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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12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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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

  秦二世

  壬辰(前209) 秦二世元年楚隐王陈胜元年,赵王武臣元年,齐王

  田儋元年,燕王韩广元年,魏王咎元年。这一年共建立五个国家。

  冬十月,实行大赦。 春,秦二世东巡,到达碣石,又沿海南下到达会稽,然后返回。 夏四月,诛杀诸位公子和公主。

  秦二世对赵高说:“我已经拥有天下了,打算尽量满足声色的欲望,享尽内心所追求的一切快乐,以此度过一生,可以做到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办到的事情,而昏乱的君主却应该加以禁止。然而沙丘的谋划,诸位公子和大臣都有疑心。现在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都怏怏不乐,心中不服,恐怕要发生变乱,陛下怎能享受这种快乐呢!”秦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应该采取严厉的法令、苛刻的刑罚,诛杀大臣和皇族,收罗提拔遗民,使贫穷的富裕起来,卑贱的高贵起来,全部清除先帝使用过的臣僚,换上自己的亲信,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纵情享乐了。”秦二世便更改法律,使法律更加严酷,大臣及皇族诸公子犯了罪,就交给赵高审讯处治。有十二位公子被杀死在咸阳闹市,十位公主被肢解在杜县。把公子将闾囚禁在内宫,准备杀死。将闾仰天喊冤,拔剑自杀,皇室人人震惊恐惧。公子高打算逃亡,又顾虑家族被诛灭,不敢行动,于是上书请求随先帝去死,希望埋葬在骊山脚下。秦二世非常高兴,拿奏书给赵高看,赵高说:“作为臣属担心死亡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功夫谋划造反!”秦二世批准公子高的请求,赐钱安葬他。

  重新修建阿房宫。

  秦二世重新修建阿房宫,征调勇武之人五万名,前去守卫。这里豢养的猎狗、骏马和珍禽异兽需要大量的粮食,于是又专门从郡县调集豆类、谷物、饲草、禾秆,转运到都城,下令运输人员都要自备口粮,咸阳城三百里之内不准食用这批谷物。

  秋七月,楚国人陈胜、吴广在蕲县起兵。陈胜自立为楚王,任命吴广为假王,进击荥阳。

  是时,发闾左戍渔阳者九百人,屯大泽乡。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法皆斩。胜、广因天下之愁怨,乃杀将尉,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众皆从之。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坛而盟,称大楚。攻大泽乡,拔之;攻蕲,蕲下。徇蕲以东,行收兵,比至陈,卒数万人,入据之。大梁张耳、陈余诣门上谒,胜素闻其贤,大喜。豪桀父老请立胜为楚王,胜以问耳、余。耳、余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则帝业成矣。”不听,遂自立为王,号张楚。

  郡县苦秦法,争杀长吏以应之。使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后至者曰:“群盗鼠窃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也。”乃悦。胜以广为假王,监诸将击荥阳。

  楚遣诸将徇赵、魏,以周文为将军,将兵伐秦。至戏,秦遣少府章邯拒之,楚军败走。

  张耳、陈余复请奇兵略赵地。胜以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耳、余为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又令魏人周巿徇魏。

  当时,秦二世征发闾左贫苦百姓九百人去戍守渔阳,正驻扎在大泽乡。阳城人陈胜和阳夏人吴广担任屯长。适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期,按法令大家都要被斩。陈胜和吴广借着天下人心愁苦怨恨,就杀死将尉,号令戍卒们说:“你们都已误期,按律令当斩,即使不杀死你们,在戍边中本来也要死去十分之六七。何况壮士不死就罢了,要死就图大事!王侯将相难道就是天生的吗?”大家都随从他们起事。于是陈胜、吴广诈称自己是公子扶苏和项燕,筑坛盟誓,号称大楚。他们攻打大泽乡,当即攻陷;进攻蕲县,也将其占领。接着攻掠蕲县以东的地方,沿路招收人马,等到达陈县时,士卒已有数万人,于是攻入城中,占据了陈县。大梁人张耳、陈余登门拜见,陈胜一向听说他们贤能,非常高兴。当时豪杰父老请立陈胜为楚王,陈胜询问张耳、陈余的意见。张耳、陈余回答说:“秦朝无道,灭人国家,残害百姓,将军冒死起兵,这是为天下铲除残暴。现在刚打到陈县就要称王,这是向天下显示自己的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急速领兵西进;派人扶立六国国君的后裔,为自己树立党羽,为秦国增加敌人;秦朝的敌人多就使它的力量分散,将军的党羽多就使自己的势力强盛。这样一来,就会造成秦朝野外无兵作战,各县无人守城,将军消灭残暴的秦朝,占据咸阳,号令诸侯,那么帝业就完成了。”陈胜不听,便自立为王,号称张楚。

  秦朝各郡县苦于秦法的残酷苛刻,纷纷杀死郡县长官,响应义军。使者从东方来,把反叛的事件奏上。秦二世大怒,把使者交给法官治罪。以后回朝的使者说:“那伙盗贼不过鼠窃狗偷之辈,郡守、郡尉正在追捕,现在都已抓获,不值得担忧。”秦二世这才高兴。陈胜任命吴广为假王,让他监督诸将领进击荥阳。

  楚王派遣诸将攻占赵、魏两国故地,任命周文为将军,率兵攻打秦朝。周文抵达戏水,秦朝派遣少府章邯抵御周文,楚军败逃。

  张耳、陈余又请求派奇兵攻取赵国故地。陈胜任命与自己交好的陈县人武臣为将军,张耳、陈余为校尉,拨给他们三千士卒去攻取赵国故地。又命令魏国人周巿前往攻取魏国故地。

  闻周文,陈之贤人,习兵,使西击秦。武臣等从白马渡河,收兵得数万人,号武信君。下赵十余城,余皆城守,乃引兵击范阳。范阳蒯彻说曰:“范阳令徐公畏死,欲降,君毋以为秦所置吏诛杀,而以侯印授之,则燕、赵诸城可毋战而降矣。”从之,不战而下者三十余城。胜既遣周文,有轻秦之意,不复设备。博士孔鲋曰:“臣闻兵法,不恃敌之不我攻,恃吾之不可攻。今王恃敌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无及也。”不听。文行收兵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二世乃大惊,少府章邯请赦骊山徒,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文走。鲋,子顺之子也。

  八月,楚将武臣至赵,自立为赵王。

  张耳、陈余闻诸将为陈王徇地者,多以谗毁诛,乃说武信君自立为赵王。胜大怒,欲族其家。柱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胜从其计。耳、余曰:“楚特以计贺王,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而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楚之弊,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从之,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

  九月,楚人刘邦起兵于沛,自立为沛公。

  陈胜听说周文是陈县的贤人,熟悉兵法,便派他西进攻打秦朝。武臣等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一路收罗兵马,获得数万士卒,号称武信君。武臣的军队接连攻下赵国故地十多座城邑,其他的城市都固守不降,于是率军去攻击范阳。范阳人蒯彻劝说道:“范阳令徐公怕死,打算投降,您如果不把他们当作秦朝派出的官吏而杀死他们,而是授给他们侯印,那么燕、赵两国故地的城邑都可能不用战斗而投降。”武臣听从了蒯彻的建议,不战而取下三十多座城市。陈胜派遣周文攻打秦朝后,产生轻视秦朝的思想,不再积极筹备设防。博士孔鲋说:“我听兵法上讲,不靠敌人不来攻打我,而是靠我自己不可攻破。如今大王依靠敌人而不是依靠自己,倘若跌倒而一蹶不振,那时后悔莫及了。”陈胜不听。周文沿路收取兵车有一千辆,士卒数十万,到达戏水后驻扎下来。这时秦二世才大惊失色,少府章邯请求赦免骊山的刑徒,把他们全部调去攻击楚军,结果大败周文的军队,周文逃走。孔鲋,是子顺的儿子。

  八月,楚将武臣来到赵国故地,自立为赵王。

  张耳、陈余听说为陈王攻取土地的诸将多因谗言诋毁被诛杀,于是便劝说武信君自立为赵王。陈胜听说武臣自立为赵王后,大怒,打算灭掉武臣等人的家族。柱国房君劝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诛灭武信君等人的家族,这等于又产生一个秦国。不如乘机祝贺他为王,派他迅速带兵西进攻打秦朝。”陈胜听从了他的计策。张耳、陈余说:“楚王是以权宜之计祝贺大王的,一旦灭掉秦朝,必然会发兵攻打赵国,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而是应当向北攻取燕、代旧地,向南收取河内,以此扩大自己的地盘。楚国就是胜了秦朝,必定不敢控制赵国,如果战胜不了秦朝必然重视赵国。这样,赵国可以乘秦、楚两家的疲惫衰败之机,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大志。”赵王听从了张耳、陈余的意见,因此不向西出兵,而是派韩广领兵夺取燕国故地,派李良攻占常山,派张黡占领上党。

  九月,楚人刘邦在沛县起兵,自立为沛公。

  沛人刘邦,字季,隆准龙颜,爱人喜施,意豁如也。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初为泗上亭长,单父人吕公奇其状貌,以女妻之。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季被酒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季拔剑斩之。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今为赤帝子所杀。”因忽不见。季亡匿芒、砀山中。沛令欲应陈涉,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背之,恐子弟不听,愿召诸亡在外者以劫众。”乃召刘季。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令悔,闭城。季乃书帛射城上,遗沛父老,为陈利害。父老乃率子弟杀令迎季,立以为沛公。萧、曹为收子弟,得二三千人,以应诸侯。旗帜皆赤。

  楚人项梁起兵于吴。

  项梁者,下相人,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字羽,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梁怒,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器过人。会稽守殷通欲应陈涉,使梁将。梁使籍斩通。乃召故所知豪吏,喻以所为起大事,举吴中兵,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自为会稽守,以籍为裨将。籍时年二十四。

  沛县人刘邦,字季,高鼻梁,额头突起如龙,爱护人,喜欢施舍,心胸开阔。有远大志向,不从事普通人家的生产劳动。起初,刘邦担任泗上亭亭长,单父人吕公见他相貌奇特,便把女儿嫁给他。刘邦为本县押送役夫前往骊山,半路上役夫逃亡的很多,自己估计等到达目的地时恐怕都要跑光了,于是走到丰西后,让大家休息饮酒,到了夜里,给役夫们解开绳索,释放他们,说道:“你们都走吧,从此以后,我也要隐遁了。”役夫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追随刘邦。刘邦因为醉酒,夜里从小道走进草泽,有条大蛇挡住去路,刘邦拔剑杀了这条蛇。这时有个老妇哭着说:“我的儿子白帝,如今被赤帝的儿子杀死了。”说罢忽然不见了。后来,刘邦藏在芒、砀的山泽中。沛县县令打算响应陈胜,主吏萧何和曹参说:“您为秦朝官吏,今天背叛朝廷,恐怕子弟们不一定服从。希望把流亡在外的人都召回来,借此挟持众人。”于是便召回刘邦。这时刘邦的部下已有数十上百人了。沛县县令后悔了,又闭上了城门。刘邦便在绢上为沛县父老乡亲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向他们陈述利害。沛县父老于是率领子弟们杀死县令,迎进刘邦,拥立他为沛公。萧何、曹参为刘邦召集了二三千子弟,以响应诸侯抗秦。刘邦所用旗帜都是红色的。

  楚国人项梁在吴县起兵。

  项梁是下相人,楚将项燕的儿子。他曾经杀过人,与哥哥的儿子项籍在吴县躲避仇人。吴县有才干的士大夫都依附项梁。项籍,字羽,少年时学习识字,没有学成就抛开了;学习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很恼怒,项羽却说:“识字,足以认得姓名就可以了;学剑,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要学就学抵挡万人之术。”于是,项梁就教项羽兵法。项羽很高兴,刚略知一二,又不肯学到家。项羽身高八尺多,力大能扛鼎,才干器度超过常人。会稽郡守殷通打算响应陈胜,让项梁领军。项梁让项羽斩杀殷通。项梁便召集过去有交情的强干官吏,说明所以要起事反秦的道理,调集吴县的军队,又在攻下的县里收罗士兵,得精兵八千人。项梁自任会稽郡守,任命项羽为副将。当时项羽年方二十四岁。

  齐人田儋自立为齐王。

  儋,故齐王族也,与从弟荣、横皆豪健,宗强,能得人。周巿徇地至狄,狄城守。儋详缚奴从少年至廷,欲谒杀之,因杀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也,儋,田氏,当王!”遂自立。击巿,走之。东略定齐地。

  赵将韩广略燕地,自立为燕王。

  韩广至燕,燕豪桀欲立以为王。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又安敢害将军家乎!”广乃自立。居数月,赵奉其母归之。

  燕军获赵王,既而归之。

  赵王与张耳、陈余略地,王间出,为燕军所得,囚之以求割地。使者往请,燕辄杀之。有厮养卒往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曰:“贤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养卒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顾其势初定,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之,实欲燕杀之,而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齐国人田儋自立为齐王。

  田儋是已故齐王的同族,他与堂弟田荣、田横都是英迈有势力的人物,宗族强盛,颇得人心。楚将周巿攻掠土地来到了狄县,狄县闭城固守。田儋假装将自己的奴仆绑起来,让一伙年轻人跟着来到县衙大堂,装出要进见县令,报请杀奴的姿态,乘机杀死了狄县县令。随后,田儋召集有权势的官吏子弟说:“诸侯都反秦自立了。齐国是古代就建立的国家,我田儋又是齐王田氏的族人,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田儋发兵攻打周巿,周巿败退。又率军东进,攻占了齐国的故地。

  赵国将领韩广攻占了燕国故地,自立为燕王。

  韩广率军到达燕国故地,当地的豪强打算立韩广为王。韩广说:“我的母亲还在赵国,不能这样做。”燕地的人说:“赵国正西边担忧秦朝的威胁,南边担忧楚国威胁,它的力量控制不了我们。再说,以楚国的强大,尚且不敢加害于赵王将相的家人,赵国又岂敢加害将军家人呢!”韩广便自立为燕王。几个月后,赵国便将韩广的母亲送回了燕国。

  燕军抓获赵王武臣,不久又放回。

  赵王与张耳、陈余率军攻掠土地,赵王私自外出,被燕军抓获,囚禁起来以求赵国割地换人。赵国派使者请求放人,燕军就杀死使者。这时有一个仆役进见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又问:“知道他们的心思吗?”回答说:“想得到他的赵王罢了。”仆役笑着说:“您不知这两人的心思啊。武臣、张耳、陈余他们马鞭一挥,就攻下赵国故地几十座城邑,这三个人都是想南面称王。只不过考虑当时局势初定,姑且按年纪大小,先应该立武臣。现在赵国故地已经归服,张耳、陈余这两个人也想瓜分赵地为王。现在您囚禁赵王,这两个人名义上是来要赵王,实际上希望燕国杀了他,然后他们分赵自立。仅有一个赵国尚且轻视燕国,何况有两个贤能之王互相携手,前来责问燕国的杀王之罪,那时灭掉燕国就轻而易举了。”燕国将领便将赵王释放,仆役驾着车送赵王回国。

  楚将周巿立魏公子咎为魏王,而相之。

  周巿定魏地,诸侯欲立之。巿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必立魏王后乃可。”诸侯固请,巿终辞。乃迎魏公子宁陵君咎于陈,五反而后楚王遣之,乃立以为王而相之。

  秦废卫君角为庶人。

  初,秦并天下而卫独存,至是二世废之,卫遂绝祀。

  癸巳(前208) 二年楚怀王心元,赵王歇元,齐王田巿元,燕王韩广二,魏王豹元,韩王成元年。是岁,楚王胜、赵王武臣、齐王儋、魏王咎皆亡。旧国一,新国五,凡六。

  冬十月,秦兵围沛公于丰。沛公出战,破之。

  沛公既破秦军,令雍齿守丰而之薛。齿降魏。

  十一月,章邯追败楚军于渑池,周文走死。 楚田臧杀其假王吴广,进与秦战,败死。

  吴广围荥阳,三川守李由拒之,广不能下。裨将田臧等矫王令诛之,献其首于王,王以臧为上将。西迎秦军,战死。

  赵将李良杀其君武臣。

  李良已定常山,还报,复使略太原。良还请益兵,道逢赵王姊,良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之。良惭怒,杀王姊,遂袭邯郸,杀赵王。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故二人独得脱。

  楚将周巿立原魏国公子咎为魏王,自己担任国相。

  周巿平定魏地,诸侯打算立周巿为王。周巿说:“天下昏乱,忠臣便出现,必须立魏王后裔才行。”诸侯坚持请求立周巿,周巿最终还是推辞不就。于是,派人前往陈县迎接魏国公子宁陵君魏咎,往返五次,楚王陈胜才将魏咎放回,便立魏咎为魏王,周巿担任魏相。

  秦朝把卫国国君角废为庶人。

  起初,秦国统一天下,只有卫国独存,秦二世废黜卫国国君角,至此卫国灭亡。

  癸巳(前208) 秦二世二年楚怀王心元年,赵王歇元年,齐王田巿元年,燕王韩广二年,魏王豹元年,韩王成元年。这一年,楚王胜、赵王武臣、齐王儋、魏王咎都死了。旧国一个,新国五个,共六国。

  冬十月,秦朝军队在丰邑包围沛公刘邦。刘邦出兵应战,打败了秦军。

  沛公刘邦打败秦军后,命令雍齿守卫丰邑,自己前往薛县。后来,雍齿投降魏国。

  十一月,秦将章邯追击楚军,在渑池打败了楚军,周文败逃自杀。 楚将田臧杀死楚假王吴广,西进与秦军交战,战败而死。

  楚假王吴广率军围困荥阳,三川郡守李由拒守,吴广久攻不下。副将田臧等人假传楚王陈胜的命令杀死吴广,并把吴广的头颅献给陈胜,陈胜任命田臧为上将军。田臧于是向西迎击秦军,战败而死。

  赵将李良杀死国君武臣。

  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报赵王武臣,武臣又派他去攻取太原。李良遇阻后返回申请增兵,路上适逢赵王武臣的姐姐,李良误认为是赵王,便伏地拜谒。赵王的姐姐吃醉酒,不知道他是赵国的将军,便派一位骑兵随从去请他起来。李良自觉羞惭,大怒,杀死赵王的姐姐,随即袭击邯郸,杀死赵王。赵国人中有很多是张耳、陈余的耳目,所以只有他们二人逃脱。

  秦嘉起兵于郯。 秦益遣兵击楚。腊月,楚庄贾弑其君胜,以降于秦。吕臣讨贾,杀之,复以陈为楚。

  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楚柱国房君,杀之。又进击张贺,贺死。腊月,楚王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之以降。胜故涓人吕臣为苍头军起攻陈,杀贾,复以陈为楚。葬胜于砀,谥曰“隐王”。

  初,胜既称王,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胜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妻之父怒而去。客出入愈益发舒,言胜故情。或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胜斩之。诸故人皆引去。胜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以苛察为忠,诸将不亲附,以及于败。

  春正月,赵将张耳、陈余立赵歇为王。

  张耳、陈余收散兵,得数万人,击李良,良败走。客有说之者,曰:“两君羁旅,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谊,可就功。”乃求得歇,立之,居信都。

  秦嘉立景驹为楚王。 秦攻陈,下之。吕臣走,得英布军,还,复取陈。

  布,六人也,尝坐法黥,论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亡之江中为群盗。番阳令吴芮甚得江湖间心,号曰“番君”。布往见之。其众已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使将其兵击秦。

  沛公得张良以为厩将。

  秦嘉在郯县起兵。 秦朝增派军队攻打楚国。腊月,楚国的庄贾杀害了国君陈胜,向秦朝投降。吕臣讨伐庄贾,并把他杀死,又将陈县作为楚都。

  秦二世派遣长史司马欣、董翳辅助章邯进击楚国柱国房君,杀了他。又进击张贺,张贺战死。腊月,楚王陈胜到达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了他,投降了秦军。陈胜的故旧涓人吕臣带领苍头军攻打陈县,杀死了庄贾,又把陈县作为楚都。把陈胜埋葬在砀山,谥号为“隐王”。

  起初,陈胜既然已经称王,故旧都去依附他,他妻子的父亲也来了。陈胜对待岳父就像对待一般宾客一样,见面只是拱手不拜,他的岳父一气之下就离开了。陈胜的客人进进出出更加随便,随意谈论陈胜过去的情景。有人劝陈胜说:“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说八道,有损您的威严。”陈胜却把他杀了。从此,陈胜的故旧朋友都离开了他。陈胜任命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管督察群臣。他以苛察为忠诚,使得众将领不再亲附,终于造成他彻底失败。

  春正月,赵将张耳、陈余立赵歇为赵王。

  张耳、陈余收罗散兵,获得数万人,于是攻打李良,李良败逃。宾客中有人劝张耳、陈余说:“两位客居异乡的人,难以在本地独成大业。如果拥立赵国国君的后裔,并以仁义辅佐他,可以成功。”于是,张耳、陈余找到赵歇,立他为王,让他居住在信都。

  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 秦朝军队攻打并占领了陈县。吕臣败逃,遇上英布的军队,于是返回,重新夺取了陈县。

  英布是六县人,曾经犯法被判为黥刑,按罪被押往骊山服役。骊山的役夫多达数十万人,英布与那些役夫的头领和豪杰壮士都有来往,因此逃亡到长江一带当强盗。番阳令吴芮很受江湖中人爱戴,号称为“番君”。英布便前往去见吴芮。当时吴芮的部下已有数千人,他便把女儿嫁给英布,派遣英布率领军队攻打秦朝。

  沛公刘邦得到张良,任命他为厩将。

  楚王景驹在留,沛公往从之。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从驹,道遇沛公,遂属焉,公以良为厩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言辄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遂从不去,驹使沛公与秦兵战,不利。攻砀,拔之,得其兵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击丰,不下。

  项梁击楚王驹,杀之。夏六月,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韩公子成为韩王。

  广陵人召平为楚徇广陵未下,闻陈王败,乃渡江,矫王令拜项梁为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东阳少年杀令,相聚得二万人,以故令史陈婴素谨信长者,欲立以为王。婴母曰:“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谓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众从之。

  于是婴及英布、蒲将军皆以兵属梁,众遂六七万。梁曰:“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立景驹,大逆无道。”乃进击杀嘉,驹走死。至薛,沛公往见之,梁予兵。还,拔丰。使项羽攻襄城,不下。已拔,皆坑之。

  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计。往说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

  楚王景驹住在留县,沛公刘邦前往投奔。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少年打算投奔景驹,在路上遇见刘邦,于是就归属刘邦了,刘邦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为刘邦出谋划策,刘邦觉得很好,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和别人谈起兵法的事,别人往往听不懂,于是张良说:“沛公的智慧大概是上天给的吧!”便跟从刘邦,不再离去。景驹让刘邦与秦军交战,出战失利。后来攻打砀山,攻陷其地,收编士兵六千人。与原来的人马汇合一起共有九千人,攻打丰邑,没有攻下。

  项梁进击楚王景驹,将他杀死。夏六月,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心为楚怀王,拥立韩国公子韩成为韩王。

  广陵人召平为楚国攻取广陵,没有攻下,听说陈胜兵败逃亡,便渡过长江,假传陈胜的命令,任命项梁为楚国上柱国,说:“长江以东已经平定,应急速率军西进攻打秦朝。”项梁便率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挺进。东阳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了两万人,因本县令史陈婴一向谨慎讲信用,是个长者,所以打算拥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说:“突然获得大名,不是好事,不如有所依附。事情成功尚且可以得到封侯,事情失败也容易逃脱,因为你不是世上所指名道姓捉拿的人。”陈婴便对军吏们说:“项家世世代代为将,在楚国很有名望。现在想要成就大事业,非由项家人不可。我们依靠名门大族一定能够灭掉秦朝!”众人依从。

  于是陈婴、英布和蒲将军都率领军队归属项梁,项梁的部众便增到六七万人。项梁说:“陈胜首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在什么地方。如今秦嘉拥立景驹,实属大逆不道。”于是进军杀死秦嘉,景驹在逃亡中死去。项梁率军进入薛县,沛公刘邦前往拜见项梁,项梁给刘邦拨了兵马。刘邦回去后,攻陷了丰邑。项梁让项羽攻打襄城,一时攻不下来。待到攻陷后,项羽将守城军民全部活埋。

  居鄛人范增,年纪七十岁了,好出奇计。他前往劝说项梁道:“陈胜的失败本来就是应当的。秦国灭掉六国,其中楚国最为无辜,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有去无回,楚人至今仍在怀念他。

  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梁然其言,乃求得怀王孙心于民间,为人牧羊。六月,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都盱眙,以陈婴为上柱国,梁自号武信君。张良说梁曰:“君已立楚后,韩诸公子横阳君成最贤,可立为王,益树党。”梁从之,立为韩王。以良为司徒,西略韩地,往来为游兵颍川。

  章邯击魏,齐、楚救之。齐王儋、魏相巿败死,魏王咎自杀。

  章邯击魏王于临济,魏使周巿求救于齐、楚。齐王及楚将项它皆将兵随巿救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之,杀齐王及周巿。魏王为其民约降,约定,自烧杀。其弟豹亡走楚,楚予兵,复徇魏地。

  齐人立田假为王。

  假,王建弟也,齐人立以为王,而以田角、田间为将相。

  秋七月,大霖雨。 齐王儋弟荣逐王假,立儋子巿为王而相之。 秦下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吏。去疾自杀。腰斩斯,夷三族,以赵高为中丞相。

  二世数诮让左丞相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斯恐惧,重爵禄,乃阿二世意,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能

  所以楚国的南公说:‘楚国即便是剩下三户人家,灭掉秦国的必定还是楚人。’现在,陈胜首先起事,但他不拥立楚国国君的后裔,而是自立为王,这就使他的声势不会长久。如今您从长江以东起事,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依附于您,这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都是楚将,能够重新拥立楚王的后裔为王的人。”项梁同意范增的看法,于是在民间找到楚怀王的孙子心,这时芈心正在给人家放羊。六月,项梁拥立芈心为楚怀王,以此顺从百姓的愿望。都城设在盱眙,任命陈婴为上柱国,项梁自称武信君。张良劝项梁说:“您已经拥立楚王的后裔了,韩国的各位公子以横阳君韩成最为贤良,可以立他为王,以便增加我们的党羽。”项梁听从了张良的建议,拥立横阳君为韩王,任命张良为司徒,向西攻取韩国故地,在颍川一带活动。

  章邯攻打魏国,齐、楚两国出兵援救。齐王田儋、魏相周巿战败而死,魏王咎自杀。

  章邯攻打魏国的临济,魏国派周巿向齐、楚两国求救兵。齐王田儋和楚将项它都领兵随着周巿去援救魏国。章邯下令士兵口中衔枚,进行突然袭击,大败齐、楚两国援军,杀死了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巿。魏王咎为自己的百姓订约投降,降约确定后,自焚而死。魏王咎的弟弟魏豹逃亡到楚国,楚国给了他几千士兵,重新夺取魏国的地盘。

  齐人拥立田假为王。

  田假是齐王田建的弟弟,齐国人拥立他为齐王,以田角为相,田间为将军。

  秋七月,大雨连绵不止。 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赶走齐王田假,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巿为王,由自己担任国相。 秦二世把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交付法官治罪。冯去疾自杀。秦二世腰斩李斯,诛灭李斯三族,任命赵高为中丞相。

  秦二世多次讽刺和责问左丞相李斯说:“你位居三公,怎么能让盗贼如此横行!”李斯非常恐惧,唯恐丢了爵禄,便顺着秦二世的心思加以奉承,上书回答说:“贤明的君主,都一定能够

  行督责之术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夫不能行督责之术,专以天下自适,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若尧、禹然,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故谓之桎梏也。唯明主能行督责,以独断于上,则权不在臣下,然后能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说。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

  郎中令赵高恃恩专恣,多以私怨杀人,恐大臣言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也。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不如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乃不坐朝廷,事皆决于高。李斯以为言,高乃见斯曰:“关东群盗多而上益发繇,治阿房宫。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斯曰:“上居深宫,欲见无间。”高曰:“请候上间语君。”于是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斯可奏事矣。斯至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高因曰:“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其长男由守三川,楚盗皆其傍县子,以故公行过三川。闻

  实行督责臣属的方法。所以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能逍遥放纵,这可以称为把天下当成了镣铐。’如果不能实行督责臣属的方法,原本是一心拿天下来自适的,却徒然落个劳神费力,把身心全放在百姓的事务上,如同唐尧、虞舜那样,这就成了百姓的仆役,而不是畜养天下的君主,所以称之为镣铐。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督责臣属,在上专断独行,那么大权就不会掌握在臣属手里,然后才能清除仁义的说教,杜绝劝谏的言论,痛快地任意而为,满足内心的欲望,而没有人敢于反对。这样一来,群臣、百姓改正过错还来不及,怎么再敢图谋变乱?”秦二世很高兴,于是更加严厉地实行督责,加在百姓头上苛捐杂税多的成为明官,无辜杀人的算作忠臣,道路上行走的一半人是刑犯,死人的尸体天天成堆地积陈在街市中,秦朝的百姓日益恐慌,无不希望天下大乱。

  郎中令赵高凭恃秦二世对他的恩宠,更加专横恣行,经常凭个人私怨杀人,他害怕大臣进言,便劝秦二世说:“天子所以尊贵无比,是因为群臣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容颜。当今陛下坐在朝廷之上,一旦赏罚、褒贬有所不当,就会让大臣们抓住把柄,并非是为了向天下显示陛下的神明。陛下不如拱手深宫中,让我和熟悉法令的内廷随侍人员等候奏事,事情奏上来还有研究的余地,那么大臣就不敢奏报有疑惑的事情,那时普天之下都会称颂陛下为圣主了。”秦二世便不再坐朝接见大臣,诸事都由赵高决断。李斯对此有意见,赵高便去见李斯说:“关东盗贼群起,皇上却增加征发徭役,去修阿房宫。我想劝谏,但地位卑贱,这才是您的职责,您为何不劝谏呢?”李斯说:“皇上住在深宫里,想进谏也没有时机。”赵高说:“等皇上闲暇时,我告诉您。”于是,赵高见秦二世正在簇拥着妇女、饮酒作乐时,便派人告诉李斯可以奏事了。李斯便前往求见,一连三次都是这样。秦二世大怒,赵高乘机说:“沙丘的计谋,丞相也参与了,现在陛下当了皇帝,但丞相的地位没有变得更为尊贵,他的心意大概是希望分地称王吧。况且他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楚国的盗贼都是他邻县的人,所以这些盗贼敢于公开经过三川。我还听说

  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斯闻之,乃上书言高罪。二世曰:“赵君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斯又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进谏曰:“群盗并起,皆以戍、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宫作者,减四边戍、转。”二世曰:“君不能禁盗,又欲罢先帝所为,是上无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下吏案罪。去疾、劫自杀。斯自负其辩、有功、无反心,乃就狱。

  二世属高治之,责与由反状,收捕宗族、宾客。榜掠千余,斯自诬服。而从狱中上书自陈前功,幸二世寤而赦之。高使弃去不奏。又使其客十余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来覆讯斯,斯更以实对,辄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则楚兵已击杀之矣。高皆妄为反辞以相传,遂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高为中丞相,事皆决焉。

  章邯击破楚军于定陶,项梁死。

  项梁再破秦军,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弗

  他们互有文书往来,只是还不了解详情,没敢报告陛下。再说丞相在外,比陛下的权力还要大。”秦二世便派人审查三川郡守李由勾结盗贼的罪状。李斯听说后,便上书指责赵高的罪过。秦二世说:“赵君为人精明廉洁,强干有力,对下了解人情世故,对上能够满足朕的要求,朕实在喜欢他,而你为何要怀疑他呢?再说朕不依靠赵君,应当依靠谁呢?”李斯又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进谏说:“群盗并起,都是因为戍边、漕运、运输、工程等事情劳苦,赋税繁重。请陛下暂时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边境戍守和物资转运的服役。”秦二世说:“你们不能禁止盗贼,又打算停止先帝要做的事,这是对上不能报答先帝,其次不能对朕尽忠效力,凭什么占据官位!”于是,秦二世把他们交付法官治罪。冯去疾、冯劫自杀。李斯自恃能言善辩、对秦朝有功劳和没有反叛之心,便接受审讯。

  秦二世让赵高审理,追究李斯与其子李由的反叛罪行,一律逮捕他们的宗族和宾客。赵高审讯,笞打李斯一千多下,李斯被迫含冤认罪。李斯又在狱中上书,陈述以前的功劳,希望秦二世醒悟过来而赦免他。赵高把李斯的奏书扔在一边,没有上奏。赵高又唆使十多个宾客,假扮作御史、谒者、侍中,轮番审讯李斯,如果李斯改口以实情对答,就又派人拷打他。后来,秦二世派人核实李斯口供,李斯以为还是从前的一伙人,终究不敢改口实说。等到秦二世派出调查李由反叛案件的使者到达三川后,李由已经被楚军杀死了。赵高一律都捏造成谋反的供词,于是判决李斯犯有五刑罪,在咸阳闹市处以腰斩。当时,李斯回头望着次子说:“我再想与你牵着黄狗,一起到上蔡东门外去追逐狡兔,还能做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然后三族都被诛灭。秦二世便任命赵高为中丞相,国家大事都由赵高决定。

  章邯在定陶击败楚军,项梁战死。

  项梁再次打败秦军,更加轻视秦军,颇有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说:“打了胜仗后,将领骄傲、士卒懒惰的,就会失败。现在您的士卒稍有怠惰,而秦兵却日益增多,我真为您担心。”项梁不

  听。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梁死。怀王徙都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号羽为鲁公。

  楚立魏豹为魏王。 章邯击赵,围赵王于钜鹿,楚以宋义为上将军救之。

  章邯以楚地兵不足忧,乃北击赵,破邯郸。张耳与赵王走钜鹿,王离围之。陈余北收兵得数万人,军其北;章邯军其南。赵数请救于楚。楚王闻宋义先策武信君必败,召与计事,大说之,因以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以救赵。义号“卿子冠军”,诸别将皆属焉。

  楚遣沛公伐秦。

  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是时秦兵尚强,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奋势愿与沛公西。诸老将曰:“羽慓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喻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王乃遣沛公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

  甲午(前207) 三年楚二,赵二,齐二,燕三,魏二,韩二年。

  冬十一月,楚次将项籍矫杀宋义而代之,大破秦军,虏其将王离。

  听。秦二世调动全部军队增援章邯来攻打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楚怀王迁都彭城,合并项羽和吕臣的军队,由自己率领,给项羽进号为鲁公。

  楚怀王立魏豹为魏王。 章邯进击赵国,在钜鹿包围赵王赵歇。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前去救援赵国。

  章邯认为楚地的兵事不值得担忧,便北去攻打赵国,占领了邯郸。张耳与赵王赵歇逃到钜鹿,秦将王离率军将钜鹿团团围住。陈余向北收集士兵,获得几万人,驻扎在钜鹿的北面;章邯驻扎在钜鹿的南面。赵歇多次向楚国请求救援。楚怀王听说宋义预先推论武信君项梁的军队必然战败,便召他前来商议事情,对他非常赏识,因此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领兵前往援救赵国。宋义号称“卿子冠军”,各路部队的将领都归他指挥。

  楚怀王派遣沛公刘邦攻打秦国。

  起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定:“先进入平定关中的人为王。”当时秦朝军队还比较强大,诸将认为入关不利,只有项羽怨恨秦朝,振奋精神,愿意与沛公刘邦西进。各位老将说:“项羽这人勇猛残暴,曾经攻打襄城,将襄城军民全部活埋,一个不剩。他的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无不遭到残害。况且楚军多次进击秦朝,都遭到了失败,不如派遣一位宽厚长者,仗义西进,向秦地的父老兄弟说明道理。秦地的父老兄弟苦于他们君主的暴政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真能有位宽厚长者前往,不施侵夺暴虐,攻下关中是不难的。项羽这人不可以派遣,只有一向宽厚的长者沛公可以派遣。”楚怀王便派遣沛公刘邦收容陈胜、项梁的散兵,前往攻打秦朝。

  甲午(前207)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心二年,赵王歇二年,齐王田巿二年,燕王韩广三年,魏王豹二年,韩王成二年。

  冬十一月,楚国次将项羽假托楚怀王的名义杀死宋义,取代上将军职位,大破秦军,俘虏秦将王离。

  宋义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秦围赵急,宜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鼓行而西,必举秦矣。”因下令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遣其子襄相齐,送之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今岁饥民贫,卒食半菽,而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

  十一月,羽晨朝义,即其帐中斩之。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王阴令籍诛之。”诸将莫敢枝梧,共立羽为假上将军,遣使报命于王。王因以羽为上将军。钜鹿兵少食尽,张耳数召陈余,余不敢前。耳又使张黡、陈泽让之,要与俱死。余使二人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齐师、燕师及耳子敖来救,亦未敢击秦。羽乃使蒲将军将二万人,渡河绝秦饷道。余复请兵,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沉船破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还心。与秦军遇,九战皆破之。章邯引却,遂虏王离。时诸侯军救钜鹿者十

  宋义来到安阳,逗留四十六天没有进军。项羽说:“秦军围困赵军,情况紧急,应该带兵渡过漳河。那时,楚军袭击秦军外围,赵军在城内接应,准能打败秦军!”宋义说:“现在秦军攻打赵军,如果战胜了,它的士兵会疲惫不堪,我们就可以乘秦军疲惫之机发动进攻;如果它不能取得胜利,那么我们就擂鼓西进,一定能够推翻秦朝。”于是下令说:“有谁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蛮横不听指挥的,一律斩首!”宋义随即派他的儿子宋襄去辅佐齐国,送行到无盐,摆下酒宴,大会宾客。当时,天气寒冷,大雨不停,士兵们又冷又饿。项羽说:“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饥贫,士兵们只能吃到半是粮食半是野菜的饭食,而宋义却大摆酒席,盛会宾客。他不率领军队渡过漳河,取用赵国的粮食吃,与赵国齐心合力攻打秦军,却说什么‘乘秦军疲惫之机’。其实,秦国凭着自己的强大,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势必取胜,哪有疲惫之机可乘!何况我国军队新近失败,楚王坐立不安,调集境内所有的军队归宋将军指挥,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他不体恤士兵,却为自己谋私利,不能算是国家的大臣。”

  十一月,项羽在一天的早晨去进见宋义,就在营帐中杀死了宋义。项羽从营帐出来后,下令全军说:“宋义与齐国合谋反楚,楚王秘密命令我诛杀他。”各位将领不敢有异议,共同推举项羽为假上将军,派使者向楚怀王汇报情况。楚怀王因此让项羽担任上将军。钜鹿城内兵少粮尽,张耳多次派人去叫陈余前来营救,陈余不敢前往。张耳又派张黡、陈泽去责备陈余,要求他同生共死。陈余便让张黡、陈泽二人率领五千士兵先去试探秦军,结果到了那里就全军覆没了。齐军、燕军以及张耳的儿子张敖都来营救,但是都不敢去攻击秦军。项羽于是派蒲将军率领二万人,渡过漳河,去阻绝秦军的粮道。陈余又请求增援兵力,于是,项羽率领全部人马渡过漳河。楚军过河后,一律把船沉没,砸破锅甑,烧掉营舍,只携带三天的口粮,以此表示全军决死一战,决不退却的决心。楚军与秦军相遇,九战九胜。章邯带兵退却,于是俘虏了王离。当时诸侯各国派来救援钜鹿的军队,有十

  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观者人人惴恐。既破秦军,诸侯将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兵皆属焉。赵王既得出,张耳责让陈余,问黡、泽所在,疑余杀之。余怒,解印绶予耳,耳不受,余起如厕。客有说耳者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君急取之!”耳乃佩其印绶,收其麾下。余遂与数百人去之河上泽中渔猎。

  春二月,沛公击昌邑,彭越以兵从。

  越,昌邑人,常渔钜野泽中,为群盗。楚兵起,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请越为长。越谢曰:“臣不愿也。”强请,乃许之。与期旦日日出会,后期者斩。至期多后,或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强以为长。今期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越竟斩之。徒属皆惊,莫敢仰视。乃略地,收散卒,得千余人。至是以其兵归沛公。

  沛公使郦食其说陈留,下之。

  沛公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贫落魄,为里监门。其里人有为沛公骑士者,食其谓曰:“诸侯将过此者吾问之,皆握龊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今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非狂。’”骑士曰:

  多座营垒,没有一支军队敢于挥兵进击。等到楚军攻击秦军时,各路军队都在营垒上观看。只见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呐喊声动天震地,观看的人无不惊恐不安。项羽打败秦军后,诸侯各国的将领进入辕门时,个个跪着前行,谁也不敢抬头仰视。由此,项羽开始成为诸侯各国的上将军,诸侯的军队都归他指挥。赵王等人脱险后从钜鹿城出来,张耳责备陈余,多次打听张黡、陈泽的去向,怀疑陈余杀了他们。陈余大怒,解开印绶,交给张耳,张耳不接受,陈余起身去厕所。这时,有个宾客劝张耳说:“上天的赐予如果不接受,反会招来灾祸。您快取过来吧!”于是,张耳取过印绶,佩带在身上,又接收了陈余的部下。陈余就与手下亲信几百人到漳河之上水泽之中捕鱼猎兽去了。

  春二月,沛公刘邦攻打昌邑,彭越带兵投奔刘邦。

  彭越是昌邑人,经常到钜野泽中打鱼,结伙为强盗。楚国兵起时,泽中一百多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推举彭越为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大家竭力请求,便答应了。彭越与大家约定明天日出时聚会,后到的斩首。等到了规定的时间,许多人都迟到了,甚至有人日中时才到。于是彭越抱歉地说:“我老了,各位非要我当首领。今天约定的时间很多人都晚了,不可能都杀了,就杀最后一个来的吧。”大家都笑着说:“何必这样认真!以后我们不敢了。”彭越还是杀了那个人。大家都非常吃惊,不敢仰视。于是彭越率领众徒攻取土地,收集散兵游勇,获得一千多人。至此,彭越率领部下士兵归附沛公刘邦。

  沛公刘邦派郦食其到陈留去游说,陈留归附。

  沛公刘邦经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境贫困,落魄不得志,为里中守门人。其里中有人当了沛公刘邦的骑兵,郦食其对这个同里骑士说:“诸侯将领经过此地的我都问过,都器量狭小,自以为是,不能听取宏伟大度的言论。现在听说沛公态度傲慢,看不起人,富有远见卓识,这真是我所愿意结交的人。你如果见到沛公,就对他说:‘我里中有一个叫郦生的人,年有六十多,身长八尺,人皆称他是狂生。可郦生自称自己并不狂。’”骑兵说:

  “公不好儒,客冠儒冠来者,辄解而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郦生曰:“第言之。”骑士从容言之。沛公至传舍则使人召郦生。生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而见生。生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公乃辍洗而起,延生上坐,问计。生曰:“足下兵不满万,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于是遣生行,而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生为广野君,为说客使诸侯。其弟商亦聚众四千人,来属沛公。

  夏四月,沛公攻颍川,略南阳。秋七月,南阳守降。

  四月,沛公攻颍川,因张良略韩地。闻赵将司马卬欲渡河入关,公乃攻平阴,绝河津,南出辕。六月,略南阳,郡守战败,走保宛,沛公引兵过之。张良曰:“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公乃夜从他道还围宛。七月,降,封殷侯。引兵而西,无不下者。所过亡得卤掠,秦民皆喜。

  章邯以军降楚。

  “沛公不喜欢儒生,有的宾客戴着儒冠来,沛公就解下儒冠,在里面撒尿,和人谈话,常常破口大骂,不可以说你是儒生。”郦食其说:“但说无妨。”骑兵便在空闲时向沛公刘邦说起郦食其。沛公刘邦到了高阳驿馆就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到了驿馆,进屋去拜见沛公刘邦。这时,刘邦正伸着两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就这样接见郦食其。郦食其只行了一个弯腰到地的拱手礼,却没有跪拜,说道:“足下是想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攻打秦朝呢?”沛公刘邦骂道:“无知的儒生!天下人共同遭受秦朝暴政的苦楚很久了,所以诸侯各国相继起兵攻打秦朝,怎么说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郦食其说:“如果确实是聚集徒众,联合义军,诛灭无道的秦朝,不应该蹲坐着接见长者。”沛公刘邦于是停止洗脚,站起身来,请郦食其入上座,询问有什么高见。郦食其说:“足下的兵力不足一万人,要想直接打入强大的秦朝境内,这就是所谓的虎口拔牙的做法。陈留是天下交通的要冲,又储存着许多粮食。我与陈留县令友善,请让我出使陈留,劝他归顺。”于是,沛公刘邦派遣郦食其前往陈留,而自己率领军队跟在后面,终于拿下陈留。沛公刘邦号封郦食其为广野君,让他充当说客,出使诸侯各国。郦食其的弟弟郦商也聚众四千人,前来投靠沛公刘邦。

  夏四月,沛公刘邦攻打颍川,进击南阳。秋七月,南阳郡守吕投降。

  四月,沛公刘邦攻打颍川,通过张良去夺取韩国故地。听说赵将司马卬打算渡过黄河进入函谷关,刘邦便攻打平阴,切断黄河渡口,后又向南撤出辕。六月,刘邦攻夺南阳,南阳郡郡守吕战败,逃到宛城固守,刘邦领兵绕过宛城西进。张良说:“现在如果不拿下宛城,宛城守敌从后面攻击,强大的秦军在前面,这是很危险的路线。”于是,刘邦便从别的道路绕回来包围宛城。七月,吕投降,刘邦封他为殷侯。接着,刘邦领兵西进,沿途无不归降。刘邦所经过的地方禁止掳掠,秦地百姓都很欢喜。

  章邯率领军队投降楚国。

  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欣恐,走还报曰:“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胜,高疾吾功;不胜,不免于死。愿孰计之。”陈余亦遗邯书曰:“将军居外久,多内郤,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将军何不与诸侯为从约,分王其地?孰与身伏质,妻子为戮乎?”邯狐疑,阴使羽,约未成。羽引兵连战大破之,邯复请降。乃与盟洹水上,立以为雍王,置楚军中,而使欣将其军为前行。

  八月,沛公入武关。赵高弑帝于望夷宫,立子婴为王。九月,子婴讨杀高,夷三族。

  初,中丞相赵高欲专秦权,群臣不听,乃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或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之,莫敢言其过。

  八月,沛公攻屠武关。高前数言关东盗无能为,至是二世使责让高。高惧,乃与其婿咸阳令阎乐谋,诈为有大贼,召吏发卒,使乐将之。至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遂斩之,射郎、宦者。或走或格,格者辄死。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皆惶扰不斗。旁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驻扎在漳南,相持未战。秦军多次失利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回朝请示事务,在皇宫的外门司马门逗留了三天,赵高也没有接见。司马欣恐惧,奔回军中,报告说:“赵高在朝中专权,下面的人没有能有所建树的。现在作战如果能够胜利,赵高必定嫉妒我们的功劳;如果战败,我们终究不免被杀。希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陈余也写信给章邯说:“将军在外面带兵很久了,朝廷内多有仇怨,有功劳也要被杀,没有功劳也要被杀。况且上天将要灭亡秦朝,这是无论愚蠢还是聪慧都明白的,将军为什么不与诸侯约定联合反秦,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称王?这不比自己身伏斧砧、妻子儿女被杀戮要好吗?”章邯狐疑不定,暗中派使者到项羽军中谈判,没有达成协议。而后项羽领兵连续与章邯军作战,大破章邯军,章邯再次请求归降。于是,项羽与章邯在洹水岸边举行盟会,项羽立章邯为雍王,将他安置在楚军中,而让司马欣率领原来的秦军,充当前行部队。

  八月,沛公刘邦进入武关。赵高在望夷宫将秦二世杀死,立子婴为王。九月,子婴攻杀赵高,诛灭他的三族。

  起初,中丞相赵高打算独揽秦朝大权,唯恐群臣不肯听命,就牵来一只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一只马。”秦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指鹿为马。”秦二世问左右随从,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说是鹿。赵高便借机将说是鹿的人暗中绳之以法,从此群臣都畏惧赵高,不敢谈论他的过错。

  八月,沛公刘邦攻进武关,屠杀全城。赵高以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大事,至此,秦二世派人责备赵高。赵高畏惧,便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私下谋划,欺骗说发现大盗,于是召集捕吏,调动士卒,由阎乐率领行事。阎乐率军进入望夷宫的殿门,将卫令仆射绑起来,说:“大盗跑进这里来,为何不阻止?”便杀死了他,并射杀郎官和宦官,有的逃走,有的抵抗,反抗的人即被杀死。阎乐等人进入秦二世的住处,箭射秦二世的帷幄。秦二世大怒,召左右侍从,侍从都惶恐不安,不上前搏斗。二世旁边

  有宦者一人侍,不去。二世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对曰:“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乐前数二世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皆畔,其自为计!”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愿为万户侯。”又弗许。“愿与妻子为黔首。”乐曰:“臣受命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赵高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立,宜为王如故,便。”乃立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苑中。九月,高令子婴庙见受玺,子婴称疾不行。高自往请,子婴遂刺杀高,三族其家以徇。

  沛公击峣关,破之。

  秦遣兵拒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未可。愿益张旗帜为疑兵,而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良又曰:“不如因其怠而击之。”沛公遂引兵击秦军,大破之。

  乙未(前206) 楚义帝心元,西楚霸王项籍元,汉王刘邦元,韩三年。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西魏王豹、河南王申阳、殷王司马卬、代王赵歇、常山王张耳、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辽东王韩广、燕王臧荼、胶东王田巿、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元年。是岁,秦亡。新、旧大国三,小国十七,为二十国。而韩、塞、翟、辽东、胶东、齐、济北七国皆亡。又韩王郑昌、齐王田荣元年,定十五国。

  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奉玺、符、节以降。

  有一个宦官服侍着,没有离开。秦二世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竟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宦官回答说:“若我早说了,跟着被诛杀,哪能活到现在!”阎乐走到秦二世面前,数落他说:“足下骄横放纵,滥杀无辜,天下都已背叛,您自作打算吧!”秦二世说:“我打算得到一郡为王。”阎乐不答应。秦二世又说:“愿意为万户侯。”阎乐又不答应。秦二世于是说道:“愿意与妻子儿女当个普通百姓。”阎乐说:“我奉丞相之命,为天下诛杀足下!足下不管说什么,我也不能同意。”随即指挥士兵上前,秦二世自杀。赵高说:“秦从前本是王国,始皇帝统一天下所以才称帝。如今六国又重新独立,应该像从前一样称王才合适。”于是立子婴为秦王,并以平民的身份,把秦二世埋葬在杜县宜春苑中。九月,赵高让子婴到宗庙拜见祖先,接受玺印,子婴托称有病,没有前往。赵高亲自去请,子婴便趁机刺杀赵高,并诛灭他家三族之人以示众。

  沛公刘邦攻打峣关,随即攻克。

  秦朝增派军队把守峣关,沛公刘邦打算攻打峣山。张良说:“不可轻出。希望在山上虚设旗帜作为疑兵,然后再派郦食其、陆贾前往游说秦将,加以利诱。”秦将果然打算与刘邦联合,刘邦准备答应他们。张良又说:“不如趁秦军懈怠而出兵攻击他们。”刘邦于是领兵进击秦军,大败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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