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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舟记

第 19 期 📂 古代散文 作者:魏学洢(明) 2026-11-17
编者按:文章按照从船整体到局部、从船头到船尾再到船背的顺序,条理清晰。作者细致记录每一处雕刻细节,人物神态各异,器物分毫毕现。结尾用狭小桃核承载丰富内容做对比,由衷赞叹古代工匠的匠心与巧思。

明有奇巧人1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2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尝贻余核舟一,盖大苏泛赤壁云。

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3,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4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石青糁5之。

船头坐三人,中峨冠6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居左。苏、黄共阅一手卷。东坡右手执卷端,左手抚鲁直背。鲁直左手执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语。东坡现右足,鲁直现左足,各微侧,其两膝相比者,各隐卷底衣褶中。佛印绝类7弥勒,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神情与苏、黄不属。卧右膝,诎8右臂支船,而竖其左膝,左臂挂念珠倚之 —— 珠可历历9数也。

舟尾横卧一楫10。楫左右舟子各一人。居右者椎髻11仰面,左手倚一衡12木,右手攀右趾,若啸呼状。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左手抚炉,炉上有壶,其人视端容寂,若听茶声然。

其船背稍夷,则题名其上,文曰 “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细若蚊足,钩画了了,其色墨。又用篆章13一,文曰 “初平山人”,其色丹。

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有四。而计其长曾不盈寸。盖简14桃核修狭者为之。嘻,技亦灵怪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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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有手艺奇妙精巧的人,名叫王叔远。他能用直径一寸的木头,雕刻宫殿、器具、人物,乃至飞鸟走兽、树木山石,全都顺着材料的形状模拟事物的模样,各自拥有不同的神情姿态。他曾经赠送给我一枚核舟,刻的是苏轼泛舟游览赤壁的情景。

小船从头到尾,长度大约八分多一点,高度大约两粒黍米上下。中间高起宽敞的部分是船舱,用箬竹叶做的船篷盖着。旁边开有小窗,左右各四扇,一共八扇。推开窗户观看,雕花栏杆左右相对。关上窗户,右边刻着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边刻着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用石青涂在刻字的凹陷处。

船头坐着三个人:中间戴着高高的帽子、长着浓密胡须的是苏东坡,佛印坐在右边,黄鲁直坐在左边。苏轼和黄鲁直一同看着一幅书画长卷。东坡右手拿着画卷的一端,左手搭在鲁直背上。鲁直左手握着画卷末尾,右手指着画卷,好像在说着什么。东坡露出右脚,鲁直露出左脚,身子各自略微侧转,他们互相靠近的两膝,都隐藏在画卷下面的衣褶里。佛印极像弥勒佛,袒胸露乳,抬头仰望,神情和苏轼、黄鲁直不相同。他平放着右膝,弯曲右臂撑在船边,竖起左膝,左臂挂着一串念珠靠在膝上 —— 念珠一颗颗清清楚楚,可以数得出来。

船尾横放着一支船桨。船桨两边各有一个船夫。右边的船夫梳着椎形发髻,仰着脸,左手靠着一根横木,右手扳着右脚脚趾,好像大声呼喊的样子。左边的船夫右手拿着蒲葵扇,左手按着火炉,炉上放着茶壶,这个人目光正视,神色平静,好像在听茶水烧开的声音。

船的顶部比较平坦,就在上面刻了题名,文字是 “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字迹细得像蚊子脚,笔画清楚分明,颜色是黑的。还有一枚篆书印章,文字是 “初平山人”,颜色是朱红。

总计这一条小船,刻了五个人,八扇窗;刻了箬篷、船桨、火炉、茶壶、手卷、念珠各一件;对联、题名加上篆文,一共刻了三十四个字。可是量它的长度,还不满一寸。原来是挑选长而窄的桃核雕刻而成。啊!这技艺也真是神奇巧妙啊!

👉 本期话题
  • 1. 作者是按什么顺序介绍核舟的?
  • 2. 文中写人物的神态,分别突出了什么特点?
  • 3. 结尾一句 “技亦灵怪矣哉” 表达了怎样的情感?

💬 本期讨论

  • 大诗人嘟嘟 2026-11-17 13:05
    一件小小的核舟,不只是工艺品,更承载着苏轼游赤壁的文人意境。工匠将文学故事雕刻在方寸之间,把诗情、画意、技艺融为一体,这份巧思,令人心生敬佩。
  • 风起长林 2026-11-17 13:05
    文章没有空泛夸赞,而是一步步细致描摹。先写船舱,再写船头三人,接着写船尾船夫,最后写船背题字,层次井然。这种条理分明的说明方式,让一件微小的器物,在文字里完整鲜活地呈现出来。
  • zhangwei 2026-11-17 13:01
    方寸桃核之上,刻出人物、器物、诗文,人物神情各不相同,连念珠都可以一颗颗数清。读此文,仿佛亲眼看见这件微雕作品,不得不惊叹古代工匠的手艺与耐心,也感受到传统工艺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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