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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46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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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

  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

  起癸酉(253)汉后主延熙十六年,尽己亥(279)晋武帝咸宁五年。凡二十七年。

  癸酉(253) 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吴建兴二年。

  春正月,盗杀大将军费祎。

  初,姜维攻魏西平,获中郎郭循,以为左将军。循欲刺帝,不得近,每因上寿,且拜且前,为左右所遏,事辄不果。至是,费祎与诸将大会于汉寿,欢饮沉醉,循刺杀之。祎泛爱不疑,待新附太过。张嶷尝与书,引岑彭、来歙为戒,祎不从,故及。魏追封循为乡侯,使其子袭爵。

  二月,吴诸葛恪击魏。

  吴军还自东兴,加诸葛恪荆、扬二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疲劳,固谏,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固争,恪命扶出。因著论以谕众曰:“昔秦但得关西耳,尚并吞六国。今以魏比秦,土地数倍;以吴、蜀比六国,不能半也。所以能敌之者,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长,又司马懿陨毙,而其子幼弱专国,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是其厄会也。若顺众人之情,

  癸酉(253) 汉后主延熙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吴建兴二年。

  春正月,刺客杀死大将军费祎。

  起初,姜维攻打魏国西平,俘获中郎将郭循,任命他担任左将军。郭循想刺杀后主刘禅,但没有接近的机会,他常常乘上寿的时候,一边跪拜一边向前靠近,被左右侍卫阻止,刺杀之事就没有成功。到了这时,费祎与将领们在汉寿大聚会,费祎畅饮酣醉,郭循将他刺死。费祎广施仁爱,从不怀疑别人,对待新近归附的人过分信任。张嶷曾给他写信,援引岑彭、来歙被刺客杀害的事让他引以为戒,但费祎不听,所以祸及自身。魏国追封郭循为乡侯,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二月,吴国诸葛恪进攻魏国。

  吴军从东兴返回,任命诸葛恪兼任荆州、扬州二州的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想要再次出兵,大臣们认为频繁出兵,将士们都疲劳不堪,于是极力劝谏,但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规劝,诸葛恪派人将他架了出来。诸葛恪便著文晓谕众人说:“从前秦国只拥有关西之地,尚且吞并了六国。如今以魏国同秦国相比,土地是秦国的数倍,以吴、蜀二国同六国相比,土地却不到六国的一半。我们之所以能与魏国对抗,仅仅是因为曹操时的士兵到今天已经无人再能征战,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没有长大,另外司马懿死去,他的儿子幼小却专擅朝廷大权,即使有出谋划策的谋士,也没能加以任用,这是他们的厄运降临的时候。如果我们顺从大家的心愿,

  怀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今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何不闭关自娱,而数出攻楚,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每鉴荆邯之计,近见家叔父陈表,未尝不喟然也!”众人皆心以为不可,莫敢复难。

  独滕胤谓曰:“君前破强敌,天下震动。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远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掠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恪又不听,遂大发州郡二十万众,复击魏,以滕胤为都下督,掌统留事。

  夏四月,姜维伐魏,围狄道。

  维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每欲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兵不过万人,曰:“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保国治民,谨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为侥幸,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及祎死,维遂将数万人伐魏,围狄道。

  吴师围魏新城,不克。

  初,诸葛恪入淮南,或曰:“宜围新城,俟救至而图之,可大获也。”恪从其计。魏司马师问于虞松曰:“今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

  心怀苟且偷安的打算,认为长江天险可以保持到后代,不考虑魏国的整体情况而凭当今的实力便轻视它以后的发展,这就是我一直叹息的原因。如今有人认为老百姓还很贫困,想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极为危险的事而只是怜惜微小的辛苦的想法。从前汉高祖幸运地占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他不封锁关隘自享娱乐,而是多次出兵攻打西楚,难道他甘心在刀光剑影中生活而忘记安宁了吗?我每次借鉴荆邯的计谋,以及近来见到叔父诸葛亮陈述计策的奏表,没有一次不喟然叹息!”大家虽然心里都认为不能再出兵,但没有人敢再责难他。

  只有滕胤对他说:“您先前打败强敌,天下震动。如今在繁重的劳役之后,兴师动众,外出征战,老百姓已精疲力竭,而且远方的敌人也有了防备。如果城池不能攻下,抢夺土地没有收获,就会前功尽弃而且招致事后的责备。再说出兵征战是件大事,事情依靠众人才能成功,假使众人不乐意,您一人能安然处之吗!”诸葛恪还是不听,于是征发州郡的二十万大军,再次进攻魏国,任命滕胤担任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宜。

  夏四月,姜维讨伐魏国,包围狄道城。

  姜维对自己的才能勇武颇为自负,想诱使众羌人、胡人部落作为自己的羽翼,他认为从陇往西,可以占为己有。姜维多次想大举出兵,费祎常常阻止不同意,调拨给他的士兵不足一万人,说:“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我们不如保卫国家,治理人民,谨慎地守住国土,至于建功立业,要等待有才能的人了。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一举决出成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等费祎死后,姜维就率数万人讨伐魏国,包围狄道城。

  吴军围攻魏国新城,没有攻克。

  起初,诸葛恪进入淮南,有人对他说:“应该围攻新城,等救兵赶到,再向他们发起进攻,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采纳了这个计策。魏司马师询问虞松说:“如今东西两方都很紧急,而将领们神情沮丧,应该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坚守昌邑而吴军、

  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强者,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锐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可,师老众疲,势将自遁。诸将之不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寇。且谓我并力于东,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师曰:“善!”乃使郭淮、陈泰解狄道之围,敕毌丘俭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吴。泰至洛门,维果以粮尽引还。

  魏扬州牙门将张特守新城,吴人攻之连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特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虽降,家不坐。自受敌以来,已九十余日矣,城虽陷,尚有不欲降者,我当还为相语,条别善恶,明早送名,且以我印绶去为信。”吴人听之。特乃夜撤诸屋材栅,补其缺为二重,明日,谓曰:“我但有斗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拔。会大暑,吴军病者大半,死伤涂地。恪内惟失计,忿形于色。将军朱异以军事迕恪,恪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计,不用,策马奔魏。魏诸将伺知其兵已疲,乃进救兵。七月,恪引去,士卒伤病,流曳顿仆,哀痛嗟呼。而恪晏然自若,诏召相衔,徐乃旋师。由是众庶失望,而怨兴矣。汝南太守邓艾言于司马师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恪不念

  楚军不战自败,事情有看上去弱而实际上强的,不可不明察。如今诸葛恪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前来,很是肆意暴虐,但却坐守新城,想招我军去与他一战。如果他不能攻下城池,请战无人回应,军中将士疲劳不堪,势必将自动逃走。将领们不愿进击,这对您有利。姜维只以我们境内的麦子为食,不能扎根坚持长期作战。况且他认为我们全力投入东部的战事,因此径直进入我们境内。现在如果派遣关中各路军队兼程急速奔赴西部前线,出其不意袭击姜维,他恐怕要逃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解除狄道城的包围,下令毌丘俭等人按兵不动坚守营地,把新城交给吴军处置。陈泰到达洛门,姜维果然因为粮尽撤兵返回。

  魏扬州牙门将张特守卫新城,吴军连月围攻,城中士兵总共三千人,疾病、战死者超过一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发动猛烈进攻,新城即将陷落。张特对吴人说:“现在我无心再战了。然而按照魏国的法律,被围攻超过一百天而救兵没有赶到的,即使投降,他的家族也不会受牵连而被处罚。我被围攻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城即使失陷,也还有不想投降的人,我应当回去劝说他们,辨明好坏,明天早晨送名单来,暂且把我的印绶拿去当信物。”吴人听信了他的话。张特于是连夜拆除城中房屋的木板,将城墙缺口增补成双重结构,第二天,对吴人说:“我只有战斗而死,决不投降!”吴人极为愤怒,发起攻击,但却不能攻破。适逢天气十分炎热,吴军士兵生病者过半,死伤的人到处都是。诸葛恪心中无计可施,愤怒之情流露到脸上。将军朱异因为军事与诸葛恪发生抵触,诸葛恪剥夺了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进献计策,诸葛恪都没有采用,蔡林便驱马投奔魏国。魏军的将领们侦察了解到吴军已经疲惫,于是发出救兵。七月,诸葛恪率军撤退,士兵受伤生病,流落道路,相互搀扶,困顿倒毙,哀痛悲叹。而诸葛恪平静自如,召他返回的诏书接连而至,他才慢慢撤军返回。从此群臣百姓对他十分失望,怨言也就越来越多。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死,大臣们尚未依附新主,诸葛恪不想着

  抚恤上下以立根基,乃竞于外事,载祸而归,其亡可待也。”

  冬十月,吴杀其太傅诸葛恪,以孙峻为丞相。

  恪还建业,陈兵入府,即召中书令孙默厉声谓曰:“卿等何敢数妄作诏!”征行之后曹所奏署令长职司一罢更选,愈治威严,多所罪责。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严兵欲向青、徐。孙峻因民怨众嫌,构恪于吴主亮,云欲为变。遂与亮谋置酒请恪,伏兵杀之,以苇席裹尸,投之石子冈,并夷三族。临淮臧均表请听故吏收葬,从之。

  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陆逊尝谓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扶接之。今君气陵其上,意蔑其下,非安德之基也。”汉侍中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嶲太守张嶷与之书曰:“太傅受寄托之重,而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郎君宜进言于太傅,旋军务农,务行德惠,数年之后,东西并举,未为晚也。”至是果败。

  吴群臣共推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媚峻者言:“万机宜在公族。”乃表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峻骄矜淫暴,国人侧目。与胤虽内不洽,而外相包容,共事如前。

  吴杀其南阳王和。

  抚恤上下臣民以树立国家的根基,却争相对外用兵,结果惨败而归,因此诸葛恪的灭顶之灾指日可待。”

  冬十月,吴国杀死太傅诸葛恪,让孙峻担任丞相。

  诸葛恪回到建业,让士兵排列成阵进入府邸,一进家门就召来中书令孙默厉声呵斥道:“你们怎么敢多次胡乱撰写诏书!”对出征之后选曹所奏报的各部门选任的官吏一概不用,重新选拔,管理越来越严,被治罪责罚的人很多。诸葛恪还改换宫中侍卫,任用他亲近的人,又整顿军队打算出兵青州、徐州。孙峻因为老百姓怨恨诸葛恪,便在吴主孙亮面前构陷诸葛恪,说他想叛乱。于是与孙亮密谋设酒宴邀请诸葛恪,设下伏兵将诸葛恪杀死,用苇席包裹尸体,扔到石子冈,并诛灭他的三族。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允许诸葛恪的老部下收尸埋葬,孙亮批准了。

  当初,诸葛恪年少就享有盛名,吴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而他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而悲伤,说:“他不是能保护家族的人。”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与他共升迁;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结交他。如今你的气势凌驾于你前面的人,而心中蔑视你下面的人,这不是安定德行的基础。”蜀汉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第二次攻打淮南时,越雋太守张嶷给诸葛瞻写信说:“太傅诸葛恪承受托孤辅政的重任,却离开年少的君主,深入敌境,这恐怕不是良策。您应该向太傅进言,撤回军队,发展农业,致力于推行仁德恩惠,几年以后,东西两国再同时举兵,还不算晚。”到这时,诸葛恪果然失败。

  吴国的大臣们共同推举孙峻担任太尉,滕胤担任司徒。有个向孙峻献媚的人说:“朝廷大权应该掌握在皇族手中。”于是上表请求孙峻担任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而不设御史大夫,因此士人们大为失望。孙峻骄傲自负,荒淫凶暴,国人怨恨愤怒。孙峻与滕胤虽然内心不和,但表面上相互包容,像以前一样一起共事。

  吴国诛杀南阳王孙和。

  和妃张氏,恪甥也。峻因此赐和死,张妃亦自杀。其妾何氏曰:“若皆从死,谁当字孤?”遂抚育其子皓及诸姬子德、谦、俊,皆赖以全。齐王奋闻恪诛,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谏,奋杀之。亦坐废为庶人。

  甲戌(254) 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吴五凤元年。

  春二月,魏司马师杀中书令李丰及太常夏侯玄、光禄大夫张缉,遂废其后张氏。

  初,李丰年十七八,已有清名。其父恢不悦,敕使闭门断客。后司马师秉政,以丰为中书令。时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重名,以曹爽亲,故不得在势位,居常怏怏;张缉以后父家居,亦不得意。丰皆与亲善,虽为师所擢用,而心常在玄。魏主又数独召丰语,师知其议己,诘之,不以实告。师怒,以刀镮筑杀之,遂收玄、缉下廷尉。钟毓案治,云:“丰等谋诛大将军,以玄代之。缉知其谋。”遂皆夷三族,并废张后。夏侯霸之入蜀也,邀玄与俱,不从。及司马懿卒,中领军许允谓曰:“无复忧矣。”玄叹曰:“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及下狱,玄不肯下辞,钟毓夜为作辞,流涕示之,玄视颔之而已。及就东市,颜色不变,举动自若。后允出为镇北将军,与魏主别,涕泣歔欷。师讽有司奏其罪,徙乐浪,道死。

  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孙峻因此赐孙和自杀,张氏也自杀而死。孙和的姬妾何氏说:“如果都相随而死,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育她的儿子孙皓以及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孙德、孙谦、孙俊,这些孩子全都靠她得以活了下来。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杀死,想到建业去观察事态的变化。傅相劝阻他不要去,他就把傅相杀了。孙奋也因此被废为平民。

  甲戌(254) 汉后主延熙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吴五凤元年。

  春二月,魏国司马师诛杀中书令李丰及太常夏侯玄、光禄大夫张缉,最终废除皇后张氏。

  当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就已享有高洁的名声。他的父亲李恢不乐意,叫他闭门谢客。后来司马师执掌政权,任命李丰为中书令。当时太常夏侯玄在天下名望极高,因为是曹爽的亲戚,所以没能担任有权势的职位,平时怏怏不乐;张缉因为是皇后的父亲,闲居在家,也不得志。李丰和他们都亲近友好,李丰虽然被司马师提拔重用,但心里常想着夏侯玄。魏主曹芳又多次单独召见李丰一起交谈,司马师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责问李丰,李丰不以实情相告。司马师非常生气,就用刀柄上的铁环将李丰捶死,于是逮捕夏侯玄、张缉交付廷尉处治。钟毓负责审讯判罪,说:“李丰等人密谋杀害大将军,由夏侯玄接替大将军的职位。张缉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将他们的三族全部诛灭,并且废除张皇后。夏侯霸投奔蜀国时,邀请夏侯玄同去,夏侯玄不听。等司马懿去世后,中领军许允对夏侯玄说:“不用再担忧了。”夏侯玄叹息说:“司马懿还能把我当作世代相交的少年对待我,而司马师、司马昭就容不下我了。”等入狱以后,夏侯玄不肯招供,钟毓连夜为他写供词,流着泪给夏侯玄看,夏侯玄看到只是点点头而已。等到押送东市斩首,夏侯玄脸不变色,举动自若。后来许允出任镇北将军,临行时与魏主曹芳辞别,流下眼泪,哽咽不已。司马师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许允的罪状,将他流放乐浪县,许允在流放的路上死去。

  丰弟翼为兖州刺史,师遣使收之。翼妻荀氏曰:“可及诏书未至赴吴,何为坐取死亡。左右可同赴水火者为谁?”翼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与同死生者,虽去亦不免!”乃止,死。

  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及东安太守郭智善。智子冲有内实而无外观,州里弗称也。冲尝与丰俱见畿,既退,畿叹曰:“孝懿无子,非徒无子,殆将无家。君谋为不死也,其子足以继其业。”时人以畿为误。及丰死,而冲为郡守,卒继父业。

  正始中,玄及何晏、邓飏俱有盛名,欲交傅嘏,嘏不受。荀粲怪而问之,嘏曰:“太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邓玄茂外要名利,内无关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妒前。多言多衅,妒前无亲。以吾观此三人皆将败家,远之犹恐祸及,况昵之乎?”嘏又与丰不善,谓同志曰:“丰饰伪而多疑,矜小智而昧于权利,若任机事,其死必矣。”

  夏,姜维伐魏。 秋九月,魏司马师废其主芳为齐王,迁之河内。冬十月,迎高贵乡公髦,立之。

  魏主芳以李丰之死,意殊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许昌,诏召之使击姜维。九月,昭领兵入见,芳幸平乐观以临军过。左右劝因昭辞杀之,勒兵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芳惧,不敢发。

  李丰的弟弟李翼担任兖州刺史,司马师派使者去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说:“你可在诏书未到之前去投奔吴国,为什么要坐着等死。你的身边有谁能与你一起赴汤蹈火?”李翼想了想没有回答,他的妻子又说:“你身在大州,却不知道能与你同生共死的人,你即使逃走也不免一死!”于是停止出逃计划,也被杀死。

  当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及东安太守郭智十分友好。郭智的儿子郭冲内心有才但外表不英俊,州里没有人称赞他。郭冲曾与李丰一同去看望杜畿,退下去以后,杜畿叹息说:“李恢没有儿子了,岂只是没有儿子,恐怕也将要没有家了。郭智却不会死的,他的儿子足以继承父业。”当时的人们认为杜畿的看法不对。等李丰死后,郭冲当了郡守,最终继承了父业。

  正始年间,夏侯玄和何晏、邓飏都享有盛名,想结交傅嘏,但傅嘏不理他们。荀粲感到奇怪,问傅嘏,傅嘏说:“夏侯玄的志向大于他的气量,能符合虚有的名声却没有真才实干。何晏言语高深而感情却很浅薄,喜欢辩论却不够真诚,是所谓伶牙俐齿却会使邦国覆亡的人。邓飏表面上想邀取名利,而内心毫无约束,喜欢别人与自己的意见相同而讨厌与自己不一致,多嘴多舌而且嫉妒才能地位超过自己的人。多嘴多舌就会产生很多矛盾,妒忌超过自己的人就会失去亲近的人。以我看这三个人都将败家灭族,我远远躲着他们还担心祸及自身,更何况与他们亲近呢?”傅嘏还认为李丰人品不好,对朋友说:“李丰善于掩饰伪装而且生性多疑,夸耀自己的小聪明而又热衷于权利,如果让他掌管机密要事,必死无疑。”

  夏天,姜维伐魏。 秋九月,魏司马师将他们的君主曹芳废为齐王,迁到河内。冬十月,迎接高贵乡公曹髦,拥立为皇帝。

  魏主曹芳对李丰之死,心中极为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曹芳下诏召他去攻打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京拜见曹芳,曹芳到平乐观检阅他的部队。曹芳身边的人劝曹芳趁司马昭辞行的时候杀死司马昭,率军击退大将军司马师。在此之前已经写好诏书,曹芳深感恐惧,不敢发。

  司马师以太后令召群臣议,以魏主荒淫无度,亵近倡优,不可以承天绪。群臣莫敢违。乃奏收玺绶,归藩于齐,立彭城王据。芳与太后垂泣而别,乘王车从太极殿南出,群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余多流涕。

  太后曰:“彭城王,季叔也,今来,我当何之?高贵乡公,文皇帝长孙,明皇帝弟子,于礼,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其详议之。”师乃更召群臣议,迎髦于元城。髦,东海定王霖之子也,时年十四。师使请玺绶,迎之,太后曰:“我见高贵乡公,小时识之,欲以玺绶手授之。”十月,髦至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髦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不听。入洛阳,群臣迎拜,髦下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髦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左右曰:“旧乘舆入。”髦曰:“吾被征,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太后。其日即位,百僚皆欣欣焉。

  乙亥(255) 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吴五凤二年。

  春正月,魏扬州都督毌丘俭、刺史文钦起兵讨司马师,师击败之,钦奔吴,俭走死。

  初,钦以骁果见爱于曹爽,而俭素与夏侯玄、李丰善。至是皆不自安,俭乃以计厚待钦。俭子甸谓俭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国家倾覆而晏然自守,将受四海之责矣。”于是俭矫太后诏,起兵寿春,移檄州郡以讨司马师。又遣使邀镇南

  司马师以太后的名义下令召群臣商议,认为魏主荒淫无度,亲近歌舞艺人,不能承担做帝王的重任。大臣们谁也不敢反对。于是上奏收缴曹芳的印玺,贬曹芳为齐王,拥立彭城王曹据为皇帝。曹芳与太后垂泪而别,乘坐诸侯王坐的车子,从太极殿出来向南行驶,大臣们出来送行的有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痛欲绝,其余的人也大多流下眼泪。

  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他来做皇帝,我该到哪儿去?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弟弟的儿子,按照礼制,可以选择小宗的后代来继承大宗,你们再详细讨论。”司马师于是再度召集群臣讨论,到元城迎接曹髦。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当时年仅十四岁。司马师派使者向太后要玺绶,迎接曹髦,太后说:“我要见高贵乡公,他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我想把印玺亲手授给他。”十月,高贵乡公曹髦抵达玄武馆,群臣上奏请求让他住到前殿,曹髦认为前殿是先帝的旧居,就避开前殿住到了西厢。群臣又请求用皇帝的车子来迎接,曹髦不同意。曹髦进入洛阳,群臣跪拜迎接,曹髦要下车答拜,司仪请求说:“按照礼仪不必答拜。”曹髦说:“我是臣子。”于是下车答拜。到了止车门,曹髦身旁的人说:“按旧制可以乘车进入。”曹髦说:“我被朝廷征召,还不知要做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在这一天即皇帝位,文武百官都十分高兴。

  乙亥(255) 汉后主延熙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吴五凤二年。

  春正月,魏扬州都督毌丘俭、刺史文钦起兵讨伐司马师,司马师击败他们,文钦投奔吴国,毌丘俭在逃跑中被杀死。

  起初,文钦因为骁勇果敢而深受曹爽喜爱,而毌丘俭向来与夏侯玄、李丰友好。到夏侯玄等人被杀后,毌丘俭心中惴惴不安,于是用计厚待文钦。毌丘俭的儿子毌丘甸对父亲说:“大人担当一方重任,如果国家倾覆而您安然无恙,守住一方土地,那将受到天下人的斥责。”于是毌丘俭假称接到太后诏令,在寿春起兵,向州郡发送文书共同讨伐司马师。又派使者邀请镇南

  将军诸葛诞,诞斩其使。俭将五六万众渡淮,至项坚守,使钦在外为游兵。

  师问计于河南尹王肃,肃曰:“昔关羽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众瓦解。今淮南将士家在内州,但急往御卫,使不得前,必有土崩之势矣。”时师新割目瘤,创甚,或谓不宜自行。肃又与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师自行,师疑未决。嘏曰:“淮、楚兵劲,其锋未易当。若诸将战有利钝,则公事败矣。”师蹶然起曰:“我请舆疾而东。”以弟昭兼中领军,留镇洛阳。

  师又问计于光禄勋郑袤,袤曰:“俭好谋而不达事情,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宜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策也。”

  荆州刺史王基言于师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畏俭等迫胁,是以屯聚。若大兵一临,瓦解必矣。”师从之。以基为前军,既复敕基停驻。基曰:“俭等诈谋已露,众心疑沮。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俭、钦略民以自益,而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矣。军宜速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师听之,进据水。

  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斩了他的使者。毌丘俭率领五六万人马渡过淮河,到达项县坚守,让文钦在外作为游动兵力。

  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询问计策,王肃说:“从前关羽有向北夺取天下的志向,孙权袭击攻取了他的将士家属,关羽的部队便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将士的家属在内地州县,只要急速派兵去保护他们的家属,抵御毌丘俭、文钦的部队,使他们不得上前,一定会土崩瓦解。”当时司马师刚割去眼部肿瘤,伤势很重,有人认为他不应该亲自率部队前去。王肃又与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司马师亲自去,司马师犹豫不决。傅嘏说:“淮、楚地区的兵力强劲,其锋利的势头不容易抵挡。如果将领们出战不利,您的事情就要失败了。”司马师迅速站起来说:“我要抱病登车去东部前线。”任命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下来镇守洛阳。

  司马师又向光禄勋郑袤询问计谋,郑袤说:“毌丘俭喜欢出谋划策但不能通达事情,文钦有勇无谋。如今大军出其不意发起攻击,而江、淮地区的士兵,锐利但不能持久,我们应该深挖沟高筑垒以挫败其锐气,这是周亚夫的妙计。”

  荆州刺史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逆,并不是小吏和百姓想要作乱,而是畏惧毌丘俭等人的胁迫,因此屯聚在一起。如果大兵一到,他们必定会土崩瓦解。”司马师采纳了他的意见。让王基做先头部队,不久又下令王基停止前进。王基说:“毌丘俭等人的阴谋已经败露,众人心怀疑虑而停止不前。如今不显扬军队的威风阵势来满足老百姓的愿望,而是停止进军高筑营垒,像是畏惧懦弱,这不是用兵的气势。如果毌丘俭、文钦抢劫老百姓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州郡士兵的家属被叛贼获得的话,众人会进一步心怀叛离之心,这是将军队安置到无用之地而促成为非作歹的根源。假如吴军乘机发动进攻,那么淮南不再属于国家所有了。我军应该迅速占领南顿,南顿有大邸阁,估计藏有足够大军食用四十天的粮食。占领南顿,保卫坚固的城池,依凭积蓄的粮食,行动在敌人之前而心怀夺取敌人的决心,这是平定叛贼的关键。”司马师听从了他的主张,进军占据水一带。

  闰月,次桥,基复言曰:“兵闻拙速,未睹巧久。议者多言将军持重,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以积实资虏而远运军粮,甚非计也。”师犹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地,南顿是也。”遂辄进据之。俭等亦往争,闻基先到,乃还。

  吴孙峻率兵袭寿春,师命诸军深壁以待东军之集。诸将请进攻顿,师曰:“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俭、钦欺诱,与之举事。小与持久,诈情自露,将不战而克矣。”乃遣诸葛诞自安丰向寿春;胡遵出谯、宋,绝其归路。俭、钦进不得斗,退恐寿春见袭,计穷不知所为;将士家皆在北,降者相属。

  兖州刺史邓艾将万余人趋乐嘉城,俭使钦袭之。师自汝阳潜兵就艾,钦猝遇之,未知所为。其子鸯,年十八,勇力绝人,谓之曰:“及其未定,击之可破也。”于是分为二队,夜夹攻之,鸯率壮士先至鼓噪,军中震扰。师惊骇,病目突出,恐众知之,啮被皆破。钦失期不应,会明,鸯见兵盛,乃还。钦引而东,鸯以匹马拒追骑数千,所向披靡,人莫敢逼。

  殿中人尹大目故曹氏家奴,从师行,知师目出,启云:“钦本明公腹心,素与大目相信,乞为公追解之。”乃乘马追

  闰月,驻军在桥,王基又说:“军事行动只听说宁可笨拙也要求速胜,而没见过取巧能够持久的。议政的人大多认为将军您持重稳健,持重稳健不是不进军的意思,而是指进军不可阻挡。如今用积蓄的粮食资助叛贼而我军从远方运送军粮,这实在不是妙计。”司马师仍然不许进军。王基说:“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敌人得到则敌人有利,我方获得则我方有利,这就是所谓争地,这个地方就是南顿。”于是就进军占据南顿。毌丘俭等人也前去争夺,听说王基先到,才撤军返回。

  吴孙峻率兵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军加高营垒等待东部军队的到来。将领们请求进攻顿县,司马师说:“淮南将士本来没有反叛之心,毌丘俭、文钦欺骗引诱,与他们共同反叛。我们稍微与他们持久对峙一些日子,他们的欺诈之情自会暴露出来,我们将不战而胜。”于是派诸葛诞率军从安丰向寿春挺进;胡遵出兵谯县、睢阳,切断叛军的退路。毌丘俭、文钦进不能战,退又怕寿春遭受袭击,无计可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将士们的家都在北方,投降的人络绎不绝。

  兖州刺史邓艾率领一万余人直奔乐嘉城,毌丘俭派文钦领兵去袭击。司马师从汝阳秘密进兵乐嘉城与邓艾会合,文钦突然遭遇他们,不知所措。文钦的儿子文鸯,当时年龄为十八岁,勇敢有力无人能比,对文钦说:“我们趁他们还没安定下来,突然袭击可以击败他们。”于是将部队分为两队,夜里夹攻进击,文鸯率领强壮的士兵首先赶到,击鼓呐喊,军中震惊混乱。司马师十分惊骇,生病的眼珠向外突出,他担心众人知道,就咬住被子强忍疼痛,把被子都咬破了。但是文钦超过约定的时间不来接应,等到天亮,文鸯见对方兵势强盛,便撤兵返回。文钦率军向东撤退,文鸯以单枪匹马抵御追击的数千骑兵,所向披靡,没有人敢靠近。

  殿中人尹大目过去是曹氏家奴,跟随司马师出兵打仗,知道司马师的眼珠突了出来,启告说:“文钦本来是您的心腹,平时与我互相信任,我请求为您追赶劝解他,使他回心转意。”于是骑马追赶

  钦,谓曰:“君侯何苦不可复忍数日中也?”钦殊不悟,乃更怒骂,欲射之。大目涕泣曰:“世事败矣,善自努力。”

  俭闻钦退,恐惧,夜走寿春,亦溃。孙峻进至橐皋,钦以孤军无继,不能自立,遂诣峻降。俭走慎县,人就杀之,传首京师。诏夷俭三族。以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吴军亦还。

  俭孙女适刘氏,当死,以孕系廷尉。司隶主簿程咸议曰:“女适人者,已产育,则成他家之母,杀之不足惩乱源,而伤孝子之恩。且男不遇罪于他族,而女婴戮于二门,非所以矜女弱、均法制也。臣以为在室之女可从父母之刑,既醮之妇,使从夫家之戮。”魏朝从之,遂著为令。

  魏大将军司马师卒。二月,师弟昭自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师疾笃,还许昌。昭自洛阳往省之,师令总统诸军而卒。中书侍郎钟会从师典知密事。魏主髦诏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昭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昭俱发,还屯洛水南。诏以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会由是常有自矜之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

  秋七月,吴孙峻杀朱公主。

  吴将军孙仪等谋杀孙峻,不克,死者数十人。全公主谮朱公主,云与同谋,峻遂杀之。

  文钦,对文钦说:“您有什么苦而不能再忍受几日呢?”文钦一点儿也听不明白,就更加生气地大骂尹大目,想用箭射他。尹大目流着眼泪说:“当世之事毁败了,你自己好好努力吧。”

  毌丘俭听说文钦撤退,惊恐不安,连夜逃离寿春,也被打败了。孙峻进军到橐皋,文钦因为孤军无援,难以立足,于是就向孙峻投降。毌丘俭逃到慎县,有人走近他将他杀了,将他的首级送到京城。朝廷下诏诛杀毌丘俭的三族。任命诸葛诞担任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吴军也撤走了。

  毌丘俭的孙女嫁给刘氏,应当处死,但因为怀孕而被关押在廷尉监狱中。司隶主簿程咸建议说:“已经出嫁的女人,如果生育孩子,就成了别人家的母亲,将她杀死不足以惩治犯罪根源,却伤害了孝子的恩情。再说男人不会受其他家族的人的犯罪牵连,而女人却会受到父母家和丈夫家两个家族的人的连累,这不是同情女子柔弱、均衡法制的做法。我认为没有出嫁的女子可以随父母受惩罚,而已经出嫁的妇女,让她们随夫家治罪。”魏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最终制定成法令。

  魏大将军司马师去世。二月,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自己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司马师病情加重,回到许昌。司马昭从洛阳前去探望他,司马师让他总管各路大军,而后去世。中书侍郎钟会跟随司马师掌管机密要事。魏主曹髦给尚书傅嘏下诏,认为东南刚刚平定,暂时留下司马昭驻屯许昌,作为内外的援军,命令傅嘏率领各路军队返回。钟会与傅嘏谋划,让傅嘏呈上奏表,就同司马昭一起出发,回到洛水的南面驻扎。朝廷下诏任命司马昭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钟会因为这件事常常露出骄傲自大的表情,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大于你的才能,而功绩和事业难以建立,不可不谨慎啊!”

  秋七月,吴国孙峻杀死朱公主。

  吴将军孙仪等人密谋杀死孙峻,没有成功,死了几十人。全公主诬陷朱公主,说她是孙仪的同谋,于是孙峻杀死了朱公主。

  八月,姜维伐魏,败其兵于洮西,遂围狄道,不克而还。

  姜维复议出军,征西大将军张翼廷争,以为:“国小民劳,不宜黩武。”不听。维遂将数万人至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经与战于洮西,大败,死者万计,还保狄道城。翼谓维曰:“可以止矣,进或毁此大功,为蛇画足。”维大怒,遂围狄道。

  魏诏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泰进军陇西,诸将皆曰:“王经新败,蜀众大盛,今以乌合之卒当之,殆必不可。不如据险自保,观衅待敝,此计之得也。”泰曰:“维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经既破走,维若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今乃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吾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矣。”遂进军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维不意救兵卒至,急攻不克,乃遁而还。

  泰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大将军昭曰:“陈征西沉勇能断,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大将不当尔耶!”

  冬,吴始作太庙。

  八月,姜维讨伐魏国,在洮西打败魏军,于是围攻狄道城,没有取胜而返回。

  姜维再次讨论出兵之事,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劝阻他,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该滥用武力。”姜维不听。姜维于是率领数万人到达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与姜维交战,结果大败,死者数以万计,回军保卫狄道城。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如果进军或许会毁掉这次大胜利,成了画蛇添足了。”姜维勃然大怒,于是围攻狄道城。

  魏下诏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御姜维。陈泰进军陇西,将领们都说:“王经刚刚失败,蜀军士气太盛,如今您率领乌合之众抵挡他们,恐怕一定要失败。不如凭借险要保存实力,观察敌人的弱点,等待其疲惫,这才是上策。”陈泰说:“姜维率轻装部队深入我们境内,正想与我们在原野上一争高低,希望一战取胜。王经应当高筑营垒,挫败敌人的锐气,可如今却与敌人交战,使敌人的计策得以实现。王经失败逃走以后,姜维如果凭借取胜的威势,向东挺进,占据有粮食储备的栎阳,招纳羌人、胡人部落,向东争夺关、陇地区,再向周围四郡发布文告,这是我最痛恨的事情。如今姜维却用士气旺盛的军队围攻狄道城,使锐气在坚固的城池下受挫,攻守的形势差别极大,主与客也不同。如果我们登高占据险要地势,突然出现在敌人的头顶之上,不用交战他们一定会逃走。”于是进军秘密前行,夜里到达狄道城东南面的高山上,点燃众多烽火,擂响战鼓,吹响号角。姜维没有料到敌人的救兵突然来到,急攻攻不下,便率军逃跑而回。

  陈泰常常认为,一旦发生事情,有关人员总要虚张声势扰动全国,因此他上奏既稀少又简略,驿站传递的书信不用每天超过六百里的加急文书。大将军司马昭说:“陈将军沉着勇敢,行事果断,援救即将陷落的城池而不要求增兵,大将难道不应当像他这样吗!”

  冬季,吴国开始建太庙。

  丙子(256) 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吴太平元年。

  春正月,以姜维为大将军。 夏四月,魏司马昭始服衮冕赤舄。 魏主髦视学。

  初,魏主宴群臣于东堂,与诸儒论夏少康、汉高祖优劣,以少康为优。至是幸太学,与诸儒论《书》《易》及《礼》,诸儒莫能及。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及钟会等讲宴于东堂,特加礼异。魏主性急,请召欲速,以望职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五人,每有集会,辄驰而至。望,孚之子也。

  秋七月,姜维伐魏,与其将邓艾战,败绩。

  姜维自狄道还驻钟提,魏人以其力竭未能更出。安西将军邓艾曰:“彼有乘胜之势,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我将易兵新,二也。彼以船行,我以陆军,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四,四也。彼从南安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五也。贼有黠计,其来必矣。”秋,维复出祁山,闻艾有备,乃回,趣南安。艾与战于段谷,大破之,死者甚众。蜀人由是怨维。

  八月,魏司马昭自为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 吴孙峻卒,以其从弟为侍中辅政。 吴大司马吕岱卒。

  始,岱亲近徐原,慷慨有才志,岱赐以巾褠,与共言论,后遂荐拔,官至侍御史。原好直言,岱有得失,辄谏诤,又公论之。或以告岱,岱叹曰:“是我所以贵德渊者也。”

  丙子(256) 汉后主延熙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吴太平元年。

  春正月,任命姜维为大将军。 夏四月,魏国司马昭开始穿戴绣龙的礼服和冠冕,穿红色的礼鞋。 魏主曹髦视察太学。

  起初,魏主曹髦在东堂设宴招待群臣,与儒生们讨论夏少康和汉高祖的优劣,曹髦认为少康优于汉高祖。到这时,曹髦到太学去,与儒生们讨论《尚书》《周易》及《礼记》,儒生们没人能比得过他。曹髦经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以及钟会等人在东堂宴饮讲论经学,对这几个人特别加以礼遇。魏主性情急躁,召集人前来总是希望迅速到达,因为司马望在宫殿外任职,所以特地赐给他追锋车和五个勇士,每有集会,就急驰而至。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

  秋七月,姜维讨伐魏国,与魏将邓艾交战,失败。

  姜维从狄道回钟提驻扎,魏国人认为他们兵力衰竭,不能再次出兵。安西将军邓艾说:“他们有乘胜进击的力量,我们却虚弱不堪,这是一。他们官兵上下彼此熟悉了解,而我们换了将领,更新了士兵,这是二。他们乘船行进,而我们在陆地行军,这是三。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地都应当有人守卫,他们只专门进攻一个地方,而我们却要兵分四处,这是四。他们从南安进军可以食用羌人的粮食,如果从祁山急速进军,那里有千顷成熟的麦子,这是五。敌人有狡黠的计谋,来进攻是注定了的。”秋天,姜维再次出兵祁山,听说邓艾早有防备,就撤回,直奔南安。邓艾与姜维在段谷交战,大败汉军,汉军伤亡惨重。蜀人从此怨恨姜维。

  八月,魏国司马昭自己担任大都督,奏事可以不称名,外出持黄钺。 吴国孙峻去世,任命孙峻的堂弟孙担任侍中辅佐朝政。 吴国大司马吕岱去世。

  起初,吕岱亲近徐原,徐原慷慨大方有才志,吕岱赐给他头巾和单衣,与他一同谈论,后来就推荐提拔他,官至侍御史。徐原喜欢直言,吕岱有了失误,徐原就直言劝谏,又在公众场合议论他。有人告诉吕岱,吕岱感叹说:“这就是我看重徐原的原因。”

  及原死,哭之甚哀,曰:“德渊,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复于何所闻过乎!”卒年九十六。

  冬十月,吴孙杀大司马滕胤、将军吕据。

  吴车骑将军吕据在江都,闻孙辅政,大怒,表荐滕胤为丞相。更以胤为大司马,出驻武昌,未行。据引兵还,约胤共废。遣从兄宪将兵逆据,而使人趣胤行。胤惧,勒兵自卫。表胤反,发兵攻围之。或劝胤曰:“引兵至苍龙门,将士必委就公矣。”时夜已半,胤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比晓,据不至,兵大会,杀胤,夷三族。或劝据奔魏,据曰:“吾耻为叛臣。”遂自杀。

  魏以卢毓为司空。

  魏以卢毓为司空,毓固让司隶校尉王祥,诏不许。祥至孝,继母朱氏遇之无道,祥愈恭谨。朱氏子览,年数岁,每见祥被箠,辄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览辄与俱。及长,娶妻,母虐使祥妻,览妻亦趋之,母为少止。祥渐有时誉,母深疾之,密使酖祥。览径起取酒,祥不与,母夺而反之。后母赐祥馔,览辄先尝,母惧,遂止。汉末遭乱,隐居三十余年,不应州郡之命,母终,毁瘁,杖而后起。徐州刺史吕虔檄为别驾,委以州事,政化大行,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到徐原死时,吕岱哭得十分哀伤,说:“徐原,我的好友,今天你不幸去世,我又从哪里听人给我指出过失呢!”吕岱去世时,年龄为九十六岁。

  冬十月,吴国孙杀死大司马滕胤和将军吕据。

  吴车骑将军吕据在江都,听说孙辅佐朝政,勃然大怒,上表推荐滕胤担任丞相。孙改任滕胤为大司马,离京驻守武昌,滕胤没有去。吕据率兵返回,约滕胤共同废掉孙。孙派堂兄孙宪领兵迎击吕据,同时派人催促滕胤尽快到武昌赴任。滕胤害怕了,率军自卫。孙上表说滕胤造反,发兵围攻滕胤。有人劝滕胤说:“您领兵到苍龙门,将士们必定弃孙而跟随您。”当时已是半夜时分,滕胤仗着与吕据约定了时间,又难以举兵向宫中发起进攻,因此没有采纳这个建议。等到拂晓,吕据仍没有赶到,孙的军队大举进攻,杀死滕胤,诛灭滕胤的三族。有人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耻为叛臣。”于是自杀而死。

  魏国命卢毓担任司空。

  魏国命卢毓担任司空,卢毓坚决推辞想让司隶校尉王祥担任,但朝廷下诏不同意。王祥十分孝顺,继母朱氏待他不好,但王祥对她却愈加恭敬谨慎。朱氏的儿子王览,才几岁,每次看到王祥被鞭打,总是哭着抱住了母亲。母亲让王祥去做违背情理的事,王览总是与王祥一同去。长大后,王祥和王览都娶了妻子,母亲残暴地役使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跑去一起承担,母亲的暴行因此稍微有些收敛。王祥渐渐有了声誉,母亲特别憎恨他,暗地里想用毒酒毒死王祥。王览知道后,径直站起来去取酒,王祥不给他,母亲夺过来倒了。后来母亲给王祥吃的东西,王览就先尝一尝,母亲害怕了,这才停止了下毒。汉朝末年遭逢乱世,王祥隐居三十多年,没有应州郡的征召,母亲去世,王祥因为过度悲哀而生病,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徐州刺史吕虔用公文征召他担任别驾,将州中事务委任给他,结果政治教化广泛推行,当时的人歌唱道:“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吴孙杀将军王惇。

  负贵倨傲,多行无礼。惇与峻从弟宪谋杀之,事泄皆死。

  丁丑(257) 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吴太平二年。

  夏四月,吴主亮始亲政。

  吴主亮亲政事,大将军孙表奏,多见难问。又科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已上三千余人,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将之,日于苑中教习,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数出中书视大帝时旧事,问左右侍臣曰:“先帝数有特制,今大将军问事,但令我书可耶?”

  尝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蜜中有鼠矢。召问藏吏,藏吏叩头。亮曰:“黄门从尔求蜜耶?”吏曰:“向求,实不敢与。”黄门不服。亮令破鼠矢,矢中燥,因大笑谓左右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俱湿,今外湿里燥,必黄门所为也。”诘之,果服。左右惊悚。

  魏扬州都督诸葛诞起兵讨司马昭。六月,昭以其主髦攻之。吴人救之,不克而还。

  诞素与夏侯玄等友善,玄等死,王凌、毌丘俭相继诛灭,诞内不自安,乃倾帑振施,曲赦有罪以收众心,养轻侠数千人为死士。司马昭初秉政,长史贾充请遣参佐慰劳四征,且观其志。充至淮南,见诞,论时事,因曰:“洛中诸贤皆愿禅代,君以为如何?”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

  吴国孙杀死将军王惇。

  孙自负高贵,十分傲慢,经常做不符合礼制的事情。王惇与孙峻的堂弟孙宪策划杀掉他,由于事情泄露,两人都死了。

  丁丑(257) 汉后主延熙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吴太平二年。

  夏四月,吴主孙亮开始亲自处理政事。

  吴主孙亮亲自处理政事,大将军孙上表奏事,常常受到他的质问。孙亮又将士兵子弟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三千多人分成一个级别,选大将子弟中年少勇武有力的人,来率领他们,每天在苑囿中练兵习武,说:“我建立这支部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他多次拿出秘府藏书让他们阅览吴大帝时的旧事,问左右侍臣说:“先帝常常亲自书写诏书,而如今大将军奏事,为什么只让我批阅签字认可呢?”

  有一次,孙亮吃生梅子,让黄门到中藏府去取蜂蜜,蜜中有老鼠屎。孙亮召来守府库的小吏询问,小吏叩头谢罪。孙亮说:“黄门从你那儿要过蜂蜜吗?”小吏说:“以前来要过,我实在不敢给他。”黄门不服。孙亮让人剖开鼠屎,屎中干燥,孙亮便大笑起来,对身边的人说:“如果老鼠屎原先就在蜂蜜中,内外都是湿的。如今外面湿里面干燥,一定是黄门干的。”追问黄门,他果然服罪。孙亮身边的人都很震惊恐惧。

  魏扬州都督诸葛诞起兵讨伐司马昭。六月,司马昭奉魏主曹髦的命令攻打诸葛诞。吴人援救诸葛诞,没有成功而返回。

  诸葛诞一向与夏侯玄等人关系友好,夏侯玄等人死后,王凌、毌丘俭相继被诛灭,诸葛诞内心惴惴不安,于是竭尽所能拿出官方府库中的财物进行赈济施舍,又找特殊借口赦免有罪的人来收买众人之心,蓄养数千名轻捷的侠客作为敢死队员。司马昭刚刚执掌朝政,长史贾充请求派遣僚属慰劳征东、征南、征西、征北四将军,并且观察他们的思想动向。贾充到达淮南,见到诸葛诞,谈论时事,趁机说:“洛阳各位贤达人士都希望实行禅让,您认为如何?”诸葛诞厉声说道:“您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

  世受魏恩,岂可以社稷输人?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默然。还,言于昭曰:“诞再在扬州,得士众心。今召之,必不来,然反疾而祸小。不召,则反迟而祸大,不如召之。”充,逵之子也。诏以诞为司空,诞遂杀扬州刺史乐,敛屯田兵十余万及新附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为闭门自守计;遣长史吴纲将小子靓至吴,称臣请救。

  司马昭奉魏主髦及太后讨之。吴使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等与文钦同救诞。

  六月,昭督诸军二十六万进屯丘头,使将军王基、陈骞围寿春。围未合,怿等将众因山乘险突入城,昭敕基敛军坚壁。基累求进讨,会吴朱异率三万人屯安丰,为钦外势,诏基转据北山。基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当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报听。于是四面合围,堑垒甚峻。击钦、异皆破,走之。

  秋,吴孙大发卒出屯镬里,复遣异等解寿春之围。魏人又击破之,异走归,使异更死战,异以士卒乏食,不从。怒,斩异而还。既不能拔出诞而丧败士众,自戮名将,吴人咸怨。昭乃纵反间,言:“吴救方至,大军乏食,势不能久。”诞益宽恣食,俄而乏粮,外救不至。蒋班、

  世世代代受到魏国的恩惠,怎么可以把国家送给他人?如果洛阳遇上危难,我愿为国而死。”贾充默然无语。回到洛阳,贾充对司马昭说:“诸葛诞再次到扬州任职,深得人心。如今召他到京师,他肯定不来,还会反叛,然而早反叛祸害小。如果不召他,那么晚反叛祸害就大了,因此不如将他召来。”贾充是贾逵的儿子。朝廷下诏任命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于是杀死扬州刺史乐,聚集了屯田的十余万士兵和新归附的四五万人,积蓄了足够一年用的粮食,作闭门自守的打算;派长史吴纲带领他的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向吴国称臣请求救援。

  司马昭奉魏主曹髦和太后的命令讨伐诸葛诞。吴国派将军全怿、全端和唐咨等人与文钦一同援救诸葛诞。

  六月,司马昭统领各路军队二十六万人进驻丘头,派将军王基、陈骞围攻寿春。包围没有合拢,全怿等人率军凭借高山险要的地势突击入城,司马昭下令王基收兵坚守营垒,不与敌人交战。王基多次请求进讨,恰值吴国朱异率三万人进驻安丰,作为文钦的外围势力,朝廷下诏王基转到北山据守。王基说:“如今包围的营垒变得坚固,兵马也趋于集中,我们应该加强防守以等候敌人突围逃跑,可是这时却令我们转移兵力把守险要之地,使敌人得以放纵。这样下去,即使有足智多谋的人,也不能很好地对付以后发生的事!”于是坚守有利的做法,同时上书朝廷,朝廷答复同意王基的意见。于是王基等人四面合围,壕沟营垒等防御工事十分坚固。攻打文钦、朱异都获胜,将他们赶跑。

  秋天,吴国孙大规模出动兵力驻扎到镬里,又派朱异等人去解寿春之围。魏军又将他们打败,朱异逃回孙所在的地方,孙派朱异再次死战,朱异以士兵缺乏粮食为由,没有服从命令。孙极为生气,杀死朱异返回。孙既不能救出诸葛诞,而且丧失了大批士兵,还杀戮自己的名将,吴人都怨恨他。司马昭于是行反间计,说:“吴国的救兵即将来到,魏国的大军缺乏粮食,看形势不会坚持太久。”诸葛诞的人马因此更加放宽心随意吃粮食,不久城中粮食匮乏,外面的救兵还没有赶到。蒋班、

  焦彝,诞谋主也,言于诞曰:“宜及众心尚固,并力决死,攻其一面,犹有可全,空坐守死,无为也。”诞不听,欲杀之。班、彝逾城出降。全怿兄子辉等得罪于吴,奔魏。司马昭作辉书告怿等,说:“吴中怒怿等不能拔寿春城,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怿等遂帅其众出降。

  姜维伐魏。

  姜维闻魏分关中兵赴淮南,欲乘虚向秦川,率数万人出骆谷。时长城积谷多而守兵少,魏都督司马望及邓艾进据之,以拒维。维数挑战,不应。

  是时,维数出兵,蜀人愁苦,谯周作《仇国论》讽之曰:“或问往古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常多慢,处小有忧者常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句践恤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或曰:曩者,项强汉弱,约分鸿沟,各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既定,则难动也,率兵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乎?曰:商、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深根者难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取天下乎!及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于是豪强并争,虎裂狼分,疾搏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彼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

  焦彝,是诸葛诞的主要谋士,对诸葛诞说:“现在我们应该趁大家的思想还比较稳定,集中力量决一死战,从一个方向进攻敌人,还可保全实力,空坐等死,是没有出路的。”诸葛诞不听,想把他们杀了。蒋班、焦彝翻墙出城投降。全怿的侄子全辉等在吴国获罪,投奔魏国。司马昭替全辉写信告诉全怿等人,说:“吴国朝廷对全怿等人不能击败包围寿春城十分生气,想把将领们的家人全部杀死,所以逃出来归顺魏国。”全怿等人于是也率领他们的部队出城投降。

  姜维讨伐魏国。

  姜维听说魏军分出关中的守兵开赴淮南,打算乘虚进攻秦川,于是率领数万人出骆谷。当时长城一带储存的粮食多而守兵少,魏都督司马望和邓艾进军占领了这里,来抵御姜维。姜维多次挑战,但魏军不应战。

  这时,姜维多次出兵,蜀人愁苦,谯周作《仇国论》讽刺说:“有人问古代能以弱胜强的人,他们的办法怎么样?答曰:我听说,处于大国地位而没有祸患者常常轻慢,处于小国地位而有忧患者常常心想善行。经常轻慢就会生出祸乱,心想善行就能使国家大治,这是普遍的道理。所以周文王蓄养百姓,能以少取多;句践抚恤众人,能以弱胜强,这就是他们的办法。有人说:从前,项羽强而汉高祖弱,相约以鸿沟划分土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土地上让人民休养生息,张良认为民心安定以后,就难以发动了,于是率兵追击项羽,终于将项羽消灭。难道一定要像文王那样做吗?答曰:商朝、周朝的时候,王侯世世代代尊贵,君臣关系长期牢固。根扎得深的东西难以拔掉,根据牢固的东西难以迁移。在那个时代,即使汉高祖又怎么能仰仗持剑策马夺取天下呢!等到秦朝废除诸侯王设置郡守之后,老百姓因为秦朝的苦役而疲惫不堪,天下土崩瓦解,于是豪强并起争夺天下,如狼似虎地分割天下,迅速搏杀的人获得的土地就多,行动迟缓的人就被吞并。如今我们和那个时代都经过了国家流传和改朝换代,已经不是秦朝末年鼎沸纷乱的时代,事实上却有六国并立的形势,

  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之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

  戊寅(258) 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

  春二月,魏司马昭拔寿春,杀诸葛诞。

  文钦教诸葛诞决围而出,不克,复还。城中食尽,降者日众。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吴人坚守,诞不听,由是争恨,遂杀钦。钦子鸯逾城自归于魏。军吏请诛之,司马昭曰:“钦子固应就戮,然今以穷来归,且城未拔,杀之是坚城内之心也。”乃使将数百骑巡城,呼曰:“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惧!”表为将军,赐爵关内侯。城中皆喜,昭因进军,克之,斩诞,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皆拱手为列,不降,每斩一人,辄降之,卒不变,以至于尽。吴将于诠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阵而死。

  昭初围寿春,王基等欲急攻之,昭曰:“城固众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于

  因此可以像文王一样行事,难以像汉高祖一样作为。百姓疲劳,骚扰的征兆就会产生,位高的人简慢而位卑的人残暴,土崩瓦解的形势就会出现。谚语说:‘射箭如果多次不中,不如仔细瞄准再射。’因此聪明的人不为蝇头小利而动心,不为意图相似而改变态度,时机成熟而后行动,时势合宜而后举兵,所以商汤、周武王的军队不用再次战斗就能取胜,实在是因为重视人民的疾苦,同时能审时度势。如果竟然竭尽武力滥用兵力征伐,又不幸遭遇危难,那么即使有智慧的人也将不能为此出谋划策了。”

  戊寅(258) 汉后主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

  春二月,魏国司马昭攻破寿春,杀死诸葛诞。

  文钦让诸葛诞突围而出,没有成功,又返回城中。城中粮食吃尽,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文钦想让北方人全部出城投降以节省粮食,南方人留下来与吴国人一起坚守,但诸葛诞不同意,从此两人相互争辩彼此怨恨,诸葛诞最终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翻越城墙,自己投奔魏国。军吏请求杀了他,司马昭说:“文钦的儿子本来应该杀掉,然而现在因为走投无路来归顺,而且寿春城还没有攻下,杀了他会使城内的敌人更加坚定死守的决心。”于是派文鸯率领数百骑兵巡城,高呼:“文钦的儿子还不被杀,其余的人害怕什么呢!”又上表推荐文鸯担任将军,赐爵关内侯。城中的人闻讯后都非常高兴,司马昭趁机进军,攻克寿春城,斩杀诸葛诞,诛灭他的三族。诸葛诞麾下有数百人,全都拱手排成队列,不投降,每杀死一人,就让其余的人投降,最终无人改变态度,以至于全部被杀尽。吴将于诠说:“大丈夫受命于主上,率兵来救人,既不能取胜,又要被敌人擒获,我决不这样!”于是脱下盔甲突入敌阵而死。

  司马昭最初围攻寿春,王基等人想迅速攻城,司马昭说:“寿春城墙坚固,兵力众多,我们发起进攻,兵力一定会受损失,如果再有外敌进犯,表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如今三个叛贼相聚在

  孤城之中,天其或者使同就戮,吾当以全策縻之。但坚守三面,若吴贼陆道而来,军粮必少,吾以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破也。吴贼破,钦等必成擒矣。”乃命诸军按甲以守之,卒不烦攻而破。议者又以淮南仍叛,吴兵家在江南,宜悉坑之。昭曰:“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吴兵得亡还,适可示中国之大度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安处之。

  昭欲遣诸军因衅击吴,王基谏曰:“昔诸葛恪乘东关之胜以围新城,众死大半;姜维因洮西之利,轻兵深入,军覆上邽。夫大捷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修备设虑之时也。”昭乃止。以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时钟会谋画居多,昭亲待日隆,委以腹心之任,时人比之子房。

  姜维引兵还。

  维闻诸葛诞死而还。

  夏五月,诏以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复辞不受。 秋八月,魏主髦养老乞言于太学。

  以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

  九月,吴孙废其主亮为会稽王。冬十月,迎立瑯邪王休。休以为丞相,封兄子皓为乌程侯。

  孙以其主亮亲政,多所难问,称疾不朝,使弟据入宿卫,恩、幹、闿分屯诸营以自固。亮恶之,阴与全公主、将军刘承谋诛之。全后父尚为卫将军,亮使尚子纪语尚:

  孤城之中,上天或许会让他们同时被杀,我应当用周全的计策将他们围困在城中。我们只坚守三面,如果吴军从陆路而来,军粮必定很少,我们用轻骑兵切断他们转运粮食的道路,就可以不战而胜了。吴军一旦失败,文钦等人一定能俘获。”于是命令各军按兵坚守不动,最后不用频频进攻而取胜。议政的人认为淮南仍在反叛,吴军士兵的家在长江以南,不可放他们回去,应该将他们全部活埋。司马昭说:“古人用兵,以保全国家为上策,只是杀其首恶而已。吴兵得以逃回去,正好可以显示我们中原之国的大度。”最后一个也没有杀,将他们分布在三河地区靠近京师的地方安置。

  司马昭打算派遣各军趁吴国内讧袭击吴国,王基进谏说:“从前诸葛恪乘东关胜利之机围攻新城,部队死伤大半;姜维仰仗洮西的胜利,轻兵深入我境,军队在上邽覆没。在大胜之后,官兵上下都会轻敌,轻敌则考虑困难不深。如今敌人刚刚在外面失败,内部忧患的裂痕还没有弥合,正是他们加强防备谋划御敌的时候。”司马昭这才罢休。任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当时钟会出谋划策最多,司马昭对他的亲近厚待一天胜似一天,将机密要事委任给他,当时人把他比做张良。

  姜维率军撤退。

  姜维听说诸葛诞已死,便率军返回。

  夏五月,魏国任命司马昭担任相国,封为晋公,加九赐,司马昭反复推辞不接受。 秋八月,魏主曹髦在太学养老请求教言。

  以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

  九月,吴国孙废君主孙亮为会稽王。冬十月,迎接瑯邪王孙休,拥立为皇帝。孙休任命孙担任丞相,封侄子孙皓为乌程侯。

  孙因吴主孙亮亲自处理政事,常常质问他,称病不上朝,让弟弟孙据入宫担任值宿警卫,孙恩、孙幹、孙闿分别驻守各军营来自保。孙亮厌恶孙,暗中与全公主和将军刘承谋划杀掉孙。全后的父亲全尚担任卫将军,孙亮让全尚的儿子全纪告诉全尚:

  “严整兵马,孤当率宿卫临桥。”且曰:“勿令卿母知,女人不晓大事,且姊也,邂逅漏泄,误孤非小。”纪承诏以告尚,尚无远虑,以语纪母,母使人密语。

  夜袭尚。执之,杀刘承,比明,遂围宫。亮大怒,上马带鞬执弓欲出,曰:“孤大皇帝適子,在位已五年,谁敢不从者!”近臣共牵止之,不得出。使光禄勋孟宗告太庙,废亮为会稽王,以其罪班告远近。尚书桓彝不肯署名,怒,杀之。遂迎琅邪王休于会稽。遣会稽王亮之国,亮时年十六。杀全尚,迁全公主于豫章。

  以休未至,欲入居宫中,召百官会议,皆惶怖唯唯。选曹郎虞汜曰:“明公擅废立之威,诚欲上安宗庙。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宫,窃恐众听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扬名后世也。”不怿而止。

  十月,休至,群臣奉上玺符,三让乃受。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称“草莽臣”,诣阙上印绶、节钺,求避贤路。吴主休慰谕之,以为丞相、荆州牧。

  先是,丹阳守李衡数以事侵休,其妻习氏谏之,不听。休上书得徙会稽。至是衡谓妻曰:“以不用卿言至此。吾欲奔魏,何如?”妻曰:“逃叛求活,何面目见中国人?琅邪素好善慕名,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可自诣狱,表列前失,显求受罪。如此,当逆见优饶,非但直活而已。”

  “整肃兵马,我当率领值宿的警卫登临朱雀桥。”又说:“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女人不懂国家大事,再说他是孙的姐姐,如果见到孙泄漏出去,会误我的大事。”全纪接受诏令告诉了全尚,全尚没有从长远考虑,就把这事告诉了全纪的母亲,全纪的母亲派人秘密报告了孙。

  孙夜里来袭击全尚。扣押全尚,诛杀刘承,等到天亮,最终包围了皇宫。孙亮勃然大怒,跨上马带上弓箭想要出宫,说:“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服从我!”他身边的臣子一起拉住马阻止他,不得出宫。孙派光禄勋孟宗祭告太庙,将孙亮废为会稽王,把他的罪状布告远近各地。尚书桓彝不肯在布告上署名,孙琳十分生气,杀了他。于是派人到会稽迎接琅邪王孙休。将会稽王孙亮遣送到他的封国,孙亮当时十六岁。孙杀死全尚,把全公主迁到豫章。

  孙因为孙休还没到,想进入宫中居住,召集百官一同讨论,大家都惶惶不安,唯唯诺诺。选曹郎虞汜说:“您独揽废立的大权,实在是想从上面安定王室。现在迎接琅邪王还没有到而您想入宫居住,我私下担心众人听了会产生疑惑,这不是终生保持忠孝,扬名后世的做法。”孙极不情愿地放弃了入宫居住的想法。

  十月,孙休到达京师,大臣们奉上印玺和符节,孙休辞让三次才接受。当天,亲临正殿,实行大赦,改年号。孙自称“草莽臣”,到皇宫中呈上印绶、节钺,请求避开进贤之路。吴主孙休安慰劝解他,任命他担任丞相、荆州牧。

  在此之前,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犯孙休,他的妻子习氏劝阻他,他不听。后来孙休上书请求迁居,获准迁到会稽。到孙休即位当皇帝后,李衡对妻子说:“因为不听你的话才到这个地步。我想投奔魏国,怎么样?”妻子说:“你叛逃乞求活命,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原之国的人?琅邪王平素喜欢善行、仰慕名声,正想使自己扬名于天下,终究不会因为私人的嫌怨而杀你。你可以自己到监狱自首,上表列出以前的过失,公开要求接受治罪。这样,反而会得到宽恕和优待,不仅仅是保住性命而已。”

  衡从之。诏遣还郡,加将军号,授以棨戟。又封故南阳王和子皓为乌程侯。

  十二月,吴孙伏诛。

  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耳。”布以告,休衔之,恐其有变,数加赏赐。或告反,休执付,杀之。由是益惧,求出屯武昌,休许之。凡所请求,无一违者。

  将军魏邈说休曰:“居外,必有变。”卫士又告反。休将讨之,密问计于张布,布曰:“左将军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略过人,能断大事。”乃召奉问计画,奉曰:“丞相兄弟支党甚盛,不可卒制。可因腊会有陛兵以诛之。”

  十二月,腊会,称疾,休强起之,不得已而入。奉、布目左右缚而斩之,以其首令众,诸同谋者皆赦之,放仗者五千人。夷三族,发孙峻棺,取印绶,斫而埋之。

  改葬诸葛恪及胤、据等,其罹恪等事远徙者,一切召还。有乞为恪立碑者,诏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寄之任,死于竖子之手,不可谓智。”遂寝。

  诏汉中兵屯汉寿,守汉、乐二城。

  李衡听从了她的意见。孙休下诏将李衡遣送回郡,加上将军的称号,授以出行时作前导的棨戟。又封已故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

  十二月,吴国孙被判处死刑。

  孙带上牛和酒去拜见孙休,孙休没有接受,于是送到张布那里。孙酒醉,口出怨言说:“皇上要是没有我就不能即位,可是我今天给他送礼遭到了拒绝,这是把我当作普通大臣对待,我要再改立其他人。”张布将这些话禀报了孙休,孙休怀恨在心,担心孙发动叛乱,因此屡次加以赏赐。有人报告孙谋反,孙休将这个人扣押起来交给孙,孙把他杀了。从此孙更加恐惧,请求离京驻屯武昌,孙休同意了。凡是孙要求的事,孙休没有一件不同意的。

  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居住在外,必定会发动叛乱。”卫士又报告孙要谋反。孙休将要讨伐孙,秘密向张布询问计策,张布说:“左将军丁奉,虽然不能起草文书,但计谋过人,能决断大事。”于是召丁奉询问计策,丁奉说:“丞相的兄弟党羽众多,不可突然将他制服。可以乘腊祭集会时用担任值宿警卫的士兵杀死他。”

  十二月,腊祭集会,孙称病,孙休强令他起来,孙不得已而进入宫中。丁奉、张布目示身旁的人把他捆绑起来斩首,拿他的头对他的部下发布命令,同谋的人全部赦免,放下武器投降的有五千人。诛灭孙的三族,刨出孙峻的棺材,取出印绶,削薄了棺椁再埋上。

  改葬诸葛恪和滕胤、吕据等人,那些受诸葛恪等人的事连累而被流放远方的人,全部召回。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孙休下诏说:“诸葛恪盛夏出兵,士兵损失严重,又没有任何功劳,不能说有才能;接受托寄的重任,却死于坏小子的手中,不能说很聪明。”于是立碑的事就停止了。

  后主刘禅下诏命令汉中的守军进驻汉寿,守卫汉、乐二城。

  初,昭烈定汉中,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其后皆承此制。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听敌入平,重关头镇守以捍之。敌攻关不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搏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诏督汉中胡济却屯汉寿,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

  己卯(259) 二年魏甘露四年,吴永安二年。

  春正月,黄龙二见魏宁陵井中。

  先是,魏地井中屡有龙见,群臣以为吉祥。魏主髦曰:“龙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也。”作《潜龙诗》以自讽,司马昭见而恶之。

  秋八月,陈祗卒。以董厥为尚书令,诸葛瞻为仆射。

  祗以巧佞有宠,姜维虽位在祗上,而多处外,权任不及祗。

  庚辰(260) 三年魏元帝曹奂景元元年,吴永安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五月,魏司马昭弑其主髦于南阙下,尚书王经死之。

  魏主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寡弱,

  起初,昭烈帝刘备平定汉中,在外围各城布满兵力来抵御外来之敌,敌人如果来进攻,使他们不能进入汉中,以后都沿袭了这种用兵之法。等姜维执掌大权以后,提出建议认为:“外围各城布兵,只能抵御来犯之敌,不会取得大胜。不如收拢兵力积聚粮食,退到汉、乐二城,听任敌人进入平地,我们在重要关头镇守来抵御敌人。敌人进攻关口不能取胜,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自然会十分疲乏。等敌人撤退的时候,我们驻守各城的军队一齐出击,与敌人展开搏斗,这是消灭敌人的办法。”于是刘禅下诏督领汉中的胡济退兵驻屯汉寿,王含驻守乐城,蒋斌驻守汉城。

  己卯(259) 汉后主景耀二年魏甘露四年,吴永安二年。

  春正月,黄龙两次出现在魏国宁陵的井中。

  在此以前,魏国的井中多次有龙出现,群臣认为吉祥。魏主曹髦说:“龙是代表君德的。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多次屈居于井中,不是好兆头。”于是作《潜龙诗》来自我解嘲,司马昭看后十分厌恶。

  秋八月,陈祗去世。命董厥担任尚书令,诸葛瞻任仆射。

  陈祗因奸诈机巧、善于逢迎而深受后主的宠幸,姜维的地位虽然在陈祗之上,但大部分时间出征在外,权利比不上陈祗。

  庚辰(260) 汉后主景耀三年魏元帝曹奂景元元年,吴永安二年。

  春正月初一,日食。 夏五月,魏国司马昭在南面的宫阙下杀死魏主曹髦,尚书王经被处死。

  魏主曹髦见自己的权势日渐削弱,禁不住心中的愤恨。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被废除的耻辱,今天应该亲自与你们出去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忍受不了季氏专权,派兵讨伐,结果战败出逃,失掉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大权在司马昭手中,时间已经很久了,朝廷以及四方臣子都为他舍命效力,不顾逆顺之理,也不是一天了。再说宫中担任宿卫的兵力十分弱小,

  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祸殆不测。”髦出怀中黄素诏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耶!”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昭,呼经欲与俱,经不从。髦遂拔剑升辇,率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中护军贾充入,与战南阙下,髦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抽戈前刺髦,殒于车下。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太傅孚奔往,枕之股而哭,甚哀,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

  昭入殿中,召群臣会议。尚书仆射陈泰不至,昭使其舅尚书荀召之,泰曰:“论者以泰方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逼之,乃入,见昭,悲恸,昭亦对之泣曰:“玄伯,卿何以处我?”泰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进于此者,不知其次。”昭乃不复言。,彧之子也。

  以太后令罪状髦,废为庶人,葬以民礼。收王经及其家属付廷尉。经谢其母,母笑曰:“人谁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及就诛,故吏向雄哭之,哀动一市。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太傅孚等请以王礼葬髦,许之。

  昭言成济大逆不道,夷三族。

  陛下依靠什么与他作战呢?而您一旦这样做,不是想要除去疾病而是使病情更加严重!灾祸恐怕难以预测。”曹髦从怀中拿出用黄色丝绸写成的诏书投到地上,说:“这样做已经决定了!即使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何况不一定会死呢!”说完进去禀告太后。王沈、王业跑去告诉司马昭,招呼王经想要他一起去,但王经没有去。曹髦于是拔出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宿卫的士兵和奴仆击鼓呐喊,冲了出去。中护军贾充进入宫殿,与他们在南面的宫阙下交战,曹髦亲自用剑搏杀。大家想退却,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危急了,你说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派上用场。今天的事,没什么好问的。”成济随即抽出戈上前刺杀曹髦,把曹髦杀死在车下。司马昭闻讯,大吃一惊,自己跌倒在地上。太傅司马孚跑过去,把曹髦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哭起来,十分哀伤,说:“陛下被杀,是我的罪过。”

  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仆射陈泰不来,司马昭让陈泰的舅舅、尚书荀去召他,陈泰说:“议政的人认为陈泰我可以和舅舅您相比,如今看来舅舅您不如陈泰我了。”陈泰的孩子和弟弟逼迫陈泰,陈泰才入宫,见到司马昭,万分悲恸,司马昭也对着他哭泣,说:“玄伯,您怎么处置我呢?”陈泰说:“只有斩了贾充,才稍稍可以向天下谢罪。”司马昭沉吟良久,说:“您再想想其他办法。”陈泰说:“我说的话只能到这一步,不知其他办法了。”司马昭就不再说了。荀,是荀彧的儿子。

  根据太后的命令,列举曹髦的罪状,将他废为平民,按百姓的礼节安葬。逮捕王经及其家属交付廷尉治罪。王经向母亲道歉,母亲笑着说:“人谁能不死,只担心死得不得其所。因为这样的事大家一同去死,还有什么遗憾呢?”等到被诛杀时,王经以前的属吏向雄为之痛哭流涕,悲哀之情感动整条街上的人。王沈因为立了功被封为安平侯。太傅司马孚等人请求按藩王的礼节安葬曹髦,太后同意了。

  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诛灭了他的三族。

  六月,魏主奂立。

  奂,燕王宇之子也,本名璜,封常道乡公。司马昭迎立之,更名奂,年十五矣。

  吴作浦里塘。

  吴都尉严密建议作浦里塘,群臣皆以为难,唯将军濮阳兴力主之。功费不可胜数,士卒多死,民大愁怨。

  吴会稽王亮自杀。

  会稽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王祷祠,有恶言。吴主遂黜亮为候官侯,亮自杀。

  冬,魏以王沈为豫州刺史。

  沈初到,下教曰:“有能陈长吏可否,说百姓所患者,给谷五百斛。言刺史得失,朝政宽猛者,给谷千斛。”主簿陈、褚䂮入白曰:“教旨思闻苦言,示以劝赏。窃恐拘介之士或惮赏而不言,贪昧之人将慕利而妄举。苟言不合宜,不加以赏,则远听者又未知当否之所在,徒见言之不用,因谓设而不行。告下之事,可小须后。”沈曰:“兴益于上,受分于下,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䂮曰:“尧、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谏者,以其款诚之心著也。冰炭不言而冷热之质自明者,以其有实也。若好忠直如冰炭之自然,则谔谔之言将不求而自至。若其不然,虽悬重赏,忠言未可致也。”沈乃止。

  六月,魏主曹奂即位。

  曹奂,是燕王曹宇的儿子,本名为曹璜,封为常道乡公。司马昭迎接他到京城,拥立他为皇帝,改名叫曹奂,当时年龄为十五岁。

  吴国修建浦里塘。

  吴都尉严密建议修建浦里塘,大臣们都认为很困难,只有将军濮阳兴极力主张修建。工程耗资不可胜数,士兵也死了很多,老百姓十分愁苦怨恨。

  吴会稽王孙亮自杀。

  会稽郡谣传会稽王孙亮会重返朝廷当皇帝,而孙亮的宫人告发孙亮作祈祷,说了些坏话。吴主于是贬孙亮为候官侯,孙亮因此自杀。

  冬季,魏国任命王沈担任豫州刺史。

  王沈到任之初,发布文告说:“如果有能陈述县令、县尉等官吏是否称职,诉说百姓忧患的人,赐给粮食五百斛。如果能说出刺史为政的得失,朝政宽严的人,赐给粮食一千斛。”主簿陈、褚䂮进入官署禀告说:“文告的宗旨是想要听到百姓的苦衷,表示要鼓励奖赏。我们私下担心有的清正廉洁之士害怕受赏而不说,而贪婪愚昧的人将贪图利益而胡言乱语。假如说得不合时宜,不给予奖赏,那么在远方听到消息的人又不知道正确和错误之所在,只看到说的话没有被采用,于是便认为您设置鼓励奖赏却不真正实行。我们认为对百姓发布文告之事,可以稍微等一等再说。”王沈说:“进言有益于上,所受的赏赐给予百姓,这是君子的操守,怎么会有不说的道理呢?”褚䂮说:“尧、舜、周公之所以能够招来忠诚进谏的人,是因为他们诚恳真挚的心十分显著。冰炭不会说话但冷热的本质自热会表现出来,这是因为它们实实在在。如果喜欢忠诚正直像冰炭那样自然,那么正直之言将不用求就自然而至。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是公开重赏,忠诚之言也不会招来。”王沈这才停止了奖赏进言的做法。

  辛巳(261) 四年魏景元二年,吴永安四年。

  春三月,魏遣兵迎吴降将,未行而罢。

  魏襄阳太守胡烈言:“吴将邓由等十八屯同谋归化,遣使送质。”诏王基部分诸军径造沮水以迎之。基遗司马昭书,言由等可疑状,且曰:“夷陵东西道皆险,竹木丛蔚,卒有要害,弩马不陈,此事之危者。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宜,当务镇安社稷,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怀柔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昭从之。既而由等果不降。

  冬,以董厥、诸葛瞻为将军,共平尚书事,樊建为尚书令。

  时中常侍黄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矫正,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与皓往来。秘书令郤正久在内职,与皓比屋,周旋三十余年,澹然自守,以书自娱,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所憎,故官不过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祸。帝弟甘陵王永憎皓,皓谮之,使十年不得朝见。

  吴使薛珝来聘,及还,吴主问汉政得失,对曰:“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

  鲜卑索头贡质于魏。

  鲜卑索头部世居北荒,不交南夏。至可汗毛,始强大,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五世至可汗推寅,南迁大泽。

  辛巳(261) 汉后主景耀四年魏景元二年,吴永安四年。

  春三月,魏国派部队迎接吴国的投降将领,部队还没有行动,这件事就停止了。

  魏国襄阳太守胡烈说:“吴国将领邓由等十八个营垒一同商量归顺我国,派使者送来了人质。”魏主诏令王基部署各军径直到沮水去迎接降军。王基送信给司马昭,陈说邓由等人值得怀疑的情况,并且说:“夷陵东西两边道路都险要狭窄,竹木丛密茂盛,如果突然有危险,弓箭和战马都无法施展力量,这将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嘉平年间以来,内部危机多次发生,现在最合适做的事,应是安定国家,抚慰臣民,致力农业生产,安抚百姓,不宜兴师动众地去追求外部利益。”司马昭听从了王基的话。过了不久,邓由等人果然不来归降。

  冬季,任命董厥、诸葛瞻为将军,共同管理尚书事务,任命樊建为尚书令。

  当时中常侍黄皓当权,董厥、诸葛瞻都不能纠正他的错误行径,士大夫大多依附于黄皓,只有樊建不与黄皓来往。秘书令郤正多年在宫内任职,与黄皓是邻居,同黄皓打了三十多年交道,淡然自守,以读书自我消遣,既不被黄皓所喜欢,也不被他所憎恨,因此官位没有超过六百石,但也没有遭受他的祸害。汉后主的弟弟甘陵王刘永憎恶黄皓,黄皓就对他加以诽谤,使他十年不能朝见汉后主。

  吴国使者薛珝到蜀汉访问,等他回来后,吴主向他询问蜀汉的政治得失,薛珝回答说:“主上昏弱不知自己的过失,臣下苟且偷生以求免遭罪责,进入他们的朝廷听不到忠直的声音,经过他们的乡间看到百姓都面有饥色。臣听说燕雀住在堂屋顶上,母燕和小燕子相互嬉乐。烟囱突然破裂,屋梁被烧,而燕雀怡然自得不知灾祸将至,大概指的就是目前这种状况吧!”

  鲜卑索头部送人质到魏国。

  鲜卑索头部世代居住在北部荒凉地带,不同南面华夏交往。到可汗拓跋毛时,才开始强大起来,统治三十六个小国,九十九户大姓。后来经过五代到可汗拓跋推寅时,向南迁移到大泽。

  又七世至可汗邻,使其兄弟七人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分统部众为十族。邻老,以位授其子诘汾,使南迁居匈奴故地。诘汾死,力微立,复徙居定襄之盛乐,部众浸盛,诸部畏服之。至是,始遣其子沙漠汗贡于魏,因留为质。

  壬午(262) 五年魏景元三年,吴永安五年。

  秋八月,吴立子为太子。 冬十月,姜维伐魏洮阳,不克。

  初,维将出军,车骑将军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约之谓也。智不出敌而力少于寇,用之无厌,何以自存!”维遂伐魏,攻洮阳,邓艾与战于侯和,破之。时黄皓用事,与右大将军阎宇亲善,欲废维树宇。维知之,言于帝曰:“皓奸巧专恣,将败国家,请杀之。”帝曰:“皓趋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齿,吾尝恨之,君何足介意。”维见皓枝附叶连,逊辞而出。帝敕皓诣维陈谢。维由是疑惧,返自洮阳,因求种麦沓中,不敢归成都。

  吴以濮阳兴为丞相。

  初,吴主休在会稽,兴为太守,遇之厚。而张布尝为左右督将,及即位,二人皆贵宠用事。布典宫省,兴关军国,以佞巧更相表里,吴人失望。

  休喜读书,欲与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布以昭、冲切直,恐入侍言己过,固谏止之。休曰:“孤欲与昭等讲习旧闻,亦何所损?君特恐其道臣下奸慝,故不欲令入耳。

  又经过了七代到可汗拓跋邻,派他的七个兄弟以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分别统率部众成为十个部族。可汗拓跋邻年老之后,传位给他的儿子拓跋诘汾,让他南迁居住到匈奴人的故地。拓跋诘汾死后,拓跋力微继位,又迁徙到定襄郡的盛乐县,部族的民众逐渐强盛起来,其他部族都因害怕而服从了他。到这时,拓跋力微才派遣他的儿子沙漠汗到魏国,趁机留下来作为人质。

  壬午(262) 汉后主景耀五年魏景元三年,吴永安五年。

  秋八月,吴主立皇子孙为太子。 冬十月,姜维攻打魏国洮阳,没有成功。

  当初,姜维将出兵时,车骑将军廖化说道:“出兵不止,一定会自取灭亡,说的就是姜维。智谋比不上敌人而兵力又少于敌人,用兵不止,凭什么来保存自己呢?”姜维最终还是征伐魏国,攻打洮阳,邓艾同他在侯和交战,将他打败。当时黄皓当权,同右大将军阎宇亲近友好,他打算废除姜维而树立阎宇。姜维知道了这件事,就对后主说:“黄皓奸诈弄巧,专横放纵,将会败坏国家,请把他杀了。”后主说:“黄皓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小臣罢了,以前董允常对他痛恨切齿,我还曾以此为憾,你何必介意!”姜维见黄皓党羽众多,就谦恭地告辞。后主敕令黄皓到姜维那里谢罪。姜维因此担心害怕,回到洮阳,便请求在沓中种麦,不敢回到成都。

  吴国任命濮阳兴为丞相。

  当初,吴主孙休在会稽时,濮阳兴任会稽太守,对孙休很好。张布曾任左右督将,等到孙休即位,两人都受到尊宠而执掌政权。张布主管朝内官署,濮阳兴主管军国大事,凭奸巧欺诈里应外合,吴国人感到失望。

  孙休喜欢读书,想同祭酒韦昭、博士盛冲探讨,张布因韦昭、盛冲耿直,害怕他们进宫之后说出自己的过失,就坚决劝阻。孙休说:“我想同韦昭等人探讨旧闻,这又有什么损害呢?你只不过怕他们说臣子的奸诈欺瞒,所以不想让他们进来罢了。

  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之,不须昭等然后解也。”布皇恐陈谢,且言惧妨政事,休曰:“王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然休恐布疑惧,卒废讲业,不使昭等入。

  魏司马昭杀中散大夫嵇康。

  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与阮籍、籍兄子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

  籍为步兵校尉,其母卒,方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毁瘠骨立。居丧,饮酒无异平日。司隶何曾面质籍于司马昭座曰:“卿纵情、背礼、败俗之人,不可长也。”因谓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听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何以训人!宜摈之四裔,无令污染华夏。”昭爱籍才,常拥护之。

  咸素幸姑婢,姑将婢去,咸方对客,遽借客马追之,累骑而还。

  伶尤嗜酒,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曰:“死便埋我。”当时士大夫皆以为贤,争慕效之,谓之放达。

  钟会闻康名造之,康箕踞而锻,不为之礼。会将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遂深衔之。

  涛为吏部郎,举康自代。康与涛书,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昭闻而怒之。康与东平吕安亲善,安兄巽诬

  像这类事,我已有所了解,不必等韦昭等人告诉后才知晓。”张布诚惶诚恐地谢罪,并说这是害怕他们妨碍政事,孙休说:“政事和学业,他们的源流各不相同,不会相互妨碍。”但孙休担心张布疑虑畏惧,最终废止讲论学业,不让韦昭等人入宫。

  魏国司马昭杀了中散大夫嵇康。

  嵇康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子和庄子,崇尚奇行,行侠仗义,同阮籍、阮籍哥哥的儿子阮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友好,号称“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蔑视贬低礼法,纵酒行乐,不问世事。

  阮籍任步兵校尉,他的母亲死时,他正同别人下围棋,与他对弈的人请求停止,阮籍却留下来与他决一胜负。不一会儿饮酒二斗,高呼一声,吐血数升,因极度哀痛而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服丧期间,饮酒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司隶校尉何曾在司马昭座位前当面质问阮籍说:“你是一个放纵感情、违背礼仪、败坏风俗的人,不能助长这种习气。”便对司马昭说道:“您正以孝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重哀时在您座前饮酒吃肉,您将凭什么来训导他人呢!应把他流放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风气。”司马昭爱惜阮籍之才,常对他加以保护。

  阮咸一向喜欢他姑姑的婢女,姑姑把婢女带走时,阮咸正在陪客,他立即向客人借马去追赶她们,同婢女一起骑着马回来了。

  刘伶尤其好酒,经常乘一辆小车,携带一壶酒,让人扛着一把锹跟着他,说:“我死后就把我埋掉。”当时士大夫都认为他贤明,争相仰慕效仿他,称作放达。

  钟会听说嵇康的名气后就去拜访他,嵇康伸腿坐着打铁,不对钟会行礼。钟会将要离去时,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到来?见到了什么而离开?”钟会说:“听到我所听到的而到来,见到我所见到的而离开。”钟会便对嵇康深恨在心。

  山涛任吏部郎官时,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给山涛写信,自称忍受不了流俗,又非薄商汤、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对嵇康很愤怒。嵇康同东平的吕安亲近友好,吕安的哥哥吕巽诬告

  安不孝,康为证其不然。会因谮康:“尝欲助毌丘俭,与安皆有盛名于世,而言论放荡,害时乱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杀安及康。康尝诣隐者孙登,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魏以钟会都督关中军事。

  魏司马昭患姜维数北伐,官骑路遗求为刺客入蜀,从事中郎荀勖曰:“明公为天下宰,宜仗正义以伐违贰,而以刺客除贼,非所以刑于四海也。”昭善之。遂欲大举伐汉,朝臣多以为不可,独钟会劝之。昭谕众曰:“自定寿春已来,息役六年,治兵缮甲以拟二虏。今吴地广大而下湿,攻之用力差难,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后,因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虢取虞之势也。计蜀战士九万,居守成都及备他境不下四万,然则余众不过五万。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以刘禅之暗,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知也。”乃以会为镇西将军,督关中。邓艾以蜀未有衅,屡陈异议,昭使人谕之,艾乃奉命。

  姜维表遣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及阴平之桥头,以防未然。黄皓信巫鬼,谓敌终不自致,启帝寝其事,群臣莫知。

  癸未(263) 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是岁,汉亡。

  春,诏立故丞相亮庙于沔阳。

  吕安不孝,嵇康为吕安作证说他并不是这样。钟会便诽谤嵇康说:“他曾想帮助毌丘俭,与吕安在当世都有盛名,却言论放荡不羁,危害时事,扰乱教化,应该趁此除掉他。”司马昭便杀了吕安和嵇康。先前,嵇康曾去拜访隐士孙登,孙登说:“你才气大而见识小,在当今之世难免遭遇祸患啊!”

  魏国任命钟会统领关中军事。

  魏国司马昭对姜维屡次北伐感到忧虑,官骑路遗请求到蜀国去当刺客,从事中郎荀勖说:“明公为天下主宰,应凭借正义去讨伐不归顺的人,而用刺客除掉敌人,不是用法治理天下的做法。”司马昭对他说的话很赞同。于是想大举讨伐蜀汉,朝廷大臣大多认为不可行,只有钟会赞同。司马昭告谕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停止兵役已六年,我们要修治兵器铠甲准备去攻打两个敌国。现在吴国地方广大而地势低湿,攻打它使用兵力较困难,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凭借长江顺流的形势,水陆并进,这是消灭虢国攻取虞国的情势。估计蜀国的战士有九万人,驻守成都以及守卫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人,这样剩下的兵力不过五万人。如今把姜维牵制在沓中,使他不能顾及东方,我们派兵直接插到骆谷,出现到他们守卫空虚的地方以袭击汉中,凭刘禅的昏愦,加上边境上的城池被攻破,境内的百姓震惊,他们的灭亡便可预知了。”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统领关中。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屡次陈述不同意见,司马昭派人向他讲明情况,邓艾才遵命。

  姜维上表派遣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率领各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及阴平的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信奉巫术鬼神,认为敌人最终是不会到来的,禀告后主不要管这件事,群臣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癸未(263) 汉后主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这一年,蜀汉灭亡。

  春季,后主下诏在沔阳为已故丞相诸葛亮建庙。

  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许,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至是,校尉习隆等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以时赐祭。其故臣吏欲奉祠者皆至其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从之。

  夏五月,吴交趾杀其太守以降魏。

  吴交趾太守孙谞贪暴,会吴主遣使至郡,又擅调孔雀三十头送建业,民惮远役,遂作乱。郡吏吕兴杀谞及使人而请吏于魏,九真、日南皆应魏。以兴为将军都督,寻为其下所杀。

  秋,魏遣邓艾、钟会将兵入寇关口,守将傅佥死之。姜维战败还,守剑阁。

  魏遣邓艾督三万余人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缀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三万余人自祁山趣武街桥头,绝维归路。钟会统十万余众分从斜谷、骆谷、子午谷趣汉中。以卫瓘持节监军事,行镇西军司。

  会过幽州刺史王戎问计,戎曰:“道家有言‘为而不恃’,非成功难,保之难也。”或以问参相国军事刘寔曰:“钟、邓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寔笑而不答。

  八月,军发洛阳,陈师誓众。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司马昭斩以徇。

  汉人遣廖化为姜维继援,张翼、董厥诣阳安关口为诸围外助。大赦,改元。敕诸围不得战,退保汉、乐二城。会平行至汉中,使兵围二城,径趣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墓。使护军胡烈为前锋,攻关口,守将傅佥拒守。其下蒋舒率

  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修庙,朝廷评议认为礼仪等第不允许,百姓于是就按时节私自在道路田野上祭祀他。到这时,校尉习隆等人请求:“在沔阳靠近诸葛亮墓的地方建一座庙,朝廷按时派遣官员去祭祀。诸葛亮的故臣旧吏想去祭祀的都到这个庙,禁止对他的私下祭祀,以尊崇正礼。”后主采纳了这个建议。

  夏五月,吴国交趾人杀了他们的太守投降魏国。

  吴国交趾太守孙谞贪婪残暴,适逢吴主派使者到交趾郡,使者又擅自调三十只孔雀送到建业,老百姓害怕远出劳役,于是发动叛乱。郡吏吕兴杀掉孙谞和使者,然后向魏国请求派官,九真、日南二郡也都响应投降了魏国。魏国任命吕兴担任将军都督,不久,吕兴被部下杀死。

  秋季,魏国派遣邓艾、钟会率兵入侵关口,守将傅佥战死。姜维战败后撤退,据守剑阁。

  魏国派遣邓艾率领三万余人从狄道赶赴甘松、沓中地区,以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领三万余人从祁山赶赴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退路。钟会率领十万余人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直奔汉中。派卫瓘持符节监督军事,兼任镇西军司。

  钟会拜访幽州刺史王戎询问计策,王戎说:“道家有句话‘为而不恃’,就是说成功并不难,而保持它却很困难。”有人问参相国军事刘寔说:“钟会、邓艾能够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必然的,但他们都回不来。”这人问其中缘故,刘寔笑而不答。

  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列队誓师。将军邓敦说蜀国不能去讨伐,马司昭将他杀了示众。

  蜀汉派廖化作姜维的后援,张翼、董厥到阳安关口帮助外围各路守军。实行大赦,更改年号。命令外围各军不得与敌人交战,退守汉、乐二城。钟会平安行进到达汉中,派兵围攻汉、乐二城,直接奔赴阳安口,派人祭扫诸葛亮的墓。派护军胡烈作先头部队,进攻关口,关口守将傅佥拒敌守城。傅佥的部下蒋舒率领

  众迎降,烈乘虚袭城,佥格斗而死。会遂长驱而前,大得库藏积谷。维闻会已入汉中,引兵还。

  艾遣兵追蹑于强川口,大战,维败走。还至阴平,合众欲赴关城,闻其已破,遇化、翼、厥等,合兵守剑阁以拒会。

  冬十月,吴人来援。

  遣使告急于吴。吴使大将军丁奉向寿春,丁封、孙异向沔中救汉。

  魏司马昭始称相国晋公,受九锡。

  初,昭累辞进位爵赐,至是,蜀捷交至,诏复授之,昭乃受命。

  辟魏舒为相国参军。舒少时迟钝质朴,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衡,有名当世,亦不知之,使守水碓,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我愿毕矣。”舒亦不以介意,不为皎厉之事。唯太原王乂谓舒曰:“卿终为台辅。”常振其匮乏,舒受而不辞。年四十余,郡举上计掾,察孝廉。宗党以舒无学业,劝令不就,可以为高。舒曰:“若试而不中,其负在我,安可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于是自课百日,习一经,对策升第,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舒常为画筹而已。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舒容范闲雅,发无不中,举坐愕然,莫有敌者。毓叹而谢曰:“吾之不足以尽卿才,有如此射矣。”及为参军,府朝碎务,未尝是非。至于废兴大事,众人莫能断者,舒徐为筹之,多出众议之表。昭深器重之。

  部队出城投降,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与敌人展开格斗而死。钟会于是长驱直入,获得大量府库所藏的粮食。姜维听说钟会已进入汉中,便率领部队撤退。

  邓艾派兵紧追到强川口,两军大战,姜维战败逃走。姜维退到阴平,集合部队打算开赴关城,听说关城已被攻破,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人,将兵力集中一处据守剑阁来抵御钟会。

  冬十月,吴军来增援。

  蜀汉派使者向吴国告急。吴国派大将军丁奉率军向寿春进发,丁封、孙异率军到沔中救援蜀汉。

  魏国司马昭开始称相国晋公,受九锡。

  起初,司马昭多次推辞被赐的爵位,到这时,征蜀的捷报接连到达,魏主再次下诏授给他爵位,司马昭才接受任命。

  征召魏舒为相国参军。魏舒年少时候反应迟缓,性情质朴,不为乡亲重视,他的堂叔魏衡,在当时有名望,也不了解他,让他去看守水碓,常常叹气说:“如果你能胜任数百户之长,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舒也不介意,也不去做那些显示自己能力之事。只有太原王乂对魏舒说:“你最终会达到宰辅的地位。”还常接济魏舒的贫乏,魏舒也毫不推辞地接收。在魏舒四十多岁的时候,郡里举荐上计掾,推举孝廉。同宗的人认为魏舒平素无学业,劝他不要去参加,还可显示清高。魏舒说:“如果考试不中,那么责任在我自己,怎么能通过不参加考试窃取清高来作为自己的荣耀呢?”于是自学了一百天,学通了一部经书,对策后被录用,多次提升做到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每次与参军、佐吏一起射箭比赛,魏舒只是常常为他们计算成绩而已。后来遇到人数不够的时候,让魏舒来凑数。魏舒仪态闲适优雅,百发百中,在座的人都感到吃惊,没有人能与他匹敌。钟毓感叹地道歉说:“我不能够发挥你的才能,就像这次射箭一样。”等到魏舒担任参军后,处理相国府中的琐碎事务,不曾出现什么问题。至于关系废兴的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魏舒从容为之筹划,常常比众人的意见高明。司马昭特别器重他。

  卫将军诸葛瞻及邓艾战于绵竹,败绩,及其子尚皆死之。

  邓艾进至阴平,欲与诸葛绪自江油趣成都。绪以西行非本诏,遂引军与钟会合。会欲专军势,密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征还,军悉属会。

  姜维列营守险,会攻之,不能克,粮道险远,军食乏,欲引还。艾上言:“贼已摧折,宜遂乘之,若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如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遂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又粮运将匮,濒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守将马邈降。诸葛瞻督诸军拒艾,至涪,不进。尚书郎黄崇屡劝瞻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不从。艾遂长驱而前,瞻退住绵竹。艾以书诱瞻曰:“若降者,表为琅邪王。”瞻斩其使,列陈以待。艾大破之,斩瞻及崇。瞻子尚曰:“父子荷国重恩,不早斩黄皓,使败国殄民,用生何为?”策马冒阵而死。

  邓艾至成都,帝出降,皇子、北地王谌死之,汉亡。

  汉人不意魏兵卒至,不为城守调度。闻艾已入平土,帝使群臣会议,或劝奔吴,或劝入南中。谯周以为:“自古无寄他国为天子者,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等为称臣,为小

  卫将军诸葛瞻与邓艾在绵竹交战,诸葛瞻大败,与他的儿子诸葛尚都战死了。

  邓艾进兵到了阴平,想和诸葛绪一起取道江油去成都。诸葛绪认为向西行进不是原本的诏令,就带军队与钟会会合。钟会想独擅军权,就密告诸葛绪因为畏惧懦弱而不进兵,用囚车将诸葛绪押送回京师,而军队全部归属钟会。

  姜维扎营据守险要之地,钟会攻打不能取胜,运送粮草的道路既危险又遥远,军队粮食匮乏,想撤军返回。邓艾上书说:“敌人已受到摧折,应该乘胜追击,如果从阴平由小路经过汉朝的德阳亭奔向涪县,从剑阁以西一百里处发兵,离成都三百余里,出奇兵冲击其腹心之地,那么剑阁的守军必定撤回奔赴涪县,而钟会便可并肩向前推进。如果剑阁的守军不撤回,那么接应涪县的兵力就会很少了。”于是从阴平出发走了七百多里的荒无人烟之地,凿山通路,架桥梁建阁道。山高谷深,而且粮食运输将近匮乏,濒临危险的处境,邓艾用毡裹住自己,翻转着滚下山去。将士们都攀缘着树木悬崖鱼贯而进。邓艾首先到达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督领诸军抵御邓艾,到达涪县后不再前进。尚书郎黄崇屡次劝说诸葛瞻迅速前进占据险要位置,不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不听。邓艾于是长驱直入,诸葛瞻退住绵竹。邓艾写信劝诱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一定表奏你为琅邪王。”诸葛瞻斩杀了使者,列阵等待邓艾的进攻。邓艾大败蜀军,杀死了诸葛瞻及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说:“我们父子蒙受国家的重恩,没有早点杀死黄皓,使国败民亡,活着还有什么作为?”策马冲入敌阵而死。

  邓艾到达成都,后主出城投降,皇子、北地王刘谌自杀殉国,蜀汉灭亡。

  蜀汉人没有想到魏兵突然到达,没有做好守城的准备。听说邓艾已入平地,后主召集群臣商议,有的劝说投奔吴国,有的劝说进入南中。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他国仍然是天子的,魏能吞并吴,吴却不能吞并魏。同样是称臣,对小国称臣

  孰与为大,再辱何与一辱!若欲奔南,当早为计,今大敌已近,群心无可保者,恐发足之日,其变不测。就能至南,远夷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今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耗损诸夷,其叛必矣。”乃遣使奉玺绶诣艾降。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帝不听。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

  帝别敕姜维使降钟会,又送士民簿于艾,户二十八万,口九十四万,甲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艾至成都城北,帝率群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持节解缚焚榇,延见。禁将士无得虏略,辄依邓禹故事,承制拜汉帝以下官。收黄皓,将杀之,皓赂左右以免。维等及诸郡县围守,得敕放仗,诣会降。将士咸怒,拔刀斫石。会厚待维等,皆权还其印绶节盖。

  吴兵还。

  吴闻汉亡,乃罢兵。中书丞华覈诣宫门上表曰:“伏闻成都不守,社稷倾覆。臣以草芥,窃怀不宁,陛下圣仁,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

  魏之伐蜀也,吴人或谓襄阳张悌曰:“司马氏得政以来,大难屡作,百姓未服,今又远征,何以能克?”悌曰:“不然。曹操虽功盖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丕、睿承之,刑繁役重,东西驱驰,无有宁岁。司马懿父子累有大功,

  哪里比得上对大国称臣,与其二次受辱不如只受辱一次!如果想奔赴南方,应当早做打算,现在大敌当前,众人之心没有一个可保证不变,恐怕我们出发的时候,会发生突然变故。就算到了南方,偏远蛮夷之地平常对朝廷就无所供奉,还多次反叛,现在他们面临对外要抗拒敌兵,对内要供奉日常御用的局面,消耗各夷人部族,他们必然会反叛。”于是派遣使者送上御玺向邓艾投降。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我们理穷力尽,灾祸失败将至,便应当父子君臣共同背城一战,与社稷共存亡,这样才可以见先帝于地下,为什么要投降呢?”后主不听。刘谌哭诉于昭烈帝刘备之庙,先杀死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

  后主又下令姜维,让他投降钟会,又将士民户口簿送给邓艾,户数二十八万,人口九十四万,兵士十万二千人,官吏四万人。邓艾到达成都城北,后主率领群臣缚手于后拉着棺木走到军营门前投降。邓艾持节解开缚绳,烧掉棺木,请进军营相见。命令将士不得掠夺百姓,一切依照邓禹的旧例,秉承皇帝的命令授予后主和下属官吏官职。收押黄皓,准备杀掉他,黄皓贿赂了邓艾的左右亲信而免于一死。姜维等人和各郡县的军队坚守,接到后主的命令后放下武器,到钟会那里投降。将士们都很愤怒,拔出刀来砍石头。钟会厚待姜维等人,都暂时发还了他们的印绶、符节、车盖。

  吴军返回。

  吴国听说蜀汉已亡,便停止了军事行动。中书丞华覈到宫门上表说:“我听说成都已失守,国家全部覆灭。我是个草莽之人,暗自感到不安,陛下圣明仁厚,必然会产生哀悼之情。我克制不住忧虑惆怅之情,恭敬地上表禀报。”

  魏国讨伐蜀国时,吴国有人对襄阳人张悌说:“司马氏执政以来,大乱屡次发生,百姓没有归服,现在又要远征,怎么能取胜?”张悌说:“不是这样的。曹操虽然功盖华夏,人民害怕他的威严而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睿承继政权以后,刑罚苛繁劳役沉重,人民东奔西走,没有一年安宁过。司马懿父子多次立有大功,

  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为之谋主而救其疾苦,民心归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腹心不扰;曹髦之死,四方不动。任贤使能,各尽其心,其本根固矣,奸计立矣。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卒敝。因危而伐,殆无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忧矣。”吴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吴以钟离牧为武陵太守。

  吴以武陵五溪夷与蜀接界,蜀亡,惧其叛乱,乃以牧为太守。时魏已遣郭纯诱动诸夷进攻酉阳,郡中震惧。朝吏以为:“诸夷阻兵,不可以军惊扰,宜遣恩信吏宣教慰劳。”牧曰:“不然。外境内侵,诳诱人民,当及其根柢未深而扑取之,此救火贵速之势也。”即率所领,晨夜进道,缘山险行垂二千里,斩恶民怀异心者凡千余人。纯等散走,五溪皆平。

  魏赦益州,复半租五年。 魏以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

  甲申(264) 魏咸熙元年,吴主孙皓元兴元年。凡二国。

  春正月,魏以槛车征邓艾。钟会谋反,伏诛。监军卫瓘袭艾,杀之。

  邓艾在成都,颇自矜伐,以书言于晋公昭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必震恐,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宜留陇右及蜀兵

  废除对百姓烦琐苛刻的赋役而向他们施布恩德,为百姓谋划而解救他们的疾苦,民心归顺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出现三次叛乱,而腹心之地不受惊扰;曹髦死去,四方没有行动。任用贤能,各尽其心,他们的根基已经很稳固了,奸计也实现了。如今蜀国宦官专政,国家没有政策法令,而且穷兵黩武,人民劳顿,士兵疲惫。魏军趁着他们的危难去讨伐,大概没有不取胜的。噫!魏国的得志,正是我国的忧患。”吴国人取笑他的话,到现在才信服。

  吴国任命钟离牧为武陵太守。

  吴国因为武陵郡五溪夷人与蜀国接壤,蜀国灭亡后,害怕五溪夷人叛乱,于是任命钟离牧为武陵太守。这时魏国已派郭纯引诱各夷人部落进攻酉阳,郡中一片惊恐。朝廷官员认为:“各夷人部落拥兵自守,不能用军队去惊扰他们,应该派遣有恩德信义的官吏去宣教慰劳。”钟离牧说:“不能这样。境外敌人入侵,诳骗引诱人民动乱,我们应当趁着他们根基未深而消灭他们,这就是救火贵在迅速的情势。”钟离牧马上率领他的部属,昼夜赶路,沿着危险的山路步行了近二千里,斩杀了怀有异心的恶民一千余人。郭纯等四散逃走,五溪都被平定。

  魏国大赦益州罪犯,五年之内免交一半租税。 魏国任命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

  魏元帝

  甲申(264) 魏咸熙元年,吴主孙皓元兴元年。共两个国家。

  春正月,魏国用囚车押送邓艾回京师。钟会谋反,被判处死刑。监军卫瓘袭击邓艾,将邓艾杀死。

  邓艾在成都,颇为居功自傲,写信给晋公司马昭说:“用兵有先造声势而后真正发兵的情形,现今趁平定蜀国之势去攻打吴国,吴人必定震惊恐惧,这是席卷吴国的时候。然而在大规模用兵之后,将士们疲惫劳顿,不可以立即用兵。应留下陇右兵及蜀兵

  煮盐兴冶,并作舟船,豫为顺流之事。且王刘禅以显归命之宠,如此则吴人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昭使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艾曰:“元恶既服,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宜。若待命往复,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专之可也。’今吴人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国家计也。”

  钟会有异志,姜维知之,欲构成扰乱,乃说会曰:“君自淮南已来,算无遗策,今复定蜀,威德振世,欲以此安归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全功保身耶!”会曰:“君言远矣,我不能行。”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于老夫矣。”由是情好欢甚。因艾承制专事,乃与瓘密白艾有反状。会善效人书,于剑阁要艾章表,皆易其言令悖傲。

  至是,诏以槛车征艾。昭恐艾不从命,敕会进军成都,又遣贾充将兵入斜谷。昭自将大军从魏主幸长安,令山涛为行军司马,镇邺。

  初,会以才能见任,昭夫人王氏言于昭曰:“会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及将伐汉,西曹属邵悌曰:“会单身无任,不若使余人行也。”昭笑曰:“我宁不知此耶!蜀数为边寇,师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

  在这里煮盐炼铁,同时制造舟船,预先为顺流而下攻打吴国做准备。再说授予后主刘禅官职以显示归顺后受到的恩宠,像这样吴人就会畏惧我们的威严,感怀我们的恩德,望风而顺从了。”司马昭让卫瓘去晓谕邓艾:“凡事应先上报,不应马上行动。”邓艾说:“首恶已经归服,秉承旨意授予降人官爵,以安定刚刚依附的人,这叫合乎权宜之计。如果等待命令来回传达,就会拖延时间。《春秋》之义说:‘大夫出征,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之事,专断是可以的。’现在吴人尚未称臣,势必与蜀国联合,我们不能拘于常理,以失掉处理事情的时机。《兵法》上说:‘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我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但终究不会自避嫌疑而损害国家的利益。”

  钟会有叛离之心,姜维知道了,想促成他叛乱,就劝说钟会说:“您从淮南之战以来,从未有过失算之策,现在又平定了蜀国,威望恩德盖世,还想因此安然而归吗?为何不效法陶朱公范蠡泛舟湖上隐遁,以保全自己的功名性命呢!”钟会说:“你说的话太远了,我不能做。”姜维说:“其他的事凭借您的智慧和力量就能办到,不用我再说了。”从此两个人感情融洽关系亲密。因为邓艾承旨专权行事,钟会就与卫瓘一起密报邓艾有谋反的表现。钟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剑阁拦截了邓艾的奏章,将其中的话都改写了,使言语狂悖傲慢。

  到了这时,魏主下诏用囚车押送邓艾回京师。司马昭担心邓艾不服从命令,就命令钟会进军成都,又派遣贾充率兵进入斜谷。司马昭自己率领大军跟着魏主到达长安,任命山涛为行军司马,镇守邺城。

  当初,钟会因有才能被任用,司马昭夫人王氏对司马昭说:“钟会见利忘义,好生事端,恩宠太过必会作乱,不可委以重任。”到钟会要伐蜀时,西曹属邵悌说:“钟会单身没有家人作人质,不如派别人去。”司马昭笑着说:“我怎会不知道这事呢!蜀国多次进犯,军队倦怠百姓劳顿,我们现在去讨伐,易如反掌,可大家都

  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强使之,适所以为敌禽耳。惟会意与人同,今遣伐蜀,蜀必可灭。灭蜀之后,就如卿虑,蜀已破亡,遗民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会若作恶,只自灭族耳,不须忧也。”及昭将之长安,悌复曰:“会所统兵五六倍于艾,但可敕会取艾,不须自行。”昭曰:“卿忘前言耶?虽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当以信意待人,但人不当负我耳。近日贾护军问我:‘颇疑钟会不?’我答言:‘如遣卿行,宁可复疑卿耶?’我到长安,则自了矣。”

  会遣瓘先至成都收艾,会以瓘兵少,欲令艾杀瓘,因以为艾罪。瓘知其意,然不可得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统诸将,称:“奉诏收艾,其余一无所问,若来赴官军,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诛及三族。”比至鸡鸣,悉来赴瓘,唯艾帐内在焉。平旦,开门,瓘乘使者车径入,艾卧未起,遂执艾父子,置之槛车。诸将图欲劫艾,整仗趣瓘营。瓘轻出迎之,伪作表草,将申明艾事,诸将信之而止。

  会至成都,送艾赴京师。会所惮惟艾,艾既就禽,遂决意谋反。欲使姜维为前驱,自将随其后。既至长安,令骑士从陆道,步兵从水道,浮渭入河,五日可到孟津,与骑兵会洛阳,一旦天下可定也。会得昭书云:“恐艾或不就征,吾自将屯长安,相见在近。”会惊曰:“但取艾,相国知我独

  说蜀国不可以讨伐。如果人心先存有畏惧,那么智勇都会衰竭,强迫他去战斗,正好就会被敌人所擒。只有钟会与我意见相同,现在派遣他去讨伐蜀国,蜀国必定会灭亡。消灭蜀国之后,即使像你所忧虑的那样,但蜀国已经破亡,遗民受到震恐,不足以与钟会共同谋乱。中原的将士们各个都急于返乡,钟会如果作乱,只会招致自我灭族的灾祸,没有必要担忧。”等司马昭将要去长安时,邵悌又说:“钟会统率的兵力是邓艾的五六倍,只让钟会去攻取邓艾就行了,不必要亲自去。”司马昭说:“你忘记以前说的话了吗?尽管我们所说的不可以宣扬出去。我自当以信义待人,但是别人也不应该背叛我。最近贾护军问我:‘很怀疑钟会吗?’我回答说:‘如果派遣你去,我难道可以再怀疑你吗?’我到达长安,就会了断此事。”

  钟会派卫瓘先到成都收押邓艾,钟会因为卫瓘兵力少,想利用邓艾杀掉卫瓘,再利用此事定邓艾的罪。卫瓘知道钟会的意思,可是不能够拒绝,就在夜里到达成都,传达檄文给邓艾所统率的各位将领,说:“我奉诏来收押邓艾,其余的人一概不追究,如果你们来投奔官军,加爵赏赐同先前一样。如果有胆敢不出来的,就要诛及三族。”等到鸡叫时,将领们都来到卫瓘那里,只有邓艾身边的人没来。清晨,打开营门,卫瓘乘坐使者车直接进入邓艾帐内,邓艾睡觉未起,于是将邓艾父子抓起来,把邓艾置于囚车之内。诸将想图谋劫持邓艾,就整兵奔赴卫瓘的营帐。卫瓘轻装出营迎接,假装拿出奏章,说将要向上申明邓艾之事,诸将相信了他而走了。

  钟会到达成都,派人押送邓艾到京城。钟会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已经就擒,就下定决心谋反。钟会想让姜维作前锋,自己率兵紧随其后。到长安后,命令骑兵从陆路出发,步兵从水路走,顺渭水进入黄河,以为五天即可到达孟津,与骑兵在洛阳会师,一时之间天下就可平定了。这时,钟会收到司马昭的信说:“我担心邓艾可能不接受惩处,我要亲自率兵驻扎长安,近日即可相见。”钟会吃惊地说:“如只取邓艾,相国知道我能独自

  办之,今来太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不失作刘备也。”会郭太后卒,会乃悉召诸将为太后发哀,称遗诏使起兵废司马昭,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所请群官,悉闭诸曹屋中。瓘诈称疾笃,出就外廨,会信之,无所复惮。

  维欲使会尽杀北来诸将,己因杀会,复立故汉帝,密书与帝曰:“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会欲从维言诛诸将,犹豫未决。

  会帐下督丘建,本属胡烈,会信爱之。建愍烈独坐,启会,使听内一亲兵出取饮食。烈绐语亲兵及疏与其子渊曰:“会已作大坑,白棓数千,欲悉呼外兵棓杀,内坑中。”一夜,转相告,皆遍。渊遂率其父兵出门,诸军鼓噪争先赴城。所闭诸人,各缘屋出,与其军士相得,斩维及会,死丧狼藉,瓘部分诸将,数日乃定。

  艾本营将士追出艾于槛车,迎还。瓘自以与会共陷艾,恐其为变,乃遣护军田续袭艾父子于绵竹西,斩之。艾之入江油也,续不进,艾欲斩续,既而舍之。及是,瓘谓曰:“可以报江油之辱矣。”镇西长史杜预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位望已高,既无德音,又不御下以正,将何以堪其责乎?”瓘闻之,不候驾而谢预。艾余子在洛阳者悉被诛。

  会功曹向雄收葬会尸,昭召而责之曰:“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今会为叛逆,又辄收葬,若复相容,

  办理,现在带重兵前来,必定觉察我有异心,我应当迅速发兵。事情如果成功了,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功,退守可保住蜀汉,仍可作刘备一样的人。”正巧郭太后去世,钟会便召集全部将领为郭太后致哀,说有遗诏让我们发兵废掉司马昭,又让亲信代领各军。将请来的全部官员,都关在各官署的房屋中。卫瓘假称病重,出来住在外面的官舍中,钟会相信了他,对他也无所忌惮。

  姜维想让钟会把北方来的将领们都杀掉,自己再乘机杀掉钟会,重新拥立汉后主,便秘密写信给后主说:“希望陛下再忍受几天耻辱,我想让国家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钟会想听从姜维的话杀掉诸将,但犹豫不决。

  钟会帐下督丘建,本属胡烈的部下,钟会信任喜欢他。丘建可怜胡烈独自被囚,请求钟会,允许一名亲兵进出取饮食。胡烈欺骗亲兵并让他传消息给儿子胡渊说:“钟会已挖好大坑,备了数千根白色大棒,想叫外面的士兵进来击杀诸将,埋入坑中。”一夜间,辗转相告,遍及全营。胡渊于是率领父亲的军队冲出营门,各军呐喊着争先恐后奔向城里。所有被关押的人,各自从屋中爬出来,跟自己的军队相汇合,杀掉了姜维和钟会,死尸满地,一片狼藉。卫瓘部署诸将去平息叛乱,几天才安定。

  邓艾本营的将士追上囚车将邓艾救出,迎接回来。卫瓘认为自己与钟会共同陷害邓艾,恐怕他有所变乱,就派遣护军田续在绵竹以西袭击邓艾父子,将他们杀死。邓艾进入江油之时,田续不继续前进,邓艾想杀掉田续,但后来又放了他。等到这时,卫瓘对他说:“可以报在江油所受的耻辱了。”镇西长史杜预对众人说:“卫瓘恐怕也免不了罪责!作为一位名士,他的地位声望已经很高,但是既没有表示仁德的语言,又不能用正道统率下属,将凭什么来承担职责呢?”卫瓘听到后,不等驾车而向杜预谢罪。邓艾其余的在洛阳的子女都被杀掉了。

  钟会的功曹向雄去收葬钟会的尸体,司马昭召见他并责备他说:“以前王经死时,你哭于东市但我没有责备你。现在钟会作为叛逆之徒,你又去收葬,如果我再容忍你这样随心所欲,

  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此训物,不亦可乎?”昭悦,与宴谈而遣之。

  会之伐汉也,辛宪英谓其夫之从子羊祜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会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矣。”琇固辞,不听。宪英谓曰:“行矣,戒之,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琇竟以全归。诏以琇尝谏会反,赐爵关内侯。

  三月,魏晋公昭进爵为王。

  魏诏晋公昭进爵为王,追命其父懿为宣王,兄师为景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共诣晋王,谓祥曰:“相王尊重,何侯与朝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疑也。”祥曰:“王、公相去一阶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君子爱人以礼,我不为也。”及入,拜,而祥独长揖。昭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也。”

  魏封故汉帝禅为安乐公。

  禅举家迁洛阳,大臣无从行者,惟秘书令郤正及殿中督张通舍妻子单身从行,正相导宜适,举动无阙。禅乃慨然叹息,恨知正之晚。

  汉建宁太守霍弋闻成都不守,素服大临三日。诸将劝弋速降,弋曰:“道路隔塞,未详主之安危,去就大故,不可苟也。若魏以礼遇主上,则保境而降不晚也。万一危辱,

  难道还有王法吗?”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枯骨腐尸,仁德布施于朽骨,当时难道还要考核死者的功罪然后再收葬吗!现在君王的惩罚已经施行于其身,对于王法已经完备,我有感于大义而去收葬,教化也就没有缺憾了。法度确立于上,教化弘扬于下,以此来作为万物的法则,不是很好吗?”司马昭很高兴,与向雄宴饮交谈之后将他送走。

  当初钟会讨伐蜀汉时,辛宪英对她丈夫的侄子羊祜说:“钟会做事恣意放纵,这不是长期处于臣下地位的做法,我害怕他有别的想法。”钟会请她的儿子羊琇担任参军,辛宪英忧虑地说:“以前我为国家忧虑,今日灾难降临我家了。”羊琇坚决推辞,但不被允许。辛宪英对羊琇说:“去吧,要警惕啊!军旅之间可以行得通的,大概只有仁恕吧!”羊琇最终安全返回。魏主因为羊琇曾劝谏钟会不要反叛,因此给他赐爵位为关内侯。

  三月,魏晋公司马昭进爵位为晋王。

  魏主诏令晋公司马昭进爵为晋王,追加司马昭的父亲司马懿为宣王,司马昭的哥哥司马师为景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共同去拜见晋王,荀对王祥说:“相王地位尊贵,何曾和朝廷群臣都对他极尽恭敬,今日我们应当相继跪拜而不要迟疑。”王祥说:“王和公相差只一个等级而已,哪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随便向人跪拜的?君子要以礼仪敬爱别人,我不能跪拜。”等进去后,荀跪拜,而王祥单单长揖不拜。司马昭对王祥说:“今天,才知你来看我对我是多么重要。”

  魏国封原来的汉后主刘禅为安乐公。

  刘禅全家迁往洛阳,大臣没有随行的,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张通舍弃妻子儿女单身随刘禅而行,郤正引导帮助刘禅举止得当而无所缺误。刘禅才慨然叹息,悔恨这么晚才了解郤正。

  当时,蜀汉建宁太守霍弋听说成都失守,穿白色衣服哭吊了三天。将领们劝说霍弋迅速投降,霍弋说:“如今道路被阻隔,不能详知主上的安危,投降是件大事,不可随便。如果魏国以礼对待主上,那么我们再全境投降也不晚。万一主上遭受危难侮辱,

  吾将以死拒之,何论迟速耶?”及得禅东迁之问,始率六郡将守上表曰:“臣闻人生于三,事之如一,惟难所在,则致其命。今臣国败主附,守死无所,是以委质,不敢有贰。”晋王昭善之,委以本任。

  封禅为安乐公。他日与宴,为之作蜀技,旁人皆感怆,而禅喜笑自若。昭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至于是。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况姜维耶?”他日,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正闻之,谓曰:“若王复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岷、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昭复问,禅对如前,昭曰:“何乃似郤正语耶?”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之。

  夏五月,魏复五等爵。

  晋王昭奏复五等爵,封骑督以上六百余人。

  秋七月,魏以罗宪为陵江将军。

  初,汉使罗宪守永安,及汉败,宪得其主手敕,乃帅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吴不恤我难,而背盟徼利,不义甚矣。”乃缮甲誓众,厉以节义,遣使告急于魏。吴人来攻,与战,大破之。吴主怒,复遣陆抗等帅众三万增其围。

  宪被攻凡六月,救援不到。或说宪弃城走,宪曰:“吾为城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

  我将以死来拒敌,还谈什么快还是慢?”等到得知刘禅东迁的消息后,霍弋才率领六郡的将军、郡守上表说:“我听说人生在世对于父、母、君三个方面,要用同样的心意来事奉,只要遇到危难,就应舍命报答。如今我们国家败亡主上降附,坚守到死也没有了处所,因此决定投降,不敢有贰心。”晋王司马昭认为他的看法很对,委任以原来的官职。

  封刘禅为安乐公。有一天晋王与刘禅宴饮,为他表演蜀国的歌舞,旁人都怆然泪下,但刘禅却与平时一样高兴。司马昭对贾充说:“人之无情,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即使诸葛亮还在,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国家,何况姜维呢?”一天,司马昭问刘禅说:“你很思念蜀地吗?”刘禅说:“我在这里很快乐,不思念蜀国。”郤正听说后,对刘禅说:“如果晋王再问,应该哭泣着回答:‘祖先的坟墓,都远在岷、蜀,我常向西而悲痛,没有一天不思念的。’然后便闭上眼睛。”后来赶上司马昭又问,刘禅就按照郤正教的回答,司马昭说:“你说的怎么像郤正的话呢?”刘禅吃惊地睁开眼说:“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身边的人都大笑起来。

  夏五月,魏国恢复五等爵位。

  晋王司马昭上奏恢复五等爵位,加封骑督以上六百余人的爵位。

  秋七月,魏国任命罗宪为陵江将军。

  当初,蜀汉派罗宪坚守永安,等到蜀汉败亡,罗宪得到后主的手令,就率领所属军队在都亭哭吊三日。吴国听说蜀国败亡,从西上发兵,对外打着救援的旗号,实际上想袭击罗宪。罗宪说:“吴人不体恤我们的危难,反而背弃盟誓来求取利益,太不讲义气了。”于是整修武器,发动士兵,用节操义气来激励将士,派遣使者向魏国告急。吴人来攻打,罗宪与他们战斗,将吴军打得大败。吴主大为愤怒,又派遣陆抗等率领三万人前来增援围攻罗宪。

  罗宪被围攻共六个月,援兵还是不到。有人劝说罗宪弃城逃跑,罗宪说:“我为一城之主,是百姓仰赖的人,有了危难不能使他们安定,情急之下便抛弃他们,这不是君子所为,我要战死

  于此矣。”魏遣荆州刺史胡烈攻西陵以救之,吴师遂退。晋王昭使仍旧任,加号将军,封亭侯。

  魏使荀定礼仪,贾充正法律,裴秀议官制。

  从晋王昭之请也。

  吴主休殂,乌程侯皓立。

  吴主寝疾,口不能言,手书呼濮阳兴入,令子出拜,把兴臂,指托之而卒,谥曰景帝。

  吴人以蜀初亡,恐惧,欲得长君。左典军万彧尝为乌程令,与乌程侯皓相善,称:“皓才识明断,长沙桓王之畴也。加之好学,奉遵法度。”屡言于兴及左将军张布,兴、布说朱太后欲立皓,后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吴国无陨,宗庙有赖,可矣。”遂迎立之。吴主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和曰文皇帝,尊母何氏为太后。

  八月,魏晋王昭以其子中抚军炎副相国。冬十月,立为晋世子。

  初,晋王昭娶王肃之女,生炎及攸,以攸继景王后。攸性孝友,多材艺,清和平允,名过于炎,昭爱之,常曰:“天下者,景王之天下也,吾百年后,大业宜归攸。”炎立发委地,手垂过膝。羊琇又教以宜察时政所宜损益,豫记以备访问。昭欲以攸为世子,山涛曰:“废长立少,违礼不祥。”贾充、何曾、裴秀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乃立炎为世子。

  在这里。”魏国派遣荆州刺史胡烈攻打西陵来救援罗宪,吴国军队这才撤退了。晋王司马昭让罗宪仍旧担任原职,并加封为将军,封万年亭侯。

  魏国让荀修订礼仪,贾充订正法律,裴秀议定官制。

  这是遵照晋王司马昭的请求。

  吴主孙休去世,乌程侯孙皓即位。

  吴主孙休卧病不起,口不能说话,用手书叫丞相濮阳兴进入宫中,让他的儿子孙出来拜见,孙休抓住濮阳兴的胳臂,指着孙托付给他,然后就去世了,谥号曰景帝。

  吴人因为蜀国刚刚灭亡,十分恐惧,想有一位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曾经做过乌程令,与乌程侯孙皓关系很好,称赞道:“孙皓的才华和判断力,可与长沙桓王相提并论。并且勤奋好学,遵守法度。”他多次对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讲这些话,于是濮阳兴和张布就去劝说朱太后准备立孙皓为皇帝,朱太后说:“我是个守寡的妇人,哪里懂得考虑国家大事,只要吴国不会灭亡,宗庙有所寄托,就行了。”于是就迎立孙皓为皇帝。吴主孙皓将朱太后贬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将母亲何氏尊奉为太后。

  八月,魏晋王司马昭任命其子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冬十月,立司马炎为晋世子。

  当初,晋王司马昭娶了王肃的女儿,生了司马炎和司马攸,将司马攸过继给景王作后代。司马攸生性孝顺友善,多才多艺,做事公平正直,不争名好胜,名气盖过了司马炎,司马昭非常喜爱他,经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去世之后,天下大业应该归司马攸掌管。”司马炎站立时头发能垂到地上,手长过膝。羊琇又教导他应该观察时政应增加和减少的地方,预先记下来以备晋王询问。司马昭要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子立少子,违反礼法,不吉祥。”贾充、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过世人的才能,名望很高,又有上天赋予的如此非凡的外表,绝对不是一般臣子的相貌。”这才立司马炎为世子。

  十一月,吴杀其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

  吴主初立,发优诏,恤士民,开仓廪,振贫乏,科出宫女以配无妻者,苑中禽兽皆放之。当时翕然称为明主。及既得志,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濮阳兴、张布窃悔之。或谮诸吴主,十一月朔,兴、布入朝,执之,徙于广州,道杀之,夷三族。

  魏罢屯田官。

  乙酉(265) 魏咸熙二年,晋世祖武皇帝司马炎泰始元年,吴甘露元年。是岁,晋代魏。凡二国。

  夏五月,魏晋王昭号其妃曰后,世子曰太子。 秋七月,吴主杀景后及其二子。 八月,魏晋王昭卒,太子炎嗣。

  谥昭为文王,葬崇阳陵。

  冬,吴迁都武昌。

  从西陵督步阐之请也。

  十二月,晋王炎称皇帝,废魏主为陈留王。

  魏主禅位于晋,出舍金墉城。太傅司马孚拜辞,流涕歔欷不自胜,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晋王即皇帝位,奉魏主为陈留王,即宫于邺。魏氏诸王皆降为侯。追尊宣王、景王、文王为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晋大封宗室。

  晋封叔祖父孚为安平王、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叔父伷东莞王、弟攸齐王,其余封拜有差。伷,宣帝之子也。晋主惩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职任。又诏诸王

  十一月,吴国杀死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

  吴主刚刚即位,发布优抚诏书,体恤士民百姓,打开仓库,救济贫困的人,按条例放出宫女给那些无妻者做配偶,御苑中的禽兽也都放归山林。当时人们交口称赞他为英明之主。等他得志以后,开始变得粗暴骄纵,还有许多忌讳,又喜好酒色,全国上下都很失望,濮阳兴、张布暗地里后悔。有人向吴主诬陷濮阳兴、张布二人,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和张布入朝,吴主将他们抓起来,放逐到广州,在半路上将他俩杀死了,又诛灭他们的三族。

  魏国废除屯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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