处去。就在这时,您那位朋友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请等一下,我们来把前因后果弄清楚,”阿诺尔德又打断他说,“这么说来,您来自于一个平行世界,为了您那些斯科莫克能有所收获,就得在两个平行世界里同时栽培它们,直到完全成熟为止,对吗?”
      “完全正确,起码您的格利高里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真是种植农作物的一种奇特方法呀!”
      “对我们来说这挺正常,”来自奥尔行星的外星人有点委屈,同时挠抓着自己的四个膝盖,“格利高里对我解释说,植物可以掉落到任何地方,甚至包括掉到你们宇宙中的星球上。当我这次在新大陆种下斯科莫克时,它就在这里发了芽。”
      “啊哈!”
      “‘啊哈’是什么意思?格利高里可没对我提起这个词。好吧,反正他大大帮了我一把。他说我用不着抛弃在新大陆的田地,只消把斯科莫克种到其他地段就行了。格利高里解释说,两个平行世界之间是不会一一对应的。此外,为了他的另类服务,我特地带来了这些酬谢物。”
      说着,他把沉重的背囊“砰”地一下丢到地上。
      阿诺尔德解开背囊朝里面张望。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铸锭,很像是金砖。
      这时电话响了,阿诺尔德抓起听筒。
      “哈罗,”是格利高里的声音,“海姆还在你那里吗?”
      “在呀……”
      “他把一切都对你讲了吗?关于平行世界?关于怎么种植斯科莫克的事?”
      “我觉得我开始有点懂了,不过……”阿诺尔德说。
      “现在听着,记住我的话,”格利高里打断他说,“当我们焚烧草地上的斯科莫克幼苗时,海姆已经在他的行星上又播种了它。由于他那里的时间和我们不同,所以在希尔行星上,幼苗出土要在过一夜以后。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海姆已经往别的田地里种下了斯科莫克,所以当你再去焚烧幼苗时,它们将永远不会再长出来了。几个星期后,你就可以把猫放出来,加上摩尔顿系统……”
      阿诺尔德眯起眼睛,“那么,我对海姆该怎么办?”
      “他可以直接回家来。”
      “好,”阿诺尔德顺从地说,“我觉得……喂,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格利高里开怀大笑,“你知道,在平行世界中是没有一一对应的。等斯科莫克的作用在我身上停止后,我就会出现在土尔星上。”
      “它是在银河系的另一端呀!”
      “我知道。到地球上再见吧。别忘了带上那批金砖。”
      阿诺尔德挂上电话,发现海姆已经无影无踪。
      这时,阿诺尔德才想起还没来得及问格利高里,是什么样的另类服务让外星人送来了金砖。
      阿诺尔德后来才明白,可那时他和格利高里都已回到了地球上的AAA公司。希尔行星上的老鼠正如预料的那样都恢复了原形,被猫和摩尔顿系统消灭殆尽。合同条款已完成,他们放弃了部分酬金,而且还支付了超期两周的罚款。但这些损失和从奥尔行星送来的金砖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了。
      “海姆的田地受到我们那些猫的侵略,”格利高里告诉阿诺尔德,“它们还威胁到家畜。于是我把猫全部抓起来,卖给奥尔行星的中心动物园,那里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动物,我也和海姆平分了这笔收入。”
      “那么,”阿诺尔德摸摸后脑勺说,“这一切都结束了,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啦!”
      “我也这么想。”
      但是在说这话时,格利高里拼命挠抓起他那发痒的肩膀。阿诺尔德注意地观察他,很快自己也和格利高里一样挠起了胸部,然后是头部、两脚,直到全身各处。
      “我担心一切还没结束呢。”格利高里说。
      “为什么这么说?”阿诺尔德问,他又开始拼命去抓挠左肩,“出了什么事情?”
      “海姆不是一个爱清洁的人,奥尔行星是个航脏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
      “因为我从那里带回了虱子,”格利高里绝望地挠着肚皮,“而且还是隐形的虱子,你猜得到吗?”
      原载于《科幻世界》2006 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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