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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58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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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海西公

  晋海西公

  丙寅(366) 晋帝奕太和元年前秦建元二年,前燕建熙七年。

  夏五月,皇后庾氏去世。 朱序和益州刺史周楚进攻司马勋,将他斩杀。 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使者向前秦进贡。 秋七月,东晋安葬庾孝皇后。 前秦进犯东晋荆州,掳掠百姓万余户而回。 冬十月,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并加予他特殊的礼遇。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燕寇兖州,陷鲁、高平数郡。 南阳督护赵億以宛城叛,燕遣赵盘戍之。

  丁卯(367) 二年秦建元三年,燕建熙八年。

  春二月,燕太宰慕容恪卒。

  恪疾病,燕主亲视之,问以后事。恪曰:“吴王垂文武兼资,管、萧之亚,若任以政,国家可安,不然,秦、晋必有窥窬之计。”言终而卒。

  匈奴曹毂遣使如燕。

  秦王坚闻慕容恪卒,阴有图燕之计,命毂发使如燕,以西戎主簿郭辩为之副。燕司空皇甫真兄腆及从子奋、覆皆仕秦。辩至燕,谓真曰:“仆本秦人,家为秦所诛,故寄命曹王,贵兄常侍及奋、覆兄弟并相知有素。”真怒曰:“臣无境外之交,此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无因缘假托乎?”白,请穷治之,太傅评不许。辩还,为坚言:“燕政无纲可图,鉴机识变唯皇甫真耳。”坚曰:“以六州之众,岂得不使有智士一人哉!”

  毂寻卒,秦分其部落为二,使其二子分统之,号东、西曹。

  桓豁攻宛,拔之,获赵盘。 秋九月,以郗愔都督徐、兖等州军事。 冬十月,秦苻柳、双、庾、武举兵反,秦遣兵讨之。

  东晋朝廷加予会稽王司马昱的特殊礼遇是入朝晋见皇帝不用小步趋行,唱拜不直呼姓名,上殿时可以佩剑着鞋。

  前燕进犯兖州,攻占鲁、高平等数郡。 东晋南阳督护赵億据宛城反叛,前燕派遣赵盘戍守宛城。

  丁卯(367) 晋帝奕太和二年前秦建元三年,前燕建熙八年。

  春二月,前燕太宰慕容恪去世。

  慕容恪病重,前燕主慕容暐亲自前去探望,并询问他身后之事。慕容恪说:“吴王慕容垂文武兼备,是仅次于前代管仲、萧何等名相的人才,圣上如果将朝政委托给他,国家可以安定无事,否则的话,秦、晋二国一定会有谋算我方的阴谋。”说完之后便去世了。

  匈奴曹毂派遣使者到前燕。

  前秦王苻坚闻知慕容恪去世,暗中准备谋划前燕之计,命曹毂派遣使者到前燕,命西戎主簿郭辩为其副使。前燕司空皇甫真的兄长皇甫腆及其侄儿皇甫奋、皇甫覆都在前秦做官。郭辩到前燕,对皇甫真说:“我本是秦人,因家人被秦王诛杀,所以将生命寄托于曹王,您的兄长散骑常侍皇甫腆和皇甫奋、皇甫覆兄弟与我都是多年的相知好友。”皇甫真发怒说:“作为臣子,没有国境之外的交往,您这番话为什么要对我说!您好像是奸佞之人,该不会是借此来假托吧?”将郭辩这番话报告慕容暐,请求穷究细查以治其罪,太傅慕容评不许。郭辩返回后,替苻坚分析说:“燕国的朝政混乱没有纲纪,可以图谋。知机识变的只皇甫真一人而已。”苻坚说:“燕拥有六个州的人口,怎么能不让它有一个智能之士呢!”

  曹毂不久去世,前秦将他的部落分为两部,使他的两个儿子各统一部,号称东、西曹。

  东晋桓豁进攻宛城,攻克,生擒赵盘。 秋九月,东晋朝廷任命郗愔为都督徐、兖等州诸军事。 冬十月,前秦苻柳、苻双、苻庾、苻武起兵反叛,前秦派遣军队讨伐。

  秦晋公柳、赵公双与魏公庾、燕公武谋作乱,坚闻之,征诣长安。柳据蒲坂,双据上邽,庾据陕城,武据安定,反。坚遣使谕以罢兵安位,各啮梨以为信,皆不从。

  代王什翼犍击匈奴刘卫辰,走之。

  什翼犍击卫辰,河冰未合,命以苇约流澌,俄而冰合,然犹未坚,乃散苇于其上,冰草相结,有如浮梁,兵乘以渡。卫辰不意兵猝至,遂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还。卫辰奔秦,秦送还朔方,遣兵戍之。

  戊辰(368) 三年秦建元四年,燕建熙九年。

  春二月,燕以慕容冲为大司马。

  初,燕太宰恪有疾,以燕主幼弱,政不在己,太傅评多猜忌,谓兄乐安王臧曰:“今南有遗晋,西有强秦,常蓄进取之志,大司马总统六军,不可任非其人。我死之后,以亲疏言之,当在汝及冲。汝曹虽才识明敏,然年少未堪多难,吴王天资英杰,智略超世,汝曹若推以授之,必能混壹四海,况外寇乎!慎无冒利而忘害。”又以语评。及恪卒,评不能用。

  秦苻廋以陕城降燕。

  秦魏公廋以陕城降燕,请兵应接,秦人大惧。

  前秦晋公苻柳、赵公苻双和魏公苻庾、燕公苻武密谋作乱,苻坚听说这件事,征召这几人到京师长安。于是苻柳占据蒲坂,苻双占据上邽,苻庾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起兵反叛。苻坚派遣使者晓谕他们各自罢兵安其爵位,并分别给其咬过的梨子以为信物,他们都没有听从。

  代王拓跋什翼犍进攻匈奴刘卫辰,将他赶跑。

  拓跋什翼犍率军进攻刘卫辰,黄河尚未封冻,拓跋什翼犍命令将士以用苇草搓就的粗绳阻拦流动的冰块,不一会儿河水冻合,但仍不太坚固,于是又命将士在水上撒放苇草,冰草相结,如同浮桥一样,将士从这条冰草相连的道上渡过黄河。刘卫辰想不到代国大军猝然而至,仓皇西逃,拓跋什翼犍俘获其部落十之六七,胜利返回。刘卫辰逃奔前秦,前秦将他送回朔方,派遣军队戍守。

  戊辰(368) 晋帝奕太和三年前秦建元四年,前燕建熙九年。

  春二月,前燕任命慕容冲为大司马。

  当初,前燕太宰慕容恪患病,因为前燕主慕容暐年幼,不能亲自主持政事,太傅慕容评又多疑猜忌,便对慕容暐之兄乐安王慕容臧说:“现在南有残存的晋国,西有强大的秦国,它们常怀有进取中原之志,大司马之职总管六军,不能由不恰当的人选担任。我死之后,依亲疏关系而言,大司马一职应当会由你或慕容冲来担任。你们虽然才识高明敏锐,但年纪尚轻,不能承担这种多灾多难的局面。吴王慕容垂天资英明,智谋才略超众,你们如果能推举他担任大司马一职,一定能够统一天下。何况这些外敌,还在话下吗!你们千万不要妄贪权力而忘掉祸患。”慕容恪又将这番话告诉了慕容评。等到慕容恪去世,慕容评没能采纳他的建议。

  前秦苻廋以陕城投降前燕。

  前秦魏公苻廋以陕城投降前燕,请求前燕派兵接应,前秦人十分恐惧。

  燕范阳王德以为:“苻氏骨肉乖离,投诚请援,是天以秦赐燕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吴、越之事,足以观矣。宜命皇甫真引并、冀之众径趋蒲坂,吴王垂引许、洛之兵驰解廋围,太傅总京师虎旅为二军后继,传檄三辅,示以祸福,彼必望风响应。”太傅评曰:“秦大国也,今虽有难,未易可图,朝廷虽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略又非太宰之比,但能闭关保境足矣。”

  廋遗垂及真笺曰:“苻坚、王猛,皆人杰也,谋为燕患久矣。今不乘机取之,恐异日有甬东之悔矣。”垂谓真曰:“主上富于春秋,太傅识度岂能敌坚、猛乎?”

  三月朔,日食。 秋七月,秦讨苻双、苻柳,皆斩之。冬,燕罢荫户。

  燕王公贵戚多占民为荫户,国之户口少于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悦绾请罢荫户,尽还郡县。燕主从之,使绾专治其事。纠擿奸伏,无敢蔽匿,出户二十余万,举朝怨怒。

  十二月,秦拔陕城,斩苻廋。

  王猛等拔陕城,获魏公廋,送长安。秦王坚问之,对曰:“臣本无反心,但以兄弟屡谋逆乱,臣惧并死,故耳。”坚泣曰:“汝素长者,固知非汝心也,且高祖不可以无后。”乃赐廋死,原其七子,以长子袭魏公,余子嗣诸弟之无后者。

  加大司马温殊礼。

  位在诸侯王上。

  前燕范阳王慕容德认为:“苻氏骨肉之间分崩离析,前来投诚请求援助,这是上天将秦国赐与大燕。上天赐与不去接受,就会反过来遭受其害,从前吴、越两国之间的事,足以看到这一点。应当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冀二州的军队直趋蒲坂,吴王慕容垂统带许昌、洛阳的军队火速去解苻廋之围,太傅慕容评总领京师禁卫雄兵以为皇甫真、慕容垂二军的后继,与此同时,传播檄文至三辅地区,向秦人昭示祸福利害,他们一定会望风响应。”太傅慕容评说:“秦是一个大国,现在虽然其国内有难,也并不容易谋取,主上虽然英明,但却比不上先帝,我们这些人的智谋才略又远不如太宰慕容恪,只要能闭关自守,保住国境就足够了。”

  苻廋写信给慕容垂和皇甫真说:“苻坚、王猛都是人杰,图谋侵扰燕国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不乘机消灭他们,恐怕日后燕国会有吴王夫差居于甬东一样的悔恨。”慕容垂对皇甫真说:“主上年轻,太傅的识见气度怎能与苻坚、王猛匹敌呢?”

  三月初一,出现日食。 秋七月,前秦进讨苻双、苻柳,将二人都杀掉。 冬季,前燕罢除荫户。

  前燕王公贵戚大多占有百姓作为自己的荫户,国家拥有的户数人口少于私家,这使得仓库空竭,国家费用不足。悦绾请求罢除荫户,使他们全部还至郡县登记入籍。前燕主慕容暐批准,命悦绾专门主持此事。悦绾纠举揭发隐藏的奸邪之人,没有人敢隐瞒藏匿,清出户口二十余万,朝廷上下的权贵一片怨怒之声。

  十二月,前秦攻占陕城,斩杀苻廋。

  王猛等人攻克陕城,生擒魏公苻廋,送往长安。前秦王苻坚问苻廋为何谋反,苻廋回答说:“臣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因为兄弟们屡次谋划叛乱,臣惧怕一同被杀,所以才反叛。”苻坚落泪说:“你素来是个忠厚长者,我本来就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况且高祖不可以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廋死,赦免他的七个儿子,以其长子袭魏公爵,其余诸子出继诸弟中没有后代者。

  东晋朝廷对大司马桓温加以特殊的礼遇。

  命桓温位在各诸侯王之上。

  以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

  世亦称臣于秦,秦以为南秦州刺史。

  己巳(369) 四年秦建元五年,燕建熙十年。

  夏四月,大司马温帅师伐燕,秦人救之。秋九月,温及燕人战于枋头,不利而还。袁真以寿春叛,降于燕。

  桓温请与徐、兖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伐燕。初,愔在北府,温常云:“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愔遗温笺,欲共奖王室,请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为温参军,取视,毁之,更作愔笺,自陈非将帅才,加以老病,乞闲地自养,劝温并领己所统。温大喜,即以愔为会稽内史,而自领徐、兖。夏,帅步、骑五万发姑孰。

  将自兖州伐燕。郗超曰:“道远汴浅,漕运难通。”温不从。六月,至金乡,天旱,水绝。使将军毛虎生凿钜野三百里,引汶会于清。引舟自清入河,舳舻数百里。超曰:“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若寇不战,运道又绝,因敌为资,复无所得,此危道也。不若举众趋邺,彼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恐胜负难必,务欲持重,则莫若顿兵河、济,控引漕运,俟资储充备,来夏乃进。舍此二策而连军北上,进不速决,退必愆乏。贼因此势以日月相引,渐及秋冬,水更涩滞,北土早寒,三军裘褐者少,恐于

  东晋朝廷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

  杨世也向前秦称臣,前秦任命他为南秦州刺史。

  己巳(369) 晋帝奕太和四年前秦建元五年,前燕建熙十年。

  夏四月,东晋大司马桓温率师讨伐前燕,前秦人援救前燕。秋九月,桓温与前燕军在枋头交战,兵败而还。袁真据寿春反叛,投降前燕。

  桓温请求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人讨伐前燕。当初,郗愔居于北府京口,桓温常说:“京口的酒可以饮,兵可以用。”很不愿意郗愔待在那里。郗愔给桓温写信,说想要共同辅助王室,请求督率部下将士出于黄河北进。郗愔的儿子郗超是桓温的参军,取信看过后将其毁掉,另外假托郗愔口气改写信一封,称自己不是将帅之才,又加以年老有病,请求寻一悠闲之地休养,并劝桓温将他郗愔所领部队一并归于自己麾下。桓温见信大喜,立即任命郗愔为会稽内史,自己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夏季,桓温率步、骑五万自姑孰进发。

  桓温准备从兖州出兵讨伐前燕。郗超说:“北伐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水路运输难以畅通。”桓温没有听从。六月,桓温大军进至金乡,天旱,水路断绝。桓温命将军毛虎生开凿钜野水路三百里,引汶水与清水会合。桓温率水军自清水进入黄河,船舰前后相连,绵延数百里。郗超说:“从清水进入黄河,难以通畅运道。如果敌人不与我方交战,那运道又断绝,利用敌人的物资来补充我方给养,又会一无所得,这是危亡之道。因此不如以现有兵力直趋邺城,敌人一定会闻风溃逃,向北回他们的故乡辽东、碣石一带。如果对方能出来迎战,那事情立刻就可以解决。假若您怕这样做没有必胜的把握,一定要持重行事,那就不如将大军驻屯在黄河、济水一线,控制水路运输,等到物资储备充足之后,明年夏季再挥军北进。舍弃这两个方案而连军北上,前进不能速战速决,后退一定会狼狈困乏。敌人乘着这种形势与我们周旋以拖延时日,渐渐到了秋冬之季,水路干旱断绝,北土寒冷天气来得又早,三军将士身着皮衣冬装的很少,恐怕到那个时

  时所忧,非独无食而已。”温又不从。

  遣攻湖陆,拔之。燕主使下邳王厉逆战,败还。前锋邓遐、朱序亦败燕兵于林渚。

  七月,温至枋头。及太傅评大惧,谋奔和龙。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乃使垂帅众五万以拒温。垂表申胤、封孚、悉罗腾从军。

  又遣乐嵩请救于秦,许赂虎牢以西之地。秦群臣议曰:“昔桓温伐我,燕不我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王猛曰:“燕虽强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遣苟池、邓羌帅步、骑二万以救燕。

  封孚问于申胤曰:“事将何如?”胤曰:“以温声势,似能有为,然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必将乖阻以败其事。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乘之会,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胜,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也。”

  初,温使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不克。

  候所忧虑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桓温又没有听从。

  桓温派遣军队攻打湖陆,将其攻克。前燕主慕容暐命下邳王慕容厉前来迎战,兵败退回。东晋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也击败前燕军。

  七月,桓温率军进至枋头。慕容暐及太傅慕容评大为恐惧,商量逃回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臣请求率兵去攻击他们,如果不能得胜,再跑也不晚。”慕容暐于是命慕容垂率军五万去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请求让申胤、封孚、悉罗腾随军同往。

  慕容暐又派遣乐嵩去向前秦请求救援,答应将虎牢以西的地方送给前秦当作酬劳。前秦的群臣计议说:“从前桓温进攻我们,燕国不来相救,现在桓温进攻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它?”王猛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全部山东地区,进军屯驻洛阳,收聚幽、冀二州之兵,征引并、豫二州的粮食,进兵于崤谷、渑池一线,那样一来,陛下的大业也就付之东流了。所以我们不如与燕国联合作战击退桓温,桓温退走以后,燕国也必将疲惫不堪,然后我方乘其疲惫而消灭它,这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苻坚听从了王猛的建议,派遣苟池、邓羌率步、骑二万去救援前燕。

  封孚向申胤请教说:“事态发展将会怎么样?”申胤回答说:“从桓温现在的声势看,好像是能够有所作为,但据我来看,他一定不能成就功业。为什么呢?现在晋国皇室衰弱,桓温专制朝政,晋国的众多朝臣未必都与他同心,一定会从中百般阻挠以破坏他的事情。再说桓温骄傲而仗恃兵力雄厚,怯于随机应变。他率大军深入,正值可乘之机,却反而在黄河中流逍遥,不出击去取得胜利,想要与人长期相持,坐而获取全胜。一旦粮食供应不上,这些不利的情况就会显露而其形势则将逆转,一定会不战而败,这是必然之理。”

  当初,桓温命袁真进攻谯郡、梁国,打开石门以通畅水路运输,但袁真未能打开石门。

  九月,燕范阳王德帅骑屯石门,李邽帅兵断温粮道。德使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怯于陷敌,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击之,晋兵死者甚众。

  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奔还。

  自东燕出仓垣,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燕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温初退,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昼夜疾趋,俟其气衰,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曰:“可矣。”乃急追之,及于襄邑。德先帅劲骑伏于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苟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

  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深耻丧败,乃归罪袁真,奏免为庶人。真不服,表温罪状,朝廷不报,遂据寿春叛,降燕。

  燕遣郝晷、梁琛如秦。

  秦、燕既结好,燕使郝晷、梁琛相继如秦。晷与王猛有旧,猛接以平生,问晷东方之事。晷知燕将亡,阴欲自托,颇泄其实。

  琛至长安,秦王坚方畋于万年,欲引见琛。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备礼,洒扫宫廷,然后敢见。今秦主

  九月,前燕范阳王慕容德率骑兵驻屯石门,李邽率军断绝桓温粮道。慕容德命慕容宙率骑兵一千为前锋,与晋军遭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捷急躁,害怕攻阵破敌,勇于在敌人败退时乘胜追击,应该设诱饵使他们上钩。”于是派出二百骑兵去挑战,将剩下的骑兵分成三路埋伏起来。挑战者未曾交战便即后退,东晋军随后追击,慕容宙率伏兵发动攻击,东晋兵将死亡累累。

  桓温与前燕数次接战失利,粮食储备又枯竭了,又听说前秦军队将要来到,便烧毁战船,抛弃辎重器杖,从陆路败退回师。

  东晋军自东燕出仓垣,沿途凿井供应大军饮用,连行七百余里。前燕众将争先恐后请求追击,吴王慕容垂说:“桓温刚刚撤退的时候,一定会严加戒备,挑选精锐将士为断后部队,我们不如暂缓行事。他庆幸我们没去随后追击,一定会昼夜急行,等到他士气衰落时,我们再向他发动进攻,那就没有不胜的了。”于是慕容垂率八千骑兵暗中跟在东晋军之后慢慢前进。桓温果然兼程而进。几天之后,慕容垂说:“可以进攻了。”便率军急速追击,在襄邑追上了东晋大军。慕容德事先率强悍骑兵埋伏在东涧中,这时与慕容垂夹击桓温,大破其军,斩首三万级。前秦苟池在谯地截击桓温,又击败其军。

  桓温收集溃散的士卒,驻屯于山阳。桓温对这次大败深感耻辱,便将罪责推到袁真身上,奏请朝廷将袁真免为平民。袁真不肯伏罪,上表奏报桓温的罪状,朝廷置之不理,袁真于是据寿春反叛,投降前燕。

  前燕派遣郝晷、梁琛到前秦通好。

  前秦、前燕二国交好以后,前燕相继命郝晷、梁琛到前秦通好。郝晷与前秦王猛本为旧交,王猛于是以当年的情感接待郝晷,叙说往事,并询问东方前燕的情况。郝晷知道前燕将要灭亡,想暗中依托王猛,便泄露了很多前燕的内情。

  梁琛到达长安时,前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他准备在打猎之地接见梁琛。梁琛说:“秦国使者来到燕国,燕国的君臣会身着朝服备办礼仪,洒扫宫廷,然后才敢接见秦国使者。现在秦主

  欲野见之,使臣不敢闻命。”尚书郎辛劲谓琛曰:“天子称乘舆,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礼,何为不可乎?”琛曰:“桓温窥我王略,燕危秦孤,是以秦主恤患结好,交聘方始,谓宜崇礼笃义以固二国之欢。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岂修好之义乎?夫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乘舆,止曰行在,今海县瓜裂,天光分曜,安得以是为言哉?礼,不期而见曰遇,盖因事权行,其礼简略,岂平居容与之所为哉?客使单行,诚势屈于主人,然苟不以礼,亦不敢从也。”坚乃为设行宫,百僚陪位,然后延之。

  琛从兄奕为秦尚书郎,坚使典客馆琛于奕舍。琛曰:“昔诸葛瑾为吴聘蜀,与诸葛亮惟公朝相见,退无私面。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奕数问琛东事,琛曰:“兄弟本心,各有所在,欲言国美,恐非所欲闻,欲言其恶,又非使臣之所得论也。”

  坚使太子延琛相见,秦人欲使琛拜,先讽之曰:“邻国之君,犹其君也;邻国之储君,亦何以异乎?”琛曰:“天子之子,尚不敢臣其父之臣,况他国之臣乎?礼有往来,情岂忘恭,但恐降屈为烦耳。”乃不果拜。

  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

  冬十一月,燕慕容垂出奔秦,秦以为冠军将军。

  想要在野地接见我,使臣我不敢从命。”前秦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天子称为乘舆,所到之处叫行在所,哪里有固定的住所呢?再说《春秋》上也有路途中相遇的礼节,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梁琛说:“晋国桓温觊觎我大燕王业,燕国危险则秦国就会孤立无援,所以秦主忧虑灾祸与我国结好,现在两国之间的来往访问刚刚开始,我认为应当崇尚礼节、谨守大义,以此来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如果轻视怠慢使臣,便是看不起燕国,这难道是两国修好所该有的意思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出行叫乘舆,驻止称行在,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天光分照数国,怎么能以这种说法来作为托词呢?依据礼制,没有事先约好而见到叫作遇,由于这是因事权宜而行,所以其礼节简略,难道是平时悠闲安居所应该做的吗?使者在外只身单行,气势确实劣于主人,但如果不以礼相待,我也不敢从命。”苻坚于是为接见梁琛而设置行宫,并使百官列位陪伴,然后延请梁琛相见。

  梁琛的堂兄梁奕是前秦的尚书郎,苻坚命典客官安排梁琛到梁奕的宅第歇宿。梁琛说:“从前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与他的弟弟诸葛亮只在办公事的朝堂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个人的会面。现在我出使秦国即安居私人的处所,这是我所不敢做的。”梁奕屡次向梁琛询问东方前燕的情况,梁琛说:“我们兄弟俩的本心,各有所在的地方,我想称美我燕国,恐怕不是你所想要听的,想要言说我燕国的不好,又不是作为使臣的我可以议论的事情。”

  苻坚命太子延请梁琛相见,前秦人想让梁琛对太子行下拜礼,先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就如同自己的君主一样;邻国的太子,又有什么不同的呢?”梁琛说:“天子的儿子,尚且不敢拿他父亲的臣子当作自己的臣子,何况别国的臣子呢?礼节有来有往,内心怎能忘掉恭敬,只不过是怕降低礼节相待会招致以后双方互相降格的繁文缛节来。”最后还是不肯下拜。

  王猛劝苻坚留下梁琛,苻坚不许。

  冬十一月,前燕慕容垂出逃投奔前秦,前秦任命他为冠军将军。

  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将士功赏,皆抑而不行。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与评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兰建知之,以告曰:“先发制人,但除评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垂曰:“骨肉相残,而首乱于国,吾不忍为也,宁避之于外耳。”

  世子令曰:“主上暗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感寤得还,幸之大者。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垂曰:“善!”

  十一月,请畋于大陆,因微服将趋龙城。至邯郸,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燕主遣精骑追之,垂散骑灭迹,得免。世子令请给数骑袭邺,垂曰:“不可。”乃与段夫人及令、宝、农、隆、楷、建,及郎中令高弼俱奔秦。

  初,秦王坚闻恪卒,阴有图燕之志,惮垂不敢发。及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坚复爱令及楷之才,皆厚礼之。王猛曰:“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

  吴王慕容垂自襄邑回到邺城后,威名更振,太傅慕容评也更加猜忌他。慕容垂奏请给麾下将士加功颁赏,慕容评都压住不办。太后可足浑氏素来厌恶慕容垂,与慕容评谋划想杀掉慕容垂。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和慕容垂的舅舅兰建听闻后,便告诉慕容垂说:“应该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其他的人便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之间互相残杀,而领头作乱危害国家,我不忍心这样做,宁愿出外去躲避他们。”

  他的世子慕容令说:“当今主上昏庸懦弱,朝政大权委任给太傅慕容评,一旦发生灾祸,比突然发出的弩箭还要来得快,现在想要保全宗族和自身而又不失大义,不如逃到龙城,用恭逊的言辞上表谢罪,以等待主上的明察,如果主上有所感悟而您可以还朝,这是最大的庆幸事。如果做不到,便可以对内安抚燕、代一带,对外安抚众多异族,守卫肥如之险用以自保,这也是差一等的办法。”慕容垂说:“好!”

  十一月,慕容垂请求到大陆打猎,于是他改换服装准备直趋龙城。进至邯郸,他的小儿子慕容麟素来不被慕容垂宠爱,便逃还邺城告发。前燕主慕容暐派遣精锐骑兵追赶,慕容垂命手下骑兵分散行动,并灭掉自己一行的痕迹,因此没有被捉住。世子慕容令请求率数名骑兵去袭击邺城,慕容垂说:“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与段夫人及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楷、兰建,还有郎中令高弼一同逃奔前秦。

  当初,前秦王苻坚闻知慕容恪去世,暗中有图谋前燕之心,因惧怕慕容垂而不敢动手。等到听说慕容垂来奔,大喜,亲自到郊外迎接,拉着慕容垂的手说:“天生贤士豪杰,一定会相互合作共同成就大业,这是自然之理。我自当与您共同平定天下,到泰山去告祭上天,然后还给您故国,让您世代封在幽州,使您离开故国而不丢掉作为儿子的孝顺,归附朕而不丢掉事奉君主的忠诚,不也是美事吗?”苻坚又爱惜慕容令和慕容楷的才气,都给他们以很高的礼遇。王猛说:“慕容垂父子就如同龙虎,不是可以驯服之物,假若给他们以施展才能的机会,那将无法再控制,

  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杀之!且其始来,吾已推诚纳之矣,匹夫犹不弃言,况万乘乎!”乃以垂为冠军将军。

  梁琛归言于评曰:“秦人日阅军旅,聚粮陕东,和必不久。今吴王又往,宜为之备。”评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断。”问王猛,曰:“名不虚得。”既又以告燕主,皆不然之。唯皇甫真深以为忧,上疏请选将益兵,以防未然,不听。

  秦遣使如燕。

  秦石越聘于燕,太傅评示之以奢。尚书郎高泰曰:“越言诞而视远,乃观衅也,宜耀兵以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所轻矣。”评不从。泰遂谢病归。

  时太后侵桡国政,评贪昧无厌,货赂上流,官非才举,群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上疏以为:“宜精择守宰,并官省职,存恤兵家,使公私两遂,节抑浮靡,爱惜用度,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温、猛可枭,二方可取,岂特保境安民而已!”疏奏,不省。

  秦遣王猛等伐燕。十二月,取洛阳。

  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谓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猛及将军梁成、邓羌帅步、骑三万伐之。攻洛阳,洛阳降。

  不如及早将他们除掉。”苻坚说:“我正要收揽天下英雄以扫清四海,怎么能杀掉他们?况且他们刚刚来到,我便已经诚心接纳他们了,一般人尚且不肯食言,何况是万乘之天子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

  梁琛归国后对慕容评说:“秦人每日检阅操练军队,在陕城以东积聚粮食,我国与他们的友好一定不能长久。现在吴王慕容垂又去了秦国,我们应当早做防备。”慕容评说:“秦主是什么样的人?”梁琛说:“英明而善于决断。”又问王猛,梁琛说:“名不虚传。”随后梁琛又把这番话告诉前燕主慕容暐,都不以为然。只有皇甫真对此深为忧虑,上疏请求选择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于未然,慕容暐及慕容评不能听从。

  前秦派遣使者到前燕。

  前秦石越出访前燕,前燕太傅慕容评向他显示豪华奢侈。前燕尚书郎高泰说:“石越口说怪诞之辞,眼睛张望远方,这是在观察我们的破绽,应该炫耀兵力来挫败他的打算,现在却向他展示豪华奢侈,更会被他轻视。”慕容评不听。高泰便告病辞官回家了。

  当时可足浑太后干预扰乱前燕朝政,慕容评贪得无厌,钱财宝物流入上层当权者的手中,官吏不根据才能选拔,百姓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认为:“应当严格选择郡县守宰,裁撤官员合并职务,优抚慰问士卒家属,以使公私两方都能顺心遂意,抑止杜绝浮华奢靡,爱惜国家的经费,奖赏一定与功劳相符,处罚一定与罪过相当。如果能够这样,那么桓温、王猛就可以斩杀,秦、晋二国就可消灭,哪里仅仅是保全国土安定百姓而已?”表章奏上,朝廷置之不理。

  前秦派遣王猛等人进攻前燕。十二月,攻占洛阳。

  当初,前燕答应将虎牢以西之地送给前秦作为相救的酬劳。东晋军队退走以后,前燕对前秦说:“那是我国使者词不达意,没有说清楚,有国有家的人,互相分担灾难救助祸患,本是平常的道理。”前秦王苻坚大为恼怒,派遣王猛及将军梁成、邓羌率领步、骑三万人进攻前燕。前秦军进攻洛阳,洛阳投降。

  大司马温徙镇广陵。

  温发徐、兖州民筑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频,加之疫疠,死者十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孙盛作《晋春秋》,直书时事。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家居,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班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号泣稽颡,请为百口计,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写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遂两存之。

  庚午(370) 五年秦建元六年,燕建熙十一年。是岁,燕亡,大国一,代、凉二小国,凡三僭国。

  春正月,慕容令自秦奔燕。

  王猛之发长安也,请慕容令参其军事,以为向导。将行,造慕容垂饮酒,从容谓垂曰:“今当远别,卿何以赠我?使我睹物思人。”垂脱佩刀赠之。猛至洛阳,赂垂所亲,使诈为垂使者,谓令曰:“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仇,秦王心亦难知,闻东朝比来悔寤,吾今还东,汝可速发。”令疑之,踌躇终日,又不可审覆,乃奔燕军。猛表令叛状,垂惧而出走,及蓝田,为追骑所获。秦王坚劳之曰:“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亦各其志。然燕

  东晋大司马桓温迁至广陵镇守。

  桓温征发徐、兖二州的百姓修筑广陵城,迁徙到那里镇守。当时战争所征发的差役已经很频繁,再加上瘟疫流行,死掉的人有十之四五,百姓怨声载道。秘书监孙盛修撰《晋春秋》,直书当时发生的事,毫不隐讳。桓温见到此书很恼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一战确实败了,但哪至于像尊父所说的那样!假若此部史书得以流行,自然是要关系到您家门的事情!”其子连忙下拜谢罪,请求修改。当时孙盛年纪已老,在家闲居,性情方正严肃,做事有规矩法度,有的子孙已年纪很大,但孙盛对他们却更为严厉。这时他的儿子们叩头痛哭,请他为家族百口人考虑,孙盛大怒,不肯答应。于是他的儿子们便私下偷偷删改。孙盛事先另外抄写了一部,传到了境外其他国家。等到后来东晋孝武帝购求天下异书时,从辽东人那里得到这个抄本,与当时的本子不同,于是便将两部书都保存下来。

  庚年(370) 晋帝奕太和五年前秦建元六年,前燕建熙十一年。这年燕亡,有大国一,代、凉二小国,共三个僭越国。

  春正月,慕容令自前秦逃奔前燕。

  前秦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慕容令做他的参军,任向导。将要动身时,王猛拜访慕容垂,二人饮酒,王猛随便地对慕容垂说:“如今要和您远别了,您送给我点什么呢?使我睹物思人。”慕容垂解下佩刀送给他。王猛到了洛阳以后,便贿赂收买慕容垂的亲信,让他假装成慕容垂的使者,去对慕容令说:“我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一死。现在王猛厌恶我们就像仇敌,秦王苻坚的心思也很难确知,听说东朝燕国最近悔悟,我现在就要东归燕国,你也要赶快动身回来。”慕容令心中疑惑,终日犹豫不决,但又没有办法去核实确定,于是投奔了前燕军。王猛上表奏报慕容令反叛的情况,慕容垂恐惧出逃,行至蓝田,被追赶的骑兵抓获。前秦王苻坚安慰慕容垂说:“您家国内部失和,委身来投靠朕。您的贤子心不忘本,也是各人的志向不同。然而燕

  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为惧而狼狈如是乎?”待之如旧。燕人以令叛而复还,疑为反间,徙之沙城。

  燕慕容臧将兵拒秦师,秦王猛击走之。

  燕乐安王臧自新乐进屯荥阳,猛遣梁成、邓羌击走之。留羌镇金墉,以桓寅代羌戍陕城而还。

  秦王坚以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猛固辞,曰:“今燕、吴未平,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坚曰:“苟不暂抑朕心,何以显卿谦光之美!”遂寝司徒、尚书之命。

  二月,袁真死,子瑾代领其众。燕、秦皆遣兵助之。夏四月,大司马温遣兵击破之。 五月,慕容令袭燕龙城,不克而死。

  令自度终不得免,密谋起兵,沙城中谪戍士数千人,皆厚抚之,帅以东袭威德城,据之,诸戍皆应。将袭龙城,弟麟以告,令出走,遂为其下所杀。

  六月,秦王猛督诸军复伐燕。

  秦王坚送猛于灞上,曰:“今委卿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关,平上党,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猛曰:“臣仗威灵,奉成筭,荡平残胡,如风扫叶,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速敕所司部置鲜卑之所。”坚大悦。

  国必将灭亡,不是慕容令所能挽救的,只可惜他白白入了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有罪不相连及,您为什么过于恐惧而狼狈到这种地步呢?”对待慕容垂如同过去一样。前燕人因为慕容令反叛后又返回,怀疑他是来行反间计的,将他迁徙至沙城。

  前燕慕容臧率兵抵御前秦军队,前秦王猛进击,将他赶跑。

  前燕乐安王慕容臧自新乐进兵驻屯荥阳,王猛派遣梁成、邓羌进击,将他赶跑。王猛留下邓羌镇守金墉,命桓寅代替邓羌戍守陕城,然后自己返回。

  前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现在燕、晋二国尚未平定,战争正在进行之中,不过刚刚取得一座城池,便受到这三公之赏,如果消灭燕、晋二寇,那将再加以什么奖赏呢?”苻坚说:“如果不暂时压抑一下朕的心意,如何来显示您谦让的美德呢?”于是中止对王猛司徒、录尚书事两个官职的任命。

  二月,袁真死,他的儿子袁瑾接替他统理部众。前燕、前秦都派遣军队帮助袁瑾。夏四月,东晋大司马桓温派遣军队击败前燕军。 五月,慕容令袭击前燕龙城,没能成功而死。

  慕容令估量最终也不能免于灾祸,密谋起兵反叛。沙城中有被徙边戍守的免罪士卒数千人,慕容令对他们都给予优厚的安抚,然后率他们袭击东边的威德城,占据该城,附近诸戍都响应归顺了他。慕容令准备袭击龙城,他的弟弟慕容麟将他告发,慕容令出逃,被其部下杀死。

  六月,前秦王猛督率诸军再次进攻前燕。

  前秦王苻坚在灞上为王猛送行,说:“现在我将平定关东的重任委托给你,应当先攻占壶关,平定上党,长驱直进攻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我将亲自督率万众,继你之后连夜出发,车船运送粮食,水陆并进,你不要担忧后方的事情。”王猛说:“臣仰仗主上威灵,遵奉您谋定的计划,扫平残存的胡人,如同风扫落叶,不用烦主上亲自冒风尘出征,您只要赶快命令有关部门准备好安置鲜卑的处所就可以了。”苻坚大悦。

  秋七月朔,日食。 八月,秦克壶关。

  王猛攻壶关,燕主命太傅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以拒之,畏猛不敢进。猛克壶关。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燕人大震。申胤叹曰:“邺必亡矣。然越得岁而吴伐之,卒受其祸。今福德在燕,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

  大司马温败袁瑾于寿春,遂围之。 九月,秦王猛入晋阳。冬十月,及燕慕容评战于潞川,败之。遂围邺。

  秦杨安攻晋阳,久未下。猛引兵助攻,为地道,使将军张蚝帅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关,纳秦兵,遂入晋阳。评屯潞川,猛进兵与相持。

  遣将军徐成觇燕军,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将斩之,邓羌固请曰:“成,羌郡将也,愿与效战以赎罪。”猛弗许。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猛赦之,羌诣猛谢,猛执其手曰:“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

  评为人贪鄙,鄣固山泉,鬻樵及水,积钱帛如丘陵,士卒怨愤,莫有斗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乃遣将军郭庆帅骑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烧评辎重,火见邺中。燕主惧,让评曰:“府库之积,朕与王共之,何忧于贫,若家国丧亡,王持钱帛欲安所置之!”乃命悉以其钱帛散之军士,且趋使战。评大惧,请战。

  秋七月初一,出现日食。 八月,前秦攻克壶关。

  王猛进攻壶关,前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慕容评率中外精兵三十万去抵御前秦军,慕容评惧怕王猛不敢前进。王猛攻克壶关。前秦军所到之处,前燕郡县皆望风归降,前燕人大震。申胤感叹道:“邺城一定要陷落了。然而从前越国占得岁星,吴国进攻它,最终遭受了灾祸。现在福德在燕国,秦国现在虽然得志,但燕国的复兴重建,不会超过十二年。”

  东晋大司马桓温在寿春击败袁瑾,随之将他包围。 九月,前秦王猛进入晋阳。冬十月,王猛与前燕慕容评在潞川交战,击败慕容评。于是包围邺城。

  前秦杨安进攻晋阳,很久未能攻克。王猛率军去帮助杨安攻打晋阳,命将士挖掘地道,派将军张蚝率壮士数百人潜入晋阳城中,大声呼喊砍开城门,接纳前秦将士,前秦军于是攻入晋阳。慕容评驻军潞川,王猛率军前进与他相持。

  王猛派遣将军徐成侦察前燕军的情况,限令他于正午返回,结果徐成到黄昏时才回来。王猛准备将徐成斩首,邓羌一再坚持为徐成求情,说:“徐成是邓羌我的郡将,我愿与他一起效力死战来赎罪。”王猛不许。邓羌恼怒,返回军营,急促擂鼓集合将士,要去进攻王猛。王猛于是将徐成赦免,邓羌到王猛那里去谢罪,王猛拉着他的手说:“我这是在试探将军罢了,将军对自己的郡将尚且如此忠诚,何况是对国家呢?”

  慕容评为人贪婪俗陋,封闭山林泉水,自己贩卖樵木和饮水,积蓄的钱帛堆积如山,士卒怨恨愤怒,全无斗志。王猛听说这件事,笑着说:“慕容垂真是个奴才,他就是有亿万将士也不值得害怕,何况数十万呢!”于是派遣将军郭庆率骑兵五千,乘夜从小路绕到慕容评营寨的后面,焚烧慕容评的辎重,火光直照邺城城中。前燕主慕容暐害怕,责备慕容评说:“国家府库中的钱财宝物,朕与王共同享有,哪里有贫穷的忧虑呢,假如国家败亡,您拿着钱帛准备往哪里放呢?”于是命慕容评将他的钱帛全部散发给将士,并且催促他赶快出战。慕容评大为恐惧,请战。

  猛陈于渭源而誓之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君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踊跃,破釜弃粮,大呼竞进。

  猛望燕兵之众,谓邓羌曰:“今日非将军不能破勍敌,将军勉之!”羌曰:“若能以司隶见与者,公勿以为忧。”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寝弗应。猛驰就许之,羌乃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赴燕陈,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及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击,所杀及降又十万余。评单骑走还邺。

  秦兵长驱围邺,号令严明,军无私犯,法简政宽,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猛闻之,叹曰:“慕容玄恭可谓古之遗爱矣!”设太牢以祭之。秦王坚诏猛曰:“朕今亲帅六军,星言电赴,将军其休养将士,以俟朕至,然后取之。”

  十一月,秦王坚入邺,执燕主。以王猛为冀州牧,都督关东六州军事。

  秦王坚留李威辅太子,自帅精锐十万赴邺,七日而至安阳,宴祖父时故老。

  燕主与慕容评等奔龙城,坚入邺宫。慕容垂见燕公卿及故僚吏,有愠色。高弼密言曰:“今虽国家倾覆,安知其不为兴运之始邪?宜恢江海之量,慰结其心,以立覆篑

  王猛在渭源列阵誓师,对将士们说:“我王景略身受国家厚恩,职兼内外重任,现在和各位深入敌国之境,应当竭力死战,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效国家。到时候在圣明君主的朝堂之上接受封爵,在父母的居室之内举杯称庆,不也是美事吗?”于是前秦将士个个踊跃,砸掉炊锅、扔掉粮食,大声呼喊着争先前进。

  王猛见前燕军人数众多,对邓羌说:“今天非将军不能击败这强敌,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能委予我司隶校尉一职,您就不用为这强敌担忧了。”王猛说:“这不是我所能办到的,不过一定给予你安定太守、万户侯的职位。”邓羌不高兴而退。过一会儿,两军交战,王猛传召邓羌,邓羌待在帐中不予理睬。王猛驰马到邓羌帐中答应了他的要求,邓羌于是在帐中豪饮一番,随后与张蚝、徐成等跨马挥矛,奔向前燕军阵中,几番进出敌阵,如入无人之境,杀伤敌兵数百人。等到正午,前燕军大败,被前秦军俘虏斩杀五万余人,前秦军乘胜追击,前燕军被杀及被俘的又达十万余人。慕容评单骑逃回邺城。

  前秦军长驱而进,包围邺城,号令严明,将士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王猛法令简明为政宽和,前燕百姓各安其业,因此都互相议论说:“想不到今日又见到了太原王慕容恪!”王猛听到这些话,感叹地说:“慕容玄恭真可以称作是遗留于后世的爱啊!”设置太牢来祭奠他。前秦王苻坚诏令王猛说:“朕现在亲自率领六师,即刻启程,快速奔赴,将军可以休养将士,等朕到达之后,攻取邺城。”

  十一月,前秦王苻坚进入邺城,擒获前燕主慕容。苻坚任命王猛为冀州牧,都督关东六州军事。

  前秦王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自己率领精锐将士十万赶赴邺城,七日后进至安阳,宴请祖父、父亲时的故旧老者。

  前燕主慕容暐与慕容评等逃奔龙城,苻坚进入邺宫。慕容垂见到前燕公卿及过去的僚属,面有怒色。高弼偷偷对慕容垂说:“现在虽然国家倾覆,怎么知道这不是复兴运数的开始呢?应当用江海一样大的度量,安慰结纳他们的心,用此来奠定

  之基,成九仞之功,奈何以一怒捐之!”垂悦,从之。

  既出城,卫士皆散,惟将军孟高扶侍,极其勤瘁,所在遇盗,转斗而前,与将军艾朗俱死于贼。失马步走,坚使将军郭庆追之,及于高阳。执以诣坚,坚诘其不降之状,对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坚哀而释之,令还宫,帅文武出降。称高、朗之忠于坚,坚命厚加殓葬,拜其子为郎中。

  评奔高句丽,高句丽执送于秦。

  凡得郡百五十七、户二百四十六万、口九百九十九万,以燕宫人珍宝分赐将士。

  评之败也,疑梁琛知秦谋,收系狱。至是坚召释之,谓曰:“卿不能见几而作,反为身祸,可谓智乎?”对曰:“臣闻‘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如臣愚暗,实所不及。然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是以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以徇君亲。彼知几者,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臣虽知之,尚不忍为,况非所及邪!”

  坚闻悦绾之忠,恨不及见,拜其子为郎中。

  坚以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邺,悉以评第中之物赐之。守令有缺,令以便宜补授。将士

  最初的根基,成就兴复大业,为什么因为一怒而把他们抛弃!”慕容垂听后喜悦,采纳了他的建议。

  慕容暐逃出邺城后,卫士全部散去,只有将军孟高扶侍身侧,极其辛劳,路上遇到强盗,还要向前边打边行,与将军艾朗都被强盗杀死。慕容暐失去马匹步行赶路,苻坚命将军郭庆追赶,在高阳追上了慕容暐。郭庆将慕容暐擒获送到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慕容暐回答说:“狐狸将死,还要将头对着它出生的山丘,我是想回去死在先人的坟墓之侧罢了。”苻坚听后很觉悲哀,便将慕容暐放了,命令他返回宫中,率文武百官出降。慕容暐向苻坚称美孟高、艾朗二人的忠诚,苻坚命令将二人厚葬,并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中。

  慕容评投奔到了高句丽,高句丽却将他拘捕起来送给了前秦。

  前秦共得郡一百五十七个,户二百四十六万,人口九百九十九万,苻坚将前燕的宫女、珍宝分赐给将士。

  慕容评败于潞川时,慕容暐怀疑梁琛知道前秦的谋划,将梁琛逮捕关进监狱。这时苻坚将梁琛释放,对他说:“您不能见到事物的预兆而照之行动,反而为自己召来灾祸,这能叫明智吗?”梁琛回答说:“臣听说‘预兆是行动的微隐苗头,是吉凶的预先显示’。像臣这样愚昧的人,实在是不能观察得到。然而作为臣子,最可贵的莫如忠诚,作为儿子,最好的莫如孝顺,所以忠烈之士临危不改臣节,见死不肯逃避性命,以此来为君亲殉身。那些知道预兆的人,心中明晓安危,为自身选择去就之路,不顾家族国家,臣即使能够知道预兆,尚且不忍这样去做,何况臣没有能力知道呢?”

  苻坚听说悦绾的忠诚,遗憾自己未能得见,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

  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守邺城,将慕容评宅第中的财物全部赏赐给他。他管辖之内郡守县令如有缺职,准许他根据情况自行选人补职授官。众将士

  封赏各有差,州县守长皆因其旧,以燕申绍与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关东,观省风俗,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

  十二月,秦迁故燕主及鲜卑四万户于长安。

  秦王坚迁燕主慕容及其百官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

  猛表留梁琛为主簿。他日,与僚属宴,语及燕使,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专美本朝,郝君微说国弊。”参军冯诞曰:“敢问取臣之道何先?”猛曰:“郝君知几为先。”诞曰:“然则明公赏丁公而诛季布也。”猛大笑。

  秦封为新兴侯,以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

  燕故太史黄泓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

  初,燕以宜都王桓将兵为评后继,闻败,走和龙,攻辽东。时辽东已降秦,秦追桓击而杀之。其子凤,年十一,阴有复仇之志,鲜卑、丁零有气干者皆倾身与之交。权翼谓曰:“儿方以才望自显,勿效尔父不识天命。”凤厉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节,君侯之言,岂劝奖将来之义乎?”翼改容谢之,言于坚曰:“凤慷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耳。”

  得到的赐封奖赏,数量各有不同,前燕的州县守令等官都使其照常任职,以前燕申绍和前秦韦儒同为绣衣使者,使他们循行关东,观察民情风俗,鼓励农耕蚕织,赈济抚恤穷困百姓,收殓埋葬死亡之人,旌表发扬节义善行,前燕政令中有不便于百姓的,都给予废除或修正。

  十二月,前秦迁徙前燕主慕容和鲜卑四万户到长安。

  前秦王苻坚迁徙慕容暐及其百官和鲜卑四万余户到长安。

  王猛上表奏请留下梁琛担任他的主簿。一天,王猛与众僚属饮宴,提到了前燕的官吏,王猛说:“人心不同,从前梁君一味称美自己的朝廷,郝君则暗中透露自己国家的弊端。”参军冯诞说:“敢问您选择巨子的标准,以哪一个人为先?”王猛说:“郝君明晓预兆为先。”冯诞说:“那么明公您是奖赏丁公而诛杀季布了。”王猛大笑。

  前秦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

  前燕过去的太史黄泓感叹说:“燕国一定能中兴,大约是在吴王慕容垂身上吧!遗憾的是我已经老了,等不及看到了!”

  当初,前燕以宜都王慕容桓率军做慕容评的后继部队,慕容桓闻知己方兵败后,逃往和龙,进攻辽东。当时辽东已经归降前秦,前秦追击慕容桓将他杀掉。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当时年十一岁,暗中有复仇之心,对鲜卑、丁零中有才气的人,他都倾心与之结交。权翼对慕容凤说:“孩子你正该以才干名望自显,不要学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疾言厉色地说:“先王是想建忠于国而未能如愿,但这是人臣的节操,君侯您所说的话,难道是勉励后辈的道理吗?”权翼改换面容向慕容凤道歉,然后告诉苻坚说:“慕容凤慷慨有才干气度,但他狼子野心,恐怕最终也不会为我们所用。”

  辛未(371) 晋太宗简文皇帝昱咸安元年秦建元七年。

  春正月,大司马温拔寿春,获袁瑾,斩之。

  袁瑾求救于秦,秦遣将军王鉴、张蚝帅步、骑二万救之。温遣桓伊等击鉴、蚝于石桥,大破之,遂拔寿春,擒瑾送建康,斩之。

  秦徙关东豪杰及杂夷十五万户于关中。 凉州张天锡称藩于秦。

  秦王坚命王猛为书,谕天锡曰:“昔贵先公称藩刘、石者,惟审于强弱也。今秦之威旁振无外,关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天锡大惧,遣使称藩。坚拜天锡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浑入贡于秦。

  吐谷浑王辟奚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于秦,秦以为漒川侯。辟奚,好学,仁厚而无威断。三弟专恣,国人患之,长史钟恶地与司马乞宿云收杀之。辟奚由是发病恍惚,命世子视连曰:“吾祸及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汝自治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

  视连立,不饮酒游畋者七年,军国之事,委之将佐。恶地谏,以为人主当自娱乐,建威布德。视连泣曰:“孤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爱之不终,悲愤而亡,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威德之建,将付之将来耳。”

  代世子寔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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