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九章
九章
【题解】
所谓“九章”，是屈原创作的九篇作品的合称，这九篇作品是：《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橘颂》、《悲回风》（依今本王逸《楚辞章句》所排次序）。
这九篇作品在其早期流传过程中大约是以单篇形式出现的。《九章》这个总题是后人编辑、整理屈原作品时加上的。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是现存文献资料中最早提及《九章》中单篇作品的，其曰：“乃作《怀沙》之赋”，又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随之，《汉书·扬雄传》亦曰：“（扬雄）又旁《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名曰《畔牢愁》。”可见，西汉时这组作品是以单篇形式流传的。这组作品至迟当在西汉后已被编辑到一起，以一个整体的面貌出现，并加上了《九章》这个总题了。从现存文献资料来看，最早提到《九章》这一名称的是刘向。他在《九叹·忧苦》中说：“叹《离骚》以扬意兮，犹未殚于《九章》。”此外，宣帝时人王褒作有《九怀》，由九篇作品构成一组，形成一个整体，颇似模拟《九章》体制，可见，《九章》有可能在宣帝或宣帝之前的某一时期便已被编纂在一起了。姜亮夫《楚辞通故·书篇部》说：“然则辑录而名定之者为谁？虽不可确考，而其必后于屈原而前于王褒、刘向之徒。当景、武之前，诸贵盛在朝，能为楚辞者，有贾谊、刘安、枚乘、邹阳、司马相如、朱买臣、严助；而汉廷乐府亦多楚声（当时贾谊、刘安实为楚辞大家，谊所为《惜誓》，俨同《九章》，《鸟》则方物《卜居》，安为《离骚传》，文辞美备）；度当时传屈子之作者必甚多。则辑《惜诵》等篇为一卷者，虽不必即贾、刘、司马、朱、严之徒，而亦必为不甚远之专家为之。淮南王聚天下文学之士，大为专书，又曾受诏为《离骚传》，且朝受诏而食时上，自必早有辑定之本，故能迅捷至此。安后虽不得其死，而其侍从文学之士，亦多在朝者，则《九章》之辑，盖必成于淮南幕府无疑。”这种观点是非常具有启发意义的。
关于《九章》这一标题的含义，一般认为“九”乃实指，即指其所包含的九篇作品而言，与有着古代乐曲背景的《九歌》、《九辩》不同；“章”则是篇章的意思，其本义是指乐曲的结束部分。《说文·音部》云：“章，乐竟为一章。从音，从十。十，数之终也。”也可指乐曲结构的一个组成部分，引申则可指诗、文的一篇。因此，所谓“九章”意即九篇文章。不过，王逸《楚辞章句》对“章”字却有着不同理解，其曰：“屈原放于江南之野，思君念国，忧心罔极，故复作《九章》。章者，著也，明也。言己所陈忠信之道，甚著明也。”王逸联系着屈原“思君念国，忧心罔极”、“陈忠信之道”的创作动机与背景，对“章”字作出了“明也”、“著也”的解释，应该说，这种观点有刻意求深之嫌。
关于《九章》的创作时地，历代观点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
其一认为《九章》所有作品都创作于顷襄王时，当时屈原被流放于江南之野。就现存史料来看，最早提出这种说法的是班固。他在《离骚赞序》中说：“至于襄王，复用谗言，逐屈原。在野又作《九章赋》以风谏，卒不见纳。”王逸《楚辞章句》也说：“屈原放于江南之野，思君念国，忧心罔极，故复作《九章》。”这大约是汉人流行观点。嗣后，洪兴祖（《楚辞补注》）、王夫之（《楚辞通释》）、清人刘梦鹏（《屈子章句》）、今人汤炳正（《屈赋新探·九章时地管见》、《楚辞今注》）等，亦主襄王说。其中，汤炳正根据1957年出土于安徽省寿县城郊邱家花园的先秦楚国文物“鄂君启金节”上所记载的当时楚国水陆交通路线，对屈原行踪作了新的探索，较有新意。
其二认为《九章》各篇非作于一时一地。一般认为此种说法肇始于朱熹。他在《楚辞集注》中说：“屈原既放，思君念国，随事感触，辄形于声。后人辑之，得其九章，合为一卷，非必出于一时之言也。”关于具体篇章的创作时间，前人各有论述。晚明黄文焕《楚辞听直》开始指出，《思美人》、《抽思》两篇是屈原在怀王时作于汉北。清初林云铭《楚辞灯》进一步指出，《惜诵》、《思美人》、《抽思》都是屈原作于怀王时，其中《惜诵》最早，《思美人》、《抽思》则稍后作于汉北，其余六篇作于襄王朝放于江南之时，其先后次序为：一《涉江》；二《橘颂》；三《悲回风》；四《惜往日》；五《哀郢》；六绝命词《怀沙》。稍后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在林云铭观点的基础上作了进一步的发展与修正，认为：“《九章》杂作于怀襄之世。其迁逐固不皆在江南，即顷襄迁之江南，而往来行吟，亦非一处。……《思美人》、《抽思》，乃怀王斥之汉北所为。《涉江》、《哀郢》六篇，方是顷襄时作于江南者，……《惜诵》当作于《离骚》之前，……《思美人》宜在《抽思》之后，……《九章》当首《惜诵》，次《抽思》，次《思美人》，次《哀郢》，次《涉江》，次《怀沙》，次《悲回风》，终《惜往日》。惟《橘颂》无可附，……”林、蒋二人的观点对后人的研究颇有影响。
关于《九章》创作时地与次序问题，由于历代众说纷纭，具体可参看本书各单篇题解。本书认为，目前看来较为稳妥的创作次序应当是：《惜诵》最早，当为与《离骚》同时的作品；其次是《抽思》、《思美人》，当时屈原谪居汉北，其中《抽思》相对早于《思美人》；其次是《涉江》、《哀郢》，是顷襄王时屈原被放流于江南的作品；其次是《悲回风》、《怀沙》、《惜往日》，是屈原自沉汨罗前不久的作品，其中《惜往日》是屈原绝命辞。另外，《橘颂》作于何时不易判断，或是屈原早年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