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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44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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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后主

  汉后主

  癸卯(223) 汉后主建兴元年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

  春季,魏军攻打濡须,其他将领包围江陵,都没有取胜,撤军返回。

  曹仁率数万步兵、骑兵向濡须进军。朱桓的军队只有五千人,部下的将领们都感到恐惧。朱桓说:“胜负的关键在于将领,而不在人数的多少。兵法所谓‘前来进攻的军队的人数应该是守军的一倍’,是就双方都在平原交战,而且士兵的战斗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并非智慧勇武之人,士兵又非常胆怯,千里跋涉,人疲马困。我与诸君一同据守高城,面对长江,背靠群山,以逸待劳,以守军制服前来进攻的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足忧虑,何况曹仁等无智无勇的小人呢?”于是朱桓偃旗息鼓,表示软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分派常雕、王双等人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的亲兵和妻子、儿女的所在地。朱桓派别的将领进攻常雕等人,而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垒退走,朱桓终于斩杀常雕,俘虏王双。

  当初,吕蒙病重,吴王孙权问他:“你的病情如果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你?”吕蒙说:“朱然很有胆识,注重节操,可以任用。”吕蒙去世,孙权派朱然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围江陵以后,城内城外联系断绝,城中有很多士兵患浮肿病,能够战斗的才五千人。曹真等堆起土山,开挖地道,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的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毫不畏惧,不断勉励将士,寻找敌人的可乘之机,攻破了魏军的两座营垒。

  当时,长江水浅,水面狭窄,夏侯尚准备乘船率兵进入江陵的中洲安营扎寨,造浮桥以便南北往来,评议的人大多认为江陵城一定可以攻下。董昭上书说:“如今在中洲驻军,太深入了;架浮桥往来,太危险了;一条道通行,太狭窄了。这三者,是兵家

  所忌,而今行之,恐渚中精锐将转而为吴矣。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魏主丕即诏尚等促出。吴人两头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仅而获济。吴已作荻筏,欲烧桥,尚退而止。后旬日,江水大涨,丕谓昭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会大疫,丕悉召诸军还洛阳。

  初,丕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今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丕不纳,军竟无功。

  夏四月,帝崩于永安,丞相亮受遗诏辅政。五月,太子禅即位,改元,尊皇后曰皇太后,封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

  诸葛亮至永安,帝病笃,命亮辅太子禅,以尚书令李严为副。帝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帝又诏敕禅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亮奉丧还成都,以严为中都护,留镇永安。

  禅即位,时年十七,大赦,改元,封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咸取决焉。亮乃约官职,修法制,发教与群下曰:

  大忌,而我们现在却正在做,我担心中洲的精锐部队将变成吴国所有了。加之长江的水位正在上涨,一旦暴增,我军将如何防御!”魏主曹丕立即下诏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吴军从两头同时进军,魏国从一条路撤退,差不多都撤回了北岸。吴军已经做好芦苇筏子,想烧毁浮桥,夏侯尚率军撤退,吴军才停了下来。过了十天,江水暴涨,曹丕对董昭说:“你判断这件事,怎么这么准确!”当时正闹瘟疫,曹丕把各路军队召回洛阳。

  起初,曹丕问贾诩说:“我打算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哪一个先讨伐?”贾诩回答说:“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善于识别虚实,陆逊精通军事。蜀汉据守险要,吴国泛舟江湖,都很难迅速图谋。用兵的原则是,先制定取胜的策略,然后再作战,估量敌人的力量,然后任命将领,这样,进攻或防守都不会失算。如今大臣们没有一个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亲自对付他们,也未见得万无一失。”曹丕没有采纳,派出大军,最终无功而返。

  夏四月,昭烈帝刘备在永安去世,丞相诸葛亮接受遗诏辅助朝政。五月,太子刘禅即位,改元,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

  诸葛亮抵达永安,刘备病重,命令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任命尚书令李严做副手。刘备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超过曹丕十倍,一定能够使国家安定,最终完成大业。刘禅如果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不可辅佐,你可取代他。”诸葛亮流着眼泪说:“臣怎敢不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忠贞不二,舍命报效,至死不渝!”刘备又下诏刘禅说:“不要因为坏事很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很小就不做。贤明和德行,可以让人折服。你的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你仿效。你与丞相处理事务,对待他要像对待父亲一样。”诸葛亮护送灵柩回到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刘禅即位,当时他十七岁,大赦天下的罪犯,修改年号,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国家政事全都取决于诸葛亮。于是诸葛亮精简官职,整顿法制,向手下的官员们发布文告说: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幼宰每言则尽;伟度数有谏止。虽资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伟度者,亮主簿胡济也。

  亮尝自校簿书,主薄杨颙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婢典爨,鸡司晨,犬吠盗,牛负重,马涉远。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丙吉不问死人,陈平不知钱谷,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公躬校薄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及颙卒,亮垂泣三日。

  六月,魏大水。 益州郡耆帅雍闿等以四郡叛。

  初,益州郡耆帅雍闿杀太守求附于吴,又使郡人孟获诱扇诸夷,牂牁、越嶲皆叛,应闿。丞相亮以新遭大丧,抚

  “参与朝政,处理政务,就是要集中大家的想法,扩大忠诚和利益。如果因为小小的怨恨而彼此疏远,难以保留不同意见,难以详细审察,我们的事业就会受到损失。保留不同意见详细审察而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抛弃破鞋而获得珍珠宝玉。然而人们为不能做到这一点而深感苦恼,只有徐庶在保留不同意见时没有困惑。还有董和,参与朝政,处理政务七年,事情如果达不到标准,就反复十次详细审察,来向我报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样勤勤恳恳,忠于国家,那么我就可以减少失误了。”诸葛亮又说:“过去我先结交崔州平,多次听到他指出我的优缺点;后来结交徐庶,经常得到启迪和教诲;董和每次都言无不尽;胡伟度多次规劝我,使我改正错误。我虽然资质鄙陋愚昧,对他们给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收,但和这四人的关系始终友好,也足以表明他们对我直言是不会犹豫不决的。”胡伟度,就是诸葛亮的主簿胡济。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官署的文书,主簿杨颙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规矩,上级和下级在职责上不能相互侵越。请允许我以治家为您打个比方:现在有一个人,命令奴仆耕地,婢女烧火做饭,雄鸡报晓,狗咬盗贼,牛拉车,马代步远行。家中的事没有一件空缺不做,所求的事都得到满足,悠然自得,高枕无忧,整天饮酒吃饭而已。忽然有一天,想亲自去做所有的事情,结果身体疲惫,精神困倦,最终一事无成。难道是他的才智不如奴婢和鸡狗吗?不是,是他改变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规矩。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政事的,是王公;具体执行的,是士大夫’。丙吉不过问杀人的事情,陈平不知道钱粮的收入,他们都真正懂得职位的权限。现在您亲自校对官署的文书,终日汗流浃背,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深表感谢。杨颙去世时,诸葛亮痛哭了三天。

  六月,魏国发大水。 益州郡的老帅雍闿带领四郡叛乱。

  起初,益州郡旧帅雍闿杀了太守,请求归附吴国,又派同郡人孟获诱惑和煽动各地的夷人,牂牁、越嶲都发动了叛乱,响应雍闿。丞相诸葛亮因为新近遭遇国丧,对叛乱的百姓只是安抚

  而不讨,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民安食足而后用之。

  秋八月,魏以钟繇为太尉。

  时三公无事,希与朝政。廷尉高柔上疏曰:“公辅国之栋梁,而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大臣献可替否之义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自今有疑议大事,宜访三公。三公朝朔、望日,可特延论,博尽事情,庶有补益。”魏主丕嘉纳之。

  遣尚书邓芝使吴。

  芝言于丞相亮曰:“上初即位,宜申吴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今日始得之耳。”芝问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修好于吴。时吴王犹未与魏绝,不时见芝。芝请见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吴王权见之,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国小,为魏所乘,不自全耳。”芝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一时之杰。蜀有重险,吴有三江,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望大王入朝,求太子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亦顺流,见可而进,如此,则江南之地非复大王有也。”权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绝魏,专与汉连和。

  立皇后张氏。

  后,飞之女也。

  而没有派兵征讨,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关闭关门,休养生息,等百姓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以后,再使用武力。

  秋八月,魏国任命钟繇为太尉。

  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很少参与朝政。廷尉高柔上书说:“三公是辅助国家的栋梁,而不使他们参与朝政,于是他们各自安卧休息,保养高尚节操,很少提出主张。这实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任用大臣,大臣献上无可替代之计的本意。古时候,刑罚与政令有疑问,三公与士大夫就在槐树、酸枣树下讨论。从今以后,有疑议的大事,应该征询三公。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时,可以特别请他们深入讨论,广泛了解事情,希望能有裨益。”魏主曹丕赞赏他,采纳了他的意见。

  蜀汉派尚书邓芝出使吴国。

  邓芝对丞相诸葛亮说:“皇上刚刚即位,应该申明和吴国和好。”诸葛亮说:“我考虑这个问题很久了,没有找到合适的使者,今天才找到。”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你。”于是派邓芝与吴国修好。当时吴王孙权还没有同魏断绝关系,没有即时接见邓芝。邓芝请求接见,说:“我这次来,也是为吴着想,而不仅仅只是为蜀考虑。”吴王孙权接见他,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和好,然而担心蜀主年幼,国家小,一旦被魏钻了空子,便不能保全自己。”邓芝说:“大王您是当今著名的英雄,诸葛亮是一代豪杰。蜀有重重险要地势,吴有三条大江,如果两国像唇齿一样相依相伴,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与魏鼎足而立。现在倘若委身事奉魏国,魏一定期盼大王您入朝朝拜,要求太子做人质到朝廷供使唤。如果不从命,就以反叛为借口派兵讨伐,蜀也顺流而下,见可乘之机发动进攻,像这样,江南之地就不再属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对。”于是和魏断绝关系,专心与蜀汉和好。

  蜀汉后主刘禅立张氏为皇后。

  皇后张氏,是张飞的女儿。

  甲辰(224) 二年魏黄初五年,吴黄武三年。

  夏四月,魏立太学。

  初平以来,学道废坠。至是,初立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

  吴人来聘,复遣邓芝报之。

  吴使张温来聘,自是信使不绝。时事所宜,吴王权常令陆逊语诸葛亮,又刻印置逊所,每与帝及亮书,必以示逊,有不安辄改而封之。邓芝至吴,权谓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识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当尔耶!”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师伐吴,临江而还。

  魏主丕欲大兴军伐吴,辛毗谏曰:“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未见其利。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丕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至广陵。吴将军徐盛列舟舰于江,而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乘,联绵数百里,一夕而就。时江水盛长,丕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未可图也。”会暴风至,龙舟几覆。丕问群臣:“权当自来否?”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既而吴王权果不至,于是旋师。

  吴尚书暨艳、郎徐彪有罪自杀。

  甲辰(224) 汉后主建兴二年魏黄初五年,吴黄武三年。

  夏四月,魏国创立太学。

  初平以来,教育制度废弛。到了这时,开始创立太学,设博士,依照汉朝的制度,设立以“五经”考试的办法。

  吴国派人到蜀汉访问,蜀汉派邓芝回访。

  吴国派张温到蜀汉访问,从此,两国使者往来不断。当时有事应该通告蜀汉,吴王孙权常叫陆逊告诉诸葛亮,还刻印章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给蜀汉后主刘禅和诸葛亮写信,一定让陆逊看,有不妥之处,就让陆逊改正后封好。邓芝到了吴国,孙权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国君主分而治之,不也很高兴吗?”邓芝回答说:“天上不会有两个太阳,地上不会并存两个君王。如果吞并魏之后,大王您没能领会上天的旨意,两国的君主各自充分发扬德行,臣子各自充分发扬对国君的忠诚,那么战争将开始了。”孙权大笑起来,说:“你的诚恳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呀!”

  秋八月,魏主曹丕率水军进攻吴国,到了长江北岸撤军返回。

  魏主曹丕想出动大军讨伐吴国,辛毗规劝说:“如今国家刚刚安定,土地辽阔而人口稀少,如果想在这时动用百姓的力量,不可能有什么好处。现在我们的策略,不如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十年后再用兵打仗,就可一举统一天下了。”曹丕没有采纳,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自己亲自驾龙舟指挥水军,沿蔡河、颍水进入淮河,到达寿春,最后抵达广陵。吴将军徐盛在长江上布上舰船,同时竖起木头包上苇席,做成疑惑敌人的假城池假望楼,从石头到江乘,绵延数百里,一夜之间全部建成。当时江水猛涨,曹丕临江而望,叹息说:“魏即使有成千上万的勇猛骑兵,无用武之地,也不能取胜。”恰在这时,刮起了狂风,龙舟几乎倾覆。曹丕问大臣们:“孙权会亲自来吗?”刘晔说:“孙权认为陛下准备亲率大军引出自己,而跨江越湖另派将领,所以他一定统率军队等待您去进攻,既不上前,也不退后。”过了一小段时间,吴王孙权果然没有来,曹丕于是撤走军队。

  吴尚书暨艳、郎官徐彪有罪自杀。

  吴张温少以俊才有盛名,顾雍以为当今无辈。温荐同郡暨艳为选部尚书。艳好为清议,弹射百僚,核奏三署,贬高就下,十不存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处之。多扬人暗昧之失,以显其谪。陆逊弟瑁与书曰:“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今王业始建,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汝、颍月旦之评,恐未易行也。”朱据谓艳曰:“举请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皆不听。于是怨愤盈路,言艳及选曹郎徐彪用情憎爱,皆坐自杀。温斥还本郡以卒。始,温方盛用事,虞俊叹曰:“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未几,果败。

  冬十一月晦,日食。

  乙巳(225) 三年魏黄初六年,吴黄武四年。

  春三月,丞相亮南征。

  亮率众讨雍闿等,问计于参军马谡,谡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今日破之,明日复反。今公方北事强贼,彼知内虚,其反必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又非仁者之情也。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之。谡,良之弟也。

  吴国的张温年少时,以卓越的才智享有盛名,顾雍认为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张温推荐同郡人暨艳担任选部尚书。暨艳喜欢做公正的评论,弹劾百官,审查左右三署的郎官,然后上奏皇帝,被奏报的人几乎都被贬官,能保住原官的十人中没有一人。那些为官贪婪鄙陋,志向和节操卑下污浊的人,都被发落去做军吏,安排到各营各府。暨艳经常揭发别人隐秘不正的事,以显示他处罚得当。陆逊的弟弟陆瑁给他写信说:“圣明的人称赞别人的善行,怜悯别人的愚昧,忘记别人的过失,记住别人的功劳,以成美好的风尚。如今皇上的帝业刚刚建立,正像汉高祖录用有缺点的人的时候,汝南许劭兄弟每月所做的人物品评,在这时恐怕不容易推行。”朱据也对暨艳说:“如果只是推举清白的人,而对缺点采取严厉态度,恰恰败坏了劝勉的作用。如果一下子全被贬官免职,恐怕以后会带来灾祸。”暨艳都不听。于是怨恨的声音充满道路,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凭私人的感情表示对他人的爱和憎,两人都被定罪自杀。张温受牵连,被逐回本郡,死在家中。起初,张温正当权得势时,虞俊叹息说:“张温才多智小,华而不实,人们的怨愤集中到他身上,有倾家荡产的灾祸,我看见兆头了。”不久,张温果然被治罪逐回家中而死。

  冬十一月最后一天,日食。

  乙巳(225) 汉后主建兴三年魏黄初六年,吴黄武四年。

  春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

  诸葛亮率大军征讨雍闿等人,向参军马谡询问计策,马谡说:“南中依仗地势险要和路途遥远,不听从命令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他们还要反叛。现在您正准备北伐,对付强贼,他们知道我们的内部空虚,就一定会加速反叛。如果将他们斩尽杀绝以除后患,又不符合仁厚者的心愿。用兵的原则,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以心理战为上,以派兵出战为下,希望您使他们真心归服而已。”诸葛亮采纳了马谡的主张。马谡是马良的弟弟。

  夏五月,魏主丕以舟师伐吴。

  魏主丕复以舟师伐吴,群臣大议。鲍勋谏以:“往年龙舟漂荡,宗庙几覆,今又劳兵袭远,虚耗中国。窃以为不可。”丕怒,左迁之。勋,信之子也。

  六月,吴以顾雍为丞相。

  初,吴当置相,众议归张昭,吴王权曰:“方今多事,职大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乃以孙邵为丞相。至是卒,百僚复举昭,权曰:“孤岂于子布有爱乎?顾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以雍为相。雍为人寡言,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公不言,言必有中。”至宴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初,领尚书令,封侯,还,而家人不知。及为相,所用文武吏各随其能,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军国得失,非面见不言。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事可施行,即与反覆究论,为设酒食;如不合意,正色不言。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其不言者,孤当重思之。”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雍曰:“兵法戒小利,此等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不宜听。”权从之。

  夏五月,魏主曹丕率水军征伐吴国。

  魏主曹丕再次率水军征伐吴国,召集大臣们广泛讨论。鲍勋劝阻说:“去年征讨吴国,龙舟在长江中漂荡,朝廷几乎覆没,如今又劳师动众,袭击远方之敌,白白耗费国家的钱财。我私下认为不可以。”曹丕大怒,降了鲍勋的官职。鲍勋是鲍信的儿子。

  六月,吴国任命顾雍为丞相。

  起初,吴国要设丞相,大家推举张昭,吴王孙权说:“如今是多事之秋,职位高的人责任重大,让张昭当丞相并不是优待他。”于是任命孙邵为丞相。到了这时,孙邵去世,文武百官又再次推举张昭,孙权说:“我对张昭难道不敬爱吗?担任丞相,事务繁多,而张昭性情刚烈,他说的话我如果不听,他就会埋怨和责怪,这对他是没有好处的。”于是,任命顾雍为丞相。顾雍为人寡言少语,举止沉稳妥当,孙权曾叹息说:“顾公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能抓住关键。”每次设宴饮酒作乐时,大臣们担心酒醉后顾雍一定会看到,因此不敢纵情畅饮。孙权也说:“顾公在座,使人不乐。”大臣和孙权惧怕顾雍就像这样。起初,顾雍兼任尚书令,封为侯,回到家里,家人对此一无所知。担任丞相后,他任用的文武官吏,都各按才能加以选拔,而不厚此薄彼。他经常到民间查访政治得失,一旦有了好的建议,就秘密上报,如果被采用,功劳就归于主上;如果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出去。孙权因此很看重他。顾雍在朝廷发表意见,言语和神态虽然和顺,但能将正确意见坚持到底。对于军务和国政的得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决不发表意见。孙权常常使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事情可以施行,顾雍就与中书郎反复讨论研究,并为他摆上酒饭;如果事情不合心意,顾雍便表情严肃,沉默不语。孙权说:“顾公高兴,说明此事可以去做;他不发表看法的,我应当重新加以考虑。”驻守长江岸边的将领们,都想建立功勋,报效国家,大多数人上书认为时机有利,可以对魏发动突然袭击。顾雍说:“兵法戒贪图小利,这些人想求取功名,是为了自身,而不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不该听他们的话。”孙权采纳了顾雍的意见。

  秋七月,丞相亮讨雍闿,斩之,遂平四郡。

  亮至南中,所在战捷。由越嶲入,斩雍闿等。孟获素为夷、汉所服,收余众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之间,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只如此,即易胜耳。”乃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

  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于是悉收其俊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终亮之世,夷不复反。

  冬十月,魏师临江而还。

  八月,魏主丕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蒋济言水道难通,不从。十月,如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时天寒,冰,舟不得入江。丕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吴孙韶等率敢死士于径路夜要丕,获副车、羽盖。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留兵屯田,蒋济以为:

  秋七月,丞相诸葛亮征讨雍闿,把他杀死,终于平定了四郡。

  诸葛亮到了南中,所到之处,每战必胜。诸葛亮从越嶲进军,斩杀雍闿等人。孟获向来深得夷族和汉族人的信赖,收拾雍闿等人的残余部队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想生擒孟获,擒获后,使他参观蜀汉大军的军营和战阵,孟获说:“过去我不知你们的虚实,所以失败了。现在你们只是这样的军队,我就容易取胜了。”于是,诸葛亮释放孟获,让他再战,七纵七擒,诸葛亮还将孟获释放,孟获却停下不走了,说:“您有神威,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最后,诸葛亮到达滇池。

  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都被平定了,诸葛亮就在当地任用原来的部落首领为四郡的长官。有人因为这件事劝阻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外地人做四郡的长官,就要留下驻守的军队,留驻军队则没有粮食,这是第一个难题;夷族人刚刚经历战争创伤,父兄多有死伤,留下外人而不留军队,一定会酿成祸患,这是第二个难题;另外,夷族叛贼多次废掉和杀死地方官吏,自知有罪,心怀嫌怨,如果留下外人,始终不会被他们相信,这是第三个难题。我现在是想不留军队,不运送粮食,而法纪能够初步确立,夷族和汉人大体上安定下来。”于是诸葛亮网罗孟获等当地才能出众的人,任命为地方官吏,让他们献出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供给军队和朝廷使用。在诸葛亮的有生之年,夷族再也没有反叛。

  冬十月,魏军到了长江北岸后返回。

  八月,魏主曹丕率水军从谯县沿涡水进入淮河。蒋济说水路很难通行,曹丕不听。十月,曹丕到达广陵故城,在长江岸边检阅军队,将士十余万,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吴军整肃军队,坚固防守。当时天寒地冻,水已结冰,战船无法入江。曹丕眼看波涛汹涌,叹息说:“唉!原来是上天要分割大江南北啊。”于是,撤回大军。吴军将领孙韶等人率领敢死之士,夜里从小路袭击曹丕,缴获副车、羽盖。在这时,魏军的战船几千艘都因为受到阻挡而不能撤走,有人主张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

  “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丕从之,即还,留船付济。济凿地为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乃得还。

  冬十二月,吴番阳贼彭绮反。

  丙午(226) 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

  春正月,中都护李严移屯江州。

  丞相亮欲出军汉中,李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而统属于严。

  吴令诸将屯田。

  陆逊以所在少谷,表请诸将增广农亩。吴王权报曰:“甚善!孤父子亲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劳也。”

  魏杀其执法鲍勋,免将军曹洪官。

  魏主丕之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都尉鲍勋治之。请,不能得。及即位,勋数直谏,丕益忿之。及伐吴还,屯陈留界,勋为治书执法,太守孙邕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行不从正道,营令史欲推之,勋解止不举。丕闻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驳,“依律罚金”。丕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欲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免勋罪,

  “此地东近高邮湖,北临淮河,如果水涨时,敌人很容易骚扰我们,不能在此安营屯田。”曹丕听从了他的建议,撤兵返回,将战船交给了蒋济。蒋济叫人在地上挖出四五条水道,把船集中到一起。事先准备好装满沙土的袋子,拦截断湖水,牵拉后面的船进入水道,即时掘开沙袋堆成的堤坝,船就全部随水涌入淮河,这样,所有战船才得以返回。

  冬十二月,吴国番阳盗匪彭绮造反。

  丙午(226) 汉后主建兴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

  春正月,中都护李严移驻江州。

  丞相诸葛亮打算出兵汉中,李严主持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护军陈到驻守永安,归李严统管。

  吴国下令将领们屯田。

  陆逊因为所在地区缺少粮食,上表吴王孙权请求下令将领们扩充农田。孙权答复说:“很好!我家父子接受田地,亲自耕种,驾着八头牛拉四张耦,虽然赶不上古人,也是想要和大家平等劳动。”

  魏国处死执法鲍勋,罢免将军曹洪的官职。

  魏主曹丕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犯罪,由魏郡都尉鲍勋处理。曹丕请求鲍勋宽大处理,遭到拒绝。曹丕即位后,鲍勋多次直言进谏,曹丕更加怨恨他。等到征伐吴国返回,驻扎在陈留地区,鲍勋担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拜访鲍勋。当时营垒尚未建好,只是立下界标,孙邕不从正路走,军营令史想追究他,鲍勋劝止了令史,没有上报。曹丕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起来交给廷尉治罪。”廷尉根据法律议定,“判处五年徒刑”。廷尉正、廷尉监、廷尉平三位官员反驳说:“依据法律,罚金赎罪。”曹丕生气地说:“鲍勋应该处死,而你们这些人却想释放他。将廷尉正、监、平三官及其下属逮捕起来,交给刺奸治罪,应把你们这些老鼠埋在一起。”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等人一同上奏,说鲍勋的父亲鲍信有功于太祖曹操,请求赦免鲍勋的罪行,

  丕不许。柔固执不奉诏,丕怒甚,召柔诣台,遣使诛勋,然后遣柔还寺。

  票骑将军曹洪富而吝,丕在东宫,尝从贷绢,不称意。至是,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救,莫能得。卞太后责帝曰:“梁、沛之间,非子廉无今日。”又谓郭后曰:“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汝。”于是郭后泣请,乃得免官,削爵土。

  夏五月,魏主丕卒。

  初,郭后无子,魏主丕使母养平原王睿。以睿母被诛,故未建为嗣。睿事后甚谨,后亦爱之。丕与睿猎,见子母鹿,既射其母,命睿射其子。睿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丕释弓矢,为之恻然。及是,疾笃,立为太子。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陈群、抚军司马懿,并受遗诏辅政而卒。太子睿即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追谥甄夫人曰文昭皇后;葬文帝于首阳陵,庙号世祖。

  初,太子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惟潜思书籍。即位后,群下想闻风采。居数日,独见侍中刘晔,语尽日,晔出,或问:“何如?”曰:“秦皇、汉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莅政之始,陈群首上疏曰:“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固国之大患。然若不和睦,则有仇有党,而毁誉失实。二者不可不深察也。”

  秋八月,吴王权围魏江夏,不克。

  曹丕没有答应。高柔拒不执行曹丕的诏令,曹丕更加愤怒,将高柔召到尚书台,派使者处死鲍勋,然后遣送高柔回官署。

  票骑将军曹洪虽然富有,但很吝啬,曹丕做太子时,曾经向曹洪借绢,不能称心如意。到了这时,因为曹洪的门客犯法,曹丕便将曹洪逮捕入狱,判处死刑,大臣们解救曹洪,遭到拒绝。卞太后责备曹丕说:“当年在梁、沛之间大战时,要是没有曹洪,就不会有今天。”又对郭皇后说:“曹洪如果今天被处死,我明天就下令皇帝废掉你。”于是,郭皇后哭着为曹洪求情,曹洪这才免于一死,被罢免官职,削去封地和爵位。

  夏五月,魏主曹丕去世。

  起初,郭皇后没有生下儿子,魏主曹丕就让她以母亲的名义抚养平原王曹睿。曹睿的母亲被杀死,所以曹睿没有被立为继承人。曹睿侍奉郭皇后十分谨慎,郭皇后也很喜爱他。有一次,曹丕和曹睿一同去打猎,看见一只母鹿领着一只小鹿,曹丕射死母鹿后,要曹睿射小鹿。曹睿哭着说:“陛下已经杀死了母亲,我不忍心再杀死它的孩子。”曹丕放下弓箭,为之感到悲伤。到了夏季五月,曹丕病重,立曹睿为太子。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助朝政,而后去世。太子曹睿即位当皇帝,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追谥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将魏文帝曹丕安葬到首阳陵,庙号为世祖。

  起初,曹睿在东宫当太子时,不结交朝廷大臣,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读书。即位以后,大臣们想看一看他的风采。过了几天,只接见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的话,刘晔出来,有人问:“怎么样?”刘晔说:“风采可与秦始皇、汉武帝相比,只是才能稍稍赶不上他们罢了。”曹睿开始主持朝政,陈群第一个上书,说:“大臣们随声附和,掩盖是非,本来就是国家的大祸害。然而,如果不和睦相处,就会有相互仇视的朋党,互相诋毁,不尊重事实。这两方面都不可不深入考察。”

  秋八月,吴王孙权包围魏所属江夏郡,没有取胜。

  吴王权闻魏丧,自将攻江夏,太守文聘坚守。魏朝议欲发兵救之,魏主睿曰:“权习水战,今敢陆攻者,冀掩不备也。已与文聘相拒,攻守势倍,终不敢久。”未几,果退。

  吴攻襄阳,魏抚军司马懿击破之。 冬,吴王权令陆逊、诸葛瑾损益科条。

  吴陆逊陈便宜,劝吴王权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于是权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

  魏征处士管宁,不至。

  宁在辽东三十七年,魏主丕征之,乃浮海西归,以为太中大夫,不受。至是,华歆为太尉,让位于宁,不许。征为光禄大夫,敕青州给安车吏从,以礼发遣,宁复不至。

  吴吕岱诱交趾守士徽,杀之。

  吴交趾太守士燮卒,吴王权以其子徽领九真太守,而以校尉陈时代燮。徽自署交趾太守,发兵拒之。交州刺史吕岱督兵三千浮海讨徽,以燮弟子辅为师友从事,遣往说徽。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岱皆斩之。又遣从事南宣威命,徼外扶南、林邑诸王,各遣使入贡于吴。

  丁未(227) 五年魏明帝曹睿太和元年,吴黄武六年。

  春正月,吴讨彭绮,禽之。

  吴王孙权听说魏主曹丕去世,便亲自率大军进攻江夏,江夏太守文聘率兵坚守。魏朝廷商议,打算派兵救援,魏主曹睿说:“孙权的军队习惯水战,今天敢于从陆地上进攻,是想趁我军没有防备而发动突然袭击。现在孙权已经与文聘相对峙,进攻军队的力量应该是守军的一倍,孙权终究不敢久留。”不久,孙权果然退兵。

  吴军进攻襄阳,魏抚军大将军司马懿率军打败他们。 冬季,吴王孙权下令陆逊、诸葛瑾增删法令条文。

  吴将陆逊提出对国家有利的措施,劝吴王孙权施行德政,减缓刑罚,放宽赋税,免除徭役。于是,孙权下令有关部门拟出全部的法令条文,派郎中褚逢送给陆逊和诸葛瑾,让他们对不妥之处进行删改或增添。

  魏国征召处士管宁,管宁不赴任。

  管宁在辽东生活了三十七年,魏主曹丕征召他,他就乘坐船只渡过大海,往西回到中原地区,曹丕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不肯接受。到了这时,华歆任太尉,要把职位让给管宁,曹睿不同意。征召管宁为光禄大夫,下敕令给青州官府让他们给管宁提供可以坐乘的安车,派官吏按朝廷大臣的礼节护送管宁,管宁还是不赴任。

  吴国吕岱劝诱交趾太守士徽投降,把他杀了。

  吴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吴王孙权任命他的儿子士徽兼任九真太守,而任命校尉陈时接替士燮。士徽自封为交趾太守,发兵抗拒陈时。交州刺史吕岱统率三千士兵,渡过大海讨伐士徽,任命士燮弟弟的儿子士辅为师友从事,派他前去劝说士徽。士徽率领兄弟六人出来投降,吕岱把他们都斩杀了。又派从事深入南方,宣扬吴王的声威,敦促境外扶南、林邑各王,各自派使者向吴进贡。

  丁未(227) 汉后主建兴五年魏明帝曹睿太和元年,吴黄武六年。

  春正月,吴国讨伐彭绮,将他抓获。

  初,绮自言为魏讨吴,议者以为因此伐吴必克。魏主以问中书令孙资,资曰:“番阳宗人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散。昔文皇尝密论贼形势,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数,数日间,船人复会;江陵被围历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维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未能为权腹心大疾。”至是,果败。

  二月,魏大营宫室。

  魏司徒王朗如邺,见百姓贫困,而魏主睿方营宫室,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患,故卑宫俭食;勾践欲广御兒之疆,故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及国;汉文欲恢祖业,故罢露台,衣弋绨;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列朝会,崇华之后,足序内官;华林、天渊,足展游宴。宜且先成象魏,修城池,余悉废罢,专以勤耕农、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强,而寇戎宾服矣。”

  三月,丞相亮率诸军出屯汉中,以图中原。

  亮率诸军北驻汉中,使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留府事。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起初,彭绮自称为魏国讨伐吴国,评议的人认为趁机征讨吴国,一定能取胜。魏主曹睿问中书令孙资该怎么办,孙资说:“番阳的世家大族,多次举兵起义,因为人数不多,计谋不够高明,所以很快就失败了。过去文皇帝曾详细分析吴国的形势,说我军在洞浦杀吴军一万人,缴获战船一千多艘,可是在数日之间,吴军又把船和人集中到一起;江陵被包围了几个月,孙权才率一千几百名士兵驻守在江陵城的东门,但是吴国的土地没有土崩瓦解。这是有法可依,上下共同维护的明证。以此来推断彭绮,不可能成为孙权的心腹大患。”到了这时,彭绮果然失败了。

  二月,魏国大规模营建宫室。

  魏司徒王朗到了邺城,看到老百姓很贫困,而曹睿正营建宫室,便上书进谏说:“从前大禹想拯救天下人的灾难,所以使自己的宫室简陋,饮食节俭;越王勾践想扩充御兒的疆土,也约束自己及其家人,节省家庭以及国家的开支;汉文帝想发扬祖先的事业,所以停止修建露天高台,穿黑色的粗布衣服;霍去病只是个中等才能的将领,还认为匈奴尚未消灭,不修建宅第。这些都说明,有远虑的人,近时应该简略;对付外敌的国家,内部应该简朴。如今建始殿的前面,足够大臣们列队朝见皇上;崇华殿的后面,足够内官依次序排列开来;华林园、天渊池,足够摆设宴会和游乐。应该先建成宫廷外的阙门,修筑好城池,其余的工程全部停止,而一心一意以辛勤耕作农田、练习军事为首要任务。这样,人民富裕、军队强大,敌人就会前来归顺臣服。”

  三月,丞相诸葛亮率各路军队向北进发,驻屯汉中,准备攻取中原。

  诸葛亮率各路军队向北挺进,驻守汉中,让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留下统管丞相府的事务。临近出发时,诸葛亮上书后主刘禅说:“先帝开创大业未到一半,而中途溘然长逝了。如今天下魏、蜀、吴三国鼎立,我益州地区贫穷困乏,这正是一个危急存亡的时刻。然而朝廷里的侍卫之臣勤奋不懈,疆场上的忠诚志士报国忘身,这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报答给陛下的缘故。

  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端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陛下确实应该广开言路,听取不同意见,发扬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奋有志之士的勇气,而不应该自己轻视自己,说出没有道理的话来,以致堵塞了忠诚进谏的路子。

  “宫廷里的人、丞相府里的人,都是一个整体,提升惩罚,扬善抑恶,不应当有什么异同。如果有作恶犯法的人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按规定给予处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允明察,不应该私心偏袒,使宫廷内外执法不统一。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都是善良诚实、思想纯正的人,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下来辅佐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去征询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去施行,这样,一定能弥补缺漏,大有收益。将军向宠,性情和品行平和公正,通晓军事,以前试用,先帝称赞他很有才能,因此大家推举他为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去征询他的意见,一定能使军队团结和睦,才能高低的人都各得其所。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所以兴隆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所以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时候,每次与我谈起这些事,未尝不叹息和痛恨桓帝、灵帝的政治腐败。侍中郭攸之、费祎、尚书陈震、长史张裔、参军蒋琬,都是端正善良、能以死报国的忠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盛,指日可待了。

  “我本是个平民,在南阳亲自耕作,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期望声名显赫,名扬天下。先帝不因为我地位低下,屈尊俯就,三次到草庐探访我,向我询问当今的天下形势,因此我万分感激,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上挫折,我在军事失败的时候承受重任,在危难时刻接受使命,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临终之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

  “自接受使命以来,日夜忧虑叹息,唯恐托付我的任务不能完成,有损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军力已经充足,应鼓励将士,统率三军向北平定中原,我希望竭尽平庸之力,铲除奸贼,复兴汉朝,重返故都。

  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北阳平石马。

  辟广汉太守姚伷为掾,伷并进文武之士,亮称之曰:“忠益莫大于进人,而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可谓博雅矣。”

  魏主睿闻亮在汉中,欲大发兵攻之,以问孙资,资曰:“昔武皇取张鲁,危而后济,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今若进军南郑,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及转运、镇守南方,遏御水贼,用十五六万人,必当更有所兴,天下骚动,此宜深虑。不若但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亦足以镇静疆埸,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必自敝矣。”乃止。

  夏四月,魏复行五铢钱。

  初,文帝罢五铢钱,而用谷帛,人多巧伪,竞以湿谷薄绢为市,严刑不能禁,故复之。

  冬十二月,魏立贵嫔毛氏为后。

  初,魏主睿为平原王,纳虞氏为妃。至是,不得为后,卞太后慰勉之。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

  这是我报答先帝、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利弊得失,毫无保留地进献忠言,则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朝的使命交给我,若无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先帝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发扬圣德的言论,就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公布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征询妥善的治国方法,审察和接受好的建议,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我就受恩、感激不尽了。如今就要远离陛下,流着泪写下这篇表,不知说了一些什么。”于是率军出发,驻军在沔水以北的阳平石马。

  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伷为丞相掾,姚伷同时推荐文武官员,诸葛亮称赞他说:“对国家尽忠莫过于推举人才,然而推举者各自注重自己的崇尚。如今姚伷刚柔并举,可谓广博典雅。”

  魏主曹睿听说诸葛亮在汉中,就准备大举出兵发起进攻,征求孙资的意见,孙资说:“过去武皇帝攻打张鲁,虽然危急,但后来取胜,他多次说‘南郑真像天狱,中间的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穴’。现在如果进军南郑,道路既然险阻,估计动用精兵以及转运物资、镇守南方的荆、扬、徐、豫四州,防御东吴水兵,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一定还要不断地征调兵力,全国都会因此骚动不安,这一切,陛下应该深加考虑。不如只以现有的军队分派大将据守各处险要之地,也足以使我国边境安宁,百姓无事。数年之后,我国日益强盛,吴、蜀必然自己疲惫下去。”曹睿这才停止。

  夏四月,魏国恢复使用五铢钱。

  起初,魏文帝废除了五铢钱,而用粮食和丝绢当钱币,人们常常弄虚作假,争相以潮湿的粮食和薄绢来做买卖,虽然严刑处罚也不能禁止,所以,又恢复使用五铢钱。

  冬十二月,魏主曹睿立贵嫔毛氏为皇后。

  起初,魏主曹睿做平原王时,娶虞氏为妃。曹睿即位以后,虞氏没有被立为皇后,卞太后安慰和勉励她。虞氏说:“曹家喜欢立地位低贱,没有能按照礼的大义推举的人。然而皇后管理宫内事务,皇帝处理朝廷政务,内外相辅相成。假如不能有好的

  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矣。”虞氏遂绌还邺宫。

  魏议复肉刑,不果行。

  太傅钟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可以岁生三千人。”诏公卿以下议。司徒朗以为:“恐所减之文未彰于百姓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仇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髡刑,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之恩,外无以刖易之骇。”议者多与朗同。魏主睿亦以吴、蜀未平,且寝。

  魏孟达以新城来归,魏将军司马懿帅兵攻之。

  初,达为文帝所宠,至是,心不自安,数与诸葛亮通书,阴谋归蜀。魏兴太守申仪密表告之,达惶惧欲叛。时司马懿镇宛,以书慰解而潜军进讨。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比相反覆,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吾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来。诸将无足患者。”懿倍道兼行,八日而兵至城下。

  开端,就不会有好的结果,恐怕一定会因此而使国家灭亡。”虞氏最终被贬回邺城的皇宫。

  魏国讨论恢复肉刑,最终没有实施。

  太傅钟繇进言:“应该按照汉景帝的法令,那些应当斩首示众的人,如果想砍去右脚来代替死罪,就准许;那些判处黥面、割鼻、砍去左脚以及宫刑的人,仍然按照汉文帝的法令,以剃发和鞭打或竹板打代替,这样,一年可以使三千人保住性命。”曹睿下诏公卿及其下属的官员讨论。司徒王朗认为:“恐怕所减刑罚的文字还没对百姓发布,而恢复肉刑的消息已经传到仇敌的耳中,这不是招徕远方之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减免死罪的想法,将死刑减为剃去头发服劳役,如果认为处罚太轻,可以延长他们服劳役的时间。这样,对内有以生代死的恩德,对外没有以砍脚代替脚镣的恐怖。”参与讨论的人大多数与王朗的意见相同。魏主曹睿也因为吴、蜀尚未平定,暂且把这事搁下了。

  魏国孟达以新城归附蜀汉,魏将军司马懿率兵攻打孟达。

  起初,孟达被文帝宠爱,到了这个时候,心中不得安宁,多次与诸葛亮通信,暗中策划归蜀。魏兴太守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了孟达,孟达惊惶恐惧,准备反叛。当时司马懿镇守宛城,写信安慰劝解孟达,暗中率军前去讨伐。一开始,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洛阳八百里,距我所在的新城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兵,司马懿一定要报告魏朝廷,一去一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那时我的城池防守已经坚固,各军也做好了准备。我所在的地区地势十分险要,司马懿肯定不会来。其他将领们来,不会让我担忧。”司马懿兼程而行,八天时间,军队就到达新城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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