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纲目(第一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四
起乙酉(前156)汉景帝元年,尽庚午(前111)汉武帝元鼎六年。凡四十六年。
乙酉(前156) 孝景皇帝元年
冬十月,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令郡、国立太宗庙。
丞相嘉等奏:“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宜为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宜为太宗之庙,天子世世献,郡国宜各立太宗庙。”制曰:“可。”
春正月,诏:“听民徙宽大地。”
诏曰:“郡、国或硗狭,无所农桑;或饶广,水泉利。其议民欲徙宽大地者,听之。”
夏,赦。 复收民田半租,三十而税一。 减笞法。
初,文帝除肉刑,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笞五百者率多死。是岁,诏曰:“加笞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三百曰二百。”
以张欧为廷尉。
汉景帝
乙酉(前156) 汉景帝前元元年
冬十月,尊奉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令各郡、各诸侯国修建太宗庙。
丞相申屠嘉等大臣上奏:“功绩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圣德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应该把高皇帝的庙定为太祖庙,把孝文皇帝的庙定为太宗庙,让后世的天子世世代代供奉,各郡和各诸侯国应该在当地修建太宗庙。”景帝批示道:“可以。”
春正月,景帝下诏:“听任百姓迁徙到宽阔的土地。”
景帝下诏说:“各郡和各国,有的地方瘠薄狭小,不能从事农桑生产;有的地方富饶广阔,水利资源便利。如果百姓中有想迁徙到宽阔的土地去的,任由他们迁徙。”
夏季,大赦天下。 朝廷减少向百姓征收田税的一半,税率为三十分之一。 景帝减轻笞法。
起初,文帝废除肉刑,表面上看是要减轻刑罚,实际上却多杀了人,被笞打五百下的人大多被打死了。这一年,景帝下诏说:“增加笞打的次数和判处死刑没有什么两样,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也被打成了残废,难以正常生活。应该颁定法律,原先应该笞打五百下的改为笞打三百下,原先应该笞打三百下的改为笞打二百下。”
景帝任命张欧为廷尉。
欧事帝于太子宫。虽治刑名家,为人长者,未尝言按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亦不敢大欺。
丙戌(前155) 二年
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令男子二十始傅。 春三月,立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 夏四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嘉卒。
时内史晁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嘉自绌,疾错。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也。嘉闻,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自归。至朝,嘉请,上曰:“错所穿乃外堧垣,故冗官居其中;且我使为之,错无罪。”嘉罢朝,曰:“吾悔不先斩错,乃为所卖。”欧血而死。
以陶青为丞相,晁错为御史大夫。 彗星出东北。秋,衡山雨雹。
大者五寸,深者二尺。
荧惑逆行守北辰,月出北辰间,岁星逆行天廷中。
丁亥(前154) 三年
冬十月,梁王武来朝。
梁孝王以窦太后少子,故有宠。居天下膏腴之地,赏赐
张欧曾经在太子宫中事奉过景帝。他虽然研究刑名法律,却为人宽厚,未曾说过要审查别人。专门任用忠厚长者为官,他的下属官吏也都不敢太欺骗他。
丙戌(前155) 汉景帝前元二年
冬十二月,在西南天空有彗星出现。 景帝下令男子从二十岁开始登记名籍,承担国家的兵役和徭役。 春三月,景帝封皇子刘德为河间王,刘阏为临江王,刘余为淮阳王,刘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夏四月,太皇太后去世。 六月,丞相申屠嘉去世。
当时,内史晁错数次请求私下里和景帝谈论国事,景帝每每听取他的意见,对他的宠幸超过了九卿,法令经过晁错的建议多有更定。丞相申屠嘉自行黜退,非常嫉恨晁错。内史府的门东出不方便,就又开了一个门南出。而这个南门开在太上皇庙外空地的围墙上。申屠嘉听说这件事以后,上奏景帝,请求诛杀晁错。有人告诉了晁错,晁错很惊恐,连夜进宫自首,请求景帝保护。到上朝时,申屠嘉奏请诛杀晁错,景帝说:“晁错打穿的只是宗庙外边的围墙,一些原来的散官也住在里边;而且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晁错没有罪过。”申屠嘉退朝以后,说:“我后悔没有先斩杀了晁错,现在反而被晁错出卖了。”于是吐血而死。
景帝任命陶青为丞相,晁错为御史大夫。 东北天空出现彗星。 秋季,衡山下了一场冰雹。
冰雹大的直径有五寸,积深有二尺高。
火星逆行接近了北极星,月亮竟出现在北极星的区域,木星在太微星座间逆行。
丁亥(前154) 汉景帝前元三年
冬十月,梁王刘武来朝见景帝。
梁孝王刘武因为是窦太后的小儿子,所以很受窦太后的宠爱。居住在天底下最富饶肥沃的土地之上,他所得到的赏赐
不可胜道。府库金钱,珠玉宝器,多于京师。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俊之士。每朝,入则侍上同辇,出则同车射猎;留或半岁。梁侍中、郎、谒者著籍,引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
上尝与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意,然心内喜。詹事窦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婴因病免,太后除婴门籍。梁王以此益骄。
春正月,赦。 长星出西方。 洛阳东宫灾。 吴王濞、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楚王戊、赵王遂反。以周亚夫为太尉,将兵讨之。杀御史大夫晁错。二月,亚夫大破吴、楚军,濞亡走越,戊自杀。
初,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杀之。吴王称疾不朝。京师系治、验问吴使者,吴王恐,始有反谋。后使人为秋请,文帝复问之,对曰:“‘察见渊中鱼不祥’,唯上弃前过,与之更始。”于是,文帝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
多得数不过来。府库里的金钱、珠玉宝器比京城里的还要多。梁孝王修建了东苑,方圆达三百多里,扩建了他的都城睢阳城,周长达到七十里。大规模兴建宫室,修建了架在空中的通道,达到了三十多里。梁孝王还招揽延纳天下的豪杰志士。每次朝见,梁孝王入宫就陪侍景帝同乘一辆辇车,外出就和景帝同乘一辆御车去打猎;留在长安住了将近半年。梁孝王的侍中、郎官、谒者在名册上登记,可以出入天子的殿门,与汉朝廷的宦官没有什么区别。
景帝曾经和梁孝王一起宴饮,和缓地对梁孝王说:“等我百年以后,就把皇位传给你。”梁孝王口上辞谢,尽管知道这不是很认真的话,但内心还是很高兴。詹事窦婴捧着一杯酒向景帝进言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皇位由父亲传给儿子,这是汉朝的规定,怎么能传给梁王呢?”窦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于是称病辞职,窦太后将窦婴的名字从可以进出天子殿门的名册上除去。梁孝王从此更加骄横。
春正月,大赦天下。 彗星在西方的天空上出现。 洛阳的东宫发生火灾。 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淄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楚王刘戊、赵王刘遂造反。景帝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领兵马讨伐叛乱的七国军队。景帝杀死御史大夫晁错。二月,周亚夫大破吴、楚叛军,刘濞逃到越国,刘戊自杀。
当初,孝文帝在位时,吴国的太子入京朝见,得以陪侍皇太子饮酒、下棋。吴太子下棋时与皇太子争棋路,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将吴太子砸死了。吴王假称身体有病,不来朝见皇帝。京城的官员拘押、审问了吴王派来的使者,吴王很惊恐,这才产生了谋反的念头。吴王后来派人代替他去长安行秋季的朝见之礼,文帝又盘问吴王为什么不来朝见,使者说:“俗话说‘察见深渊里的鱼,不吉利’,请求皇上不再追究吴王从前的过失,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文帝释放了吴国的使者,让他们回去;而且还赏赐给吴王几案、手杖,表示照顾他年岁大,不必来京朝见。
吴谋益解。然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与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他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公共禁弗予。如此者四十余年。
晁错数言吴过可削,文帝不忍。及帝即位,错曰:“高帝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德至厚;王当改过自新,反益骄溢,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错又言:“楚、赵有罪,皆削一郡;胶西有奸,削其六县。”
方议削吴,吴王恐,因发谋举事。闻胶西王勇好兵,使人说之,又身至胶西面约。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
初,楚元王好书,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耆酒,元王每为设醴。及孙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今王
吴王的谋反之心也就渐渐消除了。但是,因为吴国境内铜和盐都很丰富,百姓可以不交纳赋税;到百姓应该为官府服役时,都由吴王发放代役金,另外雇人服役;每逢过年过节,都要慰问有贤才的人士,赏赐百姓;其他郡国的官吏要到吴国来捕捉逃亡的人犯,吴国都加以禁止,拒不交出人犯。这样,前前后后持续了四十多年。
晁错多次上书言说吴王的罪过,认为应该削减他的封地,文帝不忍心惩罚吴王。等到景帝即位,晁错进言道:“当初高帝分给三个不是嫡亲的诸侯王的封地,就占了全国的一半。如今吴王不来朝见,按照古代的法律应该处死,文帝不忍心这样对待他,对他的恩德太深厚了;吴王应该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横,招诱天下逃亡的人,图谋作乱。如今削减他的封地,他也要谋反;不削减他的封地,他还是会谋反。如果削减他的封地,他反得快,但为害小;不削减他的封地,他反得慢,但为害更大。”景帝下令让公卿、列侯、宗室一起讨论晁错的建议,没有人敢提出非意,唯有窦婴一个人与晁错发生争执。晁错又进言道:“楚、赵两国有罪,都应削减一个郡的封地;胶西王刘卬有不法行为,应削去六个县的封地。”
正在议论要削去吴王的封地,吴王听说后很恐慌,于是打算兴兵作乱。听说胶西王刘卬勇武好战,便派人去劝说他,又亲自到胶西国和刘卬当面约定叛乱。于是派使者与齐王、淄川王、胶东王、济南王约定举事,这几个诸侯王都表示同意。
当初,楚元王刘交喜好书籍,与鲁地的申公、穆生、白生都从师于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刘交当上楚王以后,任命他们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喝酒,每次宴饮时,楚元王都替他准备甜酒。等到楚元王的孙子刘戊即位后,开始还常常准备甜酒,后来就渐渐地忘了。穆生退席后说:“可以离开了。不设置甜酒,表明楚王已经怠慢我了,不离开的话,楚国人会给我套上刑具游街示众。”于是穆生托辞生病,卧床不起。申公、白生极力劝他仍然为楚王效命,说:“难道你不记得先王的恩德了?现在楚王
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戊稍淫暴,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亦去。戊坐削地事,遂与吴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于市。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吴王遂起兵杀汉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悍皆谏被杀。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共攻齐,围临菑,赵王遂发兵住其西界,北使匈奴与连兵。
吴王悉其士卒二十余万,闽、东越亦发兵从。起广陵,西陟淮,并楚兵,遗诸侯书,罪状晁错,欲合兵诛之。破梁棘壁,乘胜锐甚。梁遣将军击之,皆败还走。
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至是,上乃拜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郦寄击赵,栾布击齐,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初,错更令三十章,诸侯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公何为也?”错曰:“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
一时疏忽,礼貌不周,你何至于这样呢?”穆生说:“君子见机行事,而不是整日等候。先王礼待我们,是因为他心中有道义;现在楚王忽视我们,是因为他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和他长久共处下去,我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一点小小的礼节吗?”于是穆生称病,离开了楚国。刘戊渐渐地荒淫残暴起来,太傅韦孟作诗,对他进行委婉的批评,刘戊不听,韦孟也离开了楚国。刘戊因为犯罪被削夺了封地,就和吴王通谋叛乱。申公、白生劝谏刘戊,刘戊罚他们做劳役,穿上赭色的囚衣,在街市舂米。
等到朝廷削夺吴国会稽郡、豫章郡的文书传到,吴王就起兵叛乱,杀死了汉朝廷的官员。胶西王、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楚王、赵王也一起叛乱。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都因劝谏被杀。齐王后悔参加叛乱,违背了盟约,依据城池抵御乱军;济北王的城池坏了还没有修好,郎中令劫持了他,使他不能发兵叛乱。胶西王、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联合攻打齐国,包围了临淄城,赵王刘遂将他的部队调到赵国的西部,又派使者与北方的匈奴联络起兵。
吴王征发了所有的兵马二十多万,闽、东越也发兵响应。吴王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与楚国的兵马会合,向诸侯发布文书,声讨晁错的罪状,准备联合进兵诛杀晁错。叛军攻破了梁国的棘壁,乘胜进军,势不可当。梁王派将军抵抗,都被打败逃回。
当初,文帝临死前,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足以统兵作战。”至此,景帝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员大将前往攻打吴、楚叛军;派郦寄攻打赵国,派栾布攻打齐国,窦婴驻扎在荥阳,监视齐、赵两国兵马。
当初,晁错修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纷纷表示反对。晁错的父亲听说这件事以后,从颍川赶来京城,对晁错说:“皇上刚刚即位,你负责处理政事,侵夺削弱诸侯,离间皇室的骨肉亲情,社会舆论都有怨言,你为什么这么做呢?”晁错说:“不这么做的话,天子无法尊贵,宗庙不得安宁。”晁错的父亲说:“刘氏是安宁了,但晁氏就危险了。”于是服毒而死,临死前说:“我不忍心见到大祸
逮身。”后十余日,七国反,以诛错为名。
上与错议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错素与吴相袁盎不善,未尝同堂语。至是,谓丞史曰:“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上方与错调兵食。问之,盎对曰:“不足忧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何以言其无能为也?”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上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盎曰:“吴、楚相遗书,言贼臣晁错擅適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今独有斩错,发使赦之,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上默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乃拜盎为太常,密装治行;令丞相、廷尉劾奏错“不称主上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无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制曰:“可。”错殊不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乃使盎使吴。
降在我身上。”此后过了十几天,吴、楚等七国以诛杀晁错为名举兵叛乱。
景帝与晁错讨论出兵平叛的事,晁错想让景帝亲自率兵征讨,而他自己留守长安。徐县、僮县附近、吴国还没能攻占的地方,可以送给吴国。晁错向来与吴相袁盎关系不好,从未在一个房间里说过话。至此,晁错对御史丞、侍御史说:“袁盎接受了吴王的很多金钱,专门替吴王掩饰,说他不会谋反,如今吴王果然叛乱了,我想奏请惩治袁盎,他应该知道吴王的计谋。”有人告诉了袁盎,袁盎惊恐,连夜拜见窦婴,对他说明了吴王谋反的原因,希望能到景帝面前亲口说明原因。窦婴入宫报告了景帝,景帝于是召见袁盎。袁盎入宫时,景帝正在与晁错调度军粮。景帝询问袁盎,袁盎说:“吴、楚叛乱不足担忧。”景帝说:“吴王依山铸钱,熬海水制盐,招诱天下豪杰,到他年老时才兴兵作乱,怎么能说他不会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采铜、制盐方面的便利是事实,不过哪有什么豪杰被他招诱了呢?假设吴国真的能招纳到英雄豪杰,也会辅助吴王行仁义之事,是不会反叛的。”景帝问:“有什么计策吗?”袁盎回答说:“请皇上让左右回避。”景帝让人退出,只留下晁错一个人。袁盎说:“我要说的,人臣不应该知道。”于是景帝让晁错退出。袁盎说:“吴、楚互相通信,说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封地,因此他们才叛乱。意欲向西进发,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封地才肯罢休。如今之计,只有杀了晁错,派人赦免吴、楚等国,恢复他们原有的封地,就可以兵不血刃,让他们一起撤兵。”景帝沉默了很久,说:“我能怎么办?我不能为了顾惜一个人而谢罪天下。”于是封袁盎为太常,让他秘密收拾行装准备出使吴王;又命令丞相、廷尉弹劾晁错“辜负皇上的恩宠和信任,想让皇上和诸侯、百姓疏远;又想把城邑送给吴国,全无臣下的礼节,大逆不道。晁错该当腰斩,他的父母、妻儿、兄弟,不管老少一律公开处死”。景帝批示说:“可以。”晁错还不知道。景帝派中尉召晁错,骗他说乘车巡行市中,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景帝于是派袁盎出使吴国。
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以言军事见上。上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喟然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盎至吴,吴欲劫使将,盎得间脱亡,归报。
周亚夫言于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乘六乘传,将会兵荥阳。发至霸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渑厄狭之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亚夫如其计,至洛阳,喜曰:“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今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使吏搜殽、渑间,果得吴伏兵。乃请涉为护军,而东北走昌邑。
吴攻梁急,梁数使使求救,亚夫不许。又诉于上,上使告亚夫救梁,亚夫不奉诏,而使轻骑出淮泗口,绝吴、楚兵后,塞其饷道。梁使韩安国、张羽为将军,羽力战,安国持重,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汉军。
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向景帝汇报战事进展情况。景帝问:“你从军中来,听到晁错被杀,吴、楚退军了没有?”邓公说:“吴王为了叛乱准备了几十年,假托要杀晁错,但他的用意并不在杀晁错。晁错担心诸侯国的势力太强大,朝廷不能控制,所以才请求削减封地,来遵从京师,这可是利于万世之业的好事。但计划刚刚实行,他就突然被杀,对内是堵住了忠臣的口,对外是替诸侯们报了仇,我私下里认为陛下不该这么做。”景帝感叹道:“您说得对啊,我也很悔恨杀了晁错!”
袁盎到了吴国,吴王想劫下袁盎,让他担任吴军的将领,袁盎找机会逃回向景帝奏报了情况。
周亚夫对景帝说:“楚军剽悍轻捷,很难与他们正面交锋,我建议把梁国放弃给他们,断绝叛军的粮道,这样就可以制服他们了。”景帝同意了他的建议。周亚夫乘坐六辆驿车,准备前往荥阳会合大军。走到霸上时,赵涉拦住周亚夫,劝说道:“吴王一向很富裕,早就集聚了一批死心塌地的杀手。知道将军您要去前线,肯定会在崤山、渑池之间的险要地段安排传递消息的人。况且军事行动贵在神秘,将军何不从此地向右走,过蓝田,出武关,抵达洛阳,这样绕着走,不过只差一两天,却能直抵武库,敲响战鼓,诸侯叛军听到后,还以为将军是从天而降呢。”周亚夫听从了他的计策,到达了洛阳,高兴地说:“我乘坐驿车就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么安全。现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周亚夫派官吏搜索崤山、渑池之间,果然抓到了吴王的伏兵。于是,周亚夫向景帝请求让赵涉担任护军,率兵向东北抵达昌邑。
吴军猛攻梁国,梁王多次派使臣向周亚夫求救,周亚夫不答应。梁王又向景帝告状,景帝派使臣令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拒不奉诏,而是派轻骑出淮泗口,切断吴、楚兵马的后路,堵塞他们的运粮通道。梁王派韩安国、张羽为统兵将军,张羽作战英勇,韩安国老成持重,所以颇能够打败吴军。吴军准备向西进攻,但由于梁军据城死守,不敢向西,于是向汉朝军队发起进攻。
亚夫坚壁不战,军中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士卒多饥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军,夜亡走;楚王戊自杀。
吴王之初发也,其臣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他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属人,人亦且反王,奈何?”王即不许禄伯。
桓将军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洛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王亦不用。
是月晦,日食。 越人诛濞,齐王将闾及卬、遂皆自杀,雄渠、贤、辟光皆伏诛;徙济北王志为菑川王。
吴王度淮,走丹徒,保东越,越人杀之。三王之围临菑也,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三国将与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
周亚夫坚壁不战,夜间,军营中发生骚乱,内部互相攻击,扰乱到周亚夫的大帐附近,周亚夫仍然睡着不起床,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宁静。吴军向汉军营寨的东南角发动进攻,周亚夫却命令加强西北角的守备。不久,吴军的精兵果然扑向西北,但没能得逞。吴、楚士兵多被饿死,有的背叛逃跑,吴王只好领兵撤退。二月,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叛军。吴王刘濞丢下军队,连夜逃走;楚王刘戊自杀身亡。
吴王刘濞刚起兵叛乱时,他的臣下田禄伯说:“人马集结起来向西进攻,没有可出奇兵之道,难以立功。我请求拨给我五万人,另外沿江、淮而上,攻占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的人马会合,这也是一条奇策。”吴王的太子劝谏道:“大王以造反为名,这样的部队不能交给别人,假如别人也背叛了您,怎么办呢?”吴王就没同意田禄伯的计策。
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国多是步兵,步兵的优势是能在险要的地方作战;汉军大多是车骑兵,车骑兵的优势在于平地作战,希望大王不要攻占经过的城池,直接迅速地向西进军,占领洛阳武库,夺取敖仓的粮食,依靠山河的险要地势,来号令诸侯,即便还没进入函谷关,天下就已经平定了。大王如果进军缓慢,滞留下来攻取城池,等汉军的战车、骑兵部队杀到,冲入梁国、楚国的郊野,大事就会失败了。”吴王也不用这个计策。
本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越国人诛杀刘濞,齐王刘将闾和刘卬、刘遂都自杀身亡,刘雄渠、刘贤、刘辟光都被处死;景帝将济北王刘志改封为淄川王。
吴王刘濞渡过淮河,逃到丹徒县,依附东越以求自保,东越人杀死了刘濞。胶西、胶东、淄川三王包围临淄时,齐王派遣路中大夫向景帝求救。景帝又命令路中大夫回去复命,报告齐王要坚守城池,并且告诉他“朝廷的军队现在已经打败吴、楚叛军了”。路中大夫赶回去时,三国的兵马已经将临淄城重重包围起来。三国的将领要挟路中大夫与他们结盟,说:“你把话反过来说:‘朝廷的军队已经被打败了,齐国赶快向三个诸侯国投降吧。
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而栾布等兵至,击破三国兵。后闻齐初有谋,欲伐之。孝王惧,饮药自杀。胶西王卬亦自杀,胶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寄攻赵,七月不下。栾布还,并兵引水灌之,王遂自杀。帝以齐迫劫有谋,非其罪也,召立其太子寿。济北王亦欲自杀,齐人公孙玃为说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捍寇,又非有奇怪以待难也。虽坠言于吴,非其正计也。乡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则吴必先历齐,毕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隙矣。令吴王连兵,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底节不下,使吴失与而无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耳。上全亡国,下安百姓,德沦骨髓,恩加无穷,愿大王留意详惟之。”孝王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菑川。
徙淮阳王余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立楚元王
不这么做的话,就要遭到屠城之灾。’”路中大夫答应后,来到临淄城下,远远地看见齐王,说:“朝廷已经发兵百万,打败了吴、楚叛军,正带兵赶来援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降啊!”齐国当初被围困得危急时,曾经暗中与三国联络想叛乱,正好路中大夫从朝廷赶来,齐王的大臣们才再次劝他不要投降。栾布等人率兵杀到,打败了三国的军队。后来听说当初齐王与三国有阴谋,打算讨伐齐王。齐孝王内心恐惧,服毒药自杀。胶西王刘卬也自杀而死,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郦寄率军攻打赵国,打了七个月也没能攻破。栾布率军从齐国返回,与郦寄合兵,引河水灌进邯郸城,赵王刘遂自杀。景帝因为齐国是迫于危急形势才参与反叛阴谋,不是齐王的罪过,于是下诏封齐孝王的太子刘寿为齐王。济北王也准备自杀,齐国人公孙玃为他去游说梁王刘武:“济北国的封地,东边连接强大的齐国,南边与吴、越两国为邻,北边受到燕、赵两国的威胁,这是一个四面受敌、随时可能被人瓜分的王国,从权谋上说,不足以自守;从实力上看,不足以抵御强敌,又没有什么奇策可以抵抗灾难。虽然失言答应了吴国的叛乱计划,但并不是出于真心。假如济北王当初表露出对朝廷的忠诚,显出不遵从吴王的迹象,那么吴王肯定会先放过齐国,而占领济北国,再招诱燕、赵两国来统领他们。这样的话,崤山以东的诸侯就会形成联盟,不留一点缝隙了。如今,吴王聚集了各国的军队,向西进攻与天子争胜,唯有济北国坚守臣节不投降吴王,使得吴王失去了盟友而得不到援助,最后被打败,其中未必没有济北国所尽的一份微薄之力。像济北王有这样的功德道义,还被皇上猜疑,我恐怕其他诸侯们会由此而产生疑虑。我私下里考虑,能够经过西山,直入长乐宫,抵达未央宫,敢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的,只有大王您一个人。上能保全济北国,下能安定黎民百姓,您的功德深入骨髓,恩惠以至无穷,希望大王能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梁王把这个情况通报到朝廷,济北王得以不坐罪,改封为淄川王。
景帝改封淮阳王刘余为鲁王,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立楚元王
子礼为楚王。
初欲续吴、楚,太后曰:“吴王首为纷乱,奈何续其后?”许立楚后,乃立礼。
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
戊子(前153) 四年
春,复置关,用传出入。 夏四月,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赦。 冬十月晦,日食。 徙衡山王勃为济北王,庐江王赐为衡山王。
初七国反,吴使者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上以为贞信,徙王于济北以褒之。庐江王以边越,数通使,徙王衡山。
己丑(前152) 五年
春正月,作阳陵邑,募民徙居之。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徙广川王彭祖为赵王。
庚寅(前151) 六年
冬十二月,雷,大霖雨。 秋九月,废皇后薄氏。
辛卯(前150) 七年
冬十一月,废太子荣为临江王。
初,燕王臧荼孙女臧兒,嫁王仲,生男信与两女。仲死,更嫁田氏,生蚡。文帝时,臧兒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俗。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臧兒乃夺金氏妇,内之太子宫,生男彻。及帝即位,长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荣,其母栗姬
的儿子刘礼为楚王。
当初,景帝打算让吴王、楚王的后代继续当吴王、楚王,窦太后说:“吴王首先制造叛乱,还能再让他续后吗?”只允许立楚王的后代,于是立刘礼为楚王。
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
戊子(前153) 汉景帝前元四年
春季,恢复设置关卡,凭传符进出。 夏四月,景帝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 大赦天下。 冬十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景帝改封衡山王刘勃为济北王,庐江王刘赐为衡山王。
当初,七国反叛,吴国的使者到了衡山,衡山王坚守臣节无二心。景帝认为他正直诚实,改封他为济北王以示褒奖。庐江王因为与南越国接壤,多次与南越国通使,景帝将他改封为衡山王。
己丑(前152) 汉景帝前元五年
春正月,兴建阳陵邑,招募百姓迁徙到阳陵居住。 景帝将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景帝改封广川王刘彭祖为赵王。
庚寅(前151) 汉景帝前元六年
冬十二月,空中响雷,多日下雨。 秋九月,景帝废皇后薄氏。
辛卯(前150) 汉景帝前元七年
冬十一月,景帝废掉太子刘荣,改封为临江王。
当初,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兒,嫁给王仲为妻,生了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兒改嫁田氏,生下儿子田蚡。文帝时,臧兒的长女嫁给金王孙为妻,生下女儿金俗。臧兒请人算命,卜人说:“两个儿女都应该是富贵的命。”臧兒于是从金王孙家夺回女儿,把她送到太子宫中,生下儿子刘彻。到景帝即位时,景帝的姐姐长公主刘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刘荣,刘荣的母亲栗姬
以后宫诸美人,皆因公主见帝,怒不许。公主欲予彻,王夫人许之。由是公主日馋栗姬,而誉彻之美,帝亦自贤之。王夫人知帝嗛栗姬,因怒未解,阴使人趣大行,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遂按诛大行,而废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是月晦,日食。 春,丞相青免,以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 夏四月,立夫人王氏为皇后,胶东王彻为皇太子。 以郅都为中尉。
始,都为中郎将,敢直谏。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厕,野彘卒来入厕。上目都,都不行;欲自救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乃还。都为人勇悍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谒无所听。及为中尉,先严酷,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壬辰(前149) 中元元年
夏四月,赦。 地震。 衡山原都雨雹。
大者尺八寸。
癸巳(前148) 二年
春三月,征临江王荣下吏,荣自杀。
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堧垣为宫,征诣中尉府对簿。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郅都禁吏不予。窦婴使人间与之。
因为后宫的美人都是由长公主推荐给景帝的,所以对长公主很生气而不予同意。长公主又想把女儿嫁给刘彻,刘彻的母亲王夫人答应了。从此,长公主每天都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而称赞刘彻的美德;景帝自己也觉得他很贤良。王夫人知道景帝恨栗姬,趁景帝怒气未消,暗中指使人催促大行,请求景帝立栗姬为皇后,景帝生气地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于是,按罪把大行杀了,废掉太子。太傅窦婴极力谏诤,没能改变景帝的决定,于是称病请求免职。栗姬愤恨而死。
本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春季,丞相陶青被免职,景帝任命周亚夫为丞相,并下诏取消太尉这个官职。 夏四月,景帝立王夫人为皇后,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 景帝任命郅都为中尉。
起初,郅都为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曾经跟随景帝进入上林苑,贾姬上厕所时,一只野猪突然闯进厕所。景帝用眼睛暗示郅都去救贾姬,郅都不动;景帝想自己去救贾姬,郅都上前跪在景帝面前说:“失去一个姬妾,又会有一个姬妾进宫,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纵然可以不爱惜自己,但如何对待宗庙和太后呢?”景帝于是返了回来。郅都为人勇猛强悍,公正廉洁,从不拆看私人寄来的书信,不接受问候赠送的礼物,不搭理别人的请求。等到做了中尉,更加严厉酷苛,执行法律时不躲避皇亲国戚,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
壬辰(前149) 汉景帝中元元年
夏四月,大赦天下。 发生地震。 衡山国的原都下冰雹。
冰雹大的直径达一尺八寸。
癸巳(前148) 汉景帝中元二年
春三月,景帝征召临江王刘荣接受审问,刘荣自杀。
临江王刘荣因占用太宗庙前空地上的围墙修建宫室而犯罪,被征召到中尉府接受讯问。临江王想得到刀笔,写信向景帝谢罪,但郅都禁止官吏给他刀笔。窦婴派人暗中把刀笔送给临江王。
王既为书,因自杀。太后闻之,怒,后竟以危法中都,杀之。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 秋九月晦,日食。 梁王武使人杀袁盎。
初,梁孝王以至亲有功,得赐天子旌旗,出跸入警。王宠信羊胜、公孙诡。胜、诡使王求为汉嗣。栗太子废,太后欲以梁王为嗣,尝因置酒,谓帝曰:“安车晏驾,用梁王为寄。”帝跪曰:“诺。”袁盎等曰:“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祸乱,五世不绝。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由是太后议格。
梁王由此怨盎,乃与胜、诡谋,阴使人刺杀盎及他议臣十余人,于是天子意梁。逐贼,果梁所为。遣田叔往按,捕诡、胜,诡、胜匿王后宫。内史韩安国见王泣曰:“主辱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下,令诡、胜自杀,出之。
使邹阳见皇后兄王信,曰:“长君弟得幸于上,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梁王即伏诛,太后无所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窃为足下忧之。长君诚为上言‘毋竟梁事’,太后德长君入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
临江王写完信后,就自杀了。窦太后听说了,很生气,后来竟然将重罪加给郅都,把他杀了。
夏四月,在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秋九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梁王刘武派人杀死袁盎。
当初,梁王因为和景帝是至亲,又有大功,被赐予天子使用的旌旗,出称“跸”,入称“警”。梁孝王宠信羊胜、公孙诡,羊胜、公孙诡劝说梁孝王请求成为帝位继承人。栗太子被废后,窦太后想让梁孝王成为景帝的继承人,曾经利用宴饮的机会,对景帝说:“等我百年之后,把梁王托付给你。”景帝跪着说:“好。”袁盎等人说:“过去宋宣公不立太子而立弟弟,以致酿成祸乱,持续了五代。小处不注意,就会伤害大义,所以《春秋》赞同大义为主宰。”因此窦太后的建议被阻止了。
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就和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了袁盎以及其他参加议论的大臣十几人,当时景帝猜测是梁王干的。追审刺客,果然是梁王派来的。景帝派田叔前往梁国查案,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躲到梁王的后宫。梁国内史韩安国进见梁王,哭泣着说:“君主遭受耻辱,大臣应该为他而死。大王没有良臣,才弄到这种地步。如今要是抓不到羊胜、公孙诡,我请求与您诀别,赐我一死!”梁王问:“何至于此呢?”韩安国泪流满面,说:“大王受奸臣的引诱,违反了皇上的禁令,冒犯了尊严的法律。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对您动用法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能改过自新,大王却始终不能觉悟。假若太后去世,大王还能依靠谁呢?”话还没说完,梁王已经泪流满面,下令让公孙诡、羊胜自杀,交出他们的尸体。
梁王派邹阳去见皇后的哥哥王信,说:“您的妹妹为皇上宠幸,但您的行为多有不遵循道理的地方。现在梁王如果被依法处死,太后没有地方发泄怒火,就会对贵臣咬牙切齿,侧目痛恨,我私下里为您担忧。您如果能真挚地劝说皇上,使他能‘不追究梁王的事’,太后就会深入骨髓地感激您的大德,而您的妹妹就可以受到皇上和太后的宠幸,这可以使您家像金城一般坚固。
昔者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是以后世称之。以是说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长君乘间言之,帝怒稍解。
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田叔等还至霸昌厩,悉烧梁狱辞,空手来见。帝曰:“梁有之乎?”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问也。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曰:“梁王不知也,为之者,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耳,谨已伏诛,梁王无恙也。”太后立起坐餐,气平复。
梁王因上书请朝,至关,乘布车,从两骑,伏斧质于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以田叔为贤,擢为鲁相。
甲午(前147) 三年
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 夏四月,地震。 旱,禁酤酒。 立子乘为清河王。 秋九月,蝗。 有星孛于西北。 是月晦,日食。 丞相亚夫免。
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而梁王每与太后言亚夫短。太后欲侯王信,帝与亚夫议之。亚夫曰:“高帝约‘非有功不侯’。信虽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默然
当初,舜的弟弟象每天都想杀死舜,等到舜成了天子,却把象封到有卑,因此后世都称赞舜。您要是用这个道理去劝说皇上,也许梁王的事就可以侥幸不处理了。”王信找机会对景帝说了这番话,景帝的怒气有所消除。
当时,太后担心梁王的事,不吃不喝,日夜哭泣不止,景帝也很担心。田叔等人返回到霸昌厩,将从梁国取得的证词全部烧毁,空手来见景帝。景帝问:“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说:“有死罪。”景帝问:“他的罪证在哪里?”田叔说:“陛下不要再过问此事了。如果梁王不依法处死,是汉朝的法律不能执行;如果处死的话,太后就会食不甘味,睡不好觉,这就会让陛下忧愁。”景帝很赞同他的意见。派田叔等人去谒见太后,说:“梁王不知道实情,做这件事的只是他的宠臣羊胜、公孙诡之流,他们已经依法处斩了,梁王没有什么事。”太后听完,就起身吃饭了,情绪恢复了平静。
梁王于是上书请求朝见景帝,人已抵达函谷关,乘坐着普通的布车,只带了两名骑兵随从,跪伏在皇宫门前的刑具上,向景帝请罪。太后、景帝大喜过望,相对哭泣,又恢复了原来的骨肉亲情。但景帝却越来越疏远梁王,不再带他同乘一辆车了。景帝认为田叔很贤能,提升他为鲁国的相。
甲午(前147) 汉景帝中元三年
冬十一月,罢除诸侯国的御史大夫官职。 夏四月,发生地震。 发生旱灾,朝廷禁止卖酒。 景帝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秋九月,发生蝗灾。 西北天空出现了彗星。 本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丞相周亚夫被免职。
当初,景帝废掉栗太子,周亚夫坚决反对,但没有起作用,而梁王每次与太后见面时都要说周亚夫的短处。太后想给王信封侯,景帝和周亚夫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有约:‘不是立下战功的人不能封侯。’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如果给他封侯就违背高皇帝的约定。”景帝沉默没说话,
而止。后匈奴王徐卢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劝后,亚夫曰:“彼背其主而降,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侯之,亚夫因谢病,免。
以刘舍为丞相。
乙未(前146) 四年
夏,蝗。 冬十月,日食。
丙申(前145) 五年
夏,立子舜为常山王。 六月,赦。 大水。 秋八月,未央宫东阙灾。 九月,诏狱疑者,谳之。
诏曰:“狱者,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朕甚怜之。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地震。
丁酉(前144) 六年
冬十月,梁王武来朝。
王上疏欲留,上不许。王归国,意忽忽不乐。
改诸官名。
奉常,曰太常;廷尉,曰大理;典客,曰大行令。
春二月,郊五畤。 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王武卒。分梁地,王其子五人。
梁孝王薨,太后哭,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
不再提及此事。后来,匈奴王徐卢等六人来降,景帝打算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后来的人归降,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前来投降,给他们封侯,还怎么责备不守节义的人臣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他们都封为侯。周亚夫于是称病,被免职。
景帝任命刘舍为丞相。
乙未(前146) 汉景帝中元四年
夏季,发生蝗灾。 冬十月,出现日食。
丙申(前145) 汉景帝中元五年
夏季,景帝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六月,大赦天下。 发生水灾。 秋八月,未央宫东门发生火灾。景帝下诏平议疑难案件。
诏书说:“案件关系到人的身家性命,人死不能复生,我很怜悯那些犯人。各项疑难案件,虽然根据法律可以定罪的,但不能使人心服的,一律予以平议。”
发生地震。
丁酉(前144) 汉景帝中元六年
冬十月,梁王刘武来京朝见。
梁王上书想留在长安居住,景帝不允许。梁王返回封国,心中闷闷不乐。
景帝更改诸职官名。
奉常改为“太常”,廷尉改为“大理”,典客改为“大行令”。
春二月,景帝在五畤祭天。 三月,下雪。 夏四月,梁王刘武去世。景帝将梁国的土地分给梁王的五个儿子。
梁孝王去世,窦太后哭得很悲哀,不进饮食,说:“皇帝果然杀掉了我的儿子。”景帝悲哀恐惧,不知怎么办是好,于是将梁国的土地分成五国,将梁孝王的五个儿子全封为王:刘买为梁王,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
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太后乃悦,为帝加一餐。
更减笞法,定棰令。
既减笞法,笞者犹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棰长五尺,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
六月,匈奴寇雁门、上郡。
匈奴入雁门、上郡。李广为上郡守,尝从百骑出,卒遇匈奴数千骑。广骑欲驰还,广曰:“吾去大军数千里,今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不敢击。”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令皆下马解鞍,以示不走。匈奴有白马将出,护其兵,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之而还,解鞍,令士皆纵马卧。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引而去。
秋七月晦,日食。 以宁成为中尉。
自郅都死,长安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宁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人人惴恐。
戊戌(前143) 后元元年
春正月,诏治狱者务先宽。
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
五个女儿都封给汤沐邑。太后听说后才高兴,为表示对景帝的嘉赏,就吃了一顿饭。
景帝再次减轻笞刑,制定了实施笞刑的法令。
景帝已经减少了笞打次数,但受笞刑的人仍然难保性命,就再次减刑:该笞打三百下的,减为二百;该笞打二百下的,减为一百。又制定了实施笞刑的法令:打人的笞杖长为五尺,握手的地方用直径一寸的竹管,末梢为半寸薄的竹片,竹节都要磨平。该受笞刑的人要打他的臀部;打完一个犯人,再更换行刑的人。从此,受笞刑的人就得以保全了。但是死刑很重,而非死刑的刑罚又很轻,百姓反而容易犯罪。
六月,匈奴侵犯雁门郡、上郡。
匈奴攻入雁门郡、上郡。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曾经带领一百名骑兵出行,突然遇到几千名匈奴骑兵。李广的骑兵想逃回去,李广说:“我们离大军有几千里远,现在逃跑,匈奴兵追杀射击,我们马上就会完;如果我们留在这儿,匈奴兵一定以为我们是大军的诱敌队伍,不敢追击。”李广命令骑兵:“前进!”离敌阵还有不到二里的地方,李广命令部下都下马解鞍,表示不逃跑。匈奴阵中有一个白马将军出阵,监护他的军队,李广上马,带着十几个骑兵冲上前,将白马将军射死,然后返回阵中,解开马鞍,命令士兵放开战马,就地休息。直至黄昏时分,匈奴兵始终觉得李广部队很奇怪,不敢进攻。到了夜里,匈奴军队撤走了。
秋七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景帝任命宁成为中尉。
自从郅都死后,长安的宗室多有凶暴犯法,景帝于是征召宁成担任中尉。宁成仿效郅都治理政务,虽然不如郅都清廉,但是宗室、豪强人人心里都惶恐不安。
戊戌(前143) 汉景帝后元元年
春正月,景帝下诏审理案件的官员务必要从宽断案。
诏书说:“审理案件,是重大的政事。人的智愚有不同,官的级别有上下的区别。有疑惑的案件要上呈给有关部门再审;
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宽。”
三月,赦。 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地震。
震凡二十二日,坏上庸城垣。
丞相舍免。 秋七月晦,日食。 八月,以卫绾为丞相,直不疑为御史大夫。
初,绾以中郎将事文帝,醇谨无他。上为太子时,召文帝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属上曰:“绾长者,善遇之。”故上亦宠任焉。
不疑为郎,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同舍郎意不疑,不疑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人或毁不疑,以为盗嫂,不疑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下条侯周亚夫狱。亚夫不食死。
帝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可葬者,为人所告,事连污亚夫。召诣廷尉,不食五日,欧血而死。
己亥(前142) 二年
有关部门还不能断案的,要移交廷尉审理。如果上级审查有误,送交疑案的官员不算失职,只是希望审理案件的官员务必要从宽断案。”
三月,大赦天下。 夏季,让天下相聚饮酒五天,允许百姓卖酒。 发生地震。
地震持续了二十二天,毁坏了上庸的城墙。
丞相刘舍被免职。 秋七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八月,景帝任命卫绾为丞相,直不疑为御史大夫。
当初,卫绾担任中郎将事奉文帝,纯朴谨严,没有二心。景帝为太子时,召集文帝身边的人宴饮,卫绾称病不参加。文帝临终前嘱咐景帝说:“卫绾是长者,你要好好地对待他。”所以景帝也很宠信卫绾。
直不疑担任郎官时,同居一处的某人请假回家,误拿了另一位郎官的黄金,那位郎官以为是直不疑拿走的,直不疑就买来黄金还给他。后来,请假回家的人回来,交还了误拿的黄金,丢失黄金的郎官大为惭愧。因此直不疑被人称为长者。有人诋毁直不疑与嫂私通,直不疑说:“我并没有兄长。”却终究不做自我辩白。
景帝将条侯周亚夫投进监狱受审。周亚夫不吃东西,绝食身亡。
景帝召见周亚夫,赏赐食物,只给了一大块肉,没有切开,又不准备筷子。周亚夫心里不高兴,回头吩咐主管宴席的官员拿筷子来。景帝看着周亚夫,笑着问:“这难道不能满足您的心吗?”周亚夫脱下帽子向景帝请罪,景帝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退了出去,景帝目送着他出去,说:“这样愤愤不平的人,可不能做年幼君主的臣子。”过了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亲从工官那里买了专供皇室用于殉葬的铠甲盾牌,被人告发,事情牵涉到周亚夫。景帝下诏让周亚夫去廷尉那里接受审问,周亚夫绝食五天,吐血而死。
己亥(前142) 汉景帝后元二年
春正月,地一日三动。 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
以岁不登故也。
夏四月,诏:戒二千石修职事。
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工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
诏訾筭四得官。
诏曰:“今訾筭十以上乃得官。廉士筭不必众,朕甚愍之。訾筭四得官,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秋,大旱。
庚子(前141) 三年
冬十月,日月皆赤。
凡五日。
十二月,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廷中。春正月,诏劝农桑,禁采黄金、珠玉。
春正月,一天里发生三次地震。 景帝下诏禁止内地各郡用粮食喂马,有违禁的,没收他的马匹入官府。
这是因为连年歉收的原因。
夏四月,景帝下诏:告诫二千石的官员严格遵守职责。
景帝下诏说:“追求器物的精雕细刻,就会损害农业;追求丝织品的华丽多彩,就会损害纺织业。农业受到损害,是造成天下饥荒的根本原因;纺织业受到损害,是导致百姓受寒冻的根本原因。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还能够不违法犯罪的,实在很少。朕亲自参加耕种,皇后亲自种桑养蚕,以其收获作为供奉宗庙的粮食和祭服,开天下之先导;不接受进贡,减少太官的供应,节省徭役和赋税,希望天下的百姓都来从事农业和纺织业,平时能有积蓄以防备灾害。强的不抢夺弱的,多的不欺负少的,老年人能安度晚年,年幼的孤儿能平安地成长。但是现在,有的年份农业歉收,百姓的食物很匮乏,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局面的呢?也许是在于奸诈伪劣的人做了官吏,公然行贿受贿,强取豪夺,侵夺百姓。县丞是重要的官吏,却作奸犯法,与贼盗共盗,太不成样子!命令二千石的官员,各自严格遵守职责;不履行职责,为政不佳的,丞相要向我汇报,商定处置的罪名。”
景帝下诏规定,家中资产达到四万钱的可以做官。
诏书说:“如今家中资产达到十万以上的才可以做官,而廉洁之士肯定没有这么多资产,我很哀怜他们。现在规定:家中资产达到四万以上的就可以做官,这样就不会使廉洁的人很久得不到官职,使贪婪的人长久占着便利。”
秋季,发生大旱。
庚子(前141) 汉景帝后元三年
冬十月,太阳和月亮都呈现出红色。
一共持续了五天。
十二月,打雷,太阳呈现出紫色;五大行星逆行,停在太微星座;月亮从天廷中部穿过。 春正月,景帝下诏劝百姓从事农业,禁止开采黄金、珠玉。
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帝崩,太子彻即位。
年十六。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二月,葬阳陵。
辛丑(前140) 世宗孝武皇帝建元元年
冬十月,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董仲舒为江都相。治申、韩、苏、张之言者,皆罢之。
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上亲策问之。广川董仲舒对曰:“臣谨按《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强勉而已矣。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至而立有效者也。
“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
景帝下诏:“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饥饿时不能当饭吃,寒冷时不能当衣服穿。最近有时年成不好,估计是从事末业的人多了,从事农业的人少了。命令各郡、国的官员要劝百姓从事农桑、多种树,这样才可以得到衣服和食物。官吏如果征发百姓服役,让他们去开采黄金、珠玉,就判处偷盗罪,将所得作为赃物来定罪。二千石官员如果听任他们,放纵不管,也按同样的罪名论处。
景帝去世,太子刘彻继承皇位。
年仅十六岁。
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二月,将景帝安葬在阳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