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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8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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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卷二

  资治通鉴纲目(第一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二

  起丙午(前255)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尽戊戌(前203)汉王四年。凡五十三年。

  丙午(前255) 秦昭襄王稷五十二,楚考烈王八,燕孝王三,魏安僖王二十二,赵孝成王十一,韩桓惠王十八,齐王建十年。凡七国。

  秦丞相范睢免。

  秦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王临朝而叹,应侯请其故,王曰:“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应侯惧,不知所出。燕客蔡泽闻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侯曰:“蔡泽见王必夺君位。”应侯召泽让之,泽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商君、吴起、大夫种,何足愿与?”应侯谬曰:“何为不可!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泽曰:“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嬴缩,与时变化。今君怨已仇而德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应侯曰:“善。”遂荐泽于王,因谢病免。王悦泽计,以为相。

  秦昭襄王

  丙午(前255) 秦昭襄王稷五十二年,楚考烈王八年,燕孝王三年,魏安僖王二十二年,赵孝成王十一年,韩桓惠王十八年,齐王建十年。共七国。

  秦国丞相范睢免职。

  秦国河东郡守王稽因与诸侯串通获罪,在闹市行刑,弃尸示众。昭襄王临朝治事时叹息,应侯范睢询问缘故,昭襄王说:“武安君白起死了,郑安平、王稽等人又都背叛,如今内无良将,外多敌国,我因此担忧。”范睢恐惧,不知如何回答。燕国人蔡泽听说后,便西入秦国,先让人对范睢扬言说:“蔡泽一旦见到秦王,必定夺走你的职位。”范睢把蔡泽召来,责备他,蔡泽说:“唉,你的见识为何这样迟钝呢!春夏秋冬四季接着时序运行,一旦完成各自的任务就得离去。商君、吴起、文种的成就,哪里值得你企慕呢?”范睢故意强词夺理说:“有什么不好!君子可以杀身以成名,死了也没有遗憾。”蔡泽说:“性命与名声都保全的为上,名声可为后人效法却为此丢掉性命的就差一等了。即使商君、吴起、文种三人值得羡慕,哪里比得上闳夭和周公呢?俗话说:‘日到中午就要西移,月到盈满就要损亏。’万事万物或进或退,或盈或缩,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现在你的仇怨已了,恩德已报,心愿已经实现,却还没有变化的考虑,我为你的处境担忧。”范睢说:“讲得有理。”于是把蔡泽推荐给秦昭襄王,乘机借口有病,辞去丞相职务。秦昭襄王喜欢蔡泽的计策,任命他为丞相。

  数月免。

  楚以荀况为兰陵令。

  荀卿,赵人,春申君以为兰陵令。

  卿尝与临武君论兵于赵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卿对曰:“要在附民。夫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弟之事父兄,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齐人隆技击,得一首者赐赎锱金,无本赏矣。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事大敌坚,则涣然离耳,是亡国之兵也,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嬴三日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气力数年而衰,而复利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狭隘,其使民也酷烈,忸之以庆赏,䲡之以刑罚,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斗无由也。使以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是最为众强长久之道。然皆于赏蹈利之兵,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故

  几个月后,即被免职。

  楚国任命荀况为兰陵县令。

  荀况是赵国人,春申君黄歇任命他为兰陵县令。

  荀况曾经与临武君在赵孝成王面前谈论用兵计策。赵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纲要?”荀况回答说:“纲要在亲附人民。仁人用兵,上下一条心,三军齐用力。臣属对于君主,下级对于上级,好比子弟对于父兄,好比手臂保护头与眼、胸与腹。所以说用兵的纲要在于亲附人民罢了。齐国人重视兵家的技巧技击,凡是能够斩获一颗人头,就由官方赏赐锱金赎回,不管胜败如何,不是有功劳就奖赏。这样的军队遇上弱小的敌人,还勉强发挥作用;若是遇上强大的敌人,就会涣然离散。这是亡国的军队,它与在集市上临时雇佣的人去打仗相差无几。魏国的武士,则是根据一定的标准选拔的。选拔时,让士兵披上全副铠甲,拉十二石重的弓弩,背五十支利箭,肩扛戈,头戴盔,腰佩剑,携带三天的口粮,每天急行军一百里。符合这个标准的就可成为勇武之士,即可免除全家的徭役,得到优越便利的田地和房屋。不过,这些武士过了几年后,气力自然衰退,而配给他们的利益却难以收回,即使进行一些调整,也不容易周全。所以魏国的土地虽然很多,但是征调的税收必定很少。这也是危害国家的军队了。秦国的百姓生活在狭隘多险的环境,生计艰难,官府役使百姓也很严酷,完全由庆赏、刑罚来左右百姓,迫使百姓如果想从国家那里得到一点利益,必须从战斗中获得,没有别的出路。秦国规定,功绩与赏赐同步增长,即斩获五个甲士的人头,就可役使五户人家,这就是秦国在众多国家中所以最强大、最长久不衰的原因。然而这些措施,都是调动士兵追逐赏赐、谋求利益来维持军队的,并没有贯彻让士兵自觉遵守军队纪律、用节义约束自己的道理。所以说,讲究技击之术的齐军打不过强调勇武的魏军,强调勇武的魏军无法抵抗精锐上进的秦军,精锐上进的秦军抵挡不住齐桓公、晋文公的有纪律节制的军队,有纪律节制的齐桓公、晋文公的军队又抵挡不住商汤与周武王的仁义军队。所以

  招延募选,隆势诈,尚功利,是渐之也,礼义教化是齐之也。故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制邻敌。若夫招延募选、隆势诈、尚功利之兵,则胜不胜无常,相为雌雄耳。夫是之谓盗兵,君子不由也。”

  王曰:“善。请问为将。”卿曰:“号令欲严以威;赏罚欲必以信;处舍欲周以固;举徙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行吾所明,无行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旷,夫是之谓天下之将。”

  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兵制。”卿曰:“将死鼓,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闻鼓声而进,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不杀老弱,不猎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获。凡诛,非诛百姓也,诛其乱百姓

  采用招募兵力,强化权势和欺诈,崇尚功利,这是浸染军队的办法,只有通过礼义教化才能统一军心。所以军心高度统一就能制服天下,军心基本一致就能制服相邻的敌国。如果属于临时招募来的、推行威势和欺诈、崇尚功利的军队,那么或胜或败变化无常,强弱也不确定。这样的军队可以称为强盗的军队,而君子是不会这样用兵的。”

  赵孝成王说:“好。请问做将领的道理。”荀况说:“发号施令应该严明以树立威信;赏功罚过应该公正无私以昭著信用;安营扎寨应该周密防守以求坚固;转移进退应该安稳持重和果断迅速;窥敌观变应该隐蔽深入,混入敌方将士之中;遇敌决战必须按自己明察的计划行事,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这就是六种战术原则。不要只想着保持将领之职而担心丢掉;不要因胜利而松懈,忘掉失败的教训;不要对内滥施淫威,对外掉以轻心;不要见到有利的一面而不顾有害的一面;谋划事情应该深思熟虑而动用钱财赏赐应该慷慨大度。这就是五种权衡标准。宁可被杀也不能把军队安置在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宁可被杀也不能让军队参加不可能胜利的战斗;宁可被杀也不能让军队欺压百姓。这就是三项最根本的原则。任何事情的成功,必然由于有恭敬的态度;任何事情的失败,必然由于存在怠慢的行为。所以说,恭敬胜过怠慢就吉利,怠慢胜过恭敬就灭亡;理智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理智就凶险。攻战应当如同防守一样谨慎,行军应当如同作战一样警觉,有了功劳应当看作是侥幸得来的。谨慎地奉行这六项战术准则、五项权衡标准和三项根本原则,再以始终不懈的恭敬态度对待一切,这样就可以成为天下无敌的将领。”

  临武君说:“好。请问贤王的兵制该怎样。”荀况说:“将领死于战鼓,御夫死于马辔,百官死于职守,士大夫死于战阵行列。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钲声就后退,服从命令为第一,建功还在其次。不残杀老弱,不践踏庄稼,不擒拿归顺的人,不赦免格斗的人,不追捕逃命的人。所谓诛杀,并非诛杀百姓,而是祸害百姓

  者也。百姓有捍其贼者,是亦贼也。故顺刃者生,傃刃者死,奔命者贡。有诛而无战,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故乱者乐其政,不安其上者欲其至也。”临武君曰:“善。”陈嚣问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然则又何以兵为哉?”卿曰:“仁者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故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周民东亡。秦取其宝器,迁西周公于狐之聚。 楚人迁鲁于莒而取其地。

  丁未(前254) 秦五十三,楚九,燕王喜元,魏二十三,赵十二,韩十九,齐十一年。

  秦伐魏,取吴城。 韩王入朝于秦。 魏举国听令于秦。

  戊申(前253) 秦五十四,楚十,燕二,魏二十四,赵十三,韩二十,齐十二年。

  秦王郊见上帝于雍。 楚迁于钜阳。

  己酉(前252) 秦五十五,楚十一,燕三,魏二十五,赵十四,韩二十一,齐十三年。

  魏人杀卫君而立其弟。

  弟,魏婿也。

  庚戌(前251) 秦五十六,楚十二,燕四,魏二十六,赵十五,韩二十二,齐十四年。

  的人。百姓中那些捍卫乱贼的人,也同样当作乱贼看待。所以,不战而退的人生存,迎刃格斗的人死亡,逃命归附的人收留。圣明的君王都是进行诛杀而避免战争,攻占其城而不屠杀人民,不偷袭无防备的敌人,不拘留群众,军队驻扎在外不超过规定的时间。所以动乱国家中的人民喜欢贤明的政治,不安心于自己国内君主的统治,希望这样的军队来到。”临武君说:“讲得好。”陈嚣问道:“先生议论用兵,总是把仁义作为根本,然而又怎么用兵打仗呢?”荀况说:“由于仁者爱人,所以厌恶有害人的人;由于义者遵循道理,所以厌恶反叛、作乱的人。所以用兵的目的,正是为了禁止残暴,铲除祸害,并非为了争夺。”

  周王朝的百姓向东逃亡。秦国夺取了周王朝的宝物祭器,把西周公迁到狐之聚。 楚国人把鲁国迁到莒城,占领了鲁国的土地。

  丁未(前254) 秦昭襄王五十三年,楚考烈王九年,燕王喜元年,魏安僖王二十三年,赵孝成王十二年,韩桓惠王十九年,齐王建十一年。

  秦国攻打魏国,夺取了吴城。 韩桓惠王前往秦国朝见。魏国举国上下听从秦国的号令。

  戊申(前253)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楚考烈王十年,燕王喜二年,魏安僖王二十四年,赵孝成王十三年,韩桓惠王二十年,齐王建十二年。

  秦昭襄王在雍城南郊祭祀上帝。 楚国迁都钜阳。

  己酉(前252) 秦昭襄王五十五年,楚考烈王十一年,燕王喜三年,魏安僖王二十五年,赵孝成王十四年,韩桓惠王二十一年,齐王建十三年。

  魏国人杀死卫怀君,另立其弟为卫国国君。

  卫怀君之弟,是魏王的女婿。

  庚戌(前251)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楚考烈王十二年,燕王喜四年,魏安僖王二十六年,赵孝成王十五年,韩桓惠王二十二年,齐王建十四年。

  秋,秦王稷薨,太子立。韩王衰绖入吊祠。 燕伐赵,赵败之,遂围燕。

  燕王使栗腹约欢于赵,反而言曰:“赵壮者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使腹将而攻鄗。将渠曰:“与人通关约交,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王之绶,王以足蹴之。将渠泣曰:“臣非自为,为王也!”王终不听,遂行。赵使廉颇击之,败其两军,逐北五百里,遂围燕。燕人请和,赵人曰:“必令将渠处和。”燕王以将渠为相而处和,赵师乃解。

  赵公子胜卒。

  辛亥(前250) 秦孝文王元,楚十三,燕五,魏二十七,赵十六,韩二十三,齐十五年。

  冬十月,秦王薨,子楚立。

  孝文王即位,三日而薨,子楚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

  燕伐齐,拔聊城。齐伐取之。

  燕将攻齐聊城,拔之。或谮之燕王,燕将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岁余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曰:“为公计者,不归燕则归齐。今独守孤城,齐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将何为乎?”燕将见书泣三日,犹豫

  秋,秦昭襄王嬴稷去世,太子嬴柱即位。韩桓惠王穿着丧服入殡宫吊唁秦昭襄王。 燕国攻打赵国,赵国击败燕国军队,于是包围燕国国都。

  燕王喜派遣栗腹到赵国去缔结友好盟约,栗腹回来后对燕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之战了,他们的孤儿现在还没有长大,可以进攻赵国。”燕王喜便让栗腹担任主将攻打鄗城。将渠说:“和人家通关约交,使臣刚回来通报就攻打人家,不是好兆头,燕军必定得不到好处。”燕王喜不听,准备亲自率领后援部队随大军出发。将渠拉着燕王喜腰间的绶带,劝他不要发兵,燕王喜一脚踢开了他。将渠哭着说:“我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王啊!”燕王喜不听,于是发兵进军。赵国派廉颇回击燕军,战胜燕王与栗腹带领的两支军队,追杀败军五百里,于是包围了燕都。燕人求和,赵人说:“一定派将渠议和才行!”于是燕王喜任命将渠为相,前往赵国议和,赵军才解除对燕都的包围。

  赵国公子赵胜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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