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厄

　　九思

　　遭厄

　　【题解】

　　《遭厄》之“遭”即遭受、遭遇。“厄”即祸端。《遭厄》描写了屈子在遭受排挤迫害后忍辱远遁，寻求光明而不得的经历。在内容安排上，屈原因朝中恶臣云集，贤良被黜，不愿屈从，才远走高飞，寻找光明所在的。但天上也如世间一样不见天光，星象混乱，方向迷失。他在天上看到故国的都城，极度的依恋使他极欲返回家乡。对祖国的眷恋和群小的恶行使他处在极度矛盾、徘徊难断的情感关口，表现了王逸对屈原死前理智与情感双重挣扎的合理想象，寄托了作者对主人公经历与心情的深刻理解与共鸣。

　　悼屈子兮遭厄①，沉玉躬兮湘汨②。何楚国兮难化③，迄于今兮不易。士莫志兮羔裘④，竞佞谀兮谗阋⑤。指正义兮为曲，玉璧兮为石⑥。游兮华屋⑦，棲兮柴蔟⑧。起奋迅兮奔走⑨，违群小兮⑩。

　　【注释】

　　①屈子：屈原。子，对人的尊称。厄：祸端，灾难。

　　②玉躬：对屈原身躯的美称。湘汨：汨罗为湘水支流，屈原投汨罗江而死。

　　③化：教育感化。

　　④羔裘：语出《诗·郑风·羔裘》：“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是郑人赞美其大夫的诗。这里借此典故，抨击当今士人志行低俗鄙恶。

　　⑤阋（xì）：争吵，争斗。

　　⑥（zǐ）：同“訾”，诋毁，指责。

　　⑦（chī diāo）：，“鸱”的错体，恶鸟。，即“雕”，猛禽。

　　⑧（jùn yí）：神俊之鸟。

　　⑨奋迅：形容鸟飞或兽跑迅疾而有气势。

　　⑩违：躲避，离去。（xǐ ɡòu）：辱骂。

　　【译文】

　　哀悼屈子啊无故遭遇祸端，自沉高洁之躯啊湘江汨罗。楚国为何啊如此难以教育感化，到了今天啊仍然改变无多。大臣中无人有啊精忠报国之志，竞相阿谀奉承啊互相争斗。将公理正义啊指为谬误，又诋毁玉璧啊如同顽石。恶鸟鸱盘桓嬉游啊在华堂之上，神鸟只能栖息啊在柴草堆中。无奈奋飞而起啊离开此处，躲避这群小人啊轻毁辱骂。

　　载青云兮上升，适昭明兮所处①。蹑天衢兮长驱②，踵九阳兮戏荡③。越云汉兮南济④，秣余马兮河鼓⑤。云霓纷兮晻翳⑥，参辰回兮颠倒⑦。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娵觜兮直驰⑧，御者迷兮失轨。遂踢达兮邪造⑨，与日月兮殊道。志阏绝兮安如⑩，哀所求兮不耦⑪。攀天阶兮下视⑫，见鄢郢兮旧宇⑬。意逍遥兮欲归，众秽盛兮杳杳⑭。思哽兮诘诎⑮，涕流澜兮如雨⑯。

　　【注释】

　　①昭明：光明，太阳。

　　②蹑（niè）：踩，踏。衢（qú）：大路，四通八达的道路。

　　③踵（zhǒnɡ）：走到。九阳：古代神话传说中日所出入的地方。戏荡：游荡。

　　④云汉：银河，天河。

　　⑤秣（mò）：喂牲口。河鼓：星名。属牛宿，在牵牛之北。一说即牵牛。

　　⑥晻翳（yǎn yì）：遮蔽而使阴暗。

　　⑦参辰：二星名。分别在东方、西方，出没各不相见。回：回转。

　　⑧（jìnɡ）：经过，越过。娵觜（jū zī）：星次名，在二十八宿为室宿和壁宿。

　　⑨踢达：形容行动不由正轨，放荡佻达的样子。邪造：斜向行进，指没有走正道。

　　⑩阏（è）绝：阻断，断绝。

　　⑪耦（ǒu）：合，符合。

　　⑫天阶：星名。

　　⑬鄢（yān）郢：楚国都城。鄢在今湖北宜城，楚惠王曾徙都于北。

　　⑭杳杳：幽暗。这里指世俗风气恶浊。

　　⑮哽（yē）：因悲伤而气息滞塞。，同“噎”。诘诎（jié qū）：滞塞，艰涩。

　　⑯澜：本义指大的波浪。这里形容泪如泉涌的样子。

　　【译文】

　　乘着青云啊冉冉上升，奔向光明啊所在之处。踏着天庭大路啊长驱而入，走到太阳住所啊游荡。穿越银河啊往南涉渡，喂马休整啊河鼓侧畔。云团纷拥啊遮蔽日光，参辰二星回旋交替啊位置颠倒。遇到流星啊向它问路，回头为我指路啊方向向左。越过娵觜二星啊径直奔驰，迷失方向啊不知去往何方。这才知道自己失足啊走上邪路，与日月所行轨道啊背离。心意沮丧啊何去何从？哀叹所追求的理想啊无人赞同。爬上天阶星啊向下观望，看见楚国郢都啊我的故国。心意动荡摇摆啊真想归去，群小奸邪众多啊世风混浊。思前想后啊悲伤哽咽，涕泪横流啊零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