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纲目(第一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一
起戊寅(前403)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尽乙巳(前256)周赧王五十九年。凡百四十八年。
戊寅(前403) 周威烈王午二十三年秦简公十二年,晋烈公止十七年,齐康公贷二年,楚声王当五年,燕闵公三十一年。魏文侯斯二十二年,赵烈侯籍六年,韩景侯虔六年,皆始为侯。统旧国五,新国三,凡八大国。
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须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
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
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
周威烈王
戊寅(前403) 周威烈王午二十三年秦简公十二年,晋烈公止十七年,齐康公贷二年,楚声王当五年,燕闵公三十一年。魏文侯斯二十二年,赵烈侯籍六年,韩景侯虔六年,都开始做诸侯。计有五个旧国,三个新国,共八大国。
周威烈王姬午最先分封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起初,智宣子想立智瑶为后嗣,智果说:“不如立智宵。智瑶比别人强的地方有五点,不如别人的有一点。他须发繁茂,身材高大,比别人强,骑马射箭矫健有力比别人强,才艺双全比别人强,能文善辩比别人强,坚毅果敢比别人强。虽然如此,他却很不仁道。如果他凭五点优势凌驾别人之上,又推行不仁不义之道,谁能支持他?如果真的立智瑶为后嗣,智氏宗族必定灭亡。”智宣子不听。智果向太史请求脱离宗族,另立为辅氏。
赵简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伯鲁,幼子叫无恤,赵简子想要安排后嗣,不知道立哪个好,于是便在两片竹简上写上训导告诫的辞句,分别交给两个儿子,说道:“一定要认真记牢。”三年后,赵简子考问他们二人,伯鲁说不出竹简上的话,追问竹简的下落,原来已经丢失了。接着问无恤,无恤能够熟练背诵竹简上的话,询问竹简的下落,无恤当时就从袖子中拿出来献上。于是赵简子认为无恤是贤明之人,便立他为后嗣。
赵简子派尹铎去治理晋阳,尹铎请示说:“您让我治理晋阳,是让我把它当作茧丝来抽尽剥光呢?还是当作保障来培植呢?”
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户数。简子谓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远,必以为归。”
智宣子卒,智襄子为政,与韩康子、魏桓子宴于蓝台。智伯戏康子而侮段规。智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智伯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不然。《夏书》有之曰:‘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不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蜹、蚁、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
智伯请地于韩康子,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则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康子曰:“善。”乃与之。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问焉,桓子曰:“无故。”任章曰:“无故请地,诸大夫必惧,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长矣。不如与之以骄智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之,奈何独以吾为智氏质乎!”桓子曰:“善。”亦与之。
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之。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
赵简子说:“当作保障!”尹铎便减少纳税的户数。赵简子对无恤说:“一旦晋国有危难,不要嫌尹铎势力小,不要怕晋阳路途远,一定要拿它作为归宿。”
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执政,与韩康子、魏桓子在蓝台设宴聚饮。席间,智襄子戏弄韩康子,又侮辱段规。智国听说后,劝诫说:“您不提防灾祸,灾祸必至无疑。”智襄子说:“灾难祸端都取决于我,我不发难,谁敢惹事!”智国回答说:“不对。《夏书》有言:‘一个人屡次犯错误,结下的怨恨岂能在明处,应该在未暴露前解决。’君子能够谨慎处理小事,所以没有大祸。现在您一次宴会就羞辱了人家的君主和辅相,还不防备,说人家‘不敢惹事’,这恐怕不妥吧!连蚊子、蚂蚁、黄蜂、蝎子都能害人,何况是君主和辅相呢!”智襄子不听。
智襄子向韩康子索要土地,韩康子不想给。段规说:“智襄子好利又刚愎自用,如果不给,他会讨伐我们,不如给他。他得到地后会更加骄侈,必然又向别人索取,别人不给,势必向他们动武,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祸患而等待事情的变化了。”韩康子说:“好吧。”便把土地给了智襄子。智襄子很高兴。又向魏桓子索取土地,魏桓子不想给,任章问为什么,魏桓子说:“无故要地。”任章说:“智襄子平白无故索要土地,各位大夫必然畏惧,我们如果给他土地,他必然骄傲。他骄傲而轻敌,大家畏惧而结交,以团结亲密之兵对待骄侈轻敌之人,可见智氏的命运不长了。不如把土地送给智襄子,让他骄侈下去,然后再选交盟友,共同图谋,何必单独让我们成为他的靶子呢!”魏桓子说:“好吧。”也交出了土地。
智襄子又向赵襄子索要蔡、皋狼之地,赵襄子不给。智襄子大怒,率领韩、魏两家甲兵去攻打。赵襄子准备出逃,说:“我到哪里去呢?”随从说:“长子城近,而且城墙坚固。”赵襄子说:“百姓修筑城池已筋疲力尽,又让他们拼死把守,谁能追随我!”随从说:“邯郸城仓库充实。”赵襄子说:“搜刮民脂民膏来充实仓库,又让他们因打仗而丧生,谁能追随我?还是去晋阳吧,那是先主所
属也,尹铎之所宽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三家围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沉灶产蛙,民无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此谗臣欲为赵氏游说,使主疑二家而懈于攻赵也。不然,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此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二子乃阴与约,为之期日而遣之。襄子夜使人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其众,遂杀智伯,灭其族而分其地,唯辅果在。
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厕。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
嘱托的地方,尹铎所宽民的地方,百姓必定亲和我们。”于是投奔晋阳。智氏、韩氏、魏氏三家围城而用水灌,城墙只剩下三版高的地方没有被淹没,泡塌的锅灶孳生出青蛙,百姓却无背叛之心。智囊子巡察水情,魏桓子驾车,韩康子陪乘。智襄子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灭亡一个国家。”魏桓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韩康子,韩康子也踩了一下魏桓子的脚,因为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疵对智襄子说:“韩、魏必定反叛。”智襄子说:“你怎么知道的?”疵回答说:“凭人情世故知道的。我们指使韩、魏一起攻赵,赵家灭亡,势必危及韩、魏。现在约定战胜赵家之后三家分地,破城指日可待,可韩、魏两家并不欢喜,反而有忧色,这不是想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襄子把疵的话告诉韩、魏两人,两人说:“这是奸臣进谗言想为赵家游说,让您怀疑我们韩、魏两家而松懈对赵家的进攻。不然,莫非我们两家偏要抛开早晚能分到赵家的利益,而去干危险而不能成的事吗!”两人出去,疵进来说:“主公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他们?”智襄子说:“你是怎么知道的?”疵回答说:“我见他们看我两眼就快步走开,知道我摸到了他们的隐情。”智襄子不改。赵襄子派张孟谈暗中出城外会见韩康子、魏桓子,说:“我听说唇亡齿寒,如果赵亡,那么韩、魏就紧跟其后了。”于是两人与张孟谈秘密商议,约定起事日期后送他回城。赵襄子在夜里派人杀掉守堤的官吏,决开堤口反灌智襄子的军队。智襄子军队混乱,韩、魏两家两翼出击,赵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攻击,大败智家民众,于是杀掉智襄子,并灭了他的家族,分掉了他的土地,只有辅果幸免。
赵襄子把智襄子的头骨涂上漆,作为饮具。智襄子的家臣豫让想为主公报仇,就装扮成一个刑犯,身藏匕首,进赵襄子宫中清扫厕所。左右随从要杀掉他,赵襄子说:“智襄子死了没有后人,而这个人要替他报仇,不愧是个义士,我小心避开他就是了。”豫让又用漆涂身使身上生出癞疮,吞吃木炭自残变成哑巴,在街道上行乞,连他的妻子也没有认出来。他的朋友认出他后,流着泪对他说:“凭你的才能,只要为赵家效力,必然受到亲近
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耶?何乃自苦如此?”让曰:“委质为臣而求杀之,是二心也。吾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后又伏于桥下,欲杀襄子,襄子杀之。
襄子以伯鲁之不立也,有子五人,不肯置后,立伯鲁之孙浣,是为献子。献子生籍,是为烈侯。魏斯者,桓子之孙,是为文侯。韩虔者,康子之孙,是为景侯。盖自三家之灭智伯,至是五十一年矣。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之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
文侯与群臣饮酒,乐,而天雨,命驾将适野。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君将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无一会期哉!”乃往身自罢之。
韩借师于魏以伐赵,文侯曰:“赵,兄弟也,不敢闻命。”赵借师以伐韩,对亦如之。二国皆怒。已而知文侯以讲于己也,皆朝于魏。魏由是始大于三晋。
文侯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击。他日,问于群臣:“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文侯怒,座趋出。次问翟璜,对曰:“仁君也。”文侯曰:“何以知之?”对曰:“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之。”文侯悦,使璜召座而反之,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
宠爱。那时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很容易吗?何必这样折磨自己?”豫让说:“委身为臣子而后再想杀死人家,这是心怀二心。我所以这样做,正是让天下后世做人臣且又心怀二心的人感到羞愧。”后来,豫让又埋伏在桥下,想要击杀赵襄子,赵襄子将他杀死。
赵襄子因为当年自己的哥哥伯鲁没有被立为继承人,自己虽然有五个儿子,也不肯立,而是立伯鲁的孙子赵浣为继承人,这就是赵献子。赵献子生赵籍,就是赵烈侯。魏斯,是魏桓子的孙子,就是魏文侯。韩虔,是韩康子的孙子,就是韩景侯。自从赵、韩、魏三家灭掉智襄子,到现在已有五十一年了。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国师,每次经过段干木的住宅时,都要手扶车前横木俯首致敬,因此各地杰出人才多来归附。
魏文侯跟群臣一起喝酒,正在兴头上,天下大雨,他下令准备车马前往郊野。左右随从说:“今天喝酒挺快乐的,天又下雨,您打算去哪里呢?”魏文侯说:“我与掌管山林的官员约好去打猎,现在虽然喝得很开心,难道可以忽视一个约会吗?”于是亲自前往说明停猎之事。
韩国向魏国借兵准备攻打赵国,魏文侯说:“赵国是兄弟之国,我不敢从命。”赵国也想借兵以便攻打韩国,魏文侯的回答与上次一样。韩、赵二国听后都很生气。后来知道了魏文侯对自己的和睦态度,又都来朝拜魏国。魏国从此开始成为三国中的强国。
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国,攻克其地,来封给自己的儿子魏击。有一天,魏文侯问群臣:“我是什么样的国君?”大家都说:“您是仁德的国君。”任座说:“您得到中山国,不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您的儿子,这算什么仁德的国君!”魏文侯大怒,任座快步离开。魏文侯接着又问翟璜,翟璜答道:“仁德的国君。”魏文侯说:“根据什么知道的?”翟璜答道:“国君仁德,那么臣下就正直。刚才任座说话刚直不阿,所以才知道的。”魏文侯喜悦,派翟璜叫任座回来,自己亲自下堂去迎接,把他奉为上宾。
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高。”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乐官,不明乐音。今君审于音,臣恐其聋于官也。”文侯曰:“善。”
子击出,遭田子方于道,下车伏谒。子方不为礼。击怒,谓子方曰:“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国君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失其国家者,未闻有以国家待之者也。夫士贫贱,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贱哉!”击乃谢之。
文侯谓李克曰:“先生有言:‘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克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翟璜曰:“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璜忿然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克曰:“子之言克于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相于克,克之对如是。所以知君之必相魏成者,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是以
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魏文侯说:“钟声不和谐了吧?左边的偏高。”田子方笑。魏文侯问:“笑什么?”田子方说:“我听说,国君应通晓乐官的职责,不必通晓乐音。如今您详察于音律,我恐怕您顾不上听察官职政务的情况。”魏文侯说:“讲得有理。”
公子魏击出门,在路上遇见田子方,便下车伏地拜见。田子方不还礼。魏击大怒,对田子方说:“是富贵之人可以傲视别人呢?还是贫贱之人可以傲视别人呢?”田子方说:“当然是贫贱之人可以傲视别人,富贵之人岂敢傲视别人!当国君的如果傲视别人就会丧失国家,当大夫的如果傲视别人就会丧失封地。丧失国家、封地的,没有听说人们还会把他们当作国君、大夫对待的。然而对于贫贱的士人来说,言论不被采纳,行为不合心意,就可以穿上鞋就走,到哪里不都是贫贱吗!”魏击于是向田子方道歉。
魏文侯对李克说:“您说过:‘家中贫穷便思念贤惠的妻子,国家动乱便思念贤能的宰相。’现在我所能挑选的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卑下的不谋划尊贵的事情,疏远的不谋划亲戚的事情。我在朝廷之外,不敢从命。”魏文侯说:“先生处事不必谦让。”李克说道:“观察人,平时看他所亲近的,富有时看他所交往的,显贵时看他所举荐的,穷困时看他所不干的,贫乏时看他所不取的,这五个方面完全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取舍了。”魏文侯说:“先生回家吧,我的国相已经有数了。”李克出来,翟璜问道:“听说国君请先生去议论选相之事,最后谁来担任?”李克说:“魏成。”翟璜忿忿不平地说:“西河守吴起是我推荐的。国君担心内地的邺城,我推荐了西门豹;国君想攻打中山国,我推荐了乐羊;中山国被攻克后没有人去镇守,我推荐了您;国君的儿子缺少师傅,我又推荐了屈侯鲋。就凭这些大家所耳闻目睹的,我有哪些不如魏成!”李克说:“你把我介绍给国君,难道是为了结伙以谋求高官吗?国君向我询问国相人选的事,我说了刚才那一番话。所以认为国君必然任用魏成为国相,这是因为魏成享有的千钟俸禄,十分之九都用在自家之外,所以从
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成比也!”璜再拜谢曰:“鄙人失对,愿卒为弟子。”
吴起者,卫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大破齐师。或谮之曰:“起始事曾参,母死不奔丧,曾参绝之。又杀妻以求为将,起残忍薄行人也。”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文侯问诸李克,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为将,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或问之,对曰:“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还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
赵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连曰:“富之可,贵之则否。”君曰:“然。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连诺而不与。烈侯屡问,连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谓连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公仲亦有进士乎?”连曰:“未也。”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连进之。畜侍以仁义,烈侯逌然。明日,欣侍以举贤使能。明日,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允。君说,
东方得到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都被国君奉为老师,而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国君都任用为臣属。你怎能与魏成相比呢!”翟璜拜了再拜,道歉说:“我这粗人失言了,愿意终身做您的弟子。”
吴起,卫国人,在鲁国任职。齐国攻打鲁国,鲁国想任用吴起为大将,由于吴起娶的妻子是齐国人,鲁国对此有疑虑。于是,吴起杀死妻子,求得了大将的职位,大败齐国军队。有人诋毁吴起说:“吴起当初师事曾参时,因母亲死了也不回家治丧,被曾参拒绝交往。现在又杀妻来谋求将位,吴起是个残忍缺德的人。”吴起担心祸端降临,听说魏文侯贤明,就前去投奔。魏文侯问李克,李克说:“吴起贪婪而好色。然而善于用兵打仗,连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任吴起为大将,攻击秦国,连续攻下五城。吴起做大将,睡卧不辅席子,行军不骑马,亲自背军粮,与最下层的士卒穿同样的衣服,吃相同的饭,共同分担劳苦。有个士卒得了毒疮,吴起为他吸吮脓汁。这个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就哭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她回答说:“从前吴公曾经替孩子的父亲吮吸伤口,他的父亲作战时不退却一步,终于死在敌人之手。吴公现在又为我的儿子吸吮毒疮,我不知道他将死在什么地方。”
赵烈侯喜好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宠爱的人,可以让他们显贵吗?”公仲连说:“让他们富有可以,让他们显贵就不应该了。”赵烈侯说:“好吧。郑国歌者枪和石二人,我要赏赐田地,每人一万亩。”公仲连应承下来,却不给落实。赵烈侯多次过问这事,公仲连便声称有病不去上朝。番吾君对公仲连说:“你确实愿意推行善政,却不知采用什么办法。你也推荐过人才吗?”公仲连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等人都可以推荐。”公仲连便把他们推荐给赵烈侯。牛畜以仁义规劝赵烈侯,赵烈侯欣然接受。第二天,荀欣以举贤使能提醒赵烈侯。又过一天,徐越以节约财用,俭省用度劝说赵烈侯,并提倡考察衡量臣属的功劳与德行,使赏赐与功劳和德行相符。赵烈侯很高兴,
乃谓连曰:“歌者之田且止。”以畜为师,欣为中尉,越为内史,赐连衣二袭。
己卯(前402) 二十四年燕僖公元年。
王崩,子骄立。
是为安王。
盗杀楚君当。
庚辰(前401) 安王元年楚悼王类元年。
秦伐魏。
辛巳(前400) 二年
魏、韩、赵伐楚。 郑围韩阳翟。
壬午(前399) 三年秦惠公、赵武侯、韩烈侯取元年。
虢山崩,壅河。
癸未(前398) 四年
楚围郑。
甲申(前397) 五年
日食。 盗杀韩相侠累。
侠累与濮阳严仲子有恶。仲子闻轵人聂政之勇,以黄金百溢为政母寿,欲因以报仇。政不受,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及母卒,仲子乃使政刺侠累。侠累方坐府上,兵卫甚众,聂政直入刺之。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
对公仲连说:“歌者之田的事就算了。”赵烈侯任命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赏给公仲连衣服两套。
己卯(前402) 周威烈王二十四年燕僖公元年。
周威烈王去世,其子姬骄即位。
这就是周安王。
盗匪杀死楚国国君楚声王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