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
起戊戌(338)晋成帝咸康四年,尽己未(359)晋穆帝升平三年。凡二十二年。
戊戌(338) 咸康四年赵建武四年。成改号汉,中宗李寿汉兴元年,代高祖什翼犍建国元年。旧大国一,汉、凉小国二,新小国一,凡四僭国。
春,赵王虎、燕王皝合兵攻段氏,破之。虎拔令支,悉取其地。
赵王虎击段辽,使桃豹等将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支雄等帅步骑七万为前锋。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段辽将追之。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与燕斗,万一失利,何以御南敌乎!”段兰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以成今日之患,今不复堕卿计中矣!”乃悉众追之。皝设伏邀击,大破之,掠五千户而归。虎进屯金台。支雄长驱入蓟,辽所署渔阳、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余城。北平相阳裕帅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无能为也。”遂过之,至徐无。辽不敢复战,弃令支,奔密云山。翰奔宇文氏。虎入令支宫,徙二万余户于司、雍、兖、豫四州,士大夫之有才行者皆擢叙之。阳裕诣军门降。
夏四月,成李寿弑其主期而自立,改国号汉。
戊戌(338) 晋成帝咸康四年后赵建武四年。成(成汉)改国号为汉,中宗李寿汉兴元年,代高祖拓跋什翼犍建国元年。原有一个大国,成汉、前凉两个小国,新增一个小国,共有四个僭伪之国。
春季,后赵王石虎、前燕王慕容皝合兵攻打段辽,将其打败。石虎攻克令支,全部占领其地。
后赵王石虎攻击段辽,派桃豹等率十万水军由漂渝津出发,派支雄等率七万步兵、骑兵为前锋。前燕王慕容皝领兵攻掠令支以北地区,段辽准备追击他。慕容翰说:“如今赵军在南边,应当全力抵御,却又要与燕军战斗,万一失利,将如何抵御南面的敌人呢!”段兰发怒说:“我上次被你所误,造成今日的祸患,现在不再上你的当了!”于是便率领所有部众追击慕容皝。慕容皝设下埋伏截击,大败段兰的军队,掳掠五千户百姓后返回。石虎进驻金台。支雄长驱直入到达蓟城,段辽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的地方长官全部归降,占领四十多座城。北平相阳裕率数千家民众登上燕山自我坚守,众将担心他会成为后患,准备攻打他。石虎说:“阳裕是位儒生,珍惜名声气节,耻于投降而已,不会有所作为的。”于是经过燕山,到达徐无。段辽不敢再战,放弃令支,逃奔密云山。慕容翰投奔宇文氏。石虎进入令支宫室,将两万多户百姓迁到司、雍、兖、豫四州,对有才能、德行的士大夫都予以提拔叙用。阳裕到石虎军营门前归降。
夏四月,成汉李寿杀死其国主李期并自立为国主,改国号为汉。
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大臣多不自安。尤忌汉王寿威名,使出屯涪。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边书,辞以警急。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壮欲报仇,积年不除丧。寿数以礼辟之,壮不应。而往见寿,寿问自安之策。壮曰:“蜀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于晋,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寿然之,遂袭成都。寿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奏杀大臣数人,纵兵大掠,数日乃定。矫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县公,幽之。期缢而卒。罗恒、解思明等劝寿如壮策;寿用任调等言,遂自称帝,改国号曰汉,尊父骧帝号。更以旧庙为大成庙,后竟尽杀成主雄诸子。以安车束帛征龚壮为太师,壮誓不仕,赠遗一无所受。
五月,赵王虎击燕,不克。燕慕容恪追击,大败之。
赵王虎以燕不会攻段辽而自专其利,伐之。又遣使四出,招诱民夷,得三十六城,遂进逼棘城。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谏曰:“赵强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不可复敌矣。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玄菟太守刘佩曰:“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当自强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而还,
成汉国主李期骄纵暴虐日甚一日,诛杀甚多,大臣们大多惶恐不安。李期尤其忌惮汉王李寿的威名,派他出外驻扎在涪城。李寿害怕不能免祸,每当入宫朝见时,经常伪造边境告急文书,以警报危急为由推辞。当初,巴西隐士龚壮的父亲、叔父都被李特所杀,龚壮想要报仇,多年不脱丧服。李寿多次以礼征召,龚壮从不应召。这时他前往拜见李寿,李寿便询问自保的良策。龚壮说:“蜀地的百姓本来都是晋国的臣民,您如果能发兵向西夺取成都,对晋称臣,福泽就将传给子孙,名垂不朽,岂止是摆脱今天的灾祸而已呢!”李寿认为正确,便袭击成都。李寿的世子李势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迎接李寿,于是攻占了成都,驻扎在宫门前。李寿奏请处死数名大臣,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数日后才安定。假托任太后令,将李期废黜为县公,并幽禁起来。李期自缢而死。罗恒、解思明等劝说李寿按龚壮的计策去做;而李寿却采纳任调等人的建议,自称皇帝,改国号为汉,追尊父亲李骧皇帝的称号,将旧宗庙改为大成庙,后来竟将成汉国主李雄的儿子们全部杀死。以安车、束帛征召龚壮为太师,龚壮誓不做官,对馈赠的物品一律不接受。
五月,后赵王石虎攻击前燕,没有取胜。前燕慕容恪追击后赵军,大败敌军。
后赵王石虎因前燕没有与后赵军合攻段辽,却独占其利,便对其进行讨伐。又四处派遣使者,招纳诱降各族百姓,得到三十六座城,于是进逼棘城。慕容皝准备出逃,其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说:“赵强我弱,大王一抬脚那么赵军的气势就形成了,便不能再与之抗衡了。如今牢牢守卫坚固的城池,气势便增加百倍;即使事情不成功,再逃走也不迟。怎能望风而逃,造成必亡的局势呢!”慕容皝便中止了出逃计划,但恐惧之色仍然表现在脸上。玄菟太守刘佩说:“事情的安危决定在您一人身上,大王应当奋发自强以激励将士,不该显示出怯弱。如今事情危急,我请求出击敌军,纵然不能大胜,也足以稳定人心。”于是率领几百名敢死骑兵出城冲击后赵军队,所向披靡,有所斩获后返回,
于是士气自倍。皝意乃安。根等昼夜力战,凡十余日,赵兵不能克而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余级。诸军皆溃,惟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闵本姓冉,虎养以为子。骁勇善战,多策略,虎爱之比诸孙。虎还邺,蒲洪以功拜都督六夷诸军事。闵言于虎曰:“洪雄隽,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强兵,据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吴、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皝分兵讨诸叛城,皆下之,诛灭甚众。虎遣曹伏将青州之众戍海岛,运谷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舡三百艘运谷诣高句丽,使王典帅众万余屯田海滨,又令青州造舡千艘,谋复击燕。
赵冀州大蝗。
赵冀州八郡蝗,司隶请坐守宰。赵王虎曰:“此朕失政所致,而欲委咎守宰,岂罪己之意耶!司隶不进谠言佐朕不逮,而欲妄陷无辜,可白衣领职!”
以司徒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更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
导性宽厚,委任诸将,赵胤、贾宁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亮与鉴笺曰:“主上自八九岁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音句,顾闻未尝遇君子。秦政欲愚其黔首,天下犹知不可,况欲愚其主哉!人主春秋既盛,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多养无赖之士;公与
于是士气倍增。慕容皝这才安心。慕舆根等日夜奋战,共十几天,后赵军不能攻克就退却了。慕容皝派他的儿子慕容恪率两千骑兵追击后赵军,后赵军大败,斩获首级三万多。后赵军的各路人马都已溃不成军,唯独游击将军石闵的军队未遭创伤。石闵原本姓冉,石虎将他收为养子。石闵骁勇善战,机智多谋,石虎像对待自己的孙子们一样宠爱他。石虎返回邺城,蒲洪因功拜授都督六夷诸军事。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武俊杰,赢得将士的拼死效力,他的儿子们都具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握有强兵,驻扎在都城附近,应该秘密地除掉他们,以稳定国家。”石虎说:“我正要倚靠他们父子来攻取吴、蜀之地,怎么能杀掉他们!”对他们更加厚待。慕容皝分派军队讨伐各个背叛的城镇,都攻占下来,诛灭甚多。石虎派曹伏率青州士众戍守海岛,运送三百万斛谷物供给食用,又用三百艘船运送谷物到高句丽,派王典率一万多人在海滨屯田垦荒,又命令青州建造一千艘船,打算再次攻打前燕。
后赵冀州发生严重蝗灾。
后赵冀州的八个郡发生蝗灾,司隶请求将地方官治罪。后赵王石虎说:“这是朕治国不当造成的,却想把责任推托给地方官,这哪里有归罪自己的意思呢!身为司隶不进奏正直的言论以帮助朕纠正过失,却要任意陷害无辜,让他以平民身份掌管司隶的职务!”
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改任王导为丞相,罢免司徒的官职。
王导性情宽厚,所委任的将领们,如赵胤、贾宁等人大多不遵守法令,大臣们为此感到忧虑。庾亮给郗鉴写信说:“主上从八九岁开始直到成人,入内则由宫女守护,外出则只有武官、仆隶相随,读书无从学习读音与断句,顾视询问则不曾遇到过君子。秦始皇想要使百姓愚昧无知,天下人尚且知道不对,何况要使其主上愚昧呢!主上春秋正盛,王导还不恭敬地归还朝政,却开始自居太师太傅的尊位,蓄养很多没有才能的士人;您与
下官并荷托付,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欲共起兵废导,鉴不听。或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悠悠之谈宜绝智者之口。即如君言,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孙盛谏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怀,岂肯为凡人事耶!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乃止。是时亮虽居外镇,而遥执朝权,既据上流,拥强兵,趣势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污人!”
导以李充为掾。充以时俗崇尚浮虚,尝以为老子“绝仁弃义”,盖患乎情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耳。而凡人见形逐迹,离本逾远,乃作《学箴》以祛其蔽,曰:“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远,去其害仁义者而已。”
秋,汉霖雨。
蜀中久雨,百姓饥疫。汉主寿命群臣极言得失。龚壮上封事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大功克集。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今淫雨百日,饥疫并臻,天其或者将以监示陛下故也。愚谓宜遵前盟,推奉建康,彼必不爱高爵重位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而子孙无穷,永保福祚,不亦休哉!”寿省书内惭,秘而不宣。
冬十月,光禄勋颜含致仕。
我共同承担先帝的托付,不清除大奸之人,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见先帝呢!”打算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不同意。有人劝说王导秘密地加以防备,王导说:“我与庾亮休戚与共,这种庸俗荒谬的言论应该在智者口中绝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就头戴方巾归隐还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孙盛劝谏庾亮说:“王公常常怀有弃政归隐的心愿,岂肯做凡夫俗子所做的事呢!这一定是奸邪之人想要离间内廷与百官的关系罢了。”庾亮这才作罢。此时,庾亮虽然镇守在外,但是却遥控朝廷大权,既身居显位,又拥有强大的军队,趋炎附势之徒大多归附其门下。王导心中不平,曾经遇到西风刮起尘土,便举起扇子遮挡自己,慢慢地说:“庾亮的尘土玷污人!”
王导任命李充为丞相佐吏。李充由于当时的风气崇尚浮华虚无,曾认为老子主张的“绝仁弃义”,大概是担心真心崇尚仁义的少,而假借仁义谋私利的多。而凡夫俗子只追求外在的行迹,结果是离根本更远了,于是作《学箴》以消除时弊,文中说:“声名越彰显,道德越废弛;只有削损显赫的虚名,才能使被废弛的道德得到尊崇。没有仁无法使万物生长,没有义无法使羞耻观统一,仁义本不可离,只不过是要舍弃那些损害仁义的东西罢了。”
秋季,成汉阴雨连绵。
蜀地久雨不停,百姓遭受饥荒并流行疫病。成汉国主李寿命令群臣对朝政的得失畅所欲言。龚壮呈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刚起兵时,上指星辰,昭告天地,与士众歃血为盟,率全国向晋室称臣,使上天感应,人民喜悦,大功才能建成。而议论的人不明白其道理,以至陛下顺从事势即位称制。如今久雨百日,饥荒、疫病同时来临,大概是上天想以此监督告诫陛下的缘故吧。我认为应遵守以前的盟誓,推尊建康的晋室,他们必定不惜高爵重位来回报陛下的大功。虽然身份降低一等,却可使子孙无穷无尽,永保福禄,不也很好吗!”李寿阅后心中惭愧,将奏章偷偷扣下没有公布。
冬十月,光禄勋颜含退休。
颜含以老逊位。时论者以“王导帝之师傅,百僚宜为降礼”,太常冯怀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理无偏敬。降礼之言,或者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岂有邪德乎!”郭璞尝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三而卒。
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
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质于赵,翳槐疾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以什翼犍在远,来未可必,谋立次弟孤。孤不可,自诣邺迎什翼犍,请身留为质。赵王虎义而俱遣之。什翼犍即位于繁畤北,分国之半以与孤。代自猗卢卒,国多内难,部落离散。什翼犍雄勇有智略,能修祖业。始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制反逆、杀人、奸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十二月,赵遣兵迎段辽,燕慕容恪击败之。以辽归,杀之。
段辽自密云山遣使求迎于赵,既而中悔,复遣使于燕。赵王虎遣麻秋帅众迎之,敕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燕王皝亦自将迎辽,辽密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恪伏精骑于密云山,大败秋兵,获其司马阳裕。尽得辽众,待辽以上宾之礼,以裕为郎中令。久之,辽谋反,皝斩之。
颜含因年老退位。当时议论者认为“王导是皇帝的老师,百官应向他行拜礼”,太常冯怀以此询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地位显贵,但按理不该特别示以尊敬。行拜礼之说,也许是你们各位的事;我老了,不识时务。”不久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征伐别国不问仁人,刚才冯怀询问我谄佞之事,难道我有奸邪之德吗!”郭璞曾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长短在天,地位高下在人。自我修养而天不佑助,是命;恪守道德而不为人知,是性。人自有性命,不必劳费占筮卜龟。”颜含退休二十多年,九十三岁去世。
代王拓跋翳槐去世,他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即位。
代王拓跋翳槐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在后赵做人质,拓跋翳槐病重,命众首领立拓跋什翼犍为王。拓跋翳槐去世后,众首领认为拓跋什翼犍身在远方,是否能来还不一定,所以谋划立次弟拓跋孤为王。拓跋孤不同意,自己到邺城去迎接拓跋什翼犍,请求将自己留下做人质。后赵王石虎认为他有道义而将他与拓跋什翼犍一同送回。拓跋什翼犍在繁畤以北即位,把国土的一半分给拓跋孤。代国自从拓跋猗卢去世后,国家内乱不断,部落离散。拓跋什翼犍威武勇猛富有谋略,能够发展祖先遗业。这时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种事务。任命代国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制定惩治叛逆、杀人、劫盗的法律,号令明了,政事清简,没有囚禁审讯株连的烦扰,百姓安居。于是东起濊貊,西至破落那,南到阴山,北达沙漠,全部归顺,拥有士众数十万人。
十二月,后赵派兵迎接段辽,前燕慕容恪打败后赵军。前燕把段辽带回,杀了他。
段辽从密云山派使者向后赵请求归降,不久又反悔,又派使者到前燕。后赵王石虎派麻秋率士众迎接段辽,敕令麻秋说:“受降如同迎敌,不可轻视!”前燕王慕容皝也亲自率军迎接段辽,段辽秘密与前燕谋划颠覆后赵军。慕容皝派遣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精锐骑兵,大败麻秋的军队,俘获其司马阳裕。慕容皝尽数获得段辽的士众,以贵宾的礼节对待段辽,任命阳裕为郎中令。很久以后,段辽谋反,慕容皝将他斩杀。
己亥(339) 五年赵建武五年。
春三月,庾亮表请伐赵,诏谕止之。
亮欲开复中原,表以桓宣镇襄阳,弟怿镇魏兴,翼镇江陵,毛宝、樊峻戍邾城。上疏“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
太常蔡谟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苟不计强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强弱,胡之强弱系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既平,翦削外寇,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将不能也?
“今征西欲自将大军席卷河南,虎必亲帅其众来决胜负。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石生猛将,关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众不能拔。又当是时,洛阳、关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强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竣,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稚在谯,佃于城北界,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熟胡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
己亥(339) 晋成帝咸康五年后赵建武五年。
春三月,庾亮上表请求讨伐后赵,被诏令制止。
庾亮想收复中原,上表请求派桓宣镇守襄阳,自己的弟弟庾怿镇守魏兴,庾翼镇守江陵,毛宝、樊峻戍守邾城。又上疏“打算率十万大军迁往石城镇守,派各军分布在长江、沔水一带,以作为征伐赵国的准备”。晋成帝将其奏疏下交朝臣们讨论,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认为“物资费用还没有准备充足,不能大举北伐”。
太常蔡谟议论说:“时机有好有坏,采取的方法有屈有伸,如果不对比强弱而轻率行动,那么就会迅速灭亡,有什么功业可言!当今之计,不如自蓄威势以等待时机。时机是否成熟在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在于石虎的才能大小。自从石勒起兵,石虎便经常充当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石勒死后,石虎挟持继位的君主,诛杀将相。内乱平定后,便翦灭和削弱外敌,四周国境之内,没有丢失一尺土地。因此看来,石虎是有才能呢,还是没有才能呢?
“如今征西将军庾亮准备亲率大军席卷黄河以南,石虎必定亲率其士众前来一决胜负。打算与石虎决战,与石生相比怎样?如果想固守城池,与金墉城相比怎样?想要凭借沔水来阻挡敌军,与长江相比怎样?想要抗拒石虎,与苏峻相比怎样?像石生这样的猛将,以及关中的精锐士兵,征西将军如果与他们交战恐怕不能取胜吧!金墉城险要坚固,刘曜以十万大军也不能攻克。再说那时,洛阳、关中全都起兵攻打石虎,现在这三镇反而被石虎所用。与以前相比,是一倍与一半的形势。石生不能与其一半相抗衡,而征西将军却想抵挡其一倍的力量,这是我所怀疑的。苏峻的强大不及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及长江;长江尚且不能抵御苏峻,却想以沔水抵御石虎,这又是我所怀疑的。从前祖逖驻扎于谯,在城北边垦荒种田,预先设置军屯以便在外围抵御。谷物成熟时胡人到来,壮丁在外围战斗,年老弱小的在内收获,让许多人手持火把,战事危急时就烧毁谷物逃走。如此数年,
竟不获利。当是时,胡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
“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鱼贯溯流,首尾百里。若胡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土与胡水陆异势,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也。”
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
代王什翼犍求昏于燕。
什翼犍会诸大人议都灅源川,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来,以迁徙为业,今国家多难,若城郭而居,一旦寇来,无所避之。”乃止。什翼犍求昏于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
秋七月,丞相、始兴公王导卒。以何充为护军将军,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
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余。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初,导与庾亮共荐丹阳尹何充于帝,且曰:“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社稷无虞矣!”及导卒,诏丧葬参用天子之礼,谥曰文献。征庾亮为丞相,亮固辞,遂以充及亮弟冰参录尚书事。冰经纶时务,不舍昼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翕然,称为贤相。初,导辅政每从宽恕,至冰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谏之。冰曰:
最终也没有获利。在那时,胡人只占据了黄河以北,与现在相比,不过是四分之一罢了。祖逖不能抵挡其一,而征西将军却想抵御其四,这又是我所怀疑的。
“然而,这只不过是讨论征西将军已经到达中原之后的情况,还没有论及道路方面的顾虑。自沔水以西,水急岸高,舟船只能鱼贯逆流而上,首尾相连长达百里。如果胡人没有宋襄公那样的仁义,等我方军队还没有列阵就攻击,将会怎样呢?如今我国与胡地的水陆情况不同,擅长的技能也不一样,胡人如果来送死,那么与之抗衡将绰绰有余;如果放弃长江进发远方,以我方所短攻击敌方所长,恐怕不是庙堂中克敌制胜的筹划。”
朝廷中的议论大多与蔡谟相同,于是诏命庾亮不得迁移镇守地。
代王拓跋什翼犍向前燕求婚。
拓跋什翼犍会见诸部首领,商议定都灅源川,他的母亲王氏说:“我们从祖先以来,就以游牧迁徙为业,如今国家多难,如果筑城定居,一旦敌人进犯,就无处躲避了。”于是中止了此事。拓跋什翼犍向前燕求婚,前燕王慕容皝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为妻。
秋七月,丞相、始兴公王导去世。任命何充为护军将军,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王导简朴寡欲,善于顺应事势以获成功,治理国家虽然日常用度不见宽裕,但是年终统计却有节余。他以丞相之职辅助晋朝元帝、明帝、成帝三代君王,而自家仓库内却无储粮,不穿双层帛的衣服。当初,王导与庾亮共同向成帝举荐丹阳尹何充,并且说:“我死的时候,希望提拔何充到内廷任职,国家就没有忧虑了!”等到王导去世,诏令其葬礼仪式参照天子的礼节,谥号为文献。征召庾亮为丞相,庾亮坚持推辞不受,于是任命何充和庾亮的弟弟庾冰参与总领尚书事务。庾冰治理时政不分昼夜,以宾客之礼对待朝中贤臣,提拔后辈中有才能之人,因此朝廷内外都同声称赞,认为他是贤相。当初,王导辅佐朝政时常采取宽恕态度,到庾冰则很注重严刑,丹阳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
“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弘,况如吾者哉!”范汪谓冰曰:“顷天文错度,足下宜尽消御之道。”冰曰:“玄象岂吾所测,正当勤尽人事耳。”又隐实户口,料出无名万余人以充军实。冰好为纠察,近于繁细,后益矫违,复存宽纵,疏密自由,律令无用矣。
八月,改丞相为司徒。 太尉、南昌公郗鉴卒,以蔡谟都督徐、兖军事。
鉴疾笃,上疏曰:“臣所统错杂,卒多北人,迁徙新附,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寇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可为徐州。”鉴卒,即以谟代之。时左卫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攻寿阳。谟上疏曰:“寿阳城小而固。又,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前驱未至,声息久闻,贼河北之骑,足以来赴。况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今光所将皆殿中精兵,以国之爪士,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非长策也。”乃止。
九月,赵人入寇,攻沔南及邾城,陷之。
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御寇者,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寇,此乃致祸之由也。若羯虏有可乘之会,又不资于此矣。”
“凭前任丞相的贤良,尚且不能用宽政治国,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范汪对庾冰说:“最近天象错乱失度,您应当采取消除、防御的对策。”庾冰说:“玄奥的天象岂是我能测知的,正应当勤勉地对人间事而已。”又对隐瞒不报的户口进行核实,清理出一万多无名无姓的人以充实军队。庾冰喜好举报纠察,近乎繁复琐细,后来矫枉过正,又宽容放纵,疏密由己,律令便不起作用了。
八月,改丞相官职为司徒。 太尉、南昌公郗鉴去世,任命蔡谟都督徐州、兖州军事。
郗鉴病重,上疏说:“我所统领的人员错乱复杂,大致上多为北方人,是迁移或新近归附来的,都怀有回归故土的心愿。我向他们宣扬国家的恩德,晓以好恶,给与田宅,才渐渐实现稍微的安定。听说我病重,众人心情惊骇骚动,如果真的北渡长江,必然引起敌人侵犯之意。太常蔡谟平和简朴,忠贞正直,一向为众望所归,可以治理徐州。”郗鉴去世后,便任命蔡谟代替他。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后赵,诏命陈光攻打寿阳。蔡谟上疏说:“寿阳城小却很坚固。再者,朝廷的军队在路上需五十多天,先头部队没有到达,消息早已传出去了,敌人在黄河以北的骑兵,足以赶来增援。况且把船停泊在水中小岛边,领兵前往敌城,前临强敌,后临归路,这是兵法上所忌讳的。如今陈光所率领的都是宫中精兵,以国家的心腹精锐,攻打敌寇的下等城邑,取胜则利小且不足以损伤敌人,失利则受害严重且使敌人受益,这不是万全之计。”于是停止了此事。
九月,后赵人入境侵犯,攻打沔水以南及邾城,将其攻陷。
当初,陶侃驻扎在武昌,议论的人认为长江北边有邾城,应该分兵戍守。陶侃每每不作答复,然而提起此事的人却接连不断。陶侃便渡江狩猎,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之所以能抵御敌寇,是靠长江而已。邾城阻隔在长江北边,内无可依靠的天险,外连夷人各部,对夷人是利害重大。如果我们贪图私利,夷人一旦不堪忍受,必定引领敌人前来侵犯,这正是导致祸乱的根由。如果羯族敌虏有可乘之机,又不会仅仅凭借占据邾城这一点。”
至是,庾亮使毛宝、樊峻戍之。赵王虎遣夔安等将兵数万入寇,败晋兵,杀五将军,以二万骑攻邾城。宝求救于亮,亮不时遣,沔南、邾城皆陷,宝、峻突围赴江死。安进寇江夏,义阳皆降;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拒击,败之,乃退。时亮犹欲迁镇,闻邾城陷乃止。
赵以李巨为御史中丞。
赵王虎患贵戚豪恣,乃擢巨为中丞,中外肃然。虎曰:“朕闻良臣如猛虎,高步旷野而豺狼避路,信哉!”
汉杀其臣李演。
罗恒、解思明复议奉晋,汉主寿不从。李演复上书言之,寿怒,杀演。寿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为胜之也。
冬,燕王皝遣长史刘翔来献捷。
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遂遣长史刘翔来献捷论功,且言权假之意,并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皝又使其子恪、霸击宇文别部。霸年十三,勇冠三军。
张骏立辟雍、明堂。
庚子(340) 六年赵建武六年。
春正月,司空庾亮卒。以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人皆称其才。
慕容翰自宇文部归于燕。
到此时,庾亮派毛宝、樊峻戍守邾城。后赵王石虎派遣夔安等率领数万兵士入境侵犯,打败晋军,杀死五位将军,并用二万骑兵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救,庾亮没有及时派兵,沔水以南、邾城全部沦陷,毛宝、樊峻突围渡江时淹死。夔安进犯江夏,义阳将军、太守全都投降;又进军包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还击,将夔安打败,后赵军才退走。这时庾亮还想迁移镇守地,听说邾城沦陷才停止。
后赵任命李巨为御史中丞。
后赵王石虎担心贵戚们放纵恣肆,于是提拔李巨为御史中丞,朝廷内外为此肃然。石虎说:“朕听说良臣如同猛虎,昂首阔步行走在旷野而豺狼纷纷避开行路,确实是这样呀!”
成汉杀死大臣李演。
罗恒、解思明又议论拥奉晋朝,成汉国主李寿不同意。李演又上书讲此事,李寿大怒,杀死李演。李寿常常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耻于听到父兄时的事情,上书的人不准谈及先朝的政教功绩,李寿自认为胜过他们。
冬季,前燕王慕容皝派长史刘翔前来献俘报捷。
前燕王慕容皝自以为称王没有受到晋室的任命,于是派长史刘翔前来献俘报捷,论定功绩,并讲明假摄称王的心愿,又请求约期大举兴兵,共同平定中原。慕容皝又派遣儿子慕容恪、慕容霸攻打宇文氏别部。慕容霸只有十三岁,勇冠三军。
张骏建立辟雍、明堂。
庚子(340) 晋成帝咸康六年后赵建武六年。
春正月,司空庾亮去世。任命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当时人们怀疑庾翼年少,不能继承他兄长庾亮的业绩。庾翼尽心尽力进行治理,军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资财充实,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
慕容翰从宇文部返回前燕。
宇文逸豆归忌翰才名,翰乃阳狂乞食,举国贱之,不复省录,以故得往来自遂,山川形便,皆默记之。燕王皝以翰因猜嫌出奔,虽在它国,常潜为燕计,乃遣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以迎之。翰遂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逃归。皝大喜,厚遇之。
有星孛于太微。 三月,代始都云中。 秋,汉大阅于成都。
赵王虎遗汉主寿书,欲连兵入寇,中分江南。寿大喜,集士卒为舟师,大阅于成都。龚壮谏曰:“陛下与胡通孰若与晋通?胡,豺狼也,既灭晋,不得不北面事之;若与争天下,则强弱不敌,危亡之势也。”群臣亦皆叩头泣谏,寿乃止。壮以为人之行莫大于忠孝,既报父、叔之仇,又欲使寿事晋,寿不从。乃诈称耳聋,辞归,以文籍自娱,终身不复至成都。
冬,赵大发兵以伐燕。燕人袭之,入赵高阳,赵师还。
赵王虎合兵五十万,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谷千一百万斛于乐安城。徙辽西、北平、渔阳万余户于兖、豫、雍、洛。自幽州以东至白狼,大兴屯田。括取民马,敢匿者腰斩,凡得四万余匹。大阅于宛阳,欲以击燕。燕王皝曰:“虎自以乐安城防守重复,蓟城南北必不设备,今若诡路出其不意,可尽破也。”遂帅诸军入自蠮螉塞,直抵蓟城。破武遂津,入高阳,所至焚烧积聚,略三万余家而去。赵兵乃还。
宇文逸豆归妒忌慕容翰的才华名望,慕容翰便假装癫狂,四处讨饭,宇文部全国人都鄙视他,不再对他检视查验,因此慕容翰得以自由往来,将宇文部的山川形势都默记于心。前燕王慕容皝因为慕容翰当初由于猜忌疑心而出逃,虽然身在他国,却时常暗中为前燕谋划,于是派商人王车与宇文部通商以迎回慕容翰。慕容翰就盗出宇文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两个儿子逃回。慕容皝大喜,优厚地对待慕容翰。
有彗星出现在太微星旁。 三月,代国开始在云中建都。秋季,成汉在成都举行大阅兵。
后赵王石虎给成汉国主李寿写信,打算联军入侵晋朝,平分江南。李寿大喜,征集士卒作为水军,在成都举行大阅兵。龚壮劝谏说:“陛下与胡人通好哪里比得上与晋朝通好?胡人是豺狼,灭晋之后,将不得不面北称臣侍奉他们;如果与他们争夺天下,则强弱不能相敌,我们就处在危亡的形势中了。”群臣也都叩头哭泣劝谏,李寿才停止了行动。龚壮认为人的品行没有比忠孝更重要的,已经报了父亲、叔父的大仇,又想让李寿侍奉晋室,李寿没有答应。于是龚壮诈称耳聋,辞官归故里,以作文读书为乐,至死不再去成都。
冬季,后赵大量调动军队讨伐前燕。前燕人袭击后赵军队,进入后赵的高阳城,后赵军队返回。
后赵王石虎集合五十万军队,准备一万艘船,从黄河通向大海,运送谷物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将辽西、北平、渔阳的一万多户百姓迁到兖州、豫州、雍州、洛州。自幽州以东到白狼,大办屯田。搜取民间马匹,敢于藏匿不交的处以腰斩之刑,共得到四万多匹马。在宛阳举行大阅兵,准备用以攻打前燕。前燕王慕容皝说:“石虎自认为乐安城防守严密,蓟城南北必定不会设防,现在如果抄小路出其不意,可以彻底打败敌军。”于是率各军自蠮螉塞攻入,直抵蓟城。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城,所到之处将积聚的财物焚烧一空,劫掠三万多家百姓后离去。于是后赵军返回。
赵命其太子宣及弟韬迭省尚书奏事。
赵王虎以韬为太尉,与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不复启白。司徒申钟谏曰:“太子职在视膳,不当预政,庶人邃覆车未远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有宠于虎,宣亦昵之,使典机密。虎既不省事,而宣、韬皆好酣饮畋猎,由是除拜、生杀皆决于扁,自九卿以下望尘而拜。
汉遣使如赵,赵人报之。
汉主寿致书于后赵王虎,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悦。中书监王波曰:“寿既僭大号,今以制诏与之,彼必酬返,不若复为书与之。”会挹娄国献楛矢石砮于赵,波因请以遗汉,曰:“使其知我能服远方也。”虎从之,遣汉亡将李闳归报。闳至成都,寿下诏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虎闻之,怒,黜波,以白衣领职。
辛丑(341) 七年赵建武七年。
春正月,燕筑龙城。
燕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
二月朔,日食。 封慕容皝为燕王。
刘翔至建康,帝引见,问慕容镇军平安。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翔为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边,异姓不封王。”翔曰:“自刘、石构乱,长江以北,翦为戎薮,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能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屡殄强敌,使石虎畏惧,蹙国
后赵王命其太子石宣及弟弟石韬轮流批阅尚书奏事。
后赵王石虎任命石韬为太尉,与石宣按日轮流批阅定夺尚书奏事,不再启奏报告。司徒申钟规谏说:“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父母,不应该干预朝政,这是离庶人的石邃乱政的前车之鉴不远了。而且两人执政分散权力,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爱他们却不以正确的方式去爱,恰恰是害他们。”石虎不听规谏。中谒者令申扁被石虎宠爱,石宣也对他很亲昵,让他掌管机密事务。石虎已经不问政事,而石宣、石韬都喜好饮酒狩猎,所以官员的升迁、生死都取决于申扁,自九卿以下的官员对他望风而拜。
成汉派遣使臣到后赵、后赵人回报。
成汉国主给李寿给后赵王石虎写信,署名称“赵王石君”,石虎不高兴。中书监王波说:“李寿已经僭称皇帝,如今以制诰诏书形式答复他,他必定以相同形式回报,不如再给他写封信。”正好遇上挹娄国向后赵进献楛矢石弩,王波于是请求将它们送给成汉,说:“让他们知道我国能够使远方的国家顺服。”石虎采纳其建议,派成汉的逃亡将领李闳归国回报。李闳到达成都,李寿下诏书说:“羯人使节来到朝廷,进献他们的楛矢。”石虎听说此事,大怒,罢黜了王波,以平民身份代行其职。
辛丑(341) 晋成帝咸康七年后赵建武七年。
春正月,前燕修筑龙城。
前燕在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筑城,建立宗庙、宫阙,命名龙城。
二月初一,发生日食。 晋朝封慕容皝为燕王。
刘翔到达建康,晋成帝召见,询问慕容皝是否平安。刘翔回答说:“我接受派遣的那一天,慕容皝还身穿朝服拜授章表。”刘翔为慕容皝请求大将军、燕王的印玺。朝中议论认为:“按照从前的惯例,大将军不驻扎边关,异姓不封为王。”刘翔说:“自从刘氏、石氏作乱以来,长江以北地区已完全沦为战乱的渊薮,还从未听说华夏公卿后裔中有能够摧灭凶顽叛逆之徒的人。唯独慕容皝心怀本朝,屡次消灭强敌,令石虎畏惧,使其国土缩小了
千里。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哉?吾非苟尊所事,窃惜圣朝疏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
尚书诸葛恢,翔之姊夫也,独主异议,以为:“夷狄相攻,中国之利;惟器与名,不可轻许。”乃谓翔曰:“借使慕容镇军能除石虎,乃是复得一石虎也,朝廷何赖焉!”翔曰:“嫠妇犹知恤宗周之陨。今晋室阽危,君位侔元、凯;曾无忧国之心?慕容镇军枕戈待旦,志殄凶逆,而君更唱邪惑之言,四海所以未一,良由君辈耳!”翔留岁余,众议终不决。
会皝上表罪状庾氏兄弟,又与冰书,责其当国不能雪耻。冰惧,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以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皆从殊礼。以翔为代郡太守,翔固辞不受。
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宴集谓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沱,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惭。
乃遣使持节册命,与翔偕北。公卿饯之,翔曰:“昔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勾践凭会稽以报强吴。蔓草犹宜早除,况寇仇乎!今石虎、李寿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举事,并寿而有之,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一千里。如此丰功伟绩,却吝惜渤海以北的土地不给他作为封邑,为什么呢?我不是苟且尊奉所侍奉的人,而是私下惋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得天下的人们无从劝勉和仰慕。”
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姐夫,只有他持不同观点,认为:“夷狄间互相攻击,对中国有利;只有国家的礼器与名号,不能轻易相许。”便对刘翔说:“假使慕容皝能够灭掉石虎,不过是又得到一个石虎,朝廷有什么可依赖的呢!”刘翔说:“寡妇还懂得怜恤宗周的陨灭。如今晋王室面临危难,您的职位与尧舜时的八元、八凯相当,难道没有忧国之心吗?慕容皝枕戈待旦,立志除灭凶顽叛逆,而您却又散布奸邪惑众的言论,四海之所以没有统一,实在是由于您这样的人!”刘翔居留了一年多,众人的议论终究没有结果。
恰巧赶上慕容皝上表列举庾氏兄弟的罪状,又给庾冰写信,斥责他当国执政却不能为国雪耻。庾冰恐惧,便与何充奏报答应慕容皝的请求,任命慕容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所用物品、典册都按特殊礼遇。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刘翔坚持推辞不接受。
刘翔痛恨江南士大夫以骄奢淫逸、狂饮放纵来相互尊崇,曾经趁宴会聚集时对何充等说:“天下动荡不定,已超过三十六年,宗庙社稷成为废墟,黎民百姓涂炭,这正是朝廷焦虑之时,忠臣效命之秋。而各位却在江沱游宴享乐,尽情纵欲,以奢侈颓废为荣,以傲慢放诞为贤,忠正耿直之言不闻于耳,征战讨伐的功绩不建,将凭什么尊奉主上、救济人民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
于是派遣使臣持符节去册封慕容皝,与刘翔一同北上。公卿百官为他们饯行,刘翔说:“从前夏朝的少康依靠一支军队消灭有穷氏,勾践凭借会稽向强大的吴国报仇。蔓延的野草尚且应当尽早除掉,何况仇敌呢!如今石虎、李寿都打算吞并对方,朝廷的军队纵使不能扫除北方,尚且应当经营巴、蜀。一旦石虎先于他人起兵,吞并李寿而占有其地盘,依据便利的地形兵临东南,即使富于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中护军谢广曰:“是吾心也!”
三月,皇后杜氏崩。夏四月,葬恭皇后。 诏正土断、白籍。 秋,代筑盛乐城。 燕慕容恪镇平郭。
燕王皝以恪为渡辽将军,镇平郭。恪抚旧怀新,屡破高丽兵。高丽畏之,不敢入境。
汉杀其仆射蔡兴、李嶷。
初,成主雄以俭约宽惠得蜀人心。及李闳还,盛称邺中繁庶,宫殿壮丽;且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寿慕之,大修宫室。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仆射蔡兴、李嶷皆坐直谏死。民疲于赋役,思乱者众。
壬寅(342) 八年赵建武八年。
春正月朔,日食。 二月,豫州刺史庾怿有罪,自杀。
怿以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觉其毒,饮犬,犬毙,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怿遂饮鸩而卒。
夏六月,帝崩,琅邪王岳即位。
帝幼冲嗣位,既长,颇有勤俭之德。至是不豫,或诈为尚书符,敕宫门无得内宰相,众皆失色。庾冰曰:“此必诈也。”推问,果然。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冰恐易世之后亲属愈疏,为人所间,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且今将如孺子何!”冰不听。帝乃诏冰、充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
中护军谢广说:“这正是我的想法!”
三月,杜皇后去世。夏四月,安葬恭皇后。 晋成帝下诏将北方侨居于江南的人全部以现居住地确定籍贯,著录于户口版籍。 秋季,代国修筑盛乐城。 前燕慕容恪镇守平郭。
前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恪为渡辽将军,镇守平郭。慕容恪安抚旧属,怀柔新附,屡次打败高句丽军队。高句丽畏惧他,不敢入境侵犯。
成汉杀死仆射蔡兴、李嶷。
当初,成汉国主李雄以俭朴、宽厚仁惠赢得蜀人之心。等到李闳返回,盛赞邺中繁华富庶,宫殿壮丽;并说赵王石虎靠刑罚杀戮驾驭臣下,所以能控制境内。李寿对此很羡慕,便大修宫室。有人犯了小过失,就处死以树威。仆射蔡兴、李嶷都因直言进谏被处死。百姓疲于赋税劳役,想作乱的人很多。
壬寅(342) 晋成帝咸康八年后赵建武八年。
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二月,豫州刺史庾怿犯罪,自杀。
庾怿用酒慰劳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觉得酒里有毒,给狗喝,狗死了,王允之秘密地奏报了此事。晋成帝说:“我的大舅庾亮已经使天下大乱,小舅庾怿又想如此吗?”于是庾怿饮毒酒而死。
夏六月,晋成帝驾崩,琅邪王司马岳即帝位。
晋成帝年幼即帝位,长大以后,很有勤俭的美德。到此时成帝身体不适,有人伪造尚书符令,敕令宫门守卫不准宰相入内,众人都大惊失色。庾冰说:“这必定是伪造的。”追究查问,果然不错。成帝的两个儿子司马丕、司马奕都还在襁褓之中,庾冰担心新皇帝即位之后自己的亲属关系更加疏远,被别人离间,就请求让成帝的同母弟弟、琅邪王司马岳成为皇位继承人,成帝准许了此事。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制定的旧例,况且如今将怎样对待这两个小孩子呢!”庾冰不听。于是,成帝诏令庾冰、何充及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尚书令诸葛恢共同
受顾命而崩。琅邪王即位。亮阴不言,委政于冰、充。
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 秋七月,葬兴平陵。以何充都督徐州军事。
帝徒行送丧,至阊阖门,乃升素舆。既葬,临轩,庚冰、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升平之世。”帝有惭色。充避诸庾,出镇京口。
冬十月,燕迁都龙城。 十一月,燕王皝击高句丽。入丸都,载其王钊父尸及母以归。
慕容翰言于燕王皝曰:“宇文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篡窃得国,群情不附。加之庸暗,将帅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臣久在其国,悉其地形,今若击之,百举百克。然高句丽去国密迩,必乘虚掩吾不备,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还取宇文,如返手耳。二国既平,利尽东海,国富兵强,无返顾之忧,然后中原可图也。”皝曰:“善。”高句丽有二道,北道平阔,南道险狭,众欲从北道。翰曰:“虏必重北而轻南,王宜帅锐兵从南道击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别遣偏师出北道,纵有蹉跌,其腹心已溃,四支无能为也。”
皝从之,自将劲兵四万出南道,以翰及慕容霸为前锋;别遣长史王㝢等将兵万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丽。其王钊果遣弟武帅精兵拒北道,自帅羸兵备南道。翰等先至,与钊合战,皝以大众继之。高句丽兵大败,诸军乘胜,
接受遗命,之后就驾崩了。琅邪王司马岳即帝位。康帝居丧不言事,将朝政交给庾冰、何充。
封成帝之子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奕为东海王。 秋七月,将成帝安葬在兴平陵。任命何充都督徐州军事。
康帝步行为成帝送葬,到达阊阖门,才坐上素色的车舆。安葬后,康帝来到前殿,庾冰、何充在一旁侍坐。康帝说:“朕继承大业,是二位的功劳。”何充说:“陛下登基,是庾冰的功劳。如果按我的意图,陛下就看不到这升平之世了。”康帝面有愧色。何充为避让庾氏家族,出外镇守京口。
冬十月,前燕将都城迁到龙城。 十一月,前燕王慕容皝攻打高句丽。进入丸都,运载着高句丽王高钊父亲的尸体及其母亲返回。
慕容翰对前燕王慕容皝说:“宇文氏屡次成为国家的忧患。如今宇文逸豆归篡权窃国,众心不附。加上他昏庸无能,将帅无才,国家没有防卫,军队没有编制。我在他们国家长久居住,对其地形了如指掌,现在如果攻打宇文部,百战百胜。然而高句丽距离我国非常近,必定会趁我不备,乘虚而侵袭我国,这是心腹之患。应该先除掉高句丽,回来再攻取宇文部,就易如反掌了。这两个国家平定后,可尽得东海之利,国富兵强,无后顾之忧,然后就可以图谋中原了。”慕容皝说:“好。”通往高句丽有两条路,北路平坦宽阔,南路险峻狭窄,众人准备走北路。慕容翰说:“敌人必定是重视北路而轻视南路,大王应该率精锐部队从南路攻打他们,出其不意,攻取丸都就不费力了。再另派偏师从北路出击,纵使遭受挫折,敌人的腹心已经溃败,四肢便无能为力了。”
慕容皝采纳其建议,亲率精兵四万从南路出击,以慕容翰及慕容霸为前锋;另派长史王㝢等领兵一万五千由北路出击,征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高钊果然派弟弟高武率精兵在北路拒击,自率羸弱士兵防备南路。慕容翰等先到达,与高钊交战,慕容皝统率大队人马陆续赶到。高句丽军大败,各路军队乘胜追击,
遂入丸都。钊单骑走,获其母、妻。会王㝢等战于北道,皆败没,皝不复穷追。遣使招钊,不出。
韩寿曰:“高句丽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潜伏山谷。大军既去,必复鸠聚,收其余烬,犹足为患。请载其父尸,囚其生母而归,俟其束身自归,然后返之,抚以恩信,策之上也。”皝遂发钊父墓,载其尸,虏男女五万余口,毁丸都城而还。
十二月,立皇后褚氏。
时征后父、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裒以后父,不愿居中任事,乃除江州刺史,镇半洲。
赵作长安、洛阳宫。
赵王虎作台观四十余所于邺,又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又敕境内治南伐、西讨、东征之计,皆三五发卒,造甲者五十余万人,船夫十七万人。公侯、牧宰竞营私利,百姓失业。贝丘人李弘因众怨谋作乱,事发诛之,连坐者数千家。
赵征兵入寇。
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东南,天意欲使朕平荡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董六师以奉天命。”群臣皆贺,上《皇德颂》者一百七人。制:“征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办者斩。”民鬻子以供,犹不能给,自经于道树者相望。
于是进入丸都。高钊单人匹马逃走,其母亲、妻子被俘获。适逢王㝢等在北路作战,全部打了败仗,慕容皝便不再穷追不舍。派遣使臣招安高句丽王高钊,高钊不肯出来。
韩寿说:“高句丽这地方不能驻军戍守。如今其君主逃亡,百姓流散,潜伏在山谷之中。等到我方大军离去后,必定再次聚集起来,收拾残余力量,仍可成为祸患。请求运载高句丽王父亲的尸体,囚禁他亲生母亲返回,等到他捆绑着自己前来归降,然后再还给他,用恩德信义安抚他,这是上策。”于是慕容皝便发掘高钊父亲的陵墓,运走其尸体,掳掠男女百姓五万多人,毁坏丸都城郭后返回。
十二月,封褚氏为皇后。
当时征召皇后的父亲、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褚裒由于是皇后父亲,不愿在宫中任职,便出任江州刺史,镇守半洲。
后赵国建长安宫、洛阳宫。
后赵王石虎在邺城造四十多所楼台宫观,又营造长安宫、洛阳宫,参加劳作的达四十多万人。又敕令境内各地做好南伐、西讨、东征的准备,都是三个男丁中征发两人、五人中征发三人为士卒,制造盔甲的有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公侯、牧宰竞相谋取私利,百姓失去家业。贝丘人李弘趁民众怨恨之机图谋作乱,事发后被杀,连坐的达数千家。
后赵征兵入侵东晋。
济南平陵城北的石头老虎一夜之间移到了城东南,有一千多只狼、狐狸的足迹尾随,足迹都踩成了一条小路。石虎高兴地说:“石头老虎,就是朕。从西北迁到东南,是上天想让朕荡平江南。敕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朕将亲率大军以遵从天命。”群臣全都称贺,呈上《皇德颂》的有一百零七人。石虎颁布诏令:“征发的士卒每五人出一辆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办不到的斩首。”百姓卖儿鬻女以供军需,仍不能达到要求,在路旁树上吊死的远近相望。
癸卯(343) 康皇帝建元元年赵建武九年。春二月,高句丽王钊朝贡于燕。
燕还其父尸,留母为质,数年而后归之。
秋七月,诏议经略中原,庾翼表遣梁州刺史桓宣伐赵。
翼在武昌,数有妖怪,欲移镇乐乡。王述与庾冰笺曰:“乐乡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溯流供给,力役增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捍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若移乐乡,远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窥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恶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社稷之长计耳。”翼乃止。
翼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彝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风概。翼与之友善,尝荐于成帝曰:“温有英雄之才,愿勿以常婿畜之,宜委以方、邵之任,必有弘济之勋。”时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翼独弗之重也,曰:“此辈宜束之高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浩累辞征辟,屏居十年,时人拟之管、葛。谢尚、王濛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尝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
晋康帝
癸卯(343) 晋康帝建元元年后赵建武九年。
春二月,高句丽王高钊向前燕朝贡称臣。
前燕归还高钊父亲的尸体,留下他母亲作为人质,几年后才让他母亲回国。
秋七月,晋康帝下诏命大臣们讨论谋取中原的战略,庾翼上表奏请派梁州刺史桓宣讨伐后赵。
庾翼驻扎武昌,多次出现妖异之事,打算迁到乐乡镇守。王述给庾冰写信说:“乐乡距武昌一千多里,数万之众一旦迁移,将兴建城池壁垒,官府、百姓就会疲劳困扰;江州也将逆流而上运送物资,劳役增加一倍,而且武昌实在是江东镇守戍卫的中心,不只是捍卫长江上流而已,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需要快速禀报,快马奔驰也不难及时赶到。若移镇乐乡,远在西部边陲,一旦江东告急,相互间就不能援救。驻守地方的重要将领本应镇守要害之地,掌控内外形势,使窥视觊觎的企图不能得逞。从前秦始皇忌讳‘亡秦者胡也’的谶语,最终被刘邦、项羽所利用;周宣王憎恶‘弧箕服,实亡周国’的谣谚,却造成周幽王时褒姒的祸乱。所以达人君子直道行事,都不采取躲避妖异的做法,这正是决择人事的大道理,考虑国家社稷的长久之计。”庾翼便中止了此事。
庾翼为人慷慨,喜好功名,不崇尚浮华奢侈。琅邪内史桓温,是桓彝的儿子,娶南康公主为妻,豪爽而富有风范和气概。庾翼和桓温关系友善,曾经向晋成帝举荐说:“桓温有英雄的才能,希望不要以平常的女婿对待他,应当委以周宣王时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他必定会建立济世的功勋。”当时杜乂、殷浩同以才华、名望冠绝当世,唯独庾翼对他们毫不重视,说:“这类人应束之高阁,等到天下太平,然后再慢慢商议他们的职务。”殷浩多次推辞朝廷的征召任命,隐居十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谢尚、王濛经常观察他的出仕或隐居,用以推测江东的兴亡。他俩曾经一同去探视殷浩,了解到殷浩抱有坚定不移的志向,
既退,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翼请浩为司马,诏除侍中、安西军司,浩不应。翼遗之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竞。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浩犹不起。
浩父羡为长沙相,在郡贪残,庾冰与翼书属之。翼报曰:“殷君骄豪,亦似由有佳儿,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较江东之政,妪煦豪强,时有行法,辄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皆是豪将辈,而杀仓督监以塞责。山遐为余姚长,为官出豪强所藏二千户,而众共驱之,令不得安席。虽皆前宰惛谬,江东事去,实此之由。兄弟不幸,横陷此中,不能拔足于风尘之外,当共明目而治之。荆州所统二十余郡,唯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督监者复何异耶!”
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遣使约燕、凉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冰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皆赞成之。至是诏议经略中原,翼欲悉众北伐,表桓宣督诸军趣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帅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嗟怨。
汉主寿卒,太子势立。 庾翼移镇襄阳。诏以翼都督征讨军事;庾冰都督荆、江军事;征何充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乃奏移镇安陆。帝遣使譬止之,翼遂违诏北行。至夏口,复请镇襄阳。翼时有众四万,诏加翼都督征讨诸军事。遣冰出镇武昌,以为继援。
回去后都说:“殷浩不出仕做官,百姓们该怎么办!”庾翼请殷浩任司马,有诏任命他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不应召。庾翼给他写信说:“王衍树立的名望并不真实,虽然说是谈玄论道,实际是助长了追求浮华的风气。明智仁德的君子遇上好的机会时,难道可以这样吗!”殷浩仍不出仕。
殷浩的父亲殷羡任长沙相,在郡中贪婪残暴,庾冰给庾翼写信将殷羡托付给他。庾翼答复说:“殷羡骄纵豪横,恐怕就是由于有个好儿子,所以我也从物理人情出发稍加宽容他。总体考察江东的朝政,因为纵容豪强,有时行使法令,就施加在贫寒百姓身上。比如往年偷盗石头城仓库一百万斛大米的,都是豪强之辈,却只处死仓库督监以搪塞责任。山遐任余姚长,为官府清查出豪强隐瞒不报的百姓两千户,而众豪强共同驱逐他,令他不得安宁。这种现象虽然都是前任宰相王导昏庸荒谬所致,但是江东大业衰落,实在是由此而生。我们兄弟身处不幸,枉自陷身其中,自己无法拔足于风尘之外,就应当共同擦亮双眼去治理。荆州所统辖的二十多个郡,只有长沙郡最为恶劣,恶劣却不罢黜,与只处死仓库督监又有什么不同呢!”
庾翼以消灭胡人、攻取蜀地为己任,派使者与前燕、前凉相约,商定日期大举行动。朝中议论大多认为困难,只有庾冰的意见与他相同,而桓温、谯王司马无忌都赞成他。到此时,诏令讨论谋取中原之事,庾翼打算出动全部人马北伐,上表奏请派桓宣都督各军赶赴丹水,派桓温为前锋小督,率兵进入临淮;并出动所统领的六州奴仆及车牛驴马,百姓叹息怨恨。
成汉国主李寿去世,太子李势登基。 庾翼迁移到襄阳镇守。晋康帝下诏任命庾翼为都督征讨诸军事;任命庾冰为都督荆州、江州军事;征召何充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庾翼打算迁到襄阳镇守,担心朝廷不准,便奏请迁到安陆镇守。晋康帝派使者晓谕并制止他,庾翼便违背诏命北进。到达夏口,又奏请镇守襄阳。庚翼当时拥有四万兵众,诏命加授庾翼都督征讨诸军事。派庾冰外出镇守武昌,以作为庾翼的后援。
征充辅政,又征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裒以近戚畏嫌,寻复出督兖州,镇金城。
甲辰(344) 二年赵建武十年,汉主李势太和元年。
春正月,赵大阅,罢兵。
赵王虎享群臣于太武殿,有白雁百余集马道之南。时诸州兵集者百余万,太史令赵揽曰:“白雁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
燕王皝击灭宇文部,逸豆归走死,皝还杀其兄翰。
燕王皝与左司马高诩谋伐宇文逸豆归,诩曰:“伐之必克,然不利于将。”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于是皝自将,以慕容翰为前锋。逸豆归遣南罗大涉夜干将兵逆战。皝遣谓翰曰:“涉夜干勇冠三军,宜小避之。”翰曰:“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今吾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然吾熟其为人,虽有虚名,实易与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气。”遂进战,斩之。宇文士卒不战而溃,燕兵乘胜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徙其部众于昌黎,辟地千余里。高诩中流矢卒。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尽!”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是以后稷播种,尧不预焉。占候、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亲,殿下将安用之?”皝默然。翰与宇文氏战,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欲为变,皝虽籍翰勇略,
征召何充辅佐朝政,又征召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褚裒因是皇帝近亲,为避嫌,不久又出外都督兖州,镇守金城。
甲辰(344) 晋康帝建元二年后赵建武十年,成汉国主李势太和元年。
春正月,后赵举行大阅兵,然后作罢。
后赵王石虎在太武殿宴会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的南面。当时各州军队集结起来达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说:“白雁聚集在庭院,是宫室将要空旷的征兆,不宜南行。”石虎便驾临宣武观举行大阅兵,然后作罢。
前燕王慕容皝攻灭宇文部,宇文逸豆归逃跑后死去,慕容皝返国后杀死哥哥慕容翰。
前燕王慕容皝与左司马高诩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讨伐宇文氏必定能攻克,但是不利于将帅。”出来后告诉别人说:“我此去必定不能回来,但是忠臣不避祸。”于是慕容皝亲自挂帅,任命慕容翰为前锋。宇文逸豆归派南罗城主涉夜干领兵迎战。慕容皝派人对慕容翰说:“涉夜干勇冠三军,应当稍稍避让一下。”慕容翰说:“涉夜干一向享有勇猛的名声,是全国的依靠。如今我战胜他,他的国家就不攻自溃了。但是我熟知其为人,虽有虚名,其实容易对付,不应避让他以挫伤我军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斩杀涉夜干。宇文氏的士卒不战而溃,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宇文氏的都城。宇文逸豆归逃跑,死在漠北,宇文氏因此离散消亡。慕容皝将其部众迁移到昌黎,开辟疆土一千多里。高诩中流箭而死。高诩擅长天文,慕容皝曾经对他说:“你有好书却没有给我,怎么能认为是尽忠呢!”高诩说:“我听说人君掌握关键,人臣执行具体职务。掌握关键的安逸,执行具体职务的劳累。所以后稷播种庄稼,尧不参与其事。占候、天文之事,早晚都十分辛苦,不是身份至尊者应当亲自参与的,殿下打算如何使用它呢?”慕容皝沉默不语。慕容翰与宇文氏交战,被流箭射中,卧病在床很长时间。后来渐渐痊愈,在家中试着骑马。有人告发说慕容翰想作乱,慕容皝虽然倚仗慕容翰的勇猛谋略,
然终忌之,乃赐翰死。翰曰:“吾负罪出奔,既而复还,死已晚矣。然羯贼跨据中原,吾不自量,欲为国家荡一区夏。此志不遂,没有遗恨!”饮药而卒。
荧惑守房,赵杀其中书监王波。
赵太子宣怒领军王朗,会荧惑守房,使赵揽言于赵王虎曰:“宜以贵臣王姓者当之。”虎曰:“谁可者?”揽曰:“无贵于王领军。”问其次,揽无以对,因曰:“唯王波耳。”虎乃下诏,追罪波前议楛矢事,腰斩之。既而悯其无罪,追赠司空。
桓宣及赵兵战于丹水,败绩。
宣击赵将李罴于丹水,为罴所败,惭愤而卒。庾翼遣子方之代领宣众。
九月,帝崩,太子聃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称制。
帝疾笃,庾冰、庾翼欲立会稽王昱为嗣,何充建议立皇子聃,乃立聃为皇太子。帝崩,充奉太子即位,由是冰、翼深恨充。帝方二岁,太后临朝称制。充荐褚裒宜综朝政,裒固请居藩,改督徐、兖,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公庭则如臣礼,私觌则严父。”从之。
冬十月,葬崇平陵。 荆、江都督庾冰卒。庾翼还镇夏口。
冰卒,翼留方之戍襄阳,还镇夏口。诏翼复督江州。翼缮修军器,大佃积谷,以图后举。
然而终究对他有所忌惮,便赐令慕容翰自杀。慕容翰说:“我负罪出逃,后来又返回,今天死已经是晚了。但是羯人占据中原,我自不量力,想为国家荡平、统一中原地区。这个志向不能如愿,我死有遗憾!”于是喝毒药而死。
火星停留在房宿,后赵杀死中书监王波。
后赵太子石宣对领军王朗很生气,恰巧这时火星停留在房宿,便派赵揽对后赵王石虎说:“应当由显贵大臣中姓王的人承担此责任。”石虎问:“谁可以呢?”赵揽说:“没有人比王领军显贵。”问其次是谁,赵揽无言以对,就说:“只有王波了。”石虎便下诏,追究王波以前议论楛矢一事的罪责,将他腰斩。不久又怜悯他并无罪责,追赠为司空。
桓宣与后赵军队在丹水交战,桓宣战败。
桓宣在丹水攻击后赵将领李罴,被李罴打败,惭愧怨恨而死。庾翼派儿子庾方之代为统领桓宣部众。
九月,晋康帝去世,太子司马聃即帝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主政。
晋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想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继承人,何充建议立皇子司马聃,于是立司马聃为皇太子。康帝去世,何充拥奉太子即帝位,因此庾冰、庾翼深深怨恨何充。穆帝刚两岁,太后临朝主政。何充举荐褚裒总揽朝政,褚裒坚持请求驻扎在藩镇,于是改任都督徐州、兖州,镇守京口。尚书奏议说:“褚裒见太后时,在朝廷上相见则按臣子的礼节,私下相见则太后尊礼父亲。”太后听从。
冬十月,将康帝安葬在崇平陵。 荆州、江州都督庾冰去世。庾翼返回夏口镇守。
庾冰去世后,庾翼留下庾方之戍守襄阳,自己返回镇守夏口。诏命庾翼再次都督江州。庾翼修缮兵器,大力屯田,积蓄粮食,以图后举。
乙巳(345) 穆帝永和元年赵建武十一年,燕王皝十二年。旧大国一,汉、凉、代小国三,新小国一,凡五僭国。
春正月,赵大发兵治长安、洛阳宫。
赵王虎发诸州四十余万人,治未央、洛阳宫。造猎车千乘,刻期校猎。自灵昌津至荥阳,数千里为猎场,犯其禽兽者罪至死。增置女官二十四等,大发民女三万余人以配之。郡县多强夺人妻,杀其夫。荆楚、扬、徐流叛略尽,守、令坐不能绥怀,下狱诛者五十余人。光禄大夫逯明切谏,虎怒杀之。
燕罢苑囿以给新民。
燕王皝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税其七。记室参军封裕谏,以为:“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晋,仁政衰薄,犹不取其七八也。今殿下拓地三千里,增民十万户,其无田者十有三四。是宜悉罢苑囿以赋新民,无牛者官赐之牛,不当更收重税也。今官司猥多,皆宜澄汰。工商末利,宜立常员。学生三年无成,当归之于农。参军王宪、大夫刘明近以言忤旨,免官禁锢;长史宋该阿媚苟容,轻劾谏士,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悉从其言,仍赐裕钱五万。宣示内外,欲陈过失者勿有所讳。皝雅好文学,常亲临庠序讲授,考校学徒至千余人,颇有妄滥者,故裕及之。
以会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