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要说朱棣从来没有觊觎皇位的心思,只是在建文元年被侄子皇帝逼反,那是睁眼说瞎话,谁都不信。
明朝建立的那一年,朱棣已经九岁,也算是经历过战乱之苦,并且感受到自己的父亲奋斗的艰辛。皇位对他而言,是强者最终取得胜利的证明,但朱标是父亲的长子,不需要其他的理由,自然就成了皇位继承人。这一点在年龄尚小的朱棣眼里,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不是不愿意服从大哥朱标,但从小听人讲述朱元璋如何从一个小和尚奋斗到皇帝的故事,使他深深觉得,为王称帝,需要有能者居之。这种略带偏执的性格在他此后的人生中还可以找到很多痕迹,甚至影响到了他晚年时的皇位继承问题。
其实,在二十多个儿子中,可以说,除了长子朱标外,朱元璋最喜欢的就是朱棣。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的同时也大封亲王,朱棣被封为燕王,封地在今天的北京地区,曾是元朝的大都,是明朝最重要的边备地区,将这个地区交给朱棣,可见朱元璋对他抱有厚望。
洪武九年,朱棣十七岁,朱元璋为他向徐达求亲,洪武十年,朱棣和徐达的长女成婚。虽然朱元璋的儿子大多和功臣家联姻,但功臣也有亲疏远近,徐达和朱元璋的关系最亲密,让朱棣娶徐达的女儿,也可以从侧面看出朱元璋对朱棣的喜爱。
洪武十三年,二十一岁的朱棣以燕王的身份来到北京,正式开始了他藩王的生活。前几年,二哥秦王去西安,三哥晋王去太原,都大兴土木建造新的王宫。只有他没有建造新宫殿,而是住进了元朝的旧宫。本来王宫的建造规格应该比天子低一等,而北京的旧宫殿曾是元朝皇帝的皇宫,不但规制上和天子所居一样,而且元朝旧宫为倾蒙元国力所造,虽经战乱,其富丽豪华也不亚于南京。朱元璋知道别的儿子肯定心理不平衡,还特地给他们写信:你们不要和燕王攀比,你们住新居,燕王住老房子,盖新房子花的钱比装修老房子多多了,云云。一片爱子之情跃然纸上。
住在前朝皇帝住过的宫殿里,年轻的燕王不可能没动过心。
要说朱棣仗着父亲的宠爱从此存了个造反夺位的心,也不对,他的野心是在朱标去世后才膨胀起来的。
从洪武十三年就国到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去世,这十几年里,朱棣由一个没有任何政战经验的青年成长为智勇双全、独当一面的藩王。他的兄弟们大多仗着自己的亲王身份,在领地里作威作福,横行不法,只有他从不耽于享乐,一边料理藩府事务,一边体察民情,在政务上积累经验。同时,在军事上他也展现了才华--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命晋王和燕王挂衔主帅,分两路征讨北元余孽,朱棣在大雪天出奇兵,又使人劝降了蒙元的大将,立下大功。相反,晋王却表现得很差,他带领大军如无头苍蝇般在边境上转了好长时间,直到燕王兵不血刃就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到,还没有见到敌人的踪影。两相比较之下,朱棣在朱元璋心里的地位更高了。此后北方还有好几次较大的战役都是燕王朱棣牵头挂帅,在征战中,朱棣不但积累了不少军功,同时也和军方搞好了关系,为他日后夺位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而此时的朱棣还没有想那么远,洪武二十三年,除了首次挂帅出征的激动外,还有一件事刺激了他:八弟潭王朱梓的老丈人卷进了胡惟庸案,朱元璋让朱梓到南京辩解,朱梓恐惧之下,竟然自杀了。做儿子的害怕父亲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此时的朱元璋杀人杀红了眼,以至于至亲骨肉都不敢保证在他的手里能有生路。朱棣平时和朱梓的关系并不亲,但毕竟是自家兄弟,想到老父那严酷的统治手段,心里难免不会有些恐惧,于是更加谨慎小心地讨好父皇,老实地做他的藩王。
到了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子朱标病逝,随之而来的继承人问题让朱棣曾对父亲有过期待。朱元璋的发妻马皇后一生没有生育,但朱元璋把年纪最大的五个儿子过继给马皇后,太子朱标和秦、晋、燕、周四王都算嫡子。朱元璋对他们也另眼相看,其他儿子犯了法他都狠狠惩罚,八子潭王朱梓甚至惊恐自杀,而秦王、晋王屡次忤逆不法,他也只是把他们叫到南京骂一顿了事。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朱标死后,应该由他的嫡长子继承,但太子正妃--常遇春的女儿--所生的嫡长孙朱雄英早早夭折,年纪最大的孩子是侧妃吕氏所生的朱允炆。在这种情况下,立儿子辈的嫡子和孙子辈的长子,对于朱元璋来说都是一样的。
朱元璋也曾经想过立朱棣为储的事情,朱标死后不久,他召集亲近大臣,对他们说:"太子去世,皇孙弱不更事,我想立燕王为太子。"翰林学士刘三吾劝阻说:"立燕王,则将秦王、晋王置于何地?"不是不能立儿子辈,但朱棣在兄弟中排行第四,大哥朱标虽然不在了,老二老三还在,和平时期越过哥哥立弟弟为储,于情于礼都说不通。朱元璋被说动了,最终仍然立了孙子辈的朱允炆为皇太孙。朱棣在北京知道了侄子成为皇太孙的消息,黯然之时也只能怨自己为什么不早出生几年。
然而世事出人意料,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二哥秦王病死,洪武三十一年三月,三哥晋王也死了,他这个老四一下子成了众兄弟中的老大。即使按照最苛刻的宗法要求,他也有资格继承皇位了。遗憾的是朱元璋此时已是风中残烛,没有精力再折腾继承人的问题了。在晋王死后三个月,朱元璋也离开了人世,朱棣终究没有通过合法手段取得皇位的继承权。
野心的火苗一旦被点燃就再难熄灭,已经到了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地方,朱棣无论如何不要再放弃了。
从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朱允炆即位,到建文元年七月朱棣起兵,虽然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但想想洪武二十六年罗织蓝玉谋反案,锦衣卫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这次朱允炆处心积虑竟然没有抓住一点四叔的把柄,实在不能说是正常现象。
朱允炆做了皇帝之后,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削藩,黄子澄、齐泰他们都希望能够抓住诸王的错处,好让朝廷光明正大地下旨惩治,顺便也就执行了削藩的计划。如何找到叔叔们的错处呢?朱允炆想到了被祖父闲置的锦衣卫。
朱元璋晚年宣布收回锦衣卫的司法权限,但并没有废除这个机构。朱允炆登基之后,朝中形势复杂,诸王在朝中各有亲厚大臣,让年青的皇帝觉得除了几个老师之外大臣们都不可信。而寻找诸王的错处,属于先定罪再找证据,三法司对此显然没有锦衣卫精通。
因此,朱允炆重新启用了锦衣卫,锦衣卫狱里已经落满灰尘的刑具重又派上了用场。这一次,要对付的不是开国功臣,而是金枝玉叶的公子王孙。
锦衣卫出马,果然不负所托,很快找到了周王、湘王、齐王、代王和岷王的所谓谋反证据,让朱允炆顺利地制裁了几个叔叔。然而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觊觎皇位的燕王,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是朱棣根本就没想造反所以没有动静呢?还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而没有露出破绽呢?
朱允炆坚信是后一点,或者说他和他周围的所有人都认为必须是后一点,不然他们行事的一切都成里空中楼阁。
于是,从南京到北京,官吏来往不绝,军队调动频繁,朱棣和侄子之间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洪武三十一年十一月,朱允炆任命张昺、谢贵分别掌管北平布政司和都指挥使司两个重要机构,他们两人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
建文元年正月,燕王府长史葛诚奉朱棣之命到南京奏事,朱允炆单独接见他,两人密谈了许久才放他回北京--朱棣派葛诚进京是为了刺探朝廷的态度,结果葛诚倒戈,反过来帮朱允炆--他回奏燕王说朝廷对您还是很信任的,只要您入京面圣,朝廷就相信您没有反心。潜台词就是如果您不去南京,那就是有反心,这激将之法其实没错--不进京就是有反心,朝廷可以光明正大地制裁,进京就有可能被软禁,还是一事无成。
进京,还是不进京?这是一个问题。和哈姆雷特不同的是,哈姆雷特自问自答,最后选择了自我毁灭。而朱棣身边却有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姚广孝。
这一年,姚广孝已经六十一岁,在朱棣的身边已经有十多年了。他本姓姚,十四岁那年出家为僧,法号道衍,广孝是朱棣登基后他被迫还俗时起的名字。明末元初,道衍和尚四海为家,曾经拜道士为师学习《易经》,与明初大儒宋濂、高启等诗歌唱酬,实在不是个安分的出家人形象。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朱元璋以为马皇后祈求冥福为由,为诸王选派高僧随侍。道衍和尚就是在这次选派中来到朱棣身边的。
朱元璋早年为了谋生曾在皇觉寺当过和尚,这段历史尽人皆知,他自己也不以为耻。大明朝建立以后,他一边抑制宗教势力干涉朝廷事务,一边却又将许多重要事情交给和尚去做--他一手创建的检校中就有不少和尚,和尚云游各方,熟悉民间情况,担任检校工作是非常适合的--甭管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让诸王选派高僧随侍,明是为马皇后求冥福,实际上却是安插在儿子们身边的眼线。道衍在历史上被人誉为永乐时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这样的人物在明朝建国过程中竟然无所作为,直到来到朱棣身边才大放异彩,实在叫人费解,若是朱元璋的检校之一,倒可以合理地解释道衍早年间的无所作为。
道衍四海游历时,曾在嵩山遇到当时的相面大师袁珙,袁珙一见到道衍就大为惊讶:"怎么有相貌如此奇特的和尚?你这双三角眼生得太诡异了,相貌像生病的老虎,骨子里透出一股杀气。将来定然是刘秉忠一流的人物。"刘秉忠是忽必烈建立元朝的重要谋臣,入仕前也曾出过家。如果真是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恐怕不会是道衍的反应吧--史书上说道衍听了这番话大喜过望,从此和袁珙结为好友。
正史上说朱棣自己挑选了道衍,他和道衍一番密谈后大为倾心,向父亲求来了道衍和尚。野史上说道衍和尚看出朱棣有帝王之相,要给他这个王爷送顶白帽子--"王"上加"白"是为"皇"--因此主动投靠。反正不管怎么样,朱棣争皇位的野心和道衍做能臣的野心碰撞在一起,诞生了这对政治上的黄金组合。洪武十五年,道衍来到北京,名义上担任庆寿寺的住持,为马皇后祈求冥福,实际上却是朱棣的心腹谋士。
自从皇太子朱标死后,道衍一直劝朱棣暗中做好准备。朱允炆即位后,道衍更成为推动朱棣起兵的重要推动者。洪武三十一年的冬天,北京格外寒冷,朱棣在王府随口吟出一句:"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 道衍立刻接道:"世乱民贫,王不出头谁做主。"道衍眼里,朱允炆仓促削藩,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他希望朱棣能当一回救世主,为民行道。朱棣心中开始松动,但仍有所顾虑。
道衍再接再厉,又对朱棣说:"殿下与其在府里心神不宁,坐卧不安,倒不如到外面喝酒散心。"朱棣就和九个侍卫打扮成相同装束,到王府外的酒馆里喝酒。正喝得高兴,袁珙突然出现,快步跪倒在朱棣的面前,顿声说道:"殿下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呀?!"
朱棣大为惊异,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能在十个同样打扮的人中认出自己的王爷身份。他将袁珙带回王府,请袁珙再仔细给自己相面,袁珙说:"殿下您有天子之相,今后定能成为太平天子,天下黎民百姓都会享受你的福气。"朱棣听了不但不怪罪袁珙,反而坚定了争位的决心和信念。
其实,这次戏剧性的相面是道衍一手安排的。朱棣固然雄才大略,但起兵争位这种事情,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大逆不道,别说不一定能成功,就是成功了也会有无数人唾骂。因此,"天意"成了朱棣的一根心理支柱,在道衍的安排下,占卜求签都是上签,连风吹落瓦也成了天意要燕王做皇帝换屋顶的祥瑞之兆。这种事情多了,本来心里就有鬼的朱棣也就越来越坚定了起兵的信念。
道衍可以说是历史上最为成功的行动策划了,没有他,朱棣未必敢举事。
拉回来说建文元年正月的进京难题,道衍支持朱棣进京,他认为朱允炆在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的包围下,削藩是不可能停止的。如果不进京,立刻就会被拿住话柄,重蹈周王的覆辙。进京的话,以朱允炆惯常的性格,他必定会暂时安心,即使有人告发也不会当场发作,正好给朱棣争取时间。
事情的发展正如道衍所料。
朱允炆和削藩众臣本以为朱棣必然不敢深入虎穴,没想到建文元年二月初,朱棣不但出现在南京皇宫,还给了侄子皇帝一个下马威--在大殿之上不行君臣之礼。御史曾凤韶立刻弹劾燕王对皇帝"大不敬",朱允炆看到四叔来了果然动摇起来,他对曾凤韶说:"四叔是朕的至亲,若不是在大殿,朕还得向他行家人礼呢。"不行礼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反而朱棣在南京期间,朱允炆对他优礼有加。
二月下旬,朱棣准备北返,朱允炆以护卫为名,亲自为四叔点了锦衣卫校尉潘安等人随燕王北返。
锦衣卫的名字,对于朱棣来说并不陌生,这次朱允炆派遣锦衣校尉随侍,看在朱棣眼里只是冷笑而已--潘安本就是燕王安插在锦衣卫的人,这次竟然又被派回自己身边,正和燕王府长史葛诚的情况相反。
从二月到六月,湘王、齐王、代王和岷王陆续或死或囚,朱允炆步步紧逼,朱棣却还没有做好准备。六月岷王被囚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他终于有些承受不住--锦衣校尉报给朱允炆的消息是燕王疯了。
举朝上下都不相信英武有如太祖的燕王精神会这么脆弱,但派到北京的锦衣校尉潘安向朱允炆密奏,燕王大热天还抱着火炉喊冷,不时跑到大街上语无伦次,有时甚至躺在肮脏的地面上呼呼大睡,种种迹象表明燕王确实疯了。
朱允炆得到锦衣卫的报告后很是伤心,他本心很软弱,虽然削藩是国家长治久安之事,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除了湘王自焚外,其他几个被废的亲王都没有处死,只是囚禁而已。本来准备掉过头来对付实力最为强劲的四叔,没想到一连串的打击竟然将久经沙场的大将逼疯了。
叹息之下,又有亲睦派上疏责备朱允炆削藩太急,更让朱允炆心情郁闷,对于削藩一事想干脆就此收手。但黄子澄和齐泰怎可能答应?在他们眼里,朱允炆对叔叔们的怜悯根本就是妇人之仁。他们一面努力说服朱允炆继续削藩大业,一面加紧对北京方面的侦查工作。
此时的南京和北京,形势一日紧似一日,锦衣卫里有人被燕王收买,燕王府里自然也有人为皇帝效忠。正在朱允炆为四叔已疯伤心的时候,六月中旬,燕王府里一名护卫百户来到南京公干,朱允炆派人把他抓起来审问,得知燕王不但是在装疯,而且果然密谋造反--这么紧要关头朱棣竟然派人到南京公干,而且一被抓立刻全都招供,这护卫百户恐怕是朱允炆早就安插在四叔身边的眼线吧。
不管怎么说,这下朱允炆算是得了证据。他给北京的地方官员下了密旨,让他们出面对付燕王。就像对付前几个叔叔那样,他从没准备杀死四叔,地方官们接到的密旨上对燕王的惩罚只是"削爵及逮官属"。
所谓密旨,在两边相互渗透这么长的时间里,早就无密可言。朱棣很快就知道了侄子皇帝密旨的内容。朱棣不是他的那几个窝囊弟弟,也没有侄子那么软弱的心。既然侄子你撕破脸,别怪四叔我狠心了。
建文元年七月,在锦衣校尉潘安的协助下,朱棣将朱允炆派来的地方官一举擒拿,仅三天时间就安定了北京城的秩序。
之后他给侄子皇帝上书说:"现在朝廷里奸臣齐泰、黄子澄包藏祸心。周王、湘王等五个弟弟不到一年就被削夺封号属地。湘王尤其可怜,竟然全家自焚。皇上您圣德仁厚,这些事肯定不是出于您的意思,都是那些奸臣所为。臣与孝康皇帝--朱允炆登基之后将父亲朱标追封为孝康皇帝--是亲兄弟,现在侍奉陛下就像侍奉上天一样虔诚。但齐泰、黄子澄愚弄皇帝,离间我们的骨肉亲情。这些奸臣们先谋害诸王,就像砍伐大树先要剪枝叶一样,最后就会危害到朝廷,到时奸臣得志,江山社稷就危险啦!太祖皇帝留下的《祖训》上说'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臣决定听从陛下的密诏,举兵清除朝中的奸臣。"哪里来得什么密诏?只不过是朱棣的借口而已。
朱棣知道朱允炆毕竟是大明朝合理合法的继承人,他没法从侄子的继承资格上找碴,只能从朱允炆身边的大臣下手。"清君侧"的招牌一打出来,至少从表面道义上,自己能够站稳脚跟。
随即朱棣打出了"奉天靖难"的旗号,将自己的军队称为"靖难军"。
收到燕王的上书后,朱允炆的反应还算敏捷,毕竟早有心理准备的事了,再难受也得面对骨肉相残的现实。于是朝廷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挑选了长兴侯耿炳文为主帅,去迎战靖难军。耿炳文是洪武时期的老将,也是开国功臣之一,但朱允炆看中他的原因却不是他的作战能力,而是因为他是孝康皇帝的亲家--朱标的长女江都公主嫁给了耿炳文的儿子--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可耿炳文出征之前,朱允炆却给老将军出了一道难题,他对将士们说:"毋使朕有杀叔父名。"两军对阵之时,讲究的是擒贼擒王,这倒好,还没出城呢,就被告知不许杀敌人主将,士气一下子就低落了不少。
朱允炆和齐泰、黄子澄他们前几次削藩轻易成功,以至于这次燕王举兵,在他们看来只是急红眼的兔子蹦哒几下而已。当时朝廷的共识是"北兵不足忧",朱允炆的心思也不在四叔身上,他这时"锐意文治",正忙着和方孝孺讨论如何复古改制重新命名朝廷官署的琐事。将军队交给老将耿炳文,他很放心,一放心就又起了亲情惦念。
耿炳文是胡、蓝两案之后,朝廷里硕果仅存的功臣武将之一。能在朱元璋亲手制造的两场大屠杀中存活下来,耿炳文也是个精明的人,可怜这样精明的人却在晚年遇上朱允炆这么个不分时机讲亲情的糊涂皇帝。不许杀燕王的紧箍咒绑在他头上,让他束手束脚,很快败下阵来。
朱棣此时的兵力比起朝廷来说还很薄弱,有好几次朱棣陷入大军包围之中,万分危急之时,朱棣总是从容不迫地让军队先撤离,自己孤身殿后--他在赌,赌他那个柔弱的侄子不愿担杀叔父的恶名--而耿炳文果然不敢让士兵们追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棣逃走。
一个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王爷和一个两军对阵时还讲究亲情的皇帝,他们两人最终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