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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20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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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宣帝

  汉宣帝

  戊申(前73) 汉宣帝本始元年

  春季,大将军霍光恳请归政于宣帝,宣帝不接受。

  宣帝诏令有关部门议定对安定宗庙有功人员的褒奖,大将军霍光等人都增加了封邑。霍光在朝堂上跪拜叩头触地恳请归政于宣帝,宣帝谦让不肯接受。朝中各项事务都先向霍光报告,然后上奏皇帝。早自昭帝时,霍光的儿子霍禹及霍光兄长之孙霍云,都被任命为中郎将;霍云之弟霍山被任命为奉车都尉、侍中,统领由胡人、越人组编的军队;霍光的两个女婿分别担任东宫、西宫卫尉;霍光的兄弟、女婿和外孙都参加朝会,担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等要职。霍氏一家的亲戚骨肉结成一体,在朝廷盘根错节。到昌邑王被废黜后,霍光的权势越发加重,每次朝见,宣帝总是虚心自馁、收起笑容,其谦恭肃敬的礼仪低于皇帝的身份。

  夏四月,发生地震。 有凤凰聚集于胶东。 大赦天下,免收田租赋税。 宣帝为故皇太子夫妇追加谥号为戾太子、戾夫人;为亲生父母追加谥号为悼考、悼夫人。修建陵园祭庙。

  宣帝下诏说:“已故皇太子埋葬在湖县,没有谥号,所以不能享受每年四季的祭祀。应当为故皇太子议定谥号,建立陵园

  邑。”有司奏:“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皇帝后,承祖宗之祀,亲谥宜曰悼,母曰悼后;故皇太子谥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皆改葬焉。

  召黄霸为廷尉正。

  霍光既诛上官桀,遂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而河南丞黄霸独用宽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

  己酉(前72) 二年

  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

  昭帝之丧,大司农僦民车,延年诈增僦直,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御史大夫田广明谓杜延年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宾之言,大事不成。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光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发大议时,震动朝廷。”因自抚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往就狱,得公议之。”广明使人语延年,延年曰:“幸宽我耳,何面目入牢狱!”遂自刎死。

  尊孝武皇帝庙为世宗,所幸郡国皆立庙。

  诏曰:“孝武皇帝躬仁谊,厉威武,功德茂盛,而庙乐未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群臣皆

  祭庙。”有关官员奏请道:“按礼仪规定,既做了某人的继承人,就成为此人的儿子了。所以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就不再祭祀,这是遵从祖先的大义。陛下是作为孝昭皇帝的继承人,接续祖宗的香火;陛下亲生父亲的谥号应为‘悼’,亲生母亲的应为‘悼后’;故皇太子应定谥号为‘戾’,史良娣应称为‘戾夫人’。”全部重新择地安葬。

  汉宣帝召见黄霸,任命他为廷尉正。

  霍光诛杀上官桀后,便以严刑峻法控制管理部下,因此世俗官吏都崇尚严酷用法;而河南太守淮阳人黄霸却能以宽和著称于世。宣帝在民间时,知道百姓受官吏的执法峻急之苦,听说黄霸执法平和,便召他来长安,任命他为廷尉正;他多次裁决疑案,朝廷群臣都称赞他公平。

  己酉(前72) 汉宣帝本始二年

  春季,大司农田延年因犯罪而自杀。

  为昭帝治丧时,大司农雇用民间车辆,田延年假称雇车费用增加,贪污了三千万钱,被与他有仇怨的人告发。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按照《春秋》大义,可用功劳掩盖过失。当初废黜昌邑王时,若不是田延年慷慨陈词,则大事不能成功。如今就当成他乞求皇帝赏给三千万钱,怎么样?请把我这番话转禀大将军。”杜延年转达了田广明的话,霍光说:“确实如此,田延年真是勇士。当初议决大事时,田延年挺身而出,震动朝廷。”于是霍光扪心自语道:“当时的情景使我至今心有余悸。感谢田广明大夫并请明白转告大司农田延年,前往监狱报到,一切秉公处理。”田广明派人通告田延年,田延年说:“即使有幸被宽大处理,我又有何面目跨入牢狱去受辱!”于是自刎而死。

  尊奉孝武皇帝庙号为“世宗”,武帝巡游过的郡国都建立祭庙。

  宣帝颁布诏书说:“孝武皇帝亲自推行仁义,远播武威,功业品德已致极盛,而祭庙的音乐与此不相称,朕为此甚觉痛心。相关部门应与列侯、二千石、博士共同议定。”于是群臣异口同声地

  曰:“宜如诏书。”夏侯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无度,天下虚耗,至今未复。无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请尊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巡狩所幸郡国皆立庙。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讲论不怠。

  秋,遣将军田广明等将兵,及校尉常惠护乌孙兵击匈奴。

  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娶。岑娶胡妇子泥靡尚小,岑娶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生元贵靡。公主及昆弥皆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欲隔绝汉。昆靡愿发兵五万,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救之。”先是,匈奴数侵汉边,汉亦欲讨之。秋。大发兵,遣广明等五将军十六万骑,分道并出。以常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共击匈奴。

  说:“应当按照诏书指示办理。”唯独长信少府夏侯胜说:“孝武皇帝虽有征服四夷、开拓疆土的功绩,但也造成大批将士死亡,百姓财力枯竭,奢侈无度,天下虚耗,至今未能恢复元气。武帝对人民并无恩泽,不应该为他专设祭庙之乐。”公卿大臣一致责备夏侯胜说:“这是诏书的意思。”夏侯胜说:“此诏命不可依从。臣子的大义是,应当直言不讳宣扬正理,不可苟且阿谀顺应皇上的旨意。我的话既已讲出,虽死而无悔。”于是丞相、御史等上奏宣帝,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以及丞相长史黄霸附和纵容夏侯胜,不肯检举弹劾夏侯胜,将二人一并逮捕下狱。相关官员便奏请尊奉孝武皇帝祭庙为“世宗庙”,祭庙音乐专奏《盛德舞》《文始五行舞》。凡武帝出巡到过的郡国,一律建庙祭祀。夏侯胜、黄霸长期关押在狱中,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夏侯胜以犯罪当死为由推辞,黄霸说:“早晨听说真理,晚上死而无憾。”夏侯胜赞赏他的话,就向他传授《尚书》。在狱中关押了两个冬天,一直不倦地讲解评述。

  秋季,派遣祁连将军田广明等率领大军迎敌,命校尉常惠监护乌孙军队共同攻打匈奴。

  当初,嫁到乌孙的汉朝公主去世,汉朝又封楚王刘戊的孙女刘解忧为公主,嫁给乌孙国王岑娶。岑娶的胡人妻子所生儿子泥靡年纪还小,乌孙王岑娶临死前,将国家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嘱咐道:“泥靡长大成人后,可将国家皇位还给他。”翁归靡即乌孙王位后,号称肥王,又娶汉公主刘解忧为妻,生下儿子元贵靡。汉公主及乌孙王都上书汉天子,说:“匈奴又接连派出大军,侵袭乌孙国,企图断绝乌孙与汉朝的联系。乌孙王愿派精兵五万,竭尽全力抗击匈奴。请求汉天子派兵来救援我们。”在此之前,匈奴屡次侵犯汉朝边境,朝廷正想出兵讨伐。秋季,汉朝大规模调遣军队,令田广明等五位将军统率十六万骑兵,分别从不同路线出塞并肩抗敌。任命常惠为校尉,持皇帝符节监护乌孙军队,共击匈奴。

  庚戌(前71) 三年

  春正月,大将军光妻显弑皇后许氏。

  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会许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当入宫侍疾。显谓衍曰:“将军素爱成君,欲奇贵之。今皇后当免身,若投毒药去之,成君即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共之。”衍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显恐急,即具语光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奏上,光署“衍勿论”。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

  葬恭哀皇后于杜陵南园。 夏五月,田广明有罪,下吏自杀。封常惠为长罗侯。

  匈奴闻汉兵大出,奔远遁。五月,军罢。田顺不至期,诈增卤获;广明知虏在前,逗留不进。皆下吏,自杀。乌孙昆弥自将五万骑,与常惠从西方入,获名王、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七十余万头。封惠为长罗侯。于是匈奴遂衰耗。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丈余,人畜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

  庚戌(前71) 汉宣帝本始三年

  春正月,大将军霍光之妻显谋杀了许皇后。

  当时霍光夫人名显,一心想让她的小女儿霍成君贵为皇后,却没有机缘。恰逢许皇后怀孕,身体不舒服。有位女医淳于衍,一向为霍氏所怜爱,当入宫侍奉许皇后治病。霍夫人显对淳于衍说:“大将军一向最疼爱小女儿成君,希望她异常尊贵。如今许皇后即将分娩,如果趁机下毒药除去她,成君就可成为皇后了。如蒙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共享富贵。”于是淳于衍捣碎毒药附子,带入长定宫。许皇后生产之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掺到御医为皇后撮合的大药丸中,让许皇后服下。过了一会儿,许皇后说:“我头脑涨疼,药里莫非有毒?”淳于衍回答道:“没有。”许皇后越发烦躁郁闷,终于死去。后来有人上书朝廷,控告各御医对许皇后没能尽心侍奉治疗,结果这些御医都被收捕关进诏狱。霍夫人显又急又怕,便将实情全部告诉霍光,并说:“既然失策做下这件事,只求别让办案官吏逼迫淳于衍。”霍光大吃一惊,想自己举发此事,又于心不忍。处理此案的奏章上报后,霍光违心签署了“对淳于衍不必追究”的意见。霍夫人显便劝大将军把女儿霍成君送入皇宫。

  在杜陵南园安葬了谥号“恭哀”的许皇后。 夏五月,田广明有罪,司法官员审案后田广明自杀。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

  匈奴听说汉朝大规模出兵征讨,便逃奔远方。五月,汉朝军队停止军事进攻。虎牙将军田顺未到预定目标就退兵而回,还虚报多说了斩获匈奴的人数;祁连将军田广明获悉前方有匈奴军队,却迟疑逗留不肯进兵。诏令交由司法官员问罪,二人都自杀了。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骑兵,与校尉常惠一起从西方进袭匈奴,俘虏名王、骑将以下四万人,缴获马、牛、羊、驴等七十余万头。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由此匈奴终于国力亏损衰弱了。冬季匈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袭击乌孙,遇上天降大雪,一天之中积雪深达一丈多厚,匈奴军民、牲畜冻死,生还者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令趁匈奴力量衰弱之机攻其北部,乌桓则攻

  其东,乌孙击其西,所杀数万骑;重以饿死人民什三、畜产什五。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滋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大旱。 六月,丞相义卒,以韦贤为丞相,魏相为御史大夫。 以赵广汉为京兆尹。

  初,广汉为颍川太守。颍川俗,豪桀相朋党。广汉为缿筒,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于是更相怨咎,奸党散落,盗贼不得发。由是入为京兆尹。广汉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吏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广汉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收捕之,无所逃;案之,罪立具。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其发奸擿伏如神。京兆政清,长老传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

  辛亥(前70) 四年

  春三月,立大将军光女为皇后。赦。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驾、侍从益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悬绝矣。

  夏四月,地震,山崩,二郡坏祖宗庙。帝素服,避殿。诏问经学,及举贤良方正之士。 以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扬州刺史。

  其东部,乌孙攻其西部,三国军队共斩杀匈奴数万骑兵;再加上饿死的百姓达十分之三,损失畜产达十分之五。原来臣服于匈奴的西域各国也都叛离瓦解,对于外患内盗都无力治理,就更加向往与汉朝和亲,而汉朝边境也减少了战事。

  大旱。 六月,丞相蔡义去世,宣帝任命长信少府韦贤为丞相,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 任命赵广汉为京兆尹。

  当初,赵广汉担任颍川太守。颍川地区风俗,地方豪杰往往结党成帮。赵广汉专设一个竹筒,接受官吏百姓的举报告状,鼓励人们互相揭发检举。于是人们彼此结怨互相责备,不法帮派因而瓦解,盗贼不能逞狂。赵广汉因此被调入长安担任京兆尹。赵广汉对待下级官员,殷勤周到,遇有功劳善举或奖赏之事,总要归之于部下,所以下属官吏都乐于受他差遣,即使赴死也不逃避。赵广汉完全了解手下人的能力所在,办事尽力与否;如有人蒙骗于他,就会当即被抓获,谁也别想逃脱;审讯查证,立刻具结定罪。赵广汉特别善于辗转盘究以了解事情真相,市井细微的不法之事他也全能知晓。赵广汉发现奸邪摘除隐患犹如神灵一般。京兆地区政治清明,老辈人相传认为自汉朝开国以来,没有一个京兆尹能比得上赵广汉。

  辛亥(前70) 汉宣帝本始四年

  春三月,宣帝立大将军霍光之女霍成君为皇后。大赦天下。

  当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皇后的宝座时间不长,她的侍从、车马、服饰等都非常节俭。及至霍成君立为皇后,车驾、侍从等日益繁盛,官属的赏赐也以千万计,与许皇后时相差极为悬殊。

  夏四月,发生地震、山崩,北海、琅邪两郡的太祖、太宗庙被震坏。宣帝身穿素服,避开皇宫正殿五天。下诏书求教于经学之士,并令各部门举荐贤良、方正之士。 任命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扬州刺史。

  上以地震,释胜、霸而用之。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或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谓曰:“先生建正言,无惩前事。”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太后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

  五月,凤皇集北海。

  壬子(前69) 地节元年

  春,有星孛于西方。 冬十二月晦,日食。 以于定国为廷尉。

  定国为廷尉,乃迎师学《春秋》,备弟子礼。为人谦恭,虽卑贱皆与钧礼。其决狱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

  癸丑(前68) 二年

  春三月,以霍禹为右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卒。

  大将军光病,车驾自临问,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愿分国邑,封兄孙山为列侯。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薨,谥曰宣成,赐葬具如乘舆制度。置园邑三百家,长、丞

  宣帝鉴于地震的惩罚,便释放了夏侯胜、黄霸,而且重用二人。夏侯胜的为人,质朴正派,平易近人而没有官僚架势。有时竟称宣帝为“君”,或在宣帝面前直呼别人表字,宣帝也因此更亲信他。有一次夏侯胜晋见宣帝,出宫后就传播宣帝讲的话,宣帝听说后便责怪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的话说得好,我是故意宣扬的。古代帝尧的话传布于天下,至今被人称述。我以为您的话值得传扬,所以才传扬出去的。”每当朝廷商议大计,宣帝便说:“先生只管发表高论,不要为以前的事而有所警戒。”不久又任命夏侯胜为长信少府,升任太子太傅。九十岁时夏侯胜去世。太后为之身穿素服五日,以报答他为师之恩。

  五月,有凤凰聚集到北海郡。

  壬子(前69) 汉宣帝地节元年

  春季,天空的西方出现彗星。 冬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任命于定国为廷尉。

  于定国担任廷尉,便拜师学《春秋》,执弟子之礼。他为人谦恭,即使对官卑身贱之人,也与他们同等礼遇。于定国判决诉讼案件,执法公平,刻意同情鳏夫、怜悯寡妇,凡罪证不够确凿的都从轻判决,更加以周到慎重的考虑。朝廷上下称赞他说:“张释之当廷尉,天下没有蒙冤之民;于定国当廷尉,人们自信不会被冤枉。”

  癸丑(前68) 汉宣帝地节二年

  春三月,宣帝任命霍禹为右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博望侯霍光病逝。

  大将军霍光病重,宣帝亲自前往慰问,为他生病而痛哭流泪。霍光上书宣帝以表谢恩,并且表示愿意分出采邑三千户,请求赐封兄长霍去病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当天,宣帝任命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霍光去世,谥号为“宣成”,宣帝赏赐给他的葬具如同御用规格一般。拨出三百家民户事奉陵园,设置长、丞

  奉守。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

  夏四月,以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今新失大将军,宜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车骑将军安世忠信谨厚,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上亦欲用之。安世深辞,不能得,乃拜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凤皇集鲁。 大赦。 以霍山为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

  上思报大将军德,乃封光兄孙山为乐平侯,使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魏相因许广汉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右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在兵官,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浸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

  负责守墓祭祀。又下诏免除霍光后世子孙的徭役赋税,让他们享有与霍光相等的封爵和食邑,世世代代永远不变。

  夏四月,宣帝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掌尚书事务。

  御史大夫魏相向宣帝呈送的一道密封奏章中说:“圣明的皇帝总要褒奖德高望重之人,以便安抚天下,表彰功勋赫赫之人,以便勉励百官,因此朝廷尊崇而荣耀。如今国家刚刚失去了大将军霍光,应明确表彰功臣,以便镇抚各诸侯封国,不要出现权力真空,以免朝臣争位。我以为车骑将军张安世忠诚信义,谨慎厚道,是国家的重臣,应该尊崇他的职位。”宣帝也正想重用他。张安世推辞了很久,未能成功,于是被隆重授予大司马、车骑将军,主管尚书事务。

  凤凰在鲁国聚集。 大赦天下。 宣帝任命霍山为奉车都尉,掌尚书事务;任命御史大夫魏相担任给事中。

  宣帝想报答大将军霍光拥立自己继承皇位的恩德,便封霍光之兄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为乐平侯,命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主管尚书事务。魏相通过昌成君许广汉向宣帝上秘密奏章,说道:“《春秋》讥讽由贵族世代为卿的制度,厌恶宋国襄公、成公、昭公三代皆娶本国大夫之女为妻,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擅国政,都曾使国家陷于危亡动乱中。我朝自孝武皇帝后元以来,皇室不能支配俸禄,朝政由尚书重臣掌握。今霍光虽死,他的儿子仍为右将军,他兄长的儿子掌管中枢机要事务,他的兄弟、女婿们也都身居权要之职,担任军队将领,霍光的夫人显及其几个女儿都在长信宫录名于门籍,甚至半夜叫开宫门出入。霍氏一门骄奢放纵,恐将逐渐难于控制。应有良策削夺他们的权势,破除他们酝酿中的阴谋,以便巩固汉家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子孙。”又,依照惯例:凡上书朝廷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一份注明为“副本”,主管尚书事务的大臣先打开副本审阅,如果所奏不妥,就搁置起来不予上奏。魏相又通过许广汉禀报宣帝取消奏章副本,以防阻塞言路而蒙蔽宣帝。宣帝认为很好,下诏命魏相兼任给事中,完全采纳了魏相的意见。

  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霍光既薨,始亲政事,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匈奴壶衍鞮单于死,弟虚闾权渠单于立。

  时汉以匈奴不能为寇,罢塞外诸城,以休百姓。单于喜,谋欲和亲。

  甲寅(前67) 三年

  春三月,赐胶东相王成爵关内侯。

  诏曰:“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后诏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

  宣帝出身于民间,了解民事的艰难。霍光死后,宣帝开始亲自主持朝政,励精图治,每隔五天集中处理一次政事。自丞相以下,群臣各自就其负责的事务奏报请示,再根据他们陈述的意见,令相关部门考核其功效。凡任侍中、尚书的官员有功绩应当升迁及有特殊贡献的,一律厚加赏赐,惠及子孙,永久不改变。中枢机构严密,法令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无事,没有人抱着苟且敷衍的态度办事。至于任命州刺史、郡太守、封国丞相等高级地方官员,宣帝总是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由来,退朝后还要考察他们的行为,用来对证他们的言论,如有名实不相符的,一定要追究其原因何在。宣帝常说:“老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乡里,而无唉声叹气忧愁怨恨的心绪,在于朝政清明司法公平。能与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不是优秀的俸禄二千石的地方高官吗!”宣帝认为郡太守是治理官吏百姓的关键,频繁变动则令治下不安定;百姓若知道郡太守将长久留任,不可能欺骗蒙蔽他,就会服从郡太守的教化。所以凡地方二千石官员治理有成效的,宣帝就颁布诏书郑重勉励,增加官阶俸禄,赏赐黄金,有的赐爵至关内侯;遇有公卿职位空缺,就从诸多受过表彰的官员中遴选,依照等次顺序擢升任用。因此汉朝的清官良吏以这一时期最为兴盛,号称“中兴”。

  匈奴壶衍鞮单于去世,其弟虚闾权渠单于即位。

  当时汉朝认为匈奴已无力侵犯边境,便将塞外各处城防撤除,以便于百姓休养生息。匈奴单于闻讯大喜,图谋再与汉朝和亲。

  甲寅(前67) 汉宣帝地节三年

  春三月,宣帝赐予胶东国丞相王成关内侯爵位。

  宣帝颁布诏书说:“胶东国丞相王成,勤勉不懈怠地招抚百姓,流民自动申报还乡的达八万余人,其治理有特等功效。赐予王成关内侯的爵位,官阶俸禄升至中二千石。”后来宣帝诏令向郡国派往朝廷呈报地方财政、户籍、治安情况的长史、守丞们询问朝廷政令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已故胶东国丞相王成擅自

  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夏四月,立子奭为皇太子。

  霍显闻立太子,怒不食,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后毒太子。数召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五月,丞相贤致仕。

  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

  六月,以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 以疏广为太子太傅,兄子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且太子官属已备,复使舜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

  大雨雹。以萧望之为谒者。

  京师大雨雹。大行丞萧望之上疏言:“陛下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惟陛下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明陈其职,

  虚报流民回乡申报户籍的人数,以便骗取朝廷的表彰奖赏。”此后庸碌无能的官吏多靠谎报功绩来骗取虚名。

  夏四月,宣帝立儿子刘奭为皇太子。

  霍光的妻子显听说立刘奭为太子,气得吃不下饭,说道:“此人乃皇上生活在民间时所生的儿子,怎么能立为当皇太子?如果皇后将来生了儿子,反倒只能做诸侯王吗?”于是又教唆霍皇后成君毒杀皇太子。霍皇后多次召太子来赐给饮食,但太子的保姆、奶娘总先品尝;霍皇后虽带着毒药却无从下手。

  五月,丞相韦贤请求退休。

  韦贤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宣帝赏赐给他黄金百斤、安稳的小车、四匹马驾辕,批准他辞职回家。丞相退休,自韦贤开始。

  六月,宣帝任命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 任命疏广为太子太傅,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为少傅。

  太子刘奭的外祖父平恩侯许广汉,认为太子年纪还少,就向宣帝建议,让自己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宣帝就这件事询问疏广的意见,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他的老师和朋友必须是天下英俊人才,不应只亲近外祖父许家。况且太子的各级官属已然齐备,而今再让许舜监护太子家,足以显示出浅陋狭隘,这不是向天下广泛传扬太子美德的好办法。”宣帝认为疏广言之有理,便将他的建议转告给丞相魏相,魏相脱帽致歉说:“这种见识不是我等所能赶得上的。”疏广由此受到宣帝的器重。

  天降大冰雹。宣帝任命萧望之为谒者。

  京师长安下了一场大冰雹。大行丞萧望之汉宣帝呈上奏章说:“陛下图求政治清明求贤若渴,这正是古代圣王尧、舜用心之所在。然而善祥吉兆未到,天地阴阳不合,这是大臣把持朝政,一姓人专制弄权所招致的天罚。攀附的枝蔓太壮了将伤害大树的根株,私家的势力太盛了将危及国家的政权。唯愿陛下亲自处理纷繁的政务,选拔同姓辅臣,举用贤良人才,将他们作为心腹,让他们参与朝政谋划,令公卿大臣明确讲出各自的贡献,

  以考功能,则庶事理矣。”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民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罢。所白处奏皆可。

  秋九月,地震。诏求直言,省京师屯兵;罢郡国宫馆,假贷贫民。

  诏曰:“乃者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以匡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右将军屯兵,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筭事。”

  以张安世为卫将军,诸军皆属。以霍禹为大司马,罢其屯兵。

  霍氏骄侈纵横,太夫人显僭拟淫放。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既亲政,魏相给事中,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吏民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

  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女婿未央卫尉范明友、中郎将羽林监任胜、长乐卫尉邓广汉为他官。更以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

  以考核其功绩和能力。这样一来诸事都能妥善处理了。”宣帝早已听说过萧望之的大名,便任命他为谒者。这时宣帝正在广泛延揽贤良俊杰,经常有上书朝廷提出建议的,宣帝就下达给萧望之去问明实情。才能确实高的转交丞相、御史试用;才能次一等的交由中二千石官员试用,满一年后将试用结果奏闻朝廷;才能低下的禀报宣帝后,遣送回乡。凡萧望之所提出的建议,都被宣帝认可。

  秋九月,发生地震。宣帝下诏书寻求直言敢谏者,缩减了京师屯戍部队;罢修郡国的宫殿别馆,借贷田地粮种给贫民。

  宣帝下诏书说:“先前发生的大地震,使朕异常惊恐。有能之士请规谏朕的过失,匡正朕的不足,也不必回避相关官员的失误。朕既然不能施恩德,也就不能令边远的蛮夷族归附,因此边塞的屯戍无休无止。如今又要整治军队加强边防,长期以来使百姓劳辛,这不是用来安定天下的良策。现决定撤销车骑将军张安世、右将军霍禹统领的两支屯戍部队,皇家池塘禁苑中未被天子巡幸的,也借给平民百姓。各郡国宫殿别馆不再修缮。流民回归家园的,官府可借给他们公田,贷给种子粮食,并且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

  宣帝任命张安世为卫将军,各路禁卫军等都归属于张安世统领。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撤销原由他统领的屯戍部队。

  霍氏一家骄横奢侈,肆无忌惮,太夫人霍氏显超越本分制作辇车、又与管家冯子都淫乱。宣帝早在民间时,就听说霍氏一家长期尊宠,不能自我约束。亲掌朝政后,命御史大夫魏相任给事中,屡次在闲暇时召见魏相,听他汇报国事;平恩侯许广汉和侍中金安上等也可径自出入禁宫。官吏百姓呈递秘密奏章,不必再经过尚书省,群臣晋见皇帝更可独来独往。于是霍氏一家非常恼火。

  宣帝听说过不少有关霍氏毒杀许皇后的传闻,只是尚未详察,于是将霍光的女婿未央宫卫尉范明友、中郎将兼羽林监任胜、长乐宫卫尉邓广汉调任其他官职。改任张安世为卫将军,统领未央、长乐两宫卫尉,长安十二门的警卫部队和北军八校兵马。

  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冬十二月,置廷尉平。

  初,孝武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奸轨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滑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

  上在闾阎知其若此,会廷尉史路温舒上书曰:“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人血流离,刑徒比肩,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

  任命霍禹为大司马,却只让他戴小冠帽,并且不颁给印信及绶带,撤销他以前统领的屯戍部队和官属,只让霍禹的官名与霍光同样为大司马。所有统领胡越骑兵、羽林军及驻守未央、长乐两宫警卫部队的将领,都改由宣帝所亲信的许、史两家子弟取而代之。

  冬十二月,设置廷尉平。

  当初,孝武皇帝时,征调频繁,百姓贫乏,穷苦之人触犯法律,为非作歹者不胜其多。于是武帝命张汤、赵禹之流,制定法令条规,制定了有关“知情不举,放纵罪犯”和“长官有罪,僚属连坐”等酷法。对于执法苛刻、故入人罪的酷吏造成冤案的,往往从宽处理;对于执法谨慎、宽释犯人的官吏疑为枉法的,往往严惩重罚。后来奸猾的官吏玩弄法律,转相比照苛刻的判例,使法网日益严密,律令逐渐烦苛,法律文件堆积满桌满屋,相关官员不能普遍察看。因此各郡国在引用法令条规时,有的罪行相等而处罚各异,奸猾的官吏借机进行交易,想使罪犯活命就附会能令他生存的法令,想使罪犯陷于死地就比照非死不可的条例,人们的议论都认为冤屈太多无辜伤亡。

  宣帝在民间时深知此弊,恰逢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宣帝说:“我听说秦朝政治有十大失误,其中一种至今尚存,那就是司法官吏的严酷。刑狱乃是天下最要命的大事,处死的人不可能复生,截肢断体的人也不可能再接上复原。《尚书》中说:‘与其杀无辜之人,宁可偶尔失之宽纵。’如今司法官吏则不这样,他们上下相争,都以苛刻为贤明,判刑酷虐的能获取公正的美誉,执法平正的往往多有后患。因此司法官吏都想将案犯定成死罪,并非憎恨案犯,而是保全自己的方法在于置人于死地。因此人犯鲜血横流,受刑的囚徒一个挨着一个,统计处死刑的人数每年多达数万。仁慈圣明之心无限悲伤,太平盛世不能到来,都是由于这个缘故。按照人之常情,平安则乐于生存,痛苦则希望死去,严刑拷打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所以当囚犯不能忍受

  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郤,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皋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

  诏以“廷史任轻禄薄,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

  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召权而为乱首矣。”

  侍郎郑吉击车师,破之。因田其地。

  车师王与匈奴结婚,教匈奴遮汉道。侍郎郑吉将免刑罪人田渠犁,发诸国兵,与所将田士合万余人,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吉等归渠犁,车师王奔乌孙。匈奴更以王昆弟兜莫为王,收其余民东徙;而吉使吏卒往田车师地以实之。

  痛苦时,审案官吏就花言巧语进行暗示;官吏办案时认为什么样的供词有利,就指引诱导犯人以便让他明白该如何招供;上奏朝廷时担心遭到批驳,就罗织罪名陷被告于周密的法网中。这天衣无缝的判决书上奏之后,即使是圣明的皋陶听了,也会认为被告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罗织的罪名太多,捏造的罪状太明显了。所以俗话说:‘地上画圈权作监狱,建议不要进去;削根木头雕成审讯官吏,希望别去面对。’这都是人们对司法黑暗、酷吏当道痛心疾首、悲愤至极的言辞。希望陛下减省法令条规,放宽刑罚,则太平盛世的风气才能呈现于世。”宣帝认为他说得很好。

  后来宣帝下诏书表示“廷史职权小而俸禄少,应增设廷尉平,俸禄为六百石,人员为四名”。于是每年秋后对全年诉讼最后审判定案之时,宣帝经常到宣室殿,沐浴斋戒敬居此殿并亲自裁决,从此各类刑罚案狱的判决号称公平了。

  涿郡太守郑昌上奏章说:“圣明的君主能亲自垂听民情明断案狱,即使不设置廷尉平一职,司法也自会公正;若想为后世确立规范,则不如删改修定法律条规。法律条规一旦确定,愚民也知道该避讳什么,奸猾官吏也就无计可施了。如今不从根本上加以纠正,而是靠设置廷尉平在末梢上补救,一旦朝政疏懈,陛下对垂听案例有所倦怠,那廷尉平将揽权弄法,成为祸乱天下的罪魁了。”

  侍郎郑吉袭击车师国,打败了他们。于是派将士到车师屯田。

  车师国王与匈奴联姻,教唆匈奴截断汉朝通往乌孙的联络路线。会稽人侍郎郑吉等率领被免除刑罚的罪犯在渠犁屯田,他征调西域各友邦国家的军队,会合管辖之下的屯田兵卒总共万余人,一同攻击车师国,打败了他们。车师国王请求归降。郑吉等率兵返回渠犁,车师国王逃往乌孙。匈奴改立原车师国王乌贵的弟弟兜莫为新的车师国王,召集车师国余下的百姓向东迁徙;而郑吉便开始派官吏兵卒前往车师屯田,以充实该地。

  乙卯(前66) 四年

  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

  上初即位,数遣使求外家。至是,得王媪及其男无故、武,赏赐巨万,皆封列侯。

  诏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

  诏曰:“百姓遭凶而繇,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自今勿繇,使得送终,尽其子道。”

  夏五月,山阳、济阴雨雹杀人。

  雹大如鸡子,深二尺五寸。

  诏“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

  诏曰:“父子、夫妇,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岂能违之?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

  秋七月,霍氏谋反,伏诛,夷其族。皇后霍氏废。

  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之。今陛下好与儒生语,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又闻民间欢言‘霍氏毒杀许后’,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惊曰:“县官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乙卯(前66) 汉宣帝地节四年

  春二月,宣帝赐其外祖母“博平君”的称号。

  宣帝初即位,屡次派遣使者寻访外祖母一家。到今年才访得王老太和她的儿子王无故、王武,赏赐他们金钱巨万,两位舅父都封为列侯。

  宣帝下诏书,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不再服徭役。

  宣帝下诏书说:“百姓家中不幸遇到丧事而仍服徭役,使他们不能安葬亲人,刺伤了孝子之心。自今以后遇丧事不服徭役,使他们能为长辈送终,以尽为子的孝道。”

  夏五月,山阳、济阴下了场冰雹,砸死多人。

  冰雹大如鸡蛋,深达二尺五寸。

  宣帝下诏书说“自今以后,凡属儿子窝藏父母、妻子窝藏丈夫、孙子窝藏祖父母的,一律不治罪”。

  宣帝诏书中说:“父与子、夫与妇之间的亲情,是先天的本性,虽然发生祸患,还要冒死而保全亲人,实在是胸中凝聚着爱心,岂能违背?自今以后儿子窝藏父母、妻子窝藏丈夫、孙子窝藏祖父母的,一律不连坐。”

  秋七月,霍氏一家谋反,全被处死,夷灭霍氏全族。皇后霍成君被废。

  霍光夫人显和霍禹、霍山、霍云,看到霍家权势日益被削弱,经常聚在一处痛哭流涕、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当权,天子信任他,完全更改了大将军在世时的法令,还常宣扬大将军的过失。再者那些儒生大多是贫家子弟,远方来客衣食无着,偏爱胡说八道口出狂言,毫无忌惮,大将军一向痛恨他们。如今陛下专爱和这些腐儒交谈,他们每人都上书奏事,纷纷指责我们霍家。又听民间盛传说‘霍家毒死许皇后’,难道有这种事吗?”霍光夫人显吓坏了,就将全部实情告诉众人。霍禹、霍山、霍云大惊失色,说道:“天子将霍家女婿都贬斥放逐,想必是为了这个缘故。这是一桩大事,一旦败露必遭严惩,如何是好?”于是开始有反叛朝廷的阴谋。

  云舅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

  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臣闻季友有功于鲁,赵衰有功于晋,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臣宜有明言曰:‘辅臣颛政,贵戚大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就第。’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

  禹、山等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事觉,七月,云、山、明友自杀;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皇后霍氏废,处昭台宫。封告者皆为列侯。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霍氏秉权日久,天下害之,

  霍云的舅父李竟,结交诸侯王遭连坐,审讯中涉及霍氏一家,宣帝诏令“霍云、霍山不适宜再担任宫禁的警卫官,可免职回家”。

  山阳太守张敞向宣帝上秘密奏章说:“我听说春秋时期,季友有功于鲁国,赵衰有功于晋国,田完有功于齐国,都得到本国的酬劳,并延及子孙。但到最后田氏篡夺了齐国政权,赵氏瓜分了晋国江山,季氏专权于鲁国朝政。因此孔子作《春秋》,考察各国兴衰,批评世袭的卿大夫也最为严厉。以前大将军霍光做出重要决策,使宗庙平安,天下的命运取决于他的权力运用。当他鼎盛时期,威严震天动地,势力逼近日月。朝廷群臣理应明确指出:‘辅政大臣专擅朝政,外戚势力过于强盛,君臣的界限不分明,请求解除霍氏三侯的官爵令其回老家。’皇上明确诏令对之施恩,不听从大臣所请,群臣再据理力争,然后陛下批准。这样一来,天下人肯定认为陛下不忘旧臣功德,而当朝群臣也知礼,霍氏也可世世代代无忧患无苦难。如今朝廷中听不到直言,就迫使陛下亲自下诏书表明态度,这不是高招上策。现在霍氏两侯已被赶出宫廷,人情相差不远,以我的心情猜度霍氏,大司马霍禹和他的亲戚僚属,必然怀有畏惧之心。天子身边的大臣恐慌自危,总不是万全的办法。我愿在朝堂上公开表白我的建议作为开端,只是身在遥远的山阳郡为太守,没有理由来京师,请求陛下仔细考虑。”宣帝很欣赏张敞的建议,然而却没有召他来京。

  霍禹、霍山等商议,让太后设酒宴款待博平君王媪,召丞相魏相、平恩侯许广汉以下臣属作陪,然后让范明友、邓广汉奉太后之命将他们斩杀,趁机废掉宣帝而立霍禹为皇帝。后来政变阴谋被发觉,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禹被腰斩;霍光夫人显及霍氏姊妹兄弟全被拉到闹市问斩;与霍氏有牵连而被诛杀的有数十家。皇后霍成君被废,囚居于昭台宫。凡告发霍氏政变阴谋的人都封为列侯。

  当初,霍氏一家骄横奢侈,茂陵人徐福就曾指出:“霍氏一定灭亡。凡奢侈无度就会傲慢不逊,傲慢不逊就必然冒犯皇上,冒犯皇上就是大逆不道。霍氏一家长时间把持朝政,天下人厌恶,

  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至是,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不应。俄而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上乃赐福帛十匹,以为郎。

  帝初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骖乘,上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张安世代光骖乘,上从容肆体,甚安近焉。故俗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后十二岁,霍后复徙云林馆,乃自杀。

  九月,诏减天下盐贾。令郡国岁上系囚掠笞瘐死者,以课殿最。 以朱邑为大司农。

  邑少为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孤老,吏民爱敬之。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

  而又干出大逆不道的事,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书朝廷说:“霍氏一家权势太盛,陛下既然厚爱他们,就应随时加以约束限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上书三次,也呈报宣帝知晓了。到了霍氏灭族,有人为徐福上书朝廷说:“我听说有位客人到主人家拜访,见主人家炉灶的烟筒是直的,旁边又堆有柴薪。客人对主人说:‘您家的烟筒应改为弯曲的,把柴薪搬到远处去,否则将会发生火灾。’主人默然不予理会。不久,主人家果然失火,邻居们共同抢救,侥幸将火扑灭。于是主人家杀牛摆酒,对邻居深表谢意。救火时被烧伤的请到上座,其余则按出力多少依次入座,却没请那位建议改弯烟筒移走柴堆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如果听从客人的劝告,就不用杀牛摆酒多所破费,也终究不会发生火灾了。如今论功请客酬谢,那建议改弯烟筒移走柴堆的人没得到恩惠,而救火时烧得焦头烂额的人才该成为座上客吗?’主人这才醒悟,将那位客人请来。如今茂陵人徐福屡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叛变举措,应事先予以防范杜绝。先前如果徐福的忠告得以采纳,那么国家就没有划分土地分封列侯的花费,臣下也不会有谋逆叛乱遭到诛杀的下场了。事情已然过去,而徐福唯独没能因功受赏,希望陛下明察。”宣帝于是赐给徐福绸缎十匹,任命他为郎官。

  宣帝初即位时,前往汉高祖庙祭拜,大将军霍光同车陪乘,宣帝心中十分畏惧,如有芒刺在背;后改由张安世代替霍光同车陪乘,宣帝才觉得从容放松,十分安全亲近。因此世俗传说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霍光陪同宣帝乘车。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被迁徙到云林馆囚禁,于是自杀身亡。

  九月,宣帝下诏书降低全国盐价。令各郡国每年呈报本地囚犯遭受严刑拷打或饥寒病死的情况,以便考核政绩评出最优等的和最末等的奏报给宣帝。 任命朱邑为大司农。

  朱邑少年时为桐乡啬夫,廉洁公正不苛刻,广施仁爱安于利,不曾鞭打污辱人,慰问孤寡老人,官吏百姓爱护敬佩他。于是升任北海郡太守,以地方政绩和个人品行排名第一。调入朝中

  为大司农,敦厚笃于故旧,公正不可交以私。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族党,家无余财。及卒,天子下诏称扬,赐其子金百斤,以奉祀。

  以龚遂为水衡都尉。

  先是,勃海岁饥,盗贼并起。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拜勃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勃海界,郡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罢逐捕吏,诸持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至是,入为水衡都尉。

  担任大司农,纯朴厚道忠诚于故交旧友,秉性公正而不可以私情交往。身为列卿,生活节俭朴素,俸禄和封赏与全族人共同享用,家中没有储存多余的钱财。等他死后,宣帝下诏书称赞表扬,赐给他儿子黄金百斤,以供祭祀祖先之用。

  宣帝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

  先前,渤海郡遇到荒年,百姓饥馑,盗贼并起。宣帝要挑选有才能治理的官员,丞相、御史举荐龚遂,宣帝就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召见时,宣帝问道:“你用什么办法治理盗贼?”龚遂回答:“渤海郡地处海滨远离京师,没能得到圣明君主的教化,当地百姓为饥寒所困扰,而地方官吏却不加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子民盗取陛下的兵器,在小池塘中耍弄而已。如今陛下想让我去镇压取胜呢,还是安抚他们呢?”宣帝说:“我征选贤良,本意是想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作乱的百姓就如同整理一团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将紧张局势缓和下来,然后才能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严格的法令约束我的行动,允许我一切相机行事。”宣帝批准了他的请求,加赏黄金派他去赴任。龚遂乘坐驿车来到渤海郡界,郡中官员调来军队前往迎接,龚遂将军队全部遣回营中,并立即下达文书给所属各县,命令:“将所有追剿缉捕盗贼的官吏一律撤销,凡是手持农具的都视为良民,地方官吏不得追究;只有手持兵器的才算是盗贼。”然后龚遂单人独车前往郡衙就职。盗贼们听说新太守龚遂的教诲政令后,立即解散,抛弃他们的兵器弓弩等而拿起了镰刀锄头。于是盗贼全部平息,人们安居乐业。龚遂便下令打开官仓,赈济贫民百姓,选派清官良吏,去慰问安抚管理百姓。齐地风俗崇尚奢侈,人们喜欢经营工商业,不愿在田间劳作受苦。龚遂就以身作则,提倡勤俭节约,劝导百姓从事农业生产,按各户人口多少来规定必须种树若干、养家畜若干。凡百姓带刀持剑的,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牛犊,开异他们:“为什么身上佩带着‘牛’和‘犊’?”经过辛勤劝勉往来巡查,终于使渤海郡中百姓都有积蓄,刑狱诉讼逐渐平息。到了此时,龚遂被调入长安担任水衡都尉。

  丙辰(前65) 元康元年

  春正月,初作杜陵。 三月,赦。

  以凤皇集,甘露降也。

  夏五月,追尊悼考为皇考,立寝庙。

  有司复言:“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于是立庙。

  杀京兆尹赵广汉。

  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蜂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胁丞相。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不如广汉言。上恶之,下广汉廷尉。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竟坐要斩。广汉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

  贬少府宋畴为泗水太傅。

  畴议“凤皇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美”,故贬。

  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复征入守少府。

  上选博士、谏官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谏大夫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出谏官以补郡吏。然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征望之入守少府。

  丙辰(前65) 汉宣帝元康元年

  春正月,宣帝开始修建杜陵。 三月,大赦天下。

  因有凤凰聚集于泰山,甘露降于未央宫。

  夏五月,追尊悼考为皇考,建立皇考庙。

  相关部门再次奏请:“皇上的亲生父亲应该尊称为‘皇考’。”于是兴建皇考庙。

  诛杀京兆尹赵广汉。

  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吏者的子孙,特别是初入官场的年轻人,专门锻炼他们的强猛和锐气,他们办事雷厉风行,无所顾忌。他们大多有胆识有决断,没有谁为僵持对立感到为难。赵广汉出于私人恩怨,将一名叫荣畜的男子判处死刑,有人上书朝廷控告了他,此事交由丞相、御史负责查证审判。赵广汉怀疑丞相魏相的夫人杀死过婢女,就想利用此事威胁丞相。于是赵广汉亲自率领着官吏、士卒闯入丞相府,召丞相夫人前来,跪在院中接受盘问,并抓走了丞相府的奴婢十余人离去。丞相魏相上书宣帝为自己辩白,宣帝命廷尉负责审理,经查证并不像赵广汉说的那样。宣帝厌恶赵广汉的行为,下令将赵广汉关进廷尉狱中。官吏和百姓纷纷守在皇宫门前号哭,有数万人之多。赵广汉终于被腰斩。京兆尹赵广汉廉洁明察,以威严抑制豪强,使小民各得其所,受到百姓的追念和歌颂。

  贬少府宋畴为泗水太傅。

  少府宋畴声称“凤凰飞集彭城,未到长安,不足以赞美”,因此受到指控被贬谪。

  宣帝任命萧望之为平原郡太守,后来又征调他回京担任少府。

  宣帝征选通晓政务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太守、封国丞相,任命谏大夫萧望之为平原郡太守。萧望之上书宣帝说:“陛下哀怜百姓,将朝中谏官派往各郡、国补充地方官员的空缺。然而朝中缺少直言敢谏的大臣,则皇上难于了解朝政的过失,正所谓忧虑末梢而忘记了根本。”宣帝于是又征调萧望之回朝任职少府。

  以尹翁归为右扶风。

  翁归为人,公廉明察。为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欲托邑子,与翁归语终日,不敢见,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改行自新。以治郡高第,入为扶风,选用廉平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缓于小弱,急于豪强,课常为三辅最。其在公卿间,清絜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

  莎车叛,卫侯冯奉世矫发诸国兵击破之,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上令群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增举冯奉世,以卫侯使持节送诸国客至伊循城。会故莎车王弟呼屠征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自立,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于是攻劫南道,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奉世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

  宣帝任命尹翁归为右扶风。

  尹翁归的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升任东海郡太守时,曾去拜谢廷尉北海人于定国。于定国想向他托付同邑人之子,与尹翁归倾心交谈一整天,竟未敢让同邑人之子出来相见,事后于定国对同邑人之子说:“这尹翁归是贤明之人,你不能胜任在他下属办事,现在又不能为私情求他关照。”尹翁归对东海郡中官吏百姓谁贤达谁不肖,谁有奸邪的罪状恶名,了解得一清二楚。各县都已登记造册,审理诉讼时可不经县令自行决断。下属治事过于苛急,就令其稍加平缓;下属官吏百姓办事稍有懈怠,就亲自查阅档案记录予以督促。尹翁归逮捕罪犯必然定在秋冬考核官吏大会中,及出巡各县之际,决不在平日无事时进行。他逮捕罪犯,目的在于以一儆百,官吏和百姓全都敬服他,愿意改过自新。由于治郡政绩经考核列入高等,被调回长安担任右扶风。他选用廉洁奉公的官员担任高级职务,待人接物注重礼节,无论自己喜欢还是厌恶,都同等相待;有人胆敢背弃他,也必予追究处罚。对于弱小者处理时平缓,对于豪强处理时苛急,考核其成功捕获盗贼等政绩时,经常列为三辅中最高等。他在公卿之间,能廉洁自守,从不谈及私事。然而温厚善良谦虚退让,不以个人品行能力傲视别人,因此更在朝中受到赞誉。

  莎车国发生叛乱,卫侯冯奉世矫命征调各国军队夹击莎车并打败了他们,宣帝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

  宣帝命群臣举荐能胜任出使西域的人选,前将军韩增推举上党人冯奉世,宣帝令他以卫侯的身份充当使者,持皇帝的符节护送大宛等国客人到达伊循域。正巧前莎车王之弟呼屠征联合邻国势力,共同谋杀了国王万年及汉朝使者,自立为莎车王,各处扬言:“西域北路各国已归属匈奴。”于是派兵攻打南路各国,率各国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使西域自鄯善国以西诸国都与汉朝断绝交往。冯奉世考虑到实际情况,认为若不及时攻击莎车国,则莎车国势力日益强盛,那局势就将难以控制,必然危及整个西域。

  遂以节谕告诸国,发其兵,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首长安,更立他昆弟子为王。诸国悉平,奉世以闻。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

  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发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乃以为光禄大夫。

  丁巳(前64) 二年

  春正月,赦。 二月,立倢伃王氏为皇后。

  上欲立皇后,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立长陵王倢伃为皇后,令母养太子。

  夏五月,诏二千石察其官属治狱不平者;郡国被疾疫者,毋出今年租。

  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二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亡由知。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天下颇被疾疫之灾,其令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帝更名询。

  于是借着皇帝符节告谕各国国王,征调他们的军队,进攻莎车,攻克其都城。莎车国王自杀,首级被送至长安,改立莎车前国王其他兄弟的儿子为新的莎车王。叛乱诸国全被平定后,冯奉世奏闻朝廷。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所推举的人非常称职。”

  宣帝又与群臣商议拟封冯奉世为列侯,丞相、将军都认为可行,只有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出使西域有圣旨指定的任务,而擅自假托皇命征调各国军队,虽然建立功勋,却不能让后人效法。如封冯奉世为侯,将为今后奉命出使的人开创谋利的先例,等于鼓励他们到万里之外邀功请赏,将会给国家在夷狄地区惹是生非,此风不可渐长。”于是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

  丁巳(前64) 汉宣帝元康二年

  春正月,大赦天下。 二月,宣帝立倢伃王氏为皇后。

  宣帝想立皇后,鉴于霍成君谋害皇太子刘奭的教训,于是挑选后宫没有儿子而又行为谨慎的人,立长陵人王倢伃为皇后,令她抚养太子刘奭。

  夏五月,宣帝下诏令二千石官员督察属下判案不公平的现象;令各郡国遭疾病瘟疫之害的百姓,免除今年的田租赋税。

  宣帝下诏书说:“刑狱,关系着万民的生命,唯有能使生者不抱怨,死者不怀恨,才可算得上是称职的良吏。如今却不是这样,司法官吏有的心怀鬼胎用诈使巧,援引法令不一,审案断狱轻重不公。有的添枝加叶文过饰非,以便定死被告的罪状,又不如实上奏朝廷,使我无法了解真相。今命二千石官员各自督察自己的属下,不得任用这样枉法之人。有的官吏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宾馆驿站,使过往使者和客人称心如意,超越职权违反规定,只求捞取虚名赞誉。这就如同踩在薄冰上而期待烈日升空,岂不危险吗!天下颇遭疾病瘟疫之灾,现在下令遭灾最严重的地区,百姓免缴今年的田租赋税。”

  宣帝更名刘询。

  诏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

  匈奴扰车师田者,诏郑吉还屯渠犁。

  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美,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数遣兵击车师田者。郑吉将渠犁田卒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愿益田卒。”上与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

  魏相谏曰:“臣闻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今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乃遣常惠将骑往车师,迎郑吉吏士还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

  宣帝下诏书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们不常用又容易避讳,所以我改名为询。”

  匈奴骚扰车师国屯田的军民,宣帝诏令郑吉返回渠犁屯驻。

  匈奴国的大臣们都认为“车师国土地肥美,让汉朝占领,在那里大量屯田积聚谷物,必为我国之害,不可不进行争夺”。于是屡次派兵袭击在车师国屯田的汉朝军民。郑吉率渠犁屯田的兵卒解救,被匈奴围困。郑吉上奏朝廷说:“希望增派屯田军队。”宣帝与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打算趁匈奴国力衰疲之机,出击其西部地区,使其不敢再骚扰西域各国。

  丞相魏相上书劝谏说:“我听说,解救危乱,诛凶除暴,称为义兵,兵行仁义的足以称王天下。敌人入侵我们,不得已而奋起应战,称为应兵,军队被迫应战的可以获胜。争相报复小的怨仇,忍不住愤怒而起兵,称为忿兵,军队压不住愤怒情绪的往往失败。贪图别国的土地财宝而起兵,称为贪兵,军队贪利的将为别人所破。自恃国家强大,矜夸人口众多,想向敌国耀武扬威,称为骄兵,军队骄傲将自取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常规,而且是天帝意志所在。近来匈奴曾向我国表明善意,得到汉朝的百姓,马上就将他们送还,未曾侵犯我国边境;虽与我国争着在车师屯田,却不足介意。如今听说各位将军主张兴兵攻入匈奴境内,恕我愚昧,不知此次军事行动名义何在!现在边境各郡都很困乏,难以调兵征战。‘军事行动之后,必然出现灾年’,《老子》此话意指百姓愁苦怨恨之气,伤害了天地间的阴阳谐调。即使出兵侥幸获胜,也会带来后患无穷。如今各郡太守、各封国丞相多不称职,世风民俗尤为浇薄,水旱灾害不时发生。按今年统计,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不是小的变态事件。现在陛下左右不为此事担忧,却想发兵到边远蛮夷之地去报复细小的怨仇,恐怕正如孔子所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国,而在萧墙之内。’”于是宣帝派长罗侯常惠率领骑兵前往车师,接应郑吉及其所率将士回到渠犁,就将车师国故地转让给匈奴。

  相好观汉故事,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贾谊、晁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还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与丙吉同心辅政。

  以萧望之为左冯翊。

  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即移病。上使侍中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

  戊午(前63) 三年

  春三月,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

  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以著其废亡之效。上乃知贺不足忌,封为海昏侯。

  封丙吉等为列侯。故人阿保赐物有差。

  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绝口不道前恩。会掖庭宫婢自陈,尝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大贤之。

  魏相喜欢阅览记载汉朝旧事的奏章,屡次列举汉朝建国以来斟酌事势处理朝政的实例,以及贾谊、晁错、董仲舒等名臣的建议,奏请宣帝批准实行。又令丞相府的官员前往郡国办理公事及休假后从家返回相府的,则向他汇报四方发生的奇闻逸事。有的地区出现逆贼反叛或灾情变故之事,郡府不向朝廷报告,魏相就向宣帝奏明实情。魏相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协力,辅佐朝政。

  宣帝任命萧望之为左冯翊。

  宣帝认为萧望之精通经学,老成持重,往往有许多高明见解,其才能堪为宰相,想仔细考核他处理政务的本领,便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执掌宫廷供应的少府调往长安地方长官是降职,当即上书称病。宣帝派侍中金安上向萧望之转达圣意说:“这项任命都是为考核你治理百姓的能力,你先前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太短,所以再调你到三辅地区试用,并非听到有人告发你。”萧望之立即起身处理政事。

  戊午(前63) 宣帝元康三年

  春三月,宣帝下诏封原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

  宣帝心中忌恨原昌邑王刘贺,便赐给山阳太守张敞一道加封玺印的密诏,令他小心防备盗贼,密查而不加宣扬。张敞于是逐条奏明刘贺的起居、衣服、言论、礼仪等诸多方面清狂寡恩惠的情况,以标明他被废弃流放的成效。宣帝这才知道刘贺已不值得畏忌,便封刘贺为海昏侯。

  宣帝封丙吉等人为列侯。有抚育保养之恩的故人,赏赐财物有所区别。

  丙吉为人深沉忠厚,从不表功自夸。自从皇曾孙刘病已即位称帝,丙吉闭口不谈从前救助皇曾孙的恩德。恰有嫔妃禁宫的婢女自称,曾对当今皇上有抚养之功,并交代出丙吉最了解内情。宣帝亲自召见丙吉询问,而后方知丙吉对自己有旧恩却始终不讲出来,便认为丙吉是大贤人。

  初,张贺尝为弟安世称皇曾孙之材美,及征怪,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

  诏曰:“朕微眇时,丙吉、史曾、许舜皆有旧恩;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子彭祖及吉、曾、舜,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吉临当封,疾病,上忧其不起。夏侯胜曰:“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今吉未获报,非死疾也。”果愈。

  张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安世谨慎周密,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

  夏六月,立子钦为淮阳王。 疏广、疏受请老,赐金遣归。

  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宦成名立,如此不去,

  当初,掖庭令张贺常对其弟车骑将军张安世称赞皇曾孙的才干,及有关皇曾孙的奇异征兆,张安世总是禁止他谈论这些,认为年轻的皇上昭帝在上,不应称道皇曾孙。等到宣帝即位时,张贺已然逝世,皇上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张贺当初无端地称赞我,将军制止他是对的。”

  于是宣帝下诏说:“朕在平民身微之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长乐卫尉许舜,都对朕有旧恩;已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研究文学和儒术,恩惠卓著,他的功绩最高。《诗经》不是说过吗:‘无德不报。’今追封张贺之子张彭祖及丙吉、史曾、许舜等,皆为列侯。”凡宣帝的故交,下至当初在郡邸狱中按刑律服劳役的妇女,曾对他有抚育之恩的,都赏赐官禄、田地、房屋、财物,分别按照恩德的深浅予以报答。

  丙吉临受封时,身染重病,宣帝担心他一病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说:“积有阴德之人必能享受安乐,如今有阴德的丙吉还没得到回报,可见不是致死的病了。”后来丙吉果然痊愈。

  张安世自认为父子都被封侯,权位过于显赫,便向宣帝请求辞去俸禄。张安世为人谨慎周密,每次与宣帝商讨大政要事,一经议决后,便上书称病退出。直到宣帝颁发诏令,还假装吃惊,派人到丞相府中探听详情。自朝廷大臣起,无人知道他曾参与了此事的决策讨论。张安世曾举荐过一人,后来此人登门致谢,张安世感到遗憾,认为自己替国家举荐贤能之士,岂有私相酬谢之理!由此拒绝再同此人交往。有位郎官建立大功却未得调升,径自找张安世为他说情,张安世说:“你的功劳高,英明的皇上自然知晓,作为办事的大臣怎能自己去说长道短!”坚决不答应他。不久这位郎官果然升迁了。

  夏六月,宣帝立皇子刘钦为淮阳王。 疏广、疏受请求告老还乡,宣帝赐给他们黄金,遣送二人荣归故里。

  皇太子刘奭年已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太傅疏广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的人不会受到侮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会遇到危险’。如今官至高位,功成名就,到此地步还不肯

  惧有后悔。”即日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或劝以为子孙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

  以颍川太守黄霸守京兆尹,寻罢归故官。

  黄霸为颍川太守,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为条教,行之民间,劝以为善防奸,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初若烦碎,然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

  离去,恐将有后悔之日。”当天疏广、疏受都上书宣帝,告老称病请求退职。宣帝都予批准,并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又赠送黄金五十斤。公卿大臣和故友至交在东都门外祭祀路神,设宴饯行,陈设帷帐,前来送行的车达数百辆,沿途观看的人都赞叹着:“真贤明啊,两位大夫!”还有人感叹不止为之落泪。

  疏广、疏受荣归乡里,每天命家人变卖黄金,摆酒设宴,请族人、旧友、宾客一起娱乐。有人劝他们为子孙置办产业,疏广说道:“我岂是年老昏庸不顾念子孙呀!只是自家旧有田地房屋,令子孙们勤劳耕作经营,就足以供给他们衣食,过与普通人同样的生活。如今再增加产业,使有盈余,只能教子孙们懒惰懈怠了。贤明的人而财产过多,就会磨损他们的志气;愚蠢的人而财产过多,就会增添他们的过失。况且那富翁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无法教化子孙们,也就不愿再增加他们的过失而招致怨恨。再说这些金钱,是圣明的皇上用作恩养老臣的,因此我愿与同乡同族的人共享皇上的恩赐,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很好吗?”于是族人心悦诚服。

  宣帝任命颍川太守黄霸为京兆尹,不久又罢免,仍归旧官职。

  黄霸担任颍川太守,让驿站和乡官都畜养鸡、猪,用以救济鳏夫寡妇和贫穷的人;后又订立规章条例,在民间推行,教育百姓行善防奸及务农养蚕、节省费用、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家畜。起初似乎烦琐细碎,然而黄霸能集中精力贯彻推行。接见属下官吏百姓时,从交谈中寻找线索,询问其他潜在问题以便互相参考,黄霸聪明又记事,官吏百姓不敢有所欺瞒。奸邪之人纷纷逃往其他郡,颍川地区盗贼日益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后,再施加诛罚,力求成就保全下属官吏,他说:“频繁地变更重要官吏,会增加送旧迎新的费用,奸猾的官吏借机藏匿档案,盗取财物,公私费用耗费过多,全要由百姓们承担。新换的官吏也未必贤明,有的还不如旧官吏,就会徒然互相添乱。治理的原则,不过是清除太坏的官吏而已。”黄霸以外表宽厚而内心明察,很得官吏百姓之心,郡内户口逐年增加,政绩天下第一,宣帝征召

  守京兆尹。寻坐法,贬秩;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

  己未(前62) 四年

  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勿坐”。右扶风尹翁归卒。

  翁归卒,家无余财。诏曰:“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者,赐金,复其家。

  凡百三十六人。

  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卒。

  谥曰敬。

  以韦玄成为河南太守。

  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弘有罪系狱,家人矫贤令,以次子玄成为后。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帝高其节,以为河南太守。

  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行边兵。

  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绝羌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羌,不使居湟中。及帝即位,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

  他担任京兆尹。不久,因被指控违法,受到降级处罚;宣帝下诏让他重新回到颍川任太守,以八百石的官秩任职。

  己未(前62) 汉宣帝元康四年

  春正月,宣帝下诏说“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人,若非诬告、杀人、伤人,不再连坐论罪”。右扶风尹翁归去世。

  尹翁归去世,家中无余财。宣帝下诏书说:“尹翁归廉洁公正,治理百姓成绩优异。特赐尹翁归之子黄金百斤,作为祭祀之用。”

  宣帝命有关部门查访汉高祖功臣的子孙中失落侯爵的人,一律赐予黄金,恢复其家业。

  凡一百三十六人。

  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病故。

  谥号为“敬”。

  宣帝任命韦玄成担任河南太守。

  当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韦贤的长子韦弘因罪被逮捕入狱,韦家人假托韦贤生前有令,以次子大河都尉韦玄成作为韦贤的继承人。韦玄成深知此非父亲本意,便假装疯癫不肯应召袭爵。大鸿胪向宣帝奏报实情,宣帝把奏章交丞相、御史核查验证。韦玄成的友人侍郎名叫章的也上书说:“圣明的君王尊崇礼让治国,应该优抚韦玄成,不要违背他的志向,使他得以自安于陋室清贫。”而丞相、御史竟以韦玄成原本没得疯病的事实弹劾他。宣帝下诏令不要弹劾,引领他来承袭爵位。韦玄成迫不得已,接受侯爵。宣帝欣赏他的志节,任命他为河南太守。

  宣帝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边练兵。

  当初,武帝开辟河西四郡,断绝了羌与匈奴的联系通道,并驱赶羌人各部,不让他们居住于湟中地区。等到宣帝即位,又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查羌人各部,羌人先零部落首领请求说:“希望时常渡过湟水以北,在耕田以外有水草处放牧。”义渠安国表示同意并奏闻朝廷。后来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使不敬,擅作主张。此后羌人便借口汉使曾经许诺,强行渡过湟水,

  郡县不能禁。

  既而先零与诸羌解仇交质。上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然羌势不能独造,比闻匈奴数诱羌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疑其遣使至羌中,与相结。羌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安国。

  当地郡县无力禁止。

  不久,先零部落与羌人其余各部解除了怨仇,彼此交换了人质。宣帝就此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各部落自有首领,彼此间屡次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以往西羌背叛朝廷时,也是先解除自身仇怨重结联盟。然而羌人势力不能单独行动,近来听说匈奴屡次引诱羌人,想联合他们共同挟击张掖、酒泉地区。我怀疑匈奴已派使臣到诸羌中,与他们互相勾结。诸羌化解怨仇签订盟约,到秋后战马肥壮,必生变乱。应立即派使臣去巡边练兵,预先做好防备,警告诸羌不让他们化解仇怨,以便揭发其中的阴谋。”于是丞相和御史大夫两府联名又奏报宣帝,再派义渠安国去巡边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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