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简文帝
辛未(371) 晋太宗简文皇帝昱咸安元年前秦建元七年。
春正月,大司马桓温攻克寿春,擒获袁瑾,将他斩首。
袁瑾向前秦求救,前秦派遣将军王鉴、张蚝率步、骑二万去救袁瑾。桓温派遣桓伊等人在石桥进攻王鉴、张蚝,大败其军,于是攻克寿春,擒获袁瑾送往建康,将他斩首。
前秦迁徙关东地区的豪杰及各夷族人口十五万户到关中。凉州张天锡向前秦称属国。
前秦王苻坚命王猛写书信一封,告谕张天锡说:“从前尊先父之所以称属国于刘、石二家,是考虑到当时的强弱形势。现在秦国的威势,天下无敌,关东已经平定,将要移兵锋于河右,恐怕这不是你六郡的士人百姓所能抗衡的。”张天锡大为恐惧,派遣使者出使前秦自称属国。苻坚于是任命张天锡为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浑向前秦进贡。
吐谷浑王辟奚派遣使者向前秦贡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前秦封他为漒川侯。辟奚好学,性情仁慈宽厚,而缺乏威严决断。他的三个弟弟专权横行,国人以他们为忧患,长史钟恶地与司马乞宿云将他们擒获杀掉。辟奚因此患病,神情恍惚,命令世子视连说:“我使同胞兄亲遭杀身之祸,有什么面目与他们在地下相见,国家大事你自己治理,我的余年残命,只是依附别人生活而已。”于是忧郁而终。
视连继位为王,不饮酒田猎达七年之久,军国大事,都委任给将佐。钟恶地进谏,认为君主应该自行娱乐,建立威严广布恩德。视连哭着说:“孤自从先世以来,以仁义孝顺忠诚仁恕相承,先王感念兄弟友爱没有完美结局,悲愤而亡,孤虽继承王位,不过像尸体存世一样,声色游娱,怎么是我所能安心享受的?至于威严恩德的建立,准备交给后人去做了。”
代国世子拓跋寔去世。
初,代将长孙斤谋弑代王什翼犍,寔格之,伤胁,至是卒。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之女,有遗腹子,什翼犍名之曰涉圭。
秦伐仇池,克之,执杨纂以归。 秦以邓羌为镇军将军。
王猛以潞川之功,请以羌为司隶。秦王坚下诏曰:“司隶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实贵之也。羌有廉、李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杨、越,羌之任也,司隶何足以婴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
冬十月,秦王坚如邺。
秦王坚至邺,猎于西山,旬余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陛下群生所系,今久猎不归,一旦患生不虞,奈太后、天下何!”坚为之罢猎还宫。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洛之言不可忘也。”坚赐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自是不复猎。
十一月,大司马温入朝,废帝为东海王,迎会稽王昱入即位。
温恃其才略位望,阴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之,炅曰:“明公勋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寿春,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无以立
当初,代国将领长孙斤谋杀代国国王拓跋什翼犍,拓跋寔与长孙斤搏斗将其杀死,肋部受伤,到这时去世。拓跋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为妻,生有遗腹子,拓跋什翼犍给他起名叫涉圭。
前秦进攻仇池,攻克,擒获杨纂返回。 前秦任命邓羌为镇军将军。
王猛因为邓羌在潞川的战功,请求任命他为司隶校尉。前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职掌督察京师地区,责任甚为重大,不是用来优待名将的职位。汉光武帝不使功臣担任政务繁多的吏职,实在是尊贵他们。邓羌有名将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朕正要委任他以征伐之事。向北平定匈奴,向南荡平杨、越地区,这是邓羌的重任,司隶校尉一职怎么值得去麻烦他呢?晋升邓羌称号为镇军将军,官位特进。”
冬十月,前秦王苻坚到达邺城。
前秦王苻坚到达邺城,在西山打猎,十多天后仍不想返回。伶人王洛拉住苻坚的马劝谏说:“陛下一身系天下百姓的安危,现在长期打猎不归,一旦出现意外的变故,让太后、天下怎么办?”苻坚为此停止打猎回宫。王猛乘机进谏说:“打猎确实不是当务之急,王洛的话不能忘记。”苻坚赏赐王洛帛一百匹,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
十一月,东晋大司马桓温入朝,废晋帝为东海王,迎会稽王司马昱入朝即皇帝位。
桓温仗恃他的才能智略和地位威望,暗中怀有不臣之志,曾抚枕感叹说:“男子汉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测知人的贵贱,桓温向他询问自己的将来,杜炅说:“明公您的功勋大如宇宙,官位可至人臣之极。”桓温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一带建立功勋来为自己赢得威望,然后还朝接受加九锡的特殊礼遇。及至枋头战败,威名顿受抑挫。等到攻克寿春后,桓温对郗超说:“这足以洗刷枋头兵败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没有。”很久之后,郗超到桓温那里歇宿,半夜,郗超对桓温说:“明公不做前代伊尹、霍光那样废立君主的事情,无法建立
大威权,镇压四海。”温遂与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床笫易诬,乃扬言:“帝早有痿疾,嬖人朱灵宝等参侍内寝,二美人生三男,将移皇基。”人莫能审其虚实。
温乃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而立会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太后。太后曰:“我本自疑此。”便索笔益之曰:“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
温集百官于朝堂,百官震慄,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帝乘犊车出神虎门,侍御史将兵卫送东海第。温帅百官迎昱即位。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帝引见,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竟不能一言而出。
太宰武陵王晞,好习武事,温忌之,表免其官。
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逼新蔡王晃自列与晞及殷浩之子涓,及庾蕴弟倩、柔等谋反,收付廷尉。又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有司承温旨,请诛晞。诏曰:“悲惋惶怛,非所忍闻。”温固请,帝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乃奏废晞徙新安,免晃为庶人,涓、倩、柔皆族诛。
大的威权,镇服天下。”桓温于是与郗超议定计谋。由于晋帝素来谨慎没有过失,而床笫之间的事易于诬陷,便扬言说:“皇上早就有阳痿之疾,受宠幸的小臣朱灵宝等人服侍皇上的起居等事,两位美人生了三个男孩,将要迁移皇家基业。”人们无法判别真假。
桓温于是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掉皇帝而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并写好诏令草稿呈送给褚太后。褚太后说:“我本来自己也怀疑这件事。”当即要来笔添加几句话说:“我这个未亡人不幸,遭受这百般的忧患,感念去世和在世的人,心如刀割。”
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相会,百官震惊恐惧,桓温也紧张得变颜变色,不知该做什么。尚书仆射王彪之命人取来《汉书·霍光传》,于是废立的礼度仪制,须臾之间便决定下来。王彪之身着朝服当阶而立,神色沉着坚定。于是宣布褚太后诏令,废黜皇帝司马奕为东海王。皇帝乘牛车出神虎门,侍御史率兵护送到东海王府第。桓温率领百官迎接司马昱即皇帝位。桓温脚部有病,简文帝司马昱诏准他乘轿入殿。桓温撰定言辞,准备陈述废立的本意,但简文帝一见他,便泪下如雨,桓温惊惧惶恐,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爱练习武艺军事,桓温忌惮,上表请求免去了他的官职。
东晋朝廷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桓温逼迫新蔡王司马晃自首与司马晞及殷浩的儿子殷涓,以及庾蕴的弟弟庾倩、庾柔等人密谋反叛,然后将他们全部逮捕送交廷尉。又杀掉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有关部门秉承桓温的旨意,请求杀掉司马晞。简文帝下诏说:“我心中悲伤痛惜,惶恐不安,不忍心听这种事。”桓温坚决请求杀掉司马晞,简文帝亲笔书写诏书给桓温说:“如果晋室的大运还久,您便应该奉行上次诏令,如果晋室大运已去,朕请为贤明让路。”桓温见诏后惊恐汗流,于是上表奏请废黜司马晞,将他迁徙至新安,黜免司马晃为平民,殷涓、庾倩、庾柔都处以灭族的重刑。
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
温遂还姑孰。
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群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说,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温之谓也。”
十二月,降封东海王为海西县公。
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太后诏封海西县公。
温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默而已。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逾月而海西废。至是又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谓中书侍郎郗超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卫。”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略,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
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卫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
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地便下拜,桓温吃惊地说:“谢安石,你这是为什么?”谢安说:“没有君主下拜于前,而臣子却作揖于后的。”
桓温于是返回姑孰。
前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做废立君主的事,对群臣说:“桓温先败于灞上,后又败于枋头,不能反省过失自我贬责以向百姓谢罪,反而又废黜君主以取悦于己,六十岁的老人却有这样的举动,将怎么容于天下呢?谚语说:‘和妻子生气却要向父亲耍脸色。’说的就是桓温这种人。”
十二月,东晋朝廷降东海王封爵为海西县公。
大司马桓温上奏说:“废黜放逐之人,不可以治理百姓。东海王应该依照汉昌邑王的旧例。”褚太后下诏改封东海王为海西县公。
桓温权势威震朝廷内外,简文帝虽处于至尊之位,不过拱手沉默而已。先前,火星居于太微垣端门,一个月后海西公被废。这时火星又逆行入太微垣,简文帝甚为厌恶,对中书侍郎郗超说:“命运的长短,我本来就不在意,应当不会再发生近来的那种事了吧?”郗超说:“大司马臣子桓温正要在内部稳定国家对外谋划恢复中原,那种非常的事情,臣以一家百口的性命保证不会发生。”等到郄超请急假去探望父亲时,简文帝说:“代我向尊父致意,家族国家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我不能用道去匡正卫护。”于是吟诵庾阐的诗说:“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随之泪下打湿衣襟。简文帝风度仪表俊美,言谈举止优雅得体,用心研读典籍,席上沾满尘土,仍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虽然神色恬静、识见通达,但没有济世的才略,谢安认为他是晋惠帝一流的人物,但只清谈比晋惠帝略胜一筹。
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中百官都因害怕而趋附他。谢安曾与左卫将军王坦之一同去见郗超,到日暮时分了还没有轮到接见,王坦之打算回去,谢安说:“你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再忍耐一会儿吗?”
壬申(372) 二年秦建元八年。
春二月,秦以慕容评为范阳太守。
慕容垂言于秦王坚曰:“臣叔父评,燕之恶来辈也,不宜复污圣朝,愿为燕戮之。”坚乃出之范阳。
三月,秦命关东礼送经艺之士。
秦王坚诏:“关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在所郡县以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
夏四月,迁海西公于吴县。 六月,秦以王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 秋七月,帝崩。太子昌明即位。
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
是日,帝崩。群臣曰:“当须大司马处分。”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朝议乃定。太子即位,太后欲令温居摄。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事遂不行。
壬申(372) 晋太宗简文皇帝昱咸安二年前秦建元八年。
春二月,前秦任命慕容评为范阳太守。
慕容垂向前秦王苻坚进言说:“臣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中像商代的恶来一样的奸佞之人,不应该再让他玷污大秦圣朝,希望陛下为燕国杀掉他。”苻坚于是让慕容评离开朝廷,到范阳去任太守。
三月,前秦命令关东地区依礼送通晓经艺的人到朝廷。
前秦王苻坚下诏:“关东地区的百姓有学问能通晓一经,才能可成一艺的人,所在郡县依礼将他们送上朝廷。百石以上俸禄的官员,学问不能通晓一经,才能不成一艺的,罢官为民。”
夏四月,东晋朝廷将海西公迁徙到吴县。 六月,前秦任命王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 秋七月,简文帝去世。太子司马昌明即皇帝位。
简文帝身体不适,紧急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连发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至。简文帝下诏立皇子司马昌明为皇太子,这时,他已经十岁了。又封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管会稽国,以奉事简文帝之母郑太妃的祭祀。立遗诏命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辅政,又说:“对于年幼的太子,可以辅佐就辅佐,如果不行,您自己可取而代之。”侍中王坦之手持此遗诏入宫,在简文帝面前将它撕毁。简文帝说:“天下,是意外得来的东西,你有什么可反感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和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一人专断!”简文帝这才命令修改诏书说:“家族国家大事一律禀告大司马之后实行,如同诸葛武侯、王丞相辅政时的旧例一样。”
这天,简文帝去世。群臣说:“应当等大司马来处理决定。”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大司马怎么会有异议?”于是朝堂上的决议才得以确定。太子即皇帝位,崇德太后想让桓温摄政。王彪之说:“这是异乎寻常的大事,大司马一定会坚决推辞,这会使朝政大事搁置不能及时处理,安葬先帝的事情也会拖延耽搁,臣不敢接受诏令。”此事于是未能实行。
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
八月,秦加王猛都督中外诸军事。
猛至长安,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辞章三四上,秦王坚不许,曰:“朕方混壹四海,非卿谁可委者?卿之不得辞宰相,犹朕不得辞天下也。”
猛为相,坚端拱于上,百官总己于下,军国之事,无不由之。猛刚明清肃,善恶著白,放黜尸素,显拔幽滞,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强,战无不克,秦国大治。坚敕太子宏及长乐公丕等曰:“汝事王公,如事我也。”
阳平公融年少,在冀州,为政好新奇,贵苛察。治中别驾申绍数规正,导以宽和,融虽敬之,未能尽从。后绍出为济北太守,融屡以过失闻,数致谴让,乃恨不用绍言。
尝坐擅起学舍,为有司所纠,问绍谁可使者。绍曰:“燕尚书郎高泰清辩有胆智,可使也。”使至长安,见猛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齐宣王以稷下垂声,今阳平公开建学宫,乃烦有司举劾,明公惩劝如此,下吏何所逃罪乎?”猛曰:“是吾过也。”事遂释。猛因叹曰:“高子伯岂阳平所宜吏乎!”言于秦王坚。坚召见,问以为治之本。对曰:“治本在
桓温本来企望简文帝临终将皇位禅让给自己,如果不能这样,便应当让他摄政。后来事情未能如他所愿,他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让我依照诸葛武侯、王公的旧例行事!”桓温怀疑此事是王坦之、谢安从中作梗,心中忌恨。
八月,前秦加任王猛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王猛到长安,又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辞让的表章呈上三四次,前秦王苻坚不许,说:“朕正要统一天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委此重任?你不能辞让宰相,就如同朕不能辞让天下一样。”
王猛担任宰相,苻坚端身拱手一无所为于上,百官大臣统属听命于下,军国大事,无不由他决定。王猛刚直明断,清廉严肃,对善恶是非分辨得十分清楚,黜免尸位素餐的官吏,擢拔任用被埋没在民间下层的人才,鼓励农耕蚕桑,整治训练军队,任用官吏一定与其才能相当,处罚犯人一定与其罪过相称。因此国富兵强,战无不胜,前秦国内大治。苻坚命令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说:“你们事奉王公,应该像事奉我一样。”
阳平公苻融年纪轻,在冀州任职时,为政喜好新奇,察事崇尚苛刻烦琐。治中别驾申绍几次规劝,引导他实行宽和的政策,苻融虽然很尊敬申绍,却没能完全听从。后申绍被调出任济北太守,苻融屡次因为过失上闻,数次受到朝廷责备,才后悔没有接受申绍的建议。
苻融曾经因为擅自修建学舍之罪,被有关部门所纠举,于是苻融询问申绍谁可以充任使者去京师申辩。申绍说:“燕国的尚书郎高泰能言善辩,具有胆量智谋,可以派他去。”苻融便命高泰前往长安,高泰见到王猛说:“从前鲁僖公因为在泮水建立学宫而被歌颂,齐宣王因为在稷下设馆尊礼士人而留名后世,现在阳平公开建学宫,您却麻烦有关部门纠举弹劾,明公您像这样惩罚勉励,下面的官吏到哪里去逃避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错。”事情于是化解。王猛因此叹息说:“高子伯哪里是阳平公所可以使用的!”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前秦王苻坚。苻坚召见高泰,问他治理国家的根本。高泰回答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
得人,得人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以为尚书郎。固请还州,许之。
冬十月,葬高平陵。 三吴大早,饥。
癸酉(373) 晋烈宗孝武帝宁康元年秦建元九年。
春二月,大司马温来朝。
桓温来朝,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时都下恟恟,云欲诛王、谢,因移晋祚。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卫,延见朝士。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遂命撤之,与安笑语移日。郗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安与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
三月,温有疾,还姑孰。
秋七月,大司马温卒,以桓冲都督扬、豫、江州军事。
初,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美,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安见其草,辄改之,由是历旬不就。
得到人才,要想得到人才在于审慎选举,审慎选举在于核实真伪,没有官吏得到合适的人选,而国家还不能得到治理的事情。”苻坚说:“您的话可以说是言辞简单而道理深远。”任命他为尚书郎。高泰坚决请求返回冀州,苻坚允许。
冬十月,东晋安葬简文帝于高平陵。 三吴地区出现大旱,造成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