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壅

　　九怀

　　陶壅

　　【题解】

　　《陶壅》之“陶”即郁陶，心中忧闷的意思；“壅”是壅堵，滞塞之意。若心中忧闷，思绪万千，愁肠百结，自然其思理亦是滞塞不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时俗兮溷乱”、“九州兮靡君”，此时此景下，贤智之士自然遭排挤而无用武之地——这就是“陶壅”的大体涵义。

　　本篇共分三部分，依次描绘了作者因时俗混乱黑暗而倍感惆怅，于是奋翼高飞，追寻理想；接着描述了主人公神游天庭仙界的历程；但终因云雾弥漫，尘土飞扬，车驾无法继续前行而不得不在阳城屋舍中暂作歇息。最后，长期的驰骋奔波令他面色憔悴，筋疲力尽。或许是因为天上仙气的沾濡，或许是因为天帝的指点，其思理依然畅达明澈，于是借此小憩之际反躬自省，抚今追昔，将尧舜黄金时代与当今社会相比较，形成强烈反差，从而寄托情怀。最后以思君伤时作结。

　　览杳杳兮世惟①，余惆怅兮何归？伤时俗兮溷乱②，将奋翼兮高飞③。

　　【注释】

　　①杳杳：昏暗，这里就世俗而言。惟：洪兴祖引一本作“维”，当从之。纲纪、法纪的意思。

　　②溷（hùn）乱：混乱。

　　③奋：振羽展翅。

　　【译文】

　　看那世道纲纪啊昏聩暗昧，我的心中惆怅啊哪里是我的归程？感伤当今风气啊混乱污浊，我将振翅翱翔啊远走高飞。

　　驾八龙兮连蜷①，建虹旌兮威夷②。观中宇兮浩浩③，纷翼翼兮上跻④。浮溺水兮舒光⑤，淹低佪兮京沶⑥。屯余车兮索友⑦，睹皇公兮问师⑧。道莫贵兮归真，羡余术兮可夷⑨。吾乃逝兮南娭⑩，道幽路兮九疑⑪。越炎火兮万里，过万首兮⑫。济江海兮蝉蜕⑬，绝北梁兮永辞⑭。浮云郁兮昼昏⑮，霾土忽兮塺塺⑯。

　　【注释】

　　①连蜷（quán）：弯曲，卷曲。

　　②威夷：即委移（又作逶移、逶蛇、委蛇等），形容旌旗随风飘扬、舒卷自如的样子。

　　③中宇：天下。浩浩：广大的样子。

　　④纷：美盛。翼翼：形容疾起高飞的样子。跻（jī）：登，升。

　　⑤溺水：水名。舒光：散发光芒。

　　⑥低佪：徘徊不前。京沶（chí）：水中陆地。京，高大。

　　⑦屯：聚集。索：求索，寻找。

　　⑧皇公：天帝。问师：询问，请教。

　　⑨夷：喜悦。

　　⑩娭（xī）：游戏。

　　⑪道：取道、经过。九疑：即九嶷，山名，位于湖南宁远境内。传说舜葬于此。

　　⑫万首：指海中众多岛屿。（yí）：高大，高峻。，字又作“嶷”。

　　⑬蝉蜕（tuì）：解散形体，魂离形骸而仙去，从而得到解脱。

　　⑭绝：渡过。梁：桥梁。《说文·木部》：“梁，水桥也。”河梁为送别之地，故曰“永辞”。

　　⑮郁：这里指云气蕴积而浓厚。

　　⑯霾（mái）：尘土。忽：形容尘土飞扬而使空气混浊，视线模糊的样子。塺塺（méi）：塺，《说文·土部》：“尘也。”这里形容尘土飞扬的样子。

　　【译文】

　　驾着八条飞龙啊盘旋而上，竖起彩虹旌旗啊随风飘扬。看那天下啊广大无际，疾起高飞啊向上升腾。飘浮溺水之上啊散发光芒，暂且停留不前啊高大岛屿。集合我的车马啊求索挚友，看到天帝皇公啊向他请教。他说：“大道最可贵处啊在于返璞归真，欣羡我的道术啊令人喜悦。”于是我又前往啊南方嬉戏，取道幽暗小径啊在那神山九嶷。越过冲天火焰啊绵延万里，经过万座海岛啊巍峨险峻。横渡长江大海啊蝉蜕解脱，穿越北面桥梁啊永别长辞。浮云蕴积浓厚啊白昼幽晦，尘土混浊啊到处飞扬。

　　息阳城兮广夏①，衰色罔兮中怠②。意晓阳兮燎寤③，乃自兮在兹④。思尧舜兮袭兴⑤，幸咎繇兮获谋⑥。悲九州兮靡君⑦，抚轼叹兮作诗⑧。

　　【注释】

　　①阳城：古籍中提及“阳城”这一地名者颇多，如夏朝都城——阳城，即今河南登封。此处之阳城或即《文选·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之“阳城”，乃楚地名。广夏：大屋子。

　　②罔：忧伤，失志。怠：这里指精神疲倦、懈怠。

　　③晓阳：“阳”，当读为“畅”，晓畅即通达、明白之义。燎（liǎo）寤：了悟，明白。

　　④（zhěn）：省视，察看。

　　⑤袭：相继，因袭。兴：兴起。

　　⑥谋：谋划，考虑。

　　⑦九州：天下，指当时中国疆域。靡：无，没有。

　　⑧轼：古代车箱前供立乘者凭扶的横木。

　　【译文】

　　我停歇在阳城啊大屋子中，容颜衰老忧伤啊精神懈怠。心中依然清楚啊明白事理，于是自我内省啊就在此地。想到圣王尧舜啊相继代兴，有幸得到咎繇啊出谋划策。悲叹天下啊没有明君，凭靠车轼叹息啊赋诗以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