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愍帝
癸酉(313) 晋愍帝建兴元年汉嘉平三年。
春二月,汉主刘聪在平阳杀死了晋怀帝,庾珉、王雋也一起被杀。
正月初一,汉主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晋怀帝身穿青衣为之斟酒劝饮。庾珉、王雋等人不胜悲愤,因而放声大哭,刘聪很厌恶他们。正巧有人告发说庾珉等人密谋在平阳接应刘琨,刘聪于是杀死了庾珉、王雋等人。晋怀帝也遇害身亡,谥号为孝怀。
三月,汉主刘聪将贵嫔刘娥立为皇后。
汉主刘聪为刘皇后建造䳨仪殿,廷尉陈元达恳切劝谏,他认为:“上天生下百姓而为他们设置了君主,是让君主来管理他们,并不是用亿万百姓的生命来满足君主一个人的欲望。因此先帝身穿粗布衣服,居住的地方没有双层坐褥。皇后嫔妃不穿锦绣,拉车的马不吃粟谷。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建造宫殿四十多所,再加上多次兴兵打仗,不断运输物资,饥荒疾病流行,百姓不断死亡,但您还想大造宫殿,这是上天立君为民父母的本意吗?”刘聪大怒说:“朕是天子,建造一座宫殿,还要问你这样的鼠辈吗!”下令身边的人把他拉出去斩首,连同他的妻儿一起拉去东市斩首示众。当时刘聪在逍遥园的李中堂中,陈元达先把自己的腰锁上,然后进去,又用锁把自己锁在堂下的树上,大呼说:“我所说的,是为社稷打算,而陛下却要杀我。汉朝的朱云曾经说过:‘我能够与龙逢、比干同游,这就满足了!’”刘聪的随从去拉陈元达,但拉不动。
大司徒任等叩头流血,说:“陈元达受先帝赏识器重,尽忠竭虑,知无不言。我们这些人每当见到他,没有不感到惭愧的。今天他的话虽然狂妄率直,还希望陛下能宽恕他。”刘聪沉默不言。刘皇后听说后,暗中命令随从们停止行刑,亲笔上疏给刘聪说:“现在宫室已经齐备,不用再营建新的了。四海还未统一,应当爱惜民力。
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赏,而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谏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远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由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复奉巾栉,愿赐死此堂。”聪览之变色,命等冠履就坐,引元达上,以表示之曰:“外辅如公,内辅如后,朕复何忧!”更命园曰“纳贤园”,堂曰“愧贤堂”,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
夏四月,太子业即位于长安,索领太尉。
怀帝凶问至长安,皇太子举哀,因加元服,即帝位。以梁芬为司徒,麹允、索为仆射。是时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四乘,百官无章服印绶,唯桑版署号而已。寻以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
汉寇长安,仆射麹允拒之。 石勒遣石虎攻陷邺而据之。
初,刘琨用焦求为兖州刺史,荀藩又用李述为之,琨召求还。及邺城失守,琨复以刘演为兖州,镇廪丘。前中书侍郎郗鉴,少以清节著名,帅高平千余家避乱保峄山,琅邪王就用为兖州,镇邹山。三人各屯一郡,兖州吏民莫知所从。
琅邪王睿以华谭为军谘祭酒,陈为谯郡太守。
廷尉陈元达的话,是社稷的福气,应加以封赏,现在反而要诛杀他,天下会怎样议论陛下呢!进谏的忠臣固然不会考虑自身的安危,而拒谏的君主也是不考虑自身的性命。陛下为臣妾营造宫殿而杀谏臣,使忠臣不敢说话是因为臣妾,使远近的人产生怨恨愤怒是因为臣妾,使公私两方面都困顿疲敝是因为臣妾,使社稷面临危险是因为臣妾,天下的罪行都集中在臣妾身上,臣妾如何承担得了?依臣妾观察,自古败国丧家的,没有不从妇人开始的,常常为此痛心,没想到今日自己要成为这样的人,使后世的人看臣妾,如同臣妾看前世的人一样。臣妾实在没脸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将我赐死在这个堂下。”刘聪看完,脸色有了转变,下令让任等人穿戴整齐就坐,把陈元达带上来,将刘皇后的上疏拿给他看,并说:“外面有您这样的人辅佐,宫内有皇后这样的人辅佐,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下令把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李中堂改为愧贤堂,对陈元达说:“你本来应当怕我,现在反而让我怕你了!”
夏四月,太子司马业在长安即皇帝位,索兼任太尉。
晋怀帝被害的凶信传到长安,皇太子举行哀悼仪式,接着加冠冕,即皇帝位。任命梁芬为司徒,麹允、索为仆射。这时长安城中不满百户,荆棘蒿草丛生,公室私家的车只有四辆,百官也没有官服、印章绶带,只是用桑木板署上官府名号而已。不久,任命索为卫将军,兼太尉,军政大事都委任他办理。
汉进犯长安,仆射麹允带兵抵抗。 石勒派石虎攻下并占据了邺城。
当初,刘琨任用焦求为兖州刺史,荀藩又任用李述任此职,刘琨就把焦求召回来了。到邺城失守后,刘琨又任用刘演为兖州刺史,镇守廪丘。前中书侍郎郗鉴,年轻时就以清高的节操著名,率领高平千余家到峄山中避乱,琅邪王司马睿任用他为兖州刺史,镇守邹山。这样,李述、刘演、郗鉴三人各自驻守在一郡之内,兖州的官民不知服从谁好。
琅邪王司马睿任用华谭为军谘祭酒,陈为谯郡太守。
谭尝在寿春依周馥,至是睿谓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欲移都以纾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馥。死未逾时,而洛都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然,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但馥也。”睿参佐多避事自逸,参军陈言于睿曰:“洛中承平之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偃蹇倨肆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至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而后车又将寻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不从。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曰:“昔赵王篡逆,惠皇失位,三王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出于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出为谯郡太守。
吴兴太守周玘卒。
玘宗族强盛,琅邪王睿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玘自以失职,又为刁协所轻,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南士代之。事泄,忧愤而卒。将死,谓其子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
华谭曾经在寿春依附周馥,这时司马睿对华谭说:“周馥为什么要反叛呢?”华谭说:“周馥虽然死了,天下仍然还有敢于直言的人。周馥见盗寇不断增多,想用迁都的办法来解除国难,当政者不高兴,就发兵讨伐他。他死了不久,京城洛阳就沦陷了。如果说他这是造反,不是冤枉吗!”司马睿说:“周馥身居戍守地方的军事要职,朝廷征召他他不入朝,朝廷危险他不来扶持,也是天下的罪人啊。”华谭说:“是的,见朝廷危险而不去扶持,他应当与天下的将领一起受到责难,不只是周馥一个人啊。”司马睿的参佐幕僚大多都是躲避事情以求自身安逸的人,参军陈頵对司马睿说:“洛阳在太平安定的时候,朝臣们认为小心谨慎恪守职责是平庸,认为傲慢放肆是优雅,这种风气流行感染,以至国家败亡。现在您的僚属们都秉承了洛阳时的弊病,修养名望,自以为高明,这是前车已覆,而后车又将重蹈覆辙啊。请下令从今以后,凡接受使命而称病不行使职责的,都免去官职。”司马睿没有听从华谭的意见。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三人在诛杀赵王司马伦的时候,曾制定《己亥格》来奖赏功臣,从此沿袭使用。陈頵说:“从前赵王司马伦叛逆篡权,惠皇帝失去地位,三王举兵征讨司马伦,因此用厚赏来安抚响应义举的人。现在不论功劳大小,都用《己亥格》来确定奖赏,致使金印紫绶佩带到士卒的身上,调兵的符节、授爵的策书送到了仆隶的家门,这不是重视国家礼仪制度、匡正纲纪法度的做法,请一律停止这样做。”陈頵出身贫寒,多次发表义正辞严的议论,王府中很多人都很讨厌他,于是把他外放担任谯郡太守。
吴兴太守周玘去世。
周玘宗族很强盛,琅邪王司马睿对他很猜疑忌惮。司马睿身边任用的大多是在中原地区丢官弃职的人,让他们来管理吴地人,吴地人都很怨恨。周玘因为自己失去职位,又受到刁协的轻视,就暗中与他的同党密谋杀掉当政者,用南方的士人来代替。事情泄露了,周玘忧愤而死。他在将死的时候,对儿子周勰说:“杀我的人,是那些中原来的伧子。能为我报仇的,是我的儿子。”
慕容廆攻段氏,取徒河。
初,中国民避乱者多依王浚,浚政法不立,往往去之。段氏兄弟专尚武勇,不礼士大夫。唯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多归之。廆以裴嶷、阳耽为谋主,游邃、逄羡、封抽、裴开为股肱,宋该、皇甫岌、岌弟真及封奕、封裕典机要。嶷清方有干略,兄武为玄菟太守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廆,廆敬礼之。行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开曰:“等为流寓,段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地,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行义,有霸王之志,加以国丰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既至,廆大喜。邃尝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召其兄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宜且磐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书殷勤,而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以冀遗种。”遂从之。卒与浚俱没。
五月,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分督陕东、西诸军事。
诏曰:“今当扫除鲸鲵,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帅秦、凉、梁、雍之师,径诣长安,左丞相帅所领精兵造洛阳,同赴大期,克成元勋。”又诏睿以时进军,与乘舆会除中原。睿辞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以刁协为丞相左长史,刘隗为司直。
慕容廆攻打段氏,攻取了徒河。
当初,中原人躲避战乱的大多去投靠王浚,王浚行政法令都没有建立,人们又都离他而去。段氏兄弟只知使用武力,不能礼敬士大夫。只有慕容廆政事清明,爱惜人才,因此人们大都去归附他。慕容廆用裴嶷、阳耽为主要谋士,游邃、逄羡、封抽、裴开为辅佐,宋该、皇甫岌、皇甫岌的弟弟皇甫真,以及封奕、封裕掌管机要。裴嶷清廉公正,有才干谋略,其兄裴武任玄菟太守,在任上去世后,裴嶷与裴武的儿子裴开送灵柩回乡,经过慕容廆那里,慕容廆以礼相待。他们走到辽西时,道路不通,裴嶷想返回慕容廆那里,裴开说:“同样是寄人篱下,段氏强大,慕容氏弱小,何必离开段氏到慕容氏那里去呢?”裴嶷说:“想要寻求立足之地,岂能不谨慎地选择人?你观察段氏兄弟,哪是有雄心大略的人,而且能把我们作为国士对待吗?慕容公修仁行义,有实现霸业的志向,再加上国家富足人民安定,我们现在去投奔他,上可以建功扬名,下可以庇护宗族,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到了那里以后,慕容廆非常高兴。游邃曾在蓟地避乱,后来投奔慕容廆。王浚多次写亲笔信征召游邃的哥哥游畅,游畅想应召前往,游邃说:“王浚必定不会长久,你先逗留一段时间等等看。”游畅说:“王浚残忍而又多疑,现在他亲笔写信态度殷勤,而我停留不去,将会牵累你。况且乱世之中,同一宗族应当分开,以期留下后代。”于是游邃听从了他哥哥的意见。最终游畅和王浚一同死了。
五月,朝廷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分别都督陕东、陕西诸军事。
朝廷的诏书说:“现在应当扫除刘聪这样的鲸鲵,奉迎怀帝的灵柩。令幽州、并州出兵三十万,直抵平阳,右丞相应率领秦、凉、梁、雍数州的军队,直达长安,左丞相率领所属精兵直到洛阳,共同奔赴约定的大业,完成这伟大的功勋。”又下诏,让司马睿按时进军,与皇帝一起扫清中原。司马睿推辞说刚刚平定了江东,没有时间北伐。任用刁协为丞相左长史,刘隗为司直。
隗雅习文史,善伺候睿意,故特亲爱之。主簿熊远上书,以为:“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主者不敢任法,每辄关谘,非为政之体也。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用也。”睿不能从。
左丞相睿以祖逖为豫州刺史。
逖,范阳人,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谘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思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召募。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
陶侃破走杜弢,王敦表侃为荆州刺史。
周屯浔水城,为杜弢所困,陶侃使将军朱伺救之。弢退保泠口,侃使伺逆击,大破之,弢遁归长沙。敦乃表侃刺荆州,屯沔江。左丞相睿召复为军谘祭酒。
冬十月,氐杨难敌寇陷梁州。刺史张光卒。
刘隗熟习文史,善于体察司马睿的心意,所以司马睿特别亲近喜欢他。主簿熊远上书,认为:“兴兵以来,处理事务不依照法令,主事的人不敢运用法律,每决断事务都要请示询问,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我认为凡是提出不同意见的,都应当引用法令和经传典籍,不能简单地按常情来论说,没有依据和标准,而损害原有的典制。若说到根据情况放开或禁止,用权宜变通的方法处理事务,这只有君主才可以做,不是臣子应当使用的。”司马睿没有听从。
左丞相司马睿任用祖逖为豫州刺史。
祖逖是范阳人,年轻时就有大志,与刘琨一起任司州主簿,一起睡觉时,半夜听到鸡鸣,用脚将刘琨蹬醒说:“这不是叫人讨厌的声音啊。”就起床舞剑。渡江以后,左丞相司马睿任用他为军谘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了一些骁勇强健的壮士,对司马睿说:“晋室的变乱,并不是因为君主无道而使臣下怨恨叛乱的,而是由于宗室争权自相残杀,才使戎狄乘机入侵,祸及中原。现在晋朝的遗民都想奋起,大王您如能命令将领率兵出师,派像我这样的人来统领军队,收复中原,郡国的英雄豪杰必然有望风响应的!”司马睿向来没有北伐的志向,就任命祖逖为豫州刺史,拨给他一千人的口粮,三千匹布,不给铠甲武器,让祖逖自己想办法募集。祖逖带领其私人的军队一百多家渡过长江,在江中敲打着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恢复中原再渡江的话,就有如江水一样一去不返。”于是驻扎在淮阴,建造熔炉铸造兵器,召募了两千多人又继续前进。
陶侃击败赶跑了杜弢,王敦表奏陶侃为荆州刺史。
周驻扎在浔水城,被杜弢围困,陶侃派将军朱伺去援救。杜弢撤退到泠口守卫,陶侃派朱伺迎头痛击,将杜弢打得大败,杜弢逃归长沙。王敦于是表奏陶侃为荆州刺史,驻扎在沔江。左丞相司马睿征召周,又让他担任军谘祭酒。
冬十月,氐人杨难敌侵犯并占领了梁州。梁州刺史张光去世。
初,氐王杨茂搜之子难敌遣养子贩易于梁州,刺史张光杀之。及光与王如余党杨虎相攻,求救于茂搜,茂搜遣难敌救光。虎厚赂难敌,与夹击光,大破之。光婴城自守,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绝而卒。难敌竟攻拔之。
陶侃复击杜弢,大破之。 汉刘曜寇长安,十一月,麹允破走之。
曜使赵染帅精骑袭长安,夜入外城。帝奔射雁楼,染焚龙尾及诸营,退屯逍遥园。将军麹鉴帅众救长安,与曜遇于零武,鉴兵大败。曜恃胜不设备,麹允引兵袭之,汉兵大败,杀其将军乔智明,曜引归平阳。
十二月,石勒遣使奉表于王浚。
浚谋称尊号,刘亮、高柔切谏,皆杀之。燕国霍原志节清高,屡辞征辟。浚以尊号事问之,原不答,浚诬以罪,杀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硕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
石勒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觇之,参佐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宾,宾曰:“浚名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将军威振天下,今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亢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遣舍人王子春奉表于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
当初,氐王杨茂搜的儿子杨难敌派他的养子到梁州去贩卖货物,被刺史张光杀了。等到张光和王如的余党杨虎交战时,向杨茂搜求救,杨茂搜派遣杨难敌去救张光。杨虎用丰厚的礼物贿赂杨难敌,二人夹击张光,将张光打得大败。张光环城自守,激愤成疾,僚属劝张光退守魏兴,张光按着剑说:“我接受国家重任,不能讨平贼寇,今天战死如同登仙,怎么能讲撤退的事呢!”说完就死了。杨难敌最后攻下了梁州。
陶侃又攻打杜弢,将杜弢打得大败。 汉刘曜侵犯长安,十一月,麹允打败并赶跑了刘曜。
刘曜派赵染率领精锐骑兵袭击长安,乘夜进入外城。愍帝奔往射雁楼,赵染焚烧了龙尾道和各个营帐,退到逍遥园驻扎。将军麹鉴率军援救长安,在零武与刘曜相遇,麹鉴的军队被打得大败。刘曜倚仗打了胜仗不加防备,麹允带兵袭击他,汉兵大败,杀了汉将军乔智明,刘曜带兵回到平阳。
十二月,石勒派使者向王浚进表。
王浚图谋称帝,刘亮、高柔恳切劝谏,都被杀死。燕国人霍原志节清高,王浚多次征召他,他都推辞不去。王浚又问他称帝的事,他不回答,王浚就捏造了一个罪名,将霍原杀死,并悬首示众。这样士人百姓都畏惧怨恨,而王浚日益骄矜奢豪,不问政事。他亲信任用的都是苛刻小人,枣嵩、朱硕尤其贪婪骄横,北方有民谣说:“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
石勒想攻打王浚,不知虚实,就想派人去侦察一下,部下请求石勒采用羊祜、陆抗那样以交邻之礼对待敌国的先例,给王浚写一封信。石勒征求张宾的意见,张宾说:“王浚名义上是晋臣,实际想废掉晋帝而自立,只是怕四海英雄豪杰无人听从他罢了。将军您威振天下,现在降低身份去事奉他,还怕他不相信,何况是羊祜和陆抗那样势均力敌的呢!想图谋别人却使对方觉察到你的意图,是难以达到目的的。”石勒说:“说得对。”于是派遣舍人王子春向王浚上表说:“我本来是小小胡人,遭遇饥荒动乱的世道,流离失所,遭受困厄,流窜到冀州,想相互聚集保卫,
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为帝王者非公复谁?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如子也。”
浚甚喜,谓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贵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有矣,未有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顾以帝王自有历数,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悦,遣使报聘。游纶兄统,为浚镇范阳,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以送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为忠诚,无复疑矣。
左丞相睿遣世子绍镇广陵。
以丞相掾蔡谟为参军。
代城盛乐及平城。
代公猗卢城盛乐以为北都,治故平城为南都,又作新平城于水之阳,使右贤王六脩居之,统领南部。
甲戌(314) 二年汉嘉平四年。
春正月,有如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东行。 有流星陨于平阳北,化为肉。
流星出牵牛,入紫微,光烛地,陨平阳北,化为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汉主聪恶之,以问公卿,陈元达以为“女宠太盛,亡国之征”。聪曰:“此阴阳之理,何关人事!”
汉石勒复遣使奉表于王浚。
浚使者至襄国,勒匿其劲卒精甲,羸师虚府以示之,北面拜使者而受书。浚遗勒麈尾,勒阳不敢执,悬之于壁,
以挽救性命。现在晋朝的皇位已经沦没,中原无主,做帝王的人,不是您又有谁呢?希望殿下能够顺应上天和百姓的意愿,早登皇位,我尊奉殿下,如同尊奉天地父母,望殿下能体察我的用心,也应当把我看作您的儿子一样。”
王浚非常高兴,对王子春说:“石公这人可以相信吗?”王子春说:“殿下是中州的名门望族,威振夷夏,自古以来胡人作为帝王的辅佐名臣是有的,但没有成为帝王的。石将军并不是厌恶帝王之位而让给殿下,只是认为帝王自有天道气数,并不是仅靠智慧和力量就能取得的,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王浚大喜,派遣使者去回访。游纶的哥哥游统,为王浚镇守范阳,派使者私下依附石勒。石勒杀了使者并送交王浚,王浚虽然没有治游统的罪,但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不再有什么怀疑。
左丞相司马睿派世子司马绍镇守广陵。
任用丞相掾蔡谟为参军。
代公拓跋猗卢在盛乐和平城筑城。
代公拓跋猗卢在盛乐筑城作为北都,把旧平城作为南都,又在水的北面修建新平城,派右贤王拓跋六脩居住在那里,总管南部地区事务。
甲戌(314) 晋愍帝建兴二年汉嘉平四年。
春正月,有个像太阳似的东西陨落在地,又接连出现三个太阳向东方运行。 有流星陨落在平阳城北,变成肉。
流星从牵牛星座出来,进入紫微星座,星光照亮了地面,流星坠落在平阳城北,变成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汉主刘聪很厌恶这件事,询问公卿大臣,陈元达认为“后宫女宠太多,是亡国的征兆”。刘聪说:“这是阴阳变化的规律,和人事有何关系!”
汉石勒又派遣使者向王浚上表。
王浚的使者到达襄国,石勒藏匿了他的精锐部队和铠甲,把老弱残兵和空虚的府库给使者看,面向北称臣拜见使者接受书信。王浚送给石勒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拿在手上,悬挂在墙上,
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公也。”复遣董肇奉表于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亦修笺于枣嵩,求并州牧。勒问浚于王子春,子春曰:“幽州去岁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将亡,而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心,方更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高、魏武不足比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浚使者还蓟,具言石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浚益骄怠,不复设备。
梁州人张咸逐杨难敌,以州降成。
于是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成主雄虚己好贤,随才授任。命太傅骧养民于内,李凤等招怀于外,刑政宽简,狱无滞囚。兴学校,置史官。其赋,民男丁岁谷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户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希,民多富实,新附者给复除。是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谷屡熟,乃至闾门不闭,路不拾遗。然朝无仪品,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此其所短也。
二月,以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刘琨为大将军。 三月,汉石勒袭蓟,陷之,杀王浚。师还,蓟降于段匹䃅。
勒纂严,将袭王浚而未发,张宾曰:“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宾曰:“彼三方智勇无及
早晚叩拜,说:“我不能见到王公,看到他赐给我的物品,就如同见到王公一样。”又派遣董肇向王浚上表,约定三月中旬亲自到幽州去,尊奉王浚称帝。又给枣嵩写了一封信,请求担任并州牧。石勒向王子春询问王浚的情况,王子春说:“幽州去年发大水,百姓没有一粒粮食可吃,王浚囤积了百万石粟谷,却不赈济灾民,刑罚政令苛刻严酷,赋税劳役繁重,内部忠贤之臣离心,外部夷狄之人反叛。人们都知道他将要灭亡,而王浚自己神气自如,竟没有一点惧怕的心情,刚刚又重新设置台阁,安排文武百官,自认为汉高祖、魏武帝都不能和他相比。”石勒手扶几案笑着说:“王浚确实可以抓到了。”王浚的使者回到蓟城,都说石勒势单力孤兵力衰弱,忠诚不二。王浚听了更加骄傲懈怠,不再设置防务。
梁州人张咸驱逐了杨难敌,连同梁州一起投降了成汉。
从此汉嘉、涪陵、汉中等地,都被成汉占有,成汉国主李雄能虚心听取意见,喜欢接纳贤能之士,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官职。下令让太傅李骧在国内治理好民众,李凤等人在外招抚怀柔远民,刑罚政令宽简,监狱没有长期不判的囚犯。又兴办学校,设置史官。制定的赋税,百姓中成年男子每年每人交三斛谷,成年女子减半,有病的人再减一半。每户征调的物品仅仅是几丈绢,几两绵。事少劳役也少,百姓大多富裕殷实,新近归附的人还免除赋税徭役。当时天下大乱,只有蜀地安居无事,连年五谷丰收,以至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然而朝廷中没有礼仪和品秩,爵位过于冗滥,官吏没有俸禄等级,而向百姓索取,军队没有队伍建制,号令不严肃,这些都是成汉所欠缺的。
二月,晋朝任命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刘琨为大将军。 三月,汉石勒袭击蓟城,蓟城陷落,杀死了王浚。石勒退兵后,蓟城投降了段匹䃅。
石勒集结军备,将要攻打王浚,还没有发兵,张宾说:“您莫非是害怕刘琨以及鲜卑、乌桓成为我们的后患吗?”石勒说:“是这样的。”张宾说:“这三方的智慧和勇敢都没有能比得上
将军者,将军虽远出,彼必不敢动,且彼未谓将军便能悬军千里取幽州也。轻军往返,不出二旬,藉使彼有心,比其谋议出师,吾已还矣。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终不救浚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了,右侯已了之。”遂以火宵行,遣使奉笺于琨,自陈罪恶,请讨浚自效。琨大喜,移檄州郡,言勒已降,当袭平阳,除僭逆。
三月,勒军达易水,浚督护孙纬驰遣白浚,将勒兵拒之,游统禁之。浚将佐皆曰:“胡贪而无信,必有诡计,请击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耳,敢言击者斩!”设飨以待之。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犹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塞诸街巷。浚始惧。勒升其听事,执浚于前,浚骂曰:“胡奴调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强兵,坐观本朝倾覆,曾不救援,乃欲自尊为天子,非凶逆乎!”即送襄国斩之。
浚将佐等诣军门谢罪,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对曰:“宪等世仕晋朝,荷其荣禄。浚虽凶粗,犹是晋之藩臣,故从之不敢有二。明公苟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请就死!”不拜而出。勒谢之,待以客礼。勒数朱硕、枣嵩等以纳财乱政,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斩之。籍浚将佐亲戚家赀,皆巨万,惟宪、绰止有
将军的,您即使远征,他们也不敢动,况且他们未必料到将军能孤军深入千里去夺取幽州。军队轻装往返,用不了二十天,即使他们有心袭击我们,等到他们商议好出兵,我们已经回来了。刘琨、王浚虽然名义上都是晋臣,实际却是仇敌,如果给刘琨写信,送去人质请求和解,刘琨必然为我们的归服而高兴,对王浚的灭亡而称快,最终不会去援救王浚而袭击我们。兵贵神速,不要拖延时间。”石勒说:“我还未明了的,右侯早已料到了。”于是打着火把连夜行军,派使者给刘琨送信,陈说自己的罪过,请求以讨伐王浚来报效刘琨。刘琨大喜,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石勒已经投降,应当去进攻平阳,清除僭称皇帝的刘聪。
三月,石勒的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急忙派人报告王浚,将要带兵去阻击石勒,游统制止他这样做。王浚的将领参佐都说:“胡人贪而无信,其中必有诡计,请让我们去阻击他。”王浚发怒说:“石公来,正是想来拥戴我的,再敢说攻打他的,立即斩首!”准备设宴招待石勒。石勒清晨到了蓟城,喝令守门人打开城门,还怀疑会有伏兵,先驱赶数千头牛羊在前边走,声称是送给王浚的礼物,实际是为了堵塞街巷。这时王浚才害怕了。石勒坐在中庭,押着王浚站在他面前,王浚骂道:“胡奴竟敢戏弄老子,为何凶恶叛逆到如此地步!”石勒说:“您地位高于所有大臣,掌握着强大的军队,却坐视朝廷倾覆,竟不去救援,还想尊自己为天子,难道不是凶恶叛逆吗!”于是石勒把王浚送到襄国杀了。
王浚的部将参佐都到石勒的军门谢罪,只有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没有来。石勒把他们召来叱责他们,他们回答说:“我们世代在晋朝做官,享受着荣华俸禄。王浚虽然粗暴凶恶,但仍然是晋朝的藩臣,所以我们服从他没有二心。您如果不讲道德信义,专用威势和刑罚,那么我们被处死也是自己的本分,请让我们赴死吧!”说完,没有拜辞就走出去了。石勒向他们谢罪,用待客之礼对待他们。石勒历数朱硕、枣嵩等人受贿乱政的罪行,叱责游统不忠于自己的职守,把他们全都杀了。查抄没收了王浚部将参佐和亲戚的家产,都数量巨大,唯独裴宪、荀绰只有
书百余帙,盐、米各十余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以宪为从事中郎,绰为参军。分遣流民,各还乡里。勒停蓟二日,焚浚宫殿,以故尚书刘翰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孙纬遮击之,勒仅而得免。
勒遣使奉浚首献捷于汉,汉以勒为东单于。刘琨请兵于拓跋猗卢以击汉,会猗卢所部杂胡谋应勒,猗卢悉诛之,不果赴约。琨知勒无降意,大惧。刘翰不欲从勒,乃归段匹䃅,匹䃅遂据蓟城。
左丞相睿以邵续为平原太守。
王浚所署乐陵太守邵续附勒,勒以其子义为督护。勃海太守刘胤弃郡依续,谓曰:“君晋之忠臣,奈何从贼以自污乎?”会段匹䃅以书邀续同归江东,续从之。其人曰:“其如义何?”续泣曰:“我岂得顾子而为叛臣乎?”杀异议者数人。勒闻之,杀义。续遣胤使江东,睿以胤为参军,续为平原太守。石勒围续,匹䃅救之,勒引去。
襄国大饥。
时谷二升直银一斤。
夏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卒,子寔嗣。
轨寝疾,遗令文武将佐“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轨卒,长史张玺等表世子寔摄父位,诏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谥轨曰武穆。
六月,汉寇长安,索大破之。
汉大司马中山王曜、赵染寇长安,索出拒之。染有轻之色,长史鲁徽曰:“晋之君臣自知强弱不敌,将致死于我,不可轻也。”染曰:“以司马模之强,吾取之如拉朽,索
书百余帙,盐、米各十余斛而已。石勒说:“得到幽州我并不怎么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他们二人。”任命裴宪为从事中郎,荀绰为参军。分别遣送流民,让他们各回故乡。石勒在蓟城停留了两天,焚烧了王浚的宫殿,命前尚书刘翰兼任幽州刺史,戍守蓟城,设置了郡县长官就回去了。孙纬出兵截击,石勒仅仅得以逃脱。
石勒派使者带着王浚的首级向汉报捷,汉封石勒为东单于。刘琨向拓跋猗卢请兵去攻汉,正遇到拓跋猗卢管辖的其他胡人密谋响应石勒,拓跋猗卢把他们全都杀了,没有兑现和刘琨的约定。刘琨知道石勒没有投降的意思,非常害怕。刘翰不愿服从石勒,于是归附了段匹䃅,段匹䃅就占据了蓟城。
左丞相司马睿任用邵续为平原太守。
王浚属下的乐陵太守邵续归附石勒,石勒任命其子邵义为督护。勃海太守刘胤弃职投奔邵续,对邵续说:“您是晋朝的忠臣,为什么要顺从贼寇来玷污自己呢?”正巧段匹䃅写信邀请邵续同归江东,邵续听从了他的意见。与他同归的人说:“邵义怎么办呢?”邵续哭着说:“我哪能为了顾惜儿子而当叛臣呢?”杀了几个持异议的人。石勒听说了这件事,杀了邵义。邵续派遣刘胤出使江东,司马睿任命刘胤为参军,邵续为平原太守。石勒围攻邵续,段匹䃅来援救他,石勒带兵退走了。
襄国发生大饥荒。
当时,二升谷子值一斤银子。
夏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去世,其子张寔继承父位。
张轨病危,给文武将佐留下遗令说:“一定要安定百姓,上思报国,下要安家。”张轨去世,长史张玺等人表奏世子张寔继承父位,朝廷下诏封张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追谥张轨为武穆。
六月,汉兵侵犯长安,被索打得大败。
汉大司马中山王刘曜、赵染进犯长安,索带兵出城阻击他们。赵染表现出轻视索的神色,长史鲁徽说:“晋朝的君臣自知强弱和我们不能相敌,将会拼死和我们战斗,不可以轻视他们。”赵染说:“像司马模那样强大,我打败他犹如摧枯拉朽,索
小竖,岂能污吾马蹄刀刃邪!”晨,帅轻骑数百逆之,曰:“要当获而后食。”与战于城西,染兵败而归,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见之!”先命斩徽,徽曰:“将军愚愎以取败,乃复忌前害胜,犹有天地,其得死于枕席乎!”染攻北地,中弩而死。
汉石勒命州郡阅实户口。
户出帛二匹,谷二斛。
冬,汉主聪以子粲为相国。
汉晋王粲,少有隽才,自为相,骄奢专恣,远贤亲佞,严刻愎谏,国人始恶之。
乙亥(315) 三年汉建元元年。
春正月,左丞相睿以周札为吴兴太守。
周勰以其父遗言,因吴人之怨,谋作乱。使吴兴功曹徐馥矫称叔父札之命,收合徒众,以讨王导、刁协,豪杰翕然附之。是月馥杀吴兴太守袁琇,欲奉札为主。札闻之大惊,以告义兴太守孔侃。勰知札意不同,不敢发,馥党惧,攻馥杀之。札子续亦聚众应馥,左丞相睿议发兵讨之,王导曰:“今少发兵则不足以平寇,多发兵则根本空虚,续族弟黄门侍郎莚,忠果有谋,请独使莚往,足以诛续。”睿从之。莚兼行至郡,将入,遇续于门,逼与俱诣侃,坐定,莚谓侃曰:“府君何以置贼在坐?”续即出衣中刀逼莚,莚叱郡传教格杀之。因欲诛勰,札不听,委罪于从兄邵而诛之。
这小子,岂能弄脏我的马蹄和刀刃!”清晨,率领数百轻骑兵去迎战索,说:“要抓住索以后再吃饭。”索与赵染在新丰城西交战,赵染兵败而归,悔恨地说:“我不听鲁徽的话,以至落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他呢!”先下令杀掉鲁徽,鲁徽说:“将军愚鲁刚愎,所以遭到失败,仍要忌恨残害以前胜过你的人,还有天地可鉴,你将来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死在枕席上吗!”赵染后来攻打北地,中弩箭身亡。
汉石勒命令州郡核实户口。
每户征收帛二匹、谷二斛。
冬季,汉主刘聪任命其子刘粲为相国。
汉晋王刘粲,年轻时就有杰出的才能,自从当上相国以后,骄奢专横,疏远贤能亲近奸佞,严酷苛刻刚愎拒谏,国人开始憎恶他。
乙亥(315) 晋愍帝建兴三年汉建元元年。
春正月,左丞相司马睿任用周札为吴兴太守。
周勰根据他父亲的遗言,利用吴人的怨恨,密谋作乱。派吴兴功曹徐馥假称叔父周札的命令,纠集徒众,来讨伐王导、刁协,江南豪杰纷纷来归附他。当月,徐馥杀了吴兴太守袁琇,想拥奉周札为首领。周札听说后大惊,把这件事告诉了义兴太守孔侃。周勰知道周札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不敢冒然举事,徐馥的同党害怕了,就攻打徐馥,将徐馥杀了。周札的儿子周续也聚集部众响应徐馥,左丞相司马睿商议要发兵去征讨他,王导说:“现在发兵少了则不足以平定寇贼,发兵多了根基就会空虚,周续的族弟黄门侍郎周莚,忠诚果敢有谋略,请派周莚独自前去,足以诛杀周续。”司马睿采纳了这个建议。周莚日夜兼程来到郡城,正要进去,在门口遇到了周续,就逼着他一起去见孔侃,坐下以后,周莚对孔侃说:“府君为什么让贼寇坐在你这里?”周续立即从衣服中取出刀来逼近周莚,周莚喝令郡传教把周续杀死了。又要去杀周勰,周札不同意,把罪名推到堂兄周邵身上,将周邵杀了。
莚不归家省母,遂长驱而去。睿以札为吴兴太守,莚为太子右卫率。以周氏吴之豪望,故不穷治,抚勰如旧。
二月,以左丞相睿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阳王保为相国,刘琨为司空。 进代公猗卢爵为王。
诏进猗卢爵为代王,置官属,食代、常山二郡。猗卢请并州从事莫含于刘琨,含不欲行,琨曰:“以并州单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于胡羯之间者,代王之力也。吾倾身竭赀,以长子为质而奉之者,庶几为朝廷雪大耻也。卿欲为忠臣,奈何惜共事之小诚而亡徇国之大节乎?往事代王,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赖也。”含遂行。猗卢甚重之,常与参大计。猗卢用法严,国人犯法者,或举部就诛,老幼相携而行。人问:“何之?”曰:“往就死。”无一人敢逃匿者。
三月,杜弢将张彦陷豫章,寻阳太守周访击斩之。
王敦遣陶侃等讨杜弢,前后数十战,弢将士多死,乃请降,丞相睿以为巴东监军。弢既受命,诸将犹攻之不已,弢不胜愤怒,复反,遣其将张彦陷豫章,周访击斩之。
汉太子太傅崔玮、少保许遐伏诛。
雨血于汉东宫延明殿,太弟义恶之,崔玮、许遐说义曰:“今相国威重逾于东宫,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测之危,不如早为之计。”义弗从。舍人告之,汉主聪杀玮、遐,使将军卜抽将兵监守东宫。义上表乞为庶人,且请以粲为嗣,抽弗为通。
周莚没有回家看望母亲,就长驱离去。司马睿任用周札为吴兴太守,周莚为太子右卫率。因为周氏是吴地的豪门望族,所以没有深究,对周勰抚慰如旧。
二月,朝廷任用左丞相司马睿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刘琨为司空。 进封代公拓跋猗卢为王。
朝廷下诏进封拓跋猗卢为代王,设置官吏,以代郡、常山郡作为食邑。拓跋猗卢请求刘琨让并州从事莫含到他那儿去,莫含不想去,刘琨说:“以并州的势单力薄,我又缺乏才能,而能在胡人、羯人之间生存,这都是靠代王的力量。我一心竭尽财产,让长子作为人质来侍奉代王,就是希望或许能为朝廷报仇雪耻。你想当忠臣,为什么顾惜我们一起共事的小诚而忘记为国献身的大节呢?你去侍奉代王,成为他的腹心,这是全州的依赖啊。”莫含于是去了。拓跋猗卢非常看重他,常常让他参与制定大计。拓跋猗卢执法很严,国人有犯法的,有时整个部族被处死,这个部族就老幼互相搀扶着前往。有人问:“到哪儿去?”回答说:“去赴死。”没有一个敢逃避躲藏的。
三月,杜弢的部将张彦攻陷了豫章,寻阳太守周访攻打并杀死张彦。
王敦派遣陶侃等人去讨伐杜弢,前后打了数十仗,杜弢的将士死了很多,于是请求投降,丞相司马睿让他担任了巴东监军。杜弢接受了任命,晋朝的将领还是不停地攻打他,他不胜愤怒,又反叛了,派他的部将张彦攻陷了豫章,周访又攻打张彦,把张彦杀了。
汉太子太傅崔玮、少保许遐被诛杀。
汉东宫延明殿降下了血雨,太弟刘义很厌恶,崔玮、许遐劝刘义说:“现在相国的威势超过了东宫,殿下非但不能继承皇位,而且朝夕都有不可预测的危险,不如尽早安排对策。”刘义没有听从。舍人告发了这件事,汉主刘聪杀了崔玮、许遐,派将军卜抽带兵监守东宫。刘义上表请求做一个普通百姓,并请求立刘粲为继承人,卜抽没有给他通报。
汉曹嶷据临淄。
汉青州刺史曹嶷尽得齐、鲁间郡县,自镇临淄,有众十余万,临河置戍。石勒表称:“嶷有专据东方之志,请讨之。”汉主聪恐勒灭嶷不可复制,弗许。
汉立三后。
汉主聪纳中护军靳准二女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与月华为左右皇后。陈元达极谏,以为并立三后非礼也,聪不悦。元达又奏月光有秽行,聪不得已废之。月光惭恚自杀,聪以是恨元达。
夏六月,盗发汉霸、杜二陵。
盗发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帛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诏收其余,以实内府。
陶侃击杜弢,破之。弢走死,湘州平。丞相睿加王敦都督江、扬等军事。
陶侃与杜弢相攻,弢使王贡出挑战,侃遥谓之曰:“弢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天下宁有白头贼耶?”贡遂降。弢众溃,遁走,道死。侃进克长沙,湘州悉平。丞相睿进王敦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选置刺史以下,浸益骄横。初,王如之降也,敦从弟稜爱如骁勇,请敦配己麾下,甚加宠遇。如数与敦诸将角射争斗,稜杖之,如深以为耻。及敦潜畜异志,稜每谏之,敦怒,密使人激如杀稜。敦闻之,阳惊,亦捕如诛之。
荆州吏杜曾举兵拒陶侃,王敦徙陶侃为广州刺史。
汉曹嶷据守临淄。
汉青州刺史曹嶷夺取了齐、鲁地区所有郡县,自己镇守临淄,有十多万军队,沿黄河设置防卫。石勒上表说:“曹嶷有独据东方的想法,请让我去讨伐他。”汉主刘聪恐怕石勒消灭了曹嶷以后,对石勒难以控制,就没有同意。
汉立三位皇后。
汉主刘聪纳娶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为左皇后,月华为右皇后。陈元达极力劝谏,认为同时立三位皇后不合礼制,刘聪很不高兴。陈元达又上奏说月光有放荡的行为,刘聪不得已,就将她废黜了。月光羞惭愤恨而自杀,刘聪因此很恨陈元达。
夏六月,盗贼盗发了汉朝的霸陵和杜陵。
盗贼盗发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帛。朝廷因用度不足,下诏书把剩下的金帛收回来,充实宫内的府库。
陶侃攻打杜弢,杜弢被打败。杜弢逃走死在路上,湘州被平定。丞相司马睿加授王敦为都督江、扬等州诸军事。
陶侃与杜弢相互攻击,杜弢派王贡出去挑战,陶侃和他相距很远就大声说:“杜弢本是益州小吏,盗用州库钱财,父死不去奔丧。你本来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跟着他?天下难道会有白头到老的贼寇吗?”于是王贡就投降了。杜弢的部众溃败,杜弢奔逃,死在路上。陶侃又进军攻克了长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司马睿进封王敦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王敦开始自己选拔安排刺史以下的官吏,变得越来越骄纵蛮横。当初,王如投降的时候,王敦的堂弟王稜喜爱王如骁勇善战,请求王敦把王如安排在自己的麾下,甚为宠信。王如多次和王敦的部将比试射箭及膂力,王稜用棍杖打了他,王如认为是奇耻大辱。等到王敦对晋室有了二心,王稜多次劝谏,王敦大怒,就秘密让人激怒王如杀死了王稜。王敦听说后,表面假装吃惊,也把王如抓起来杀了。
荆州官员杜曾起兵抵御陶侃,王敦将陶侃贬为广州刺史。
初,朝廷以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迎猗于襄阳,聚兵万人,与猗分据汉、沔。侃既破杜弢,乘胜进击曾,有轻曾之志,反为所败,死者数百人。时荀崧都督荆州,屯宛,曾引兵围之。崧兵少食尽,欲求救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览。崧小女灌,年十三,帅勇士数十人,逾城突围夜出,且战且前,遂达览所,又为崧书求救于周访。访遣子抚帅兵与览共救崧,曾乃遁去。曾复致笺于崧求自效,崧许之。侃遗崧书曰:“杜曾凶狡,所谓鸱枭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未宁。足下当识吾言。”崧以兵少,藉为外援,不从。曾复帅流亡二千余人围襄阳,不克而还。王敦嬖人钱凤疾侃之功,屡毁之。侃诣敦自陈,敦留不遣,左转广州刺史,以其从弟廙刺荆州。将吏郑攀等诣敦留侃,不许。众情愤惋,遂迎杜曾、第五猗以拒廙。敦意攀等承侃风旨,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还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乎?”因起如厕。参军梅陶言于敦曰:“周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解,乃设盛馔以饯之。侃便夜发。时王机盗据广州,侃至始兴,州人皆言宜观察形势,侃不听,直至广州,遣督护讨机,走之,广州遂平。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故习劳耳。”
冬十月,汉寇冯翊,陷之。
当初,朝廷任命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到襄阳迎接第五猗,聚集了一万多兵力,与第五猗分别占据汉水、沔水地区。陶侃打败杜弢以后,乘胜进攻杜曾,有轻视杜曾的心理,反而被杜曾打败,死了数百人。当时荀崧都督荆州,驻扎在宛城,杜曾带兵包围了他。荀崧兵少食尽,想向以前的部下襄城太守石览求援。荀崧的小女儿荀灌只有十三岁,率领数十名勇士,夜间越过城墙突围出去,边战斗边前进,到达了石览处,石览又替荀崧写信向周访求救。周访派他的儿子周抚率兵与石览共同援救荀崧,杜曾才退走。杜曾又写信给荀崧,请求在荀崧手下效力,荀崧同意了。陶侃给荀崧去信说:“杜曾这人凶恶狡诈,就是人们常说的鸱枭一类食母的东西。此人不死,州土不宁。您应当记住我这些话。”荀崧因为兵少,想把杜曾作为外援,没有听从陶侃的话。杜曾又带领两千多流亡者包围了襄阳,没有攻打下来就返回去了。王敦宠臣钱凤嫉妒陶侃的功劳,多次诋毁陶侃。陶侃到王敦那里为自己辩白,王敦扣留不放,把他降为广州刺史,而派自己的堂弟王廙任荆州刺史。荆州的将吏郑攀等人到王敦那儿去挽留陶侃,王敦不允许。群情怨愤,于是迎接杜曾、第五猗来抗拒王廙。王敦认为郑攀等人是受了陶侃指使,就披上铠甲拿上长矛要杀陶侃,这样走出去又返回来好几次。陶侃表情严肃地说:“您的雄才大略,能判断天下的事,为什么这样犹豫不决呢?”说完就到厕所去了。参军梅陶对王敦说:“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断人的左手而右手没有反应的呢?”王敦要杀陶侃的想法这才消除,于是安排丰盛的宴席为陶侃饯行。陶侃便连夜出发。这时王机正窃据广州,陶侃到了始兴,州中人都说应该观察一下形势,陶侃不听,直接进入广州,派遣督护讨伐王机,王机逃走,广州被平定。陶侃在州衙无事可做,就每天早晨把一百块砖搬到屋外,黄昏时又搬回屋内。有人问为何这样做,陶侃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现在却过于悠闲安逸,恐怕将来难以承担工作,因此自己活动活动罢了。”
冬十月,汉进犯冯翊,冯翊失陷。
刘曜寇北地,进拔冯翊。麹允军于灵武,以兵弱不敢进。帝屡征兵于相国保,保左右皆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今胡寇方盛,且宜断陇道以观其变。”从事中郎裴诜曰:“今蛇已螫头,头可断乎!”保乃以胡崧行前锋都督,须诸军集乃发。允欲奉帝往就保,索曰:“保得天子,必逞其私志。”乃止。于是自长安以西不复贡奉,百官饥乏,采稆以自存。
张寔得玺献之。
凉州军士得玺,文曰“皇帝行玺”,献于张寔。僚属皆贺,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归之长安。
丙子(316) 四年汉麟嘉元年。
春二月,汉杀其少府陈休等七人。
汉中常侍王沈、郭猗等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国粲,惟杀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沈等多自以其私意决之。
猗有怨于太弟义,谓粲曰:“闻太弟与大将军谋,因上巳大宴作乱。今祸期甚迫,宜早图之。殿下傥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王皮、司马刘惇,许其归首以问之,必可知也。”粲许之。猗密谓皮、惇曰:“二王逆状,主上及相国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兹事已决,吾怜卿亲旧并见族耳!”因歔欷流涕。二人大惧,叩头求哀。猗曰:“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皮、惇许诺。粲问之,二人至不同时,而其辞若一。粲以为信然。
刘曜进犯北地,又向前攻取了冯翊。麹允驻扎在灵武,因兵力微弱不敢前进。愍帝多次向相国司马保征召军队,司马保身边的官员说:“被蝮蛇咬了手,壮士就截断手腕来保存性命。现在胡兵正士气旺盛,应该截断陇地的道路来观察事态的变化。”从事中郎裴诜说:“现在蛇已经咬了头,头难道也可以砍掉吗!”司马保这才让胡崧任前锋都督,等待各军都集合到一起再出发。麹允想护送愍帝到司马保那儿去,索说:“司马保得到天子,必然要借此达到他个人的目的。”于是就没去。从此以后长安以西的地区不再向朝廷进贡,朝中百官饥饿困乏,靠采食野生谷子来生存。
张寔得到玉玺,献给朝廷。
凉州军士得到一方玉玺,印文为“皇帝行玺”,献给了张寔。僚属都来庆贺,张寔说:“这不是臣子应当留下的。”送归长安。
丙子(316) 晋愍帝建兴四年汉麟嘉元年。
春二月,汉杀了他们的少府陈休等七人。
汉中常侍王沈、郭猗等人因受到宠信而掌握了大权,汉主刘聪在后宫游玩宴饮,有时百日不出后宫,政事全部交给相国刘粲处理,只有在决定生死或任命官吏时,才派王沈等人进宫报告,王沈等人经常按照自己的意思决断。
郭猗与太弟刘义有仇怨,对刘粲说:“听说太弟和大将军密谋,趁上巳日大宴时作乱。现在发生祸乱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应该尽早想办法解决。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找来大将军从事王皮、司马刘惇,允许他们归顺自首,再询问他们,一定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刘粲同意了。郭猗秘密地对王皮、刘惇说:“二王谋反的情况,主上和相国全都知道了,你们也参加了吗?”二人吃惊地说:“没有这样的事。”郭猗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处理办法,我只是怜惜你们的亲戚朋友都要被灭族罢了!”说完叹息流泪。二人非常害怕,叩头请求哀怜。郭猗说:“相国如果问你们,你们只说有这件事。”王皮、刘惇答应了。刘粲问他们,二人不是同时来的,但所说的话相同。刘粲认为刘义谋反的事是真的了。
靳准复说粲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宾客得往来,太弟雅好待士,必不以此为嫌。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其罪,收其宾客考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乃命卜抽引兵去东宫。
少府陈休、将军卜崇为人清直,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幹谓休、崇曰:“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惟欠一死耳!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阉竖乎!”至是,聪命收休、崇及特进綦毋达等七人诛之,皆宦官所恶也。卜幹泣谏,王沈叱之,聪怒,免幹为庶人。
河间王易及陈元达等谏曰:“今遗晋未殄,巴蜀不宾,石勒谋据赵、魏,曹嶷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支何处无患?乃复以沈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肓之疾,后虽救之,不可及已。请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聪以表示沈等,笑曰:“群儿为元达所引,遂成痴也。”聪问沈等于粲,粲盛称其忠清。聪悦,封沈等为列侯。易又上疏极谏,聪大怒,手坏其疏。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谏争。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吾既不复能言,安用默默苟生乎!”归而自杀。
既而聪宴群臣,引见太弟义,见其憔悴,涕泣陈谢,聪亦恸哭,待之如初。
代六脩弑其君猗卢,普根讨之而立,寻卒。郁律立。
靳准又劝刘粲说:“有人告发说太弟要谋反,主上必然不信。应该放松对东宫的禁令,使宾客能够往来出入,太弟平时喜欢接待士人,一定不会猜疑这有什么问题。轻薄小人中不可能没有为迎合太弟心意而为他谋划的,之后我就可以为殿下表奏太弟的罪行,拘捕太弟的宾客进行审问,有了供词之后,主上就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刘粲于是命令卜抽带兵撤离东宫。
少府陈休、将军卜崇为人清高正直,王沈等人很忌恨他俩。侍中卜幹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使天地翻覆,你们自己料想一下,谁能像窦武那样和皇帝关系亲近,谁能像陈蕃那样贤能?”陈休、卜崇说:“我们都已年过五十,职位已经很高,只欠一死罢了!为忠义而死,是死得其所,怎能俯首低眉来事奉阉宦呢!”这时,刘聪下令拘捕了陈休、卜崇以及特进綦毋达等七人,并下令处以死刑,这些人都是宦官忌恨的人。卜幹哭着劝谏,王沈喝叱他,刘聪也发怒了,把卜幹免去官职贬为庶人。
河间王刘易以及陈元达等人劝谏说:“现在晋朝还没有完全被消灭,巴蜀也没有归服,石勒图谋占据赵、魏,曹嶷想在齐地称王,陛下心腹四肢何处没有祸患?还要让王沈等人再来添乱,就像诛杀了神巫巫咸和神医扁鹊,我恐怕会变成不治之症,以后即使再救治,也来不及了。请免去王沈等人官职,交付有关部门治罪。”刘聪把奏表交给王沈等人看,笑着说:“这群小子被陈元达带着,也都成了痴呆了。”刘聪问刘粲,王沈等人怎么样,刘粲盛赞王沈等人忠诚清廉。刘聪很高兴,封王沈等人为列侯。刘易又上疏极力劝谏,刘聪大怒,撕毁了奏疏。刘易愤恨而死。刘易一向忠心正直,陈元达依靠他的援助,才能极力谏争。刘易去世后,陈元达哭得很悲痛,说:“‘贤人死去,国家必将困窘’,我既然再不能进言了,怎能默默苟活在世上呢!”回家就自杀了。
不久刘聪大宴群臣,接见太弟刘义,见刘义面容憔悴,哭着向他陈述谢罪,刘聪也伤心痛哭,对待刘义和以往一样。
代王的儿子拓跋六脩杀死了代王拓跋猗卢,拓跋普根讨伐拓跋六脩而立为王,不久去世。拓跋郁律继任代王。
初,代王猗卢爱其少子比延,欲以为嗣,使长子六脩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脩来朝,猗卢使拜比延,六脩不从而去。猗卢大怒,帅众讨之,兵败,遂为所弑。猗㐌子普根攻六脩,灭之,代立,国中大乱。将军卫雄、箕澹与刘琨质子遵帅晋人及乌桓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于琨,琨兵由是复振。普根寻卒,国人立郁律。
张寔遣兵入援。
张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米。贼曹佐隗瑾曰:“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群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之千金,终不敢言也。谓宜少损聪明,延访群下,使各尽所怀,然后采而行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寔悦,从之,增瑾位三等。寔遣将军王该帅步骑五千入援长安,且送诸郡贡计。诏拜寔都督陕西诸军事。
石勒寇廪丘,陷之。
刘演奔段氏。
夏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汉刘曜陷北地,进至泾阳。
曜围北地,麹允救之,曜使反间绐允曰:“郡城已陷,往无及也。”众惧而溃。曜追败允,遂取北地。允性仁厚,无威断,喜以爵位悦人。诸郡太守皆领征、镇,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然恩不及下,故诸将军骄恣,而士卒离怨。曜进至泾阳,渭北诸城悉溃,曜获将军鲁充、
当初,代王拓跋猗卢喜爱他的小儿子拓跋比延,想让他继承王位,派长子拓跋六脩出去居住在新平城,并废黜了六脩的母亲。拓跋六脩来朝见,拓跋猗卢让他向拓跋比延行礼,拓跋六脩不听从,就离去了。拓跋猗卢大怒,率兵去讨伐拓跋六脩,结果兵败,被杀死了。拓跋猗㐌的儿子拓跋普根攻打拓跋六脩,并消灭了他,拓跋普根暂时成为首领,国内大乱。将军卫雄、箕澹与刘琨派来做人质的儿子刘遵带领晋人以及乌桓人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附刘琨,刘琨的兵力从此又大振。不久拓跋普根去世,国人立拓跋郁律为王。
张寔派兵入援长安。
张寔给所属的官吏和百姓下令,有能指出他的过失的,赏给布帛羊米。主管盗贼事务的佐吏隗瑾说:“您处理政事,事无巨细都自己决定,下级官吏畏惧您的权威,只是接受成命而已。像这样,即使赏赐千金,他们也不敢说话。我认为您应少做些主张,多访求听取下属的意见,使他们把心中的想法都说出来,然后您采纳实行,这样有益的意见自然会来,何必需要赏赐呢!”张寔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给隗瑾提升了三级。张寔派将军王该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入援长安,并且送去各郡贡品的清单。朝廷下诏任命张寔为都督陕西诸军事。
石勒进犯廪丘,廪丘失陷。
刘演投奔段氏。
夏季六月初一,出现日食。 秋七月,汉刘曜攻下北地,进兵到泾阳。
刘曜围攻北地,麹允带兵去援救,刘曜派间谍欺骗麹允说:“郡城已经陷落,去也来不及了。”麹允的部队惊惧溃逃。刘曜乘机追击,打败了麹允,于是攻取北地。麹允性情仁慈宽厚,缺乏威严果断,喜欢用爵位取悦别人。各郡的太守都兼任征、镇将军,各村堡的首领,小的也让他们佩带银印青绶,加将军名号,然而恩惠不施及下层兵士,因此将领们骄横放纵,士兵也离心怨恨。刘曜前进到泾阳,渭北各城全部溃败,刘曜俘获了将军鲁充、
梁纬,饮之酒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充曰:“身为晋将,国家丧败,不敢求生。若蒙公恩,速死为幸。”曜曰:“义士也!”与之剑,令自杀。纬妻辛氏美色,曜将妻之,辛氏大哭曰:“妾夫已死,义不独生。且一妇人而事二夫,明公又安用之!”曜曰:“贞女也!”亦听自杀,皆以礼葬之。
汉主聪立婢樊氏为后。
樊氏,故张后侍婢也,聪立为上皇后。三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复七人。嬖宠用事,刑赏紊乱。大将军敷数涕泣切谏,聪怒曰:“汝欲乃公速死耶!何以朝夕生来哭人!”敷忧愤而卒。
汉大蝗。
河东平阳大蝗,民流殍者什五六。石勒遣将屯并州,招纳流民,归之者二十万户。聪遣使让之,勒不受命。
冬十一月,汉刘曜陷长安,帝出降。御史中丞吉朗死之。汉封帝为怀安侯。
曜逼长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引兵来救,皆畏汉兵强,不敢进。相国保遣胡崧入援,击曜于灵台,破之。崧恐国威复振,则麹、索势盛,乃还槐里。曜攻陷长安外城,麹允、索退守小城,内外断绝,城中饥甚,亡逃不可制,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太仓有曲数十饼,允屑之为粥以进,至是帝泣谓允曰:“今穷厄如此,外无援救,当忍耻出降,以活士民。”因叹曰:“误我事者,麹、索二公也。”使侍中宗敞送降笺于曜。潜留敞,使其子说曜曰:“若许
梁纬,让他们饮酒说:“我得到你们,安定天下就不成问题了。”鲁充说:“身为晋朝的将领,国家沦丧败落,我们也不敢求生。如果能蒙受您的恩惠,让我们快点死就是最大的幸运。”刘曜说:“真是义士啊!”给他们剑,让他们自杀。梁纬的妻子辛氏长得很美,刘曜想娶她为妻,辛氏大哭说:“我的丈夫已死,从道义上说我不能独自活下去。况且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您又怎能用我这样的人呢!”刘曜说:“真是贞节烈女啊!”也听任她自杀,都按照礼制将他们安葬。
汉主刘聪把婢女樊氏立为皇后。
樊氏是死去的张皇后的侍婢,刘聪把她立为上皇后。三位皇后之外,佩带皇后玺印绶带的还有七人。朝中宠幸的小人掌权,刑赏混乱。大将军刘敷多次哭泣着恳切劝谏,刘聪发怒说:“你是想让老子早点死吗!为什么一天到晚活生生地哭人!”刘敷忧愤而死。
汉发生严重蝗灾。
河东平阳遭受严重蝗灾,百姓流亡和饿死的十有五六。石勒派遣部将驻扎在并州,招纳流民,投奔他的有二十万户。刘聪派使者去责备他,石勒不听从。
冬十一月,汉刘曜攻陷长安,愍帝出宫投降。御史中丞吉朗因此自杀。汉封愍帝为怀安侯。
刘曜逼近长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带兵来援救,都畏惧汉兵的强盛,不敢前进。相国司马保派遣胡崧前去援救,在灵台攻击刘曜,把他打败了。胡崧担心国威重新振作起来,那样麹允、索的势力就会强盛,就回到了槐里。刘曜攻陷了长安外城,麹允、索退到小城守卫,内外断绝了联络,城中人饥饿难忍,逃亡不可控制,惟有凉州义兵几千人死守不动。太仓中有数十个麦饼,麹允将饼弄碎做成粥给愍帝吃,这时愍帝哭着对麹允说:“现在饥饿困苦到了如此地步,外无援救,应当忍受耻辱出去投降,使士人百姓能够活下来。”又叹息着说:“耽误我事的,就是麹允、索琳二公啊。”派侍中宗敞向刘曜送去降书。索暗中将宗敞留下,派他自己的儿子对刘曜说:“如果答应封索
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者,请以城降。”曜斩而送之曰:“帝王之师,以义行也。孤将兵十五年,未尝以诡计败人,必穷兵极势,然后取之。今所言如此,天下之恶一也,辄相为戮之。”
帝乘羊车,肉袒出降。群臣号泣攀车。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叹曰:“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乃自杀。曜送帝于平阳,汉主聪临光极殿,帝稽首于前。允伏地恸哭,聪怒,囚之,允自杀。聪以帝为光禄大夫,封怀安侯。以曜为太宰,假黄钺,督陕西,封秦王。赠允车骑将军,谥节愍侯。斩于市。
石勒寇乐平,刘琨救之,大败,乐平遂陷。
石勒围乐平,太守韩据请救于刘琨。琨新得猗卢之众,欲因其锐气以讨勒。箕澹谏曰:“此虽晋民,久沦异域,未习明公恩信,恐其难用。不若闭关守险,务农息兵。”琨不从,命澹帅骑二万为前驱,琨屯广牧,为之声援。勒据险要,设疑兵于山上,前设二伏,出轻骑与澹战,阳为不胜而走,澹纵兵追之,入伏中,勒前后夹击,大破之。澹奔代郡,据弃城走,并土震骇。
十二月朔,日食。 刘琨长史以并州叛,降石勒。琨奔蓟。
司空长史李弘以并州降勒,琨进退失据,段匹䃅遣信邀之,琨帅众奔蓟。匹䃅见琨,甚相亲重,与结婚,约为兄弟。
石勒以李回为高阳守。
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万户郡公,就献城投降。”刘曜杀了他送回尸体,说:“帝王之师,按照道义行事。我带兵十五年,不曾以诡计击败别人,必定使对方兵尽势绝,然后才占领其地。现在索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天下诡诈的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要杀了他。”
愍帝乘着羊拉的车,袒露着臂膀,出城投降。群臣呼号哭泣牵挽着羊车。愍帝也悲伤万分不能自持。御史中丞吉朗叹息着说:“我的智力不能为国谋划,勇力又不能为国战死,怎能忍心君臣相随,面朝北向贼寇投降称臣呢!”就自杀了。刘曜把愍帝送到平阳,汉主刘聪来到光极殿,愍帝在刘聪面前跪拜行礼。麹允伏在地上悲伤地大哭,刘聪大怒,把他囚禁起来,麹允就自杀了。刘聪任命愍帝为光禄大夫,封怀安侯。任命刘曜为太宰,假黄钺,都督陕西军事,封秦王。追赠麹允为车骑将军,谥号为节愍侯。在闹市上杀了索。
石勒进攻乐平,刘琨去援救,大败,乐平失陷。
石勒围攻乐平,乐平太守韩据向刘琨请求援救。刘琨刚得到拓跋猗卢的部众,想靠着他们的锐气来攻讨石勒。箕澹劝谏说:“这些人虽是晋民,但长久沦落在异族地区,不了解您的恩德信义,恐怕难以为用。不如封闭关口,守卫险要之地,让他们从事农耕不再打仗。”刘琨不听,命令箕澹率领二万骑兵为前锋,刘琨驻兵广牧,为他们声援。石勒占据险要之地,在山上设置疑兵,前面安排两队伏兵,派出轻骑兵与箕澹交战,假装失败逃走,箕澹带兵追击,进入埋伏圈,石勒的军队前后夹击,大败箕澹。箕澹逃到代郡,韩据弃城逃走,并州一带为之震惊恐惧。
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 刘琨的长史献出并州叛变,投降了石勒。刘琨逃到蓟城。
司空长史李弘献出并州投降了石勒,刘琨进退无地,段匹䃅派人送信邀请他,刘琨就率领部众奔往蓟城。段匹䃅见了刘琨十分亲近敬重,与他联姻,结拜为兄弟。
石勒任用李回为高阳太守。
勒遣孔苌攻贼帅冯䐗,久而不克。流民数万户在辽西,迭相招引,民不安业。勒问计于张宾,宾曰:“冯䐗本非公仇,流民亦皆恋本,今班师振旅,选良牧守使招怀之,则幽冀之寇可不日而清,辽西流民将相帅而至矣。”勒乃召苌归,以李回为高阳太守。䐗帅其众降,流民归者相继于道。
丞相睿出师露次,移檄北征。
睿闻长安不守,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运稽期,斩督运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上至柱末二丈余而下,观者咸以为冤。司直刘隗上言:“伯罪不至死,请免从事中郎周莚等官。”于是王导等引咎请解职。睿曰:“政刑失中,皆吾暗塞所致。”一无所问。隗性刚讦,当时名士多被弹劾,睿率皆容贷,由是众怨归之。南中郎将王含,敦之兄也,以族强位显,骄傲自恣。隗奏含,文致甚苦,事虽被寝,而王氏深忌疾之。
丞相睿以邵续为冀州刺史,刘遐为平原内史。
遐,续女婿也,聚众河、济之间。
丁丑(317) 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汉麟嘉二年。凉元公张
寔称建兴五年。旧大国一,并成小国一,新小国一,凡三僭国。
春正月,张寔遣司马韩璞将兵伐汉。
黄门郎史淑自长安奔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赍诏赐张寔,拜凉州牧,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诏琅邪王
石勒派孔苌攻打强盗首领冯䐗,久攻不胜。数万户流民在辽西,多次招引,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石勒问张宾有什么办法,张宾说:“冯䐗本来不是您的仇人,流民也都留恋故土,现在您班师回朝整顿军队,选择贤良的地方官吏来招抚流民,这样幽、冀二州的寇贼不久就可肃清,辽西的流民将会相互跟随而至。”石勒于是召孔苌回来,任命李回为高阳太守。冯䐗率领部下投降,流民来归附的不绝于路。
丞相司马睿带兵露营野外,发布檄文北征。
司马睿听说长安失守,带兵驻扎在野外,身披铠甲,向各地发布檄文,限定日期北征。因漕运耽误了日期,斩了督运令史淳于伯,行刑的人在柱子上擦刀,血向上喷到二丈多高的柱子顶端才流下来,观看的人都认为淳于伯冤枉。司直刘隗上言说:“淳于伯罪不至死,请免去从事中郎周莚等人的官职。”于是王导等人引咎辞职。司马睿说:“政令刑罚失当,都是我昏昧不明所致。”对其他人都没问罪。刘隗性格刚直而不能容人之过,当时的名士大都被他弹劾过,司马睿总是加以宽容,因此大家都把怨恨集中到刘隗身上。南中郎将王含,是王敦的哥哥,因为宗族强盛而地位显赫,骄傲放纵。刘隗弹劾王含,罗织了很多罪名,事情虽然被压下来,但王氏却深恨刘隗。
丞相司马睿任用邵续为冀州刺史,刘遐为平原内史。
刘遐是邵续的女婿,在黄河、济水一带聚集了一些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