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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60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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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孝武帝

  晋孝武帝

  癸酉(373) 晋烈宗孝武帝宁康元年前秦建元九年。

  春二月,大司马桓温进京师朝见。

  桓温来京师朝见,朝廷诏令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前往新亭迎接。当时京师人心惶惶,传言桓温将要杀掉王坦之、谢安二人,随之夺取晋室天下。王坦之甚为恐惧,谢安却神色不变,说:“晋室皇位的存亡,决定于我们此行。”桓温到达之后,朝廷百官下拜于道旁。桓温大张警卫将士,接见朝廷各级官员。王坦之汗流遍体,沾湿内衣,紧张得连手版都拿倒了。谢安从从容容入位坐定,对桓温说:“谢安我听说诸侯有道时,守卫在四邻,明公哪里用得着在壁后埋伏人呢?”桓温笑着说:“正因为不得不如此。”于是命令撤去壁后卫士,与谢安欢笑交谈良久。郗超当时躺卧在帷帐之中听他们交谈,一阵风过来吹开了帐子,谢安笑着说:“郗生真可以称作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势弱,外有强臣,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佐卫护,终于使晋室得以稳定。

  三月,桓温患病,返回姑孰。

  秋七月,大司马桓温去世,以桓冲都督扬、豫、江州诸军事。

  当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给予他加九锡的特殊礼遇,屡次派人来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时间,命袁宏起草加授九锡的诏书。袁宏写好后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惊叹他文辞的优美,随之说:“你当然是大手笔,怎么可以写这类文章让人看?”谢安见到袁宏的草稿,便加以修改,因此诏书十余天未能写定。

  温弟江州刺史冲问安、坦之所任,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也。”

  温以世子熙才弱,使冲领其众。温卒,熙及弟济谋杀冲,冲徙之长沙,称温遗命,以少子玄为嗣,时方五岁,袭封南郡公。

  冲既代温居任,尽忠王室,或劝除时望,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须报后行。

  皇太后临朝摄政,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

  谢安以天子幼冲,欲请崇德太后临朝。彪之曰:“上年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岂所以光扬圣德乎?”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己得专决,遂不从其言。彪之与共掌朝政,安每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能决者,以谘王公,无不立决。”

  冬,秦寇梁、益,陷之。

  秦王坚使王统、朱肜帅卒二万出汉川,毛当、徐成帅卒三万出剑门,以寇梁、益。梁州刺史杨亮拒之,战败,肜遂拔汉中,徐成亦克剑门。杨安进攻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骑送母、妻趣江陵,肜邀而获之,虓遂降。十一月,秦取二州,邛、莋、夜郎皆附之。秦以杨安镇成都,毛当镇汉中,姚苌屯垫江,王统镇仇池。

  坚欲以周虓为尚书郎,虓曰:“蒙晋厚恩,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

  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应如何安排谢安、王坦之,桓温说:“他们不会被你来安排。”

  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略低下,让桓冲接管自己的军队。桓温去世,桓熙和他的弟弟桓济密谋要杀掉桓冲,桓冲将他们迁徙到长沙,并声称桓温留下遗命,由小儿子桓玄为他的继承人。桓玄当时刚刚五岁,继承南郡公的爵位。

  桓冲接替桓温的职任后,尽忠于王室,有人劝他杀掉当时有声望的人,桓冲不听。当初,桓温在姑孰镇上时,死罪都由自己决定执行。桓冲认为生杀这样的大事,应当由朝廷来决定,要先行呈报,然后执行。

  皇太后临朝摄政,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尚书仆射。

  谢安因为天子年幼,想请崇德太后临朝摄政。王彪之说:“皇上已经快到加冠结婚的年龄了,却反而要让堂嫂临朝摄政,这难道是传扬光大圣德的做法吗?”谢安不想将朝廷大权交给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而这样自己就可利用太后专断朝政,于是没有听从王彪之的建议。王彪之与谢安共掌朝政,谢安常常感叹地说:“朝廷大事,大家不能决断的,只要去询问王公,没有不立时决断的。”

  冬季,前秦侵犯梁、益二州,将二州攻占。

  前秦王苻坚命令王统、朱肜率领士卒二万从汉川进军,毛当、徐成率领士卒三万从剑门进军,进攻东晋的梁、益二州。东晋梁州刺史杨亮率兵抵抗,战败,朱肜于是攻占汉中。与此同时,徐成也攻克剑门。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坚守涪城,派遣步、骑组成的部队护送他的母亲和妻子赶往江陵,朱肜率军截击,将他的母、妻擒获,周虓便投降了前秦。十一月,前秦攻取梁、益二州,邛都、莋都、夜郎等地都归附了前秦。前秦以杨安镇守成都,毛当镇守汉中,姚苌驻屯垫江,王统镇守仇池。

  苻坚准备任命周虓为尚书郎,周虓说:“我蒙受了晋朝的厚恩,只因老母被俘,才使我失节归附于秦。我们母子得以平安全身,这是秦国的恩惠。即使公侯那样的高贵地位,我也不以为

  荣。”遂不仕。每见坚,或箕踞而坐,呼为氐贼。尝值元会,仪卫甚盛,坚问之曰:“晋朝元会,与此何如?”虓攘袂厉声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秦人以虓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

  以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阳尹。 彗星见。

  彗星出于尾、箕,长十余丈,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见,及冬不灭。秦太史令张孟言:“尾、箕,燕分;东井,秦分也。今彗起尾、箕而扫东井,十年之后,燕当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当灭燕。慕容氏布列朝廷,臣窃忧之,宜剪其魁杰以消天变。”坚不听。

  阳平公融亦上疏言之,坚报曰:“朕方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虑,勿怀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苟能内求诸己,何惧外患乎?”

  其后,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不获。朱肜、赵整固请诛诸鲜卑,坚不听。整,宦官也。博闻强记,能属文,好直言面谏。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甲戌(374) 二年秦建元十年。

  春二月,以王坦之都督徐、兖等州军事。诏谢安总中书。

  荣,何况一个郎官呢?”于是不肯入仕。周虓每次见到苻坚,都很不礼貌,有时甚至叉开双腿而坐,大声称呼苻坚为氐贼。一次正值元旦朝会,仪仗侍卫极为隆盛,苻坚向他说:“晋朝的元旦朝会,与我们的相比怎么样?”周虓卷起袖子,疾言厉色地说:“犬羊相聚的场面,怎么敢与天朝相比!”前秦人因为周虓不恭顺,屡次请求将他杀掉,苻坚却待他更为优厚。

  东晋任命王坦之为中书令,兼任丹阳尹。 彗星出现。

  彗星出现在尾宿、箕宿之间,长十余丈,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四月出现,直至冬天仍然存在不曾消失。前秦太史令张孟进言说:“尾宿、箕宿,从分野上看属于燕国;东井宿,从分野上看属于秦国。现在彗星起于尾宿、箕宿之间而扫过东井宿,十年之后,燕将会灭掉秦国,二十年以后,代国将会灭掉燕国。现在慕容氏遍布朝廷之上,臣私下感到忧虑,应当铲除他们当中的首领豪杰以消除天变。”苻坚不听。

  阳平公苻融也上疏进言劝谏,苻坚回答说:“朕正要统一四海为一家,将夷狄异族当作婴儿一样看待,你应当消除掉忧虑,不要耿耿于怀。只有修明德性才可以解除灾祸,如果能在内责求于自己,怕什么外患呢?”

  此后,忽然有人进入前秦皇宫的明光殿大声呼喊说:“甲申乙酉,鱼羊吃人,悲哀呀!没有人能够留下来。”苻坚命令将这人抓起来,没能抓到。朱肜、赵整坚决请求诛杀诸鲜卑人,苻坚没有听从。赵整是宦官。他学问渊博,记忆力很强,能写文章,喜欢当面直言进谏。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坚的宠幸,苻坚与她同乘辇车在后庭游乐。赵整作歌说:“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遮住白日。”苻坚听到后改变脸色向他谢罪,并命令慕容垂夫人走下辇车。

  甲戌(374) 晋烈宗孝武帝宁康二年前秦建元十年。

  春二月,东晋命王坦之都督徐、兖等州诸军事。孝武帝诏令谢安总理中书省事。

  安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丝竹,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坦之屡书苦谏,曰:“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安不能从。

  又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世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

  乙亥(375) 三年秦建元十一年。

  夏五月,徐兖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卒。

  坦之临终,与谢安、桓冲书,惟以国家为忧,言不及私。卒,谥曰献。

  以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领扬州刺史。

  冲以安素有重望,以扬州刺史让之,自求外出。桓氏族党莫不苦谏,冲处之澹然。

  秋七月,秦丞相王猛卒。

  猛寝疾,秦王坚亲为祈郊庙社稷,分遣侍臣遍祷河岳。疾少瘳,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图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德,开辟已来,未之有也。臣闻报德莫如尽言,谨以垂没之命,窃献遗款。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

  谢安喜好音乐,就是碰到亲戚的丧事,也不停止欣赏丝竹器乐的娱乐,士大夫们纷纷仿效,于是成为当时的一种风俗。王坦之多次给他写信苦苦相劝,说:“礼法,是天下的宝物,应该为天下人爱惜它。”谢安不能听从。

  谢安又曾经与王羲之同登冶城,忽悠然遐想,有超世脱俗的心思。王羲之对他说:“夏禹勤于王事,手掌足底生满厚茧,周文王整天忙于政事,天色晚了才有时间吃饭。现在四方边界多有防卫堡垒,正当多事之秋,应该考虑如何为国效力,您却虚谈废务,浮文妨碍为政大要,这恐怕不是对当今之世很适宜的东西。”谢安说:“战国时秦国委任商鞅,却只经二世便灭亡了,这难道是清言所带来的灾患吗?”

  乙亥(375) 晋烈宗孝武帝宁康三年秦建元十一年。

  夏五月,东晋徐兖二州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去世。

  王坦之临终之前给谢安、桓冲写了书信,信中只对国家表示忧虑,所言丝毫没有涉及个人的事情。去世后,朝廷赐谥号称献。

  东晋任命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兼任扬州刺史。

  桓冲因为谢安素来有很重的名望,将扬州刺史让给他,自己请求到朝廷之外任职。桓氏的宗族党羽都苦苦劝谏,桓冲一概不听,把权势看得很淡泊。

  秋七月,前秦丞相王猛去世。

  王猛患病卧床,前秦王苻坚亲自为他到郊外及宗庙、社稷坛祈祷,又分派侍臣到各地遍祈黄河及华岳诸神,企望他能康复。王猛的病稍稍减轻,苻坚又为之赦免被判斩首之刑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说:“想不到陛下因为臣的性命而亏欠天地之德,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事情。臣听说报答恩德莫过于尽吐真言,谨以将死之命,私下进献一些遗忠。善于开创的不一定善于成就功业,有完美开始的不一定有圆满的结局,古代的圣明君主知道建立功业的不易,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谷。臣敬希

  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七月,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坚比敛,三临哭,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壹六合邪,何夺吾景略之速也?”葬之如汉霍光故事,谥曰武。

  八月,立皇后王氏。

  后,濛之孙也。

  九月,以徐邈为中书舍人。

  帝讲《孝经》,始览典籍,延儒士。谢安荐邈补中书舍人,每被顾问,多所匡益。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诗章,文词秽杂。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经帝重览,然后出之。

  冬十月朔,日食。 秦置听讼观。遣太子入学。禁《老》《庄》、图谶之学。

  秦王坚诏曰:“新丧贤辅,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犯者弃市。”妙简学生,太子及群臣之子皆就学受业。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谶学遂绝。

  丙子(376) 太元元年秦建元十二年。是岁,凉、代皆亡,凡僭国一。

  陛下,能够追随前代的圣明君主,那将是天下的大幸。”苻坚看到王猛的表章后,十分伤心悲痛。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家中去探望病情,并向他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虽然僻居于江南一隅,然而它是中原王朝的正统相承,君臣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之后,希望您不要图谋晋国。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终究要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这番话,王猛就去世了。苻坚到王猛入殓的时候,三次亲自到灵前痛哭,对太子苻宏说:“老天难道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夺去我的王景略呢?”按照汉代霍光的葬礼旧例安葬了王猛,赐予他谥号为武。

  八月,东晋朝廷立王氏为皇后。

  王皇后是王濛的孙女。

  九月,东晋朝廷任命徐邈为中书舍人。

  孝武帝讲习《孝经》,开始阅览儒家典籍,延见儒士。谢安推荐徐邈为中书舍人,徐邈常常接受孝武帝的询问,多所匡正补益。孝武帝有时候宴集大臣,酒酣畅快之后,喜欢吟写诗章,文辞污秽杂乱。徐邈总随时将这些诗章收集起来,回中书省删改修正,再经孝武帝重新看过,然后才使其流传出去。

  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前秦设置听讼观。命太子入学读书。禁止《老子》《庄子》及图谶之学。

  前秦王苻坚下诏说:“最近失去贤明的首辅,朝廷百官中或有不能称朕心思的人,可设置听讼观,朕五日一去,以访求百姓的隐情。现在天下虽然还没能完全平定,但权且可以停息武事,修明文教,以便符合武侯王猛高雅的意旨。现在要尊崇儒家学说,禁止《老子》《庄子》及图谶之学,有违犯的斩首示众。”精细地挑选学生,让太子及群臣的儿子都到学校从师学习。尚书郎王佩读谶书,苻坚将他杀掉,谶学从此绝迹。

  丙子(376)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元年前秦建元十二年,这年,凉、代皆亡,共一个僭越国。

  春正月朔,帝冠。太后归政。以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 秦遣侍臣分巡郡县。

  秦王坚下诏曰:“往得丞相,常谓帝王易为。自丞相违世,须发半白。今天下既无丞相,或政教沦替,可遣侍臣分巡郡县,问民疾苦。”

  秋七月,秦遣兵击凉州。八月,败其兵,凉将掌据死之,张天锡降。

  天锡荒于酒色,不亲庶务,黜世子大怀,而立嬖妾之子大豫,人情愤怨。

  秦王坚以天锡臣道未纯,遣将军苟苌、梁熙等将兵临西河;尚书郎闫负、梁殊奉诏征之,若有违命,即进师扑讨。负、殊至姑臧。

  天锡会官属谋之。皆怒曰:“吾世事晋朝,忠节著于海内。今一旦委身贼庭,丑莫大焉!且河西天险,若悉境内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锡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言降者斩!”使谓负、殊曰:“君欲生归乎,死归乎?”殊等辞气不屈,天锡怒,射杀之。其母严氏泣曰:“秦主横制天下,兵不留行,汝若降之,犹可延数年之命,今既抗衡,又杀其使者,亡无日矣。”天锡使将军马建帅众二万拒秦。

  八月,秦师济河。天锡又遣掌据帅众三万军于洪池。苟苌使姚苌为前驱,马建迎降,据兵败,就帐免胄,西向稽首,伏剑而死。秦兵遂至姑臧,天锡面缚出降,凉州郡县悉下。

  春正月初一,孝武帝加冠。太后将朝政大权归还孝武帝。任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 前秦派侍臣分头巡视郡县。

  前秦王苻坚下诏说:“往昔得到丞相王猛,常认为帝王是很容易做的。自从丞相去世,朕已经为政事操劳得头发半白了。现在天下既然已经没有了王猛丞相,政教或许会有松懈衰废之处,可以派遣侍臣分头巡视郡县,探问百姓的疾苦。”

  秋七月,前秦派遣军队进攻凉州。八月,击败凉州军队,凉将掌据战死,张天锡投降前秦。

  张天锡沉溺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朝政事务,废黜世子张大怀,而把宠妾生的儿子张大豫立为世子,人们对此都非常怨恨愤怒。

  前秦王苻坚因为张天锡不能彻底地遵奉为臣之道,派遣将军苟苌、梁熙等率领军队逼临西河;同时让尚书郎闫负、粱殊持诏书征召张天锡入朝,如果他违命不来,立即进军讨伐。闫负、梁殊到达姑臧。

  张天锡会集文武官员商议。众官员都生气地说:“我们世代事奉晋朝,忠义之节显扬于海内。现在一旦委身于秦国贼庭,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河西是天险之地,如果我们发动境内的全部精锐士卒,向西招来西域各国的兵将,向北引请匈奴的雄兵来抵御他们,怎么便知道不能取胜?”张天锡挽起袖子大声说:“孤的主意定了,敢说投降的斩首!”于是使人对闫负、梁殊说:“你们想活着回去,还是想死着回去?”梁殊等人言辞神色都毫不屈服,张天锡发怒,命人将他们用箭射死。他的母亲严氏哭着说:“秦主横扫天下,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你如果投降,还可以延长几年性命,现在既要与之抗衡,又杀掉了他的使者,灭亡指日可待了。”张天锡命令将军马建率将士二万抵御前秦军队。

  八月,前秦大军渡过黄河。张天锡又派遣掌据率将士三万屯于洪池。苟苌命令姚苌为前锋,马建率部投降前秦,掌据被前秦军队击败,进入军帐摘下头盔,向西方叩头下拜,举剑自刎而死。前秦大军于是抵达姑臧,张天锡自己用绳背捆双手出降,凉州郡县全部投降前秦。

  秦以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封天锡归义侯。初,秦兵之出也,先为天锡筑第于长安,至则居之。

  熙清俭爱民,河右安之。初,桓冲闻秦攻凉州,遣兵分道桡秦以救凉,不克而罢。

  诏除度田收租之制。

  初,哀帝减田租,亩收二升,至是除之。王公以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身。

  冬十一月朔,日食。 秦遣兵击代,败之。十二月,代寔君弑其君什翼犍。秦讨杀之。遂分代为二部。

  刘卫辰为代所逼,求救于秦,秦王坚遣行唐公洛、邓羌、朱肜等将兵击之,以卫辰为乡导。

  代王什翼犍使南部大人刘库仁将兵拒战,大败。什翼犍病,不能自将,乃奔阴山之北。闻秦兵稍退,复还云中。

  初,什翼犍世子寔早卒。寔子珪尚幼,慕容妃诸子皆长,继嗣未定。庶长子寔君遂杀诸弟,并弑什翼犍。秦兵趋云中,部众逃溃,国中大乱。珪母贺氏以珪走,依贺讷。

  秦王坚召代长史燕凤,问代乱故,凤具以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寔君至长安,车裂之。坚欲迁珪于长安,凤固请曰:“代王遗孙冲幼,莫相统摄。库仁勇而有知,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二人

  前秦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封张天锡为归义侯。当初,前秦在军队出发时,先为张天锡在长安修筑宅第,张天锡到长安后便居住在那里。

  梁熙清廉节俭,爱护百姓,河西地区非常安定。当初,东晋桓冲听说前秦进攻凉州,派遣军队分道骚扰前秦以便援救,没能成功,各路军队全都撤回。

  东晋下诏废除度田收取田租的制度。

  当初,晋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租二升,到这时废除此项制度。规定:自王公以下,每人交纳税米三斛,服兵役、劳役的人免除赋税。

  冬十一月初一,出现日食。 前秦派遣军队进攻代国,击败代国军队。十二月,代国拓跋寔君杀害其君拓跋什翼犍。前秦进军讨伐,将他杀掉。于是前秦分代国为二部。

  匈奴刘卫辰受到代国势力的逼迫,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派遣行唐公苻洛、邓羌、朱肜等率领军队进攻代国,以刘卫辰为向导。

  代王拓跋什翼犍命南部大人刘库仁率领军队迎击,大败。拓跋什翼犍有病在身,不能亲自领兵迎战,便率部众逃往阴山之北。后拓跋什翼犍听说前秦军队渐渐撤退,又返回云中。

  当初,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早逝。拓跋寔之子拓跋珪年纪还很小,慕容妃生的几个儿子皆已年长,继承王位的人选尚未确定。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寔君于是杀掉诸弟,并杀害拓跋什翼犍。前秦军队直趋云中,代国部众逃跑溃散,国中大乱。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珪逃走,依附贺讷。

  前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询问代国大乱的缘故,燕凤把事情经过据实相告。苻坚说:“天下的凶恶到哪儿都是凶恶。”于是抓起拓跋寔君送到长安,用车裂之刑将他处死。苻坚想将拓跋珪迁徙至长安,燕凤一再请求苻坚说:“代王的遗孙年幼,没有人来统领部众。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刘卫辰狡猾多变,他们二人都不能单独统领代国。应当分诸部落为两部分,令这二人

  统之,两人素有深仇,而势莫敢先发。俟其孙稍长,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继绝之德于代,使其子孙永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边之良策也。”坚从之,分代为二部。自河以东属库仁,自河以西属卫辰,使统其众。贺氏以珪依库仁。

  库仁招抚离散,恩信甚著,奉事拓跋珪恩勤周备,不以废兴易意,常谓诸子曰:“此儿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业,汝曹当谨遇之。”

  慕容绍私谓其兄楷曰:“秦恃其强大,务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道殣相望,兵疲民困,危亡近矣。”

  丁丑(377) 二年秦建元十三年。

  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皆遣使朝贡于秦。 秦以熊邈为将作长史。

  赵故将作功曹熊邈屡为秦王坚言石氏宫室器玩之盛,坚以邈为将作长史,大修舟舰、兵器,饰以金银,颇极精巧。慕容农私言于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大王宜结纳英杰,以承天意。”垂笑曰:“天下事非尔所及!”

  以朱序为梁州刺史,镇襄阳。 秋七月,以谢安都督扬、豫等州军事。 冬十月,以桓冲都督江、荆等州军事,谢玄监江北军事。

  桓冲以秦人强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明,使刘波守江陵,杨亮守江夏。

  分别统领一部,两人素来有深仇,而这种情况使他们都不敢先动手发难。等到代王遗孙长大,陛下便立他为代王,这是陛下对代国有存亡继绝的大德,可以使其子孙永远做不侵不叛的臣属,这是安定边疆的良策。”苻坚采纳燕凤的建议,分代国为两部。自黄河以东属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属刘卫辰,命他们各自统领两部的部众。贺氏带着拓跋珪依附刘库仁。

  刘库仁招徕安抚叛离逃散的部众百姓,恩德信誉昭著,事奉拓跋珪殷勤周到,不因他的废兴而变易态度心思,常常对自己的儿子们说:“这个孩子有高视天下的志向,一定能光大兴隆祖先的功业,你们这些人要小心谨慎地对待他。”

  慕容绍私下对其兄慕容楷说:“秦国依仗其力量强大,全力求胜不知止息,北边戍守云中,南边镇守蜀、汉地区,万里之间辗转运输,路上饥饿而死者相望,将士疲惫百姓困乏,危亡之日已经不远了。”

  丁丑(377)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二年前秦建元十三年。

  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都派使者来前秦朝见进贡。 前秦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

  原后赵的将作功曹熊邈屡次向前秦王苻坚言讲后赵主石氏宫室、器物珍玩的华丽丰盛,苻坚于是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大规模地建造舟船、兵器,上边都用金银作装饰,极尽精巧。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自从王猛死后,秦国的法律制度日渐荒废,现在又再加以奢侈,灾祸快要降临了。大王您应当结交收纳天下英杰,以禀承天意。”慕容垂笑着说:“天下的事不是你所能料及的。”

  东晋任命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 秋七月,以谢安都督扬、豫等州军事。 冬十月,以桓冲都督江、荆等州军事,谢玄监江北军事。

  桓冲因为前秦力量强盛,想要迁徙至江南以依托长江险阻,便奏请自江陵移镇上明,命刘波镇守江陵,杨亮镇守江夏。

  初,中书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应在谢安之右,而优游散地,常愤邑形于词色,由是与谢氏有隙。时朝廷方以秦寇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镇御北方者,安以兄子玄应诏。超闻之,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玄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玄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

  玄镇广陵,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以牢之为参军,常领精锐为前锋,战无不捷,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

  散骑常侍王彪之卒。

  初,谢安欲增修宫室,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不蔽风雨,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寇敌方强,岂可大兴功役,扰百姓邪!”安曰:“宫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室屋为能邪?”安不能夺,故终彪之之世,无所营造。

  临海太守郗超卒。

  初,超党于桓氏,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及病甚,出一箱书授门生曰:“公年尊,我死之后,若以哀惋害寝食者,可呈此,不尔,即焚之。”超卒,愔果成疾,门生呈箱,皆与桓温往反密计。愔大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复哭。

  当初,中书郎郗超自认为其父郗愔的职位待遇应该在谢安之上,但郗愔却仅仅在闲散的位置上悠闲任职,因而郗超常常为此愤恨郁闷而形于辞色,由此与谢安之间出现隔阂。当时朝廷正因前秦的进犯大为忧虑,诏令征求可以镇守防卫北方边境的文武良将,谢安荐举他的侄儿谢玄应诏。郗超闻知这件事,感叹说:“谢安贤明,才能违背众人的非议荐举亲族;谢玄人才出众,足以不辜负谢安的荐举。”众人都认为未必如此。郗超说:“我曾经与谢玄一同在桓温的府中共事,见他任用人才,即使是处理木鞋与皮鞋之间这类小事也不曾不得其人,所以知道。”

  谢玄镇守广陵,招募骁猛勇敢之士,得到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任用刘牢之为参军,常使刘牢之率领精锐士卒为前锋,所至战无不胜,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很是害怕。

  东晋散骑常侍王彪之去世。

  当初,谢安想要扩建宫室,王彪之说:“晋室中兴之初,元帝居东府以为皇宫,极为简陋。苏峻之乱的时候,成帝住在御史官员办公的兰台都坐,几乎连风雨都不能遮蔽,因以才重新营建新宫。与汉、魏时相比,算是简陋,与元帝刚刚过江的时候相比,则要算是奢侈了。现在敌寇正强,怎么可以大兴土木功役,劳扰百姓呢?”谢安说:“宫室简陋,后世会说现在的人无能。”王彪之说:“凡是承负天下重任的人,应当保全国家安定百姓,使政事顺畅光明,怎么竟然以修建宫室为能事呢?”谢安不能说服王彪之,所以终王彪之之世,对于宫室无所营造。

  东晋临海太守郗超去世。

  当初,郗超党附于桓氏,因为他的父亲郗愔忠于王室,所以不让父亲知道这事。等到他病重时,拿出一箱书信给他的门生说:“我的父亲年纪大了,我死以后,如果他老人家因为悲痛惋惜而寝食不安的话,可以将这些书信呈上,如果没有这样,便把箱子烧掉。”郗超去世后,郗愔果然悲痛患病,郗超的门生将箱子呈上,里边都是与桓温往返密谋的书信。郗愔大怒说:“这小子已经死得晚了!”便不再因为郗超悲痛哭泣了。

  戊寅(378) 三年秦建元十四年。

  春二月,作新宫。 秦寇凉州。夏四日,陷南阳。

  秦王坚遣长乐公丕、将军苟苌、石越、慕容垂等,四道会攻襄阳。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楫,不以为虞。既而石越帅骑五千浮渡汉水,序惶骇,固守中城。越克其外郭,获船百余艘,以济余军。丕督诸将攻中城。

  序母韩氏闻秦兵将至,自登城履行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及城中女丁筑邪城于其内。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溃,移守新城,襄阳人谓之“夫人城”。

  桓冲在上明,拥众七万,惮秦兵强,不敢进。

  丕欲急攻襄阳,苟苌曰:“吾众十倍于敌,糗粮山积,但稍迁汉、沔之民于许、洛,塞其运道,绝其援兵,譬如网中之禽,何患不获,而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哉。”丕从之。慕容垂拔南阳,执太守郑裔,与丕会。

  秋七月,新宫成。 秦遣兵分道寇盱眙、彭城、魏兴。

  彭超请攻沛郡太守戴于彭城,且曰:“愿更遣重将攻淮南,为棋劫之势,东西并进,丹阳不足平也!”秦王坚从之,使俱难帅步、骑七万寇淮阳、盱眙。八月,超攻彭城。诏右将军毛虎生帅众镇姑孰以御之。

  秦又使韦钟围魏兴太守吉挹于西城。

  九月,秦王坚宴群臣。

  戊寅(378)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三年前秦建元十四年。

  春二月,东晋修建新皇宫。 前秦侵犯凉州。夏四月,前秦军队攻占南阳。

  前秦王苻坚派遣长乐公苻丕、将军苟苌、石越、慕容垂等人各率将士,分四路会攻襄阳。东晋梁州刺史朱序因为前秦没有舟船水军,不以为忧。不久石越率骑兵五千浮渡汉水,朱序惊惶恐惧,固守襄阳内城。石越攻克襄阳外城,缴获船只百余艘,用来接送其余军队渡河。苻丕督率众将进攻内城。

  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前秦军队将要到达,亲自登上城墙察看,认为西北角不够坚固,便率领婢女百余名和城中的妇女在城墙之内又斜着修筑一道城墙。等到前秦军杀到,西北角的城墙果然被敌攻破,将士们移守新修的城墙之上,襄阳人称这一城墙为“夫人城”。

  桓冲镇守上明,拥有将士七万,惧怕前秦兵势强盛,不敢进军援救。

  苻丕准备急攻襄阳,苟苌说:“我方将士十倍于敌人,存粮堆积如山,只要渐渐地将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迁徙到许昌、洛阳,堵塞他们的运输路线,断绝他们的援军,他们就将像罗网之中的鸟儿一样,何愁抓不到他们呢?反而要多牺牲将士,去急于求得功劳吗?”苻丕听从了他的建议。慕容垂攻克南阳,生擒东晋南阳太守郑裔,与苻丕会师。

  秋七月,东晋新建的皇宫落成。 前秦派遣军队分道侵犯东晋盱眙、彭城、魏兴等地。

  前秦彭超请求进攻驻于彭城的东晋沛郡太守戴,并且建议说:“希望再派遣大将进攻淮南,以便形成棋劫之势,东西并进,那样,丹阳将不值得一平!”前秦王苻坚听从他的建议,命俱难率步、骑七万侵犯淮阳、盱眙。八月,彭超进攻彭城。东晋朝廷诏令右将军毛虎生率将士镇守姑孰以抵御前秦军。

  前秦又命韦钟进军西城,围攻东晋魏兴太守吉挹。

  九月,前秦王苻坚集群臣宴饮。

  秦王坚与群臣饮酒,以极醉为限。赵整作酒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坚大悦,命整书之以为酒戒。自是宴群臣,礼饮而已。

  冬十月,大宛献马于秦,不受。

  大宛献汗血马于秦,秦王坚曰:“吾尝慕汉文帝为人,用千里马何为?”命群臣作《止马诗》而反之。

  秦豫州刺史苻重谋反,赦就第。

  北海公重镇洛阳,谋反。秦王坚曰:“长史吕光忠正,必不与之同。”即命光收重,槛车送长安,赦之,以公就第。

  己卯(379) 四年秦建元十五年。

  春二月,秦陷襄阳,执刺史朱序以归。

  秦御史中丞李柔劾奏:“长乐公丕等拥众十万,攻围小城,日费万金,久而无效,请征下廷尉。”秦王坚遣使持节切让丕等,赐丕剑曰:“来春不捷,汝可自裁,勿复持面见吾也。”

  丕等惶恐,命诸军并力攻襄阳。坚欲自将来攻,阳平公融谏曰:“陛下欲取江南,固当博谋熟虑,不可仓猝。若止取襄阳,亲劳大驾,所谓‘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也。”乃止。

  朱序屡破秦兵,遂不设备。丕命诸军进攻,督护李伯护为内应,遂克襄阳,执序,送长安。坚以序能守节,拜度

  前秦王苻坚与群臣宴会饮酒,每人以极醉为限。赵整作酒歌唱道:“地上列酒泉,天上垂酒池。杜康造酒的妙理,帝女仪狄最先知道。商纣毁丧殷商之邦,夏桀倾覆夏朝之国。由此说来,前人危亡,后人效法。”苻坚听后极为高兴,命令赵整书写下来作为酒戒。从此以后再宴饮群臣,仅依礼法饮酒而已。

  冬十月,大宛国向前秦进献马匹,前秦王苻坚不肯接受。

  大宛国向前秦进献汗血马,前秦王苻坚说:“我曾经很仰慕汉文帝的为人,用千里马做什么呢?”命令群臣作《止马诗》而将汗血马送还大宛国。

  前秦豫州刺史苻重谋反,苻坚赦免其罪让他回家闲居。

  前秦北海公苻重镇守洛阳,谋反。前秦王苻坚说:“长史吕光忠诚正直,一定不会与他同流合污。”便即命令吕光逮捕苻重,用槛车将他送到长安,赦免其谋反之罪,命他以公爵的身份返回宅第闲居。

  己卯(379)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四年前秦建元十五年。

  春二月,前秦攻占襄阳,生擒东晋梁州刺史朱序送归长安。

  前秦御史中丞李柔上表劾奏说:“长乐公苻丕等人拥兵十万,围攻襄阳小城,每日耗费万金,日久没有功效,请将他们征召回朝送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坚派遣使者持节严厉责备苻丕等人,赏赐苻丕宝剑一把,说:“来年春天如果还不能取胜,你可以自杀,不要再腆颜来见我了。”

  苻丕等人接诏后非常惶恐,命令各军合力进攻襄阳。苻坚想要自己率军进攻襄阳,阳平公苻融劝谏说:“陛下准备夺取江南之地,本来应当深思熟虑,不可仓促行事。如果只是想攻取襄阳,却要亲劳大驾,这正是所谓的‘以隋侯之珠来弹射千仞之高的小雀’。”苻坚这才作罢。

  朱序屡次击败前秦军,于是放松警惕不再防备。苻丕命各军进攻,东晋襄阳督护李伯护作前秦的内应,前秦军于是攻克襄阳,生擒朱序,送往长安。苻坚因为朱序能够守节,任命他为度

  支尚书,以伯护为不忠,斩之。

  秦将慕容越拔顺阳,执太守丁穆,坚欲官之,穆固辞不受。坚以梁成为荆州刺史,镇襄阳,选其才望,礼而用之。

  秦陷彭城、淮阴。

  谢玄帅众万余救彭城,军于泗口,欲遣间使报戴逯而不可得。部曲将田泓请没水潜行,玄遣之。为秦人所获,厚赂,使云南军已败,泓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勉之!”秦人杀之。彭超置辎重于留城,玄扬声遣军向留城。超闻之,释彭城围,引兵还保辎重。逯帅众奔玄,超遂据彭城,留徐褒守之,南攻盱眙。俱难克淮阴,留邵保戍之。

  三月,诏减省用度。

  诏:“以疆埸多虞,年谷不登,其供御所须,事从俭约,九亲供给,众官廪俸,权可减半。凡诸役费,非军国事要,皆宜停省。”

  夏四月,秦陷魏兴,太守吉挹死之。

  秦韦钟拔魏兴,吉挹引刀欲自杀,左右夺其刀,会秦人至,执之,挹不言不食而死。秦王坚叹曰:“周孟威不屈于前,丁彦远洁己于后,吉祖冲闭口而死,何晋氏之多忠臣也!”挹参军史颖逃归,得挹临终手疏,诏赠益州刺史。

  五月,秦陷盱眙,进围三阿,谢玄连战,败走之。

  支尚书,因李伯护不忠于东晋,将他斩首。

  前秦将领慕容越攻克顺阳,生擒东晋顺阳太守丁穆,苻坚想授丁穆官职,丁穆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苻坚任命梁成为荆州刺史,让他镇守襄阳,擢选当地有才能声望的人,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

  前秦攻占彭城、淮阴。

  东晋谢玄率将士万余人往救彭城,驻军于泗口,想派遣密使去告诉戴逯而没有合适的人选。部曲将田泓请求潜水去往彭城报信,谢玄便派遣他前往。田泓被前秦人抓获,前秦人用重金收买他,让他去向彭城守军说东晋南边的援军已经失败,田泓假意答应,但随后却告诉城中的晋军说:“南边的援军马上到达,你们努力吧!”前秦人将他杀掉。彭超将辎重放在留城,谢玄扬言将派遣军队进攻留城。彭超闻知,撤掉对彭城的包围,率领军队返回保护辎重。戴逯率领麾下将士投奔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徐褒守城,自己率军南攻盱眙。俱难攻克淮阴,留下邵保率军戍守。

  三月,东晋朝廷下诏命令减缩节省各项开支费用。

  东晋朝廷下诏称:“由于边境多有忧患,年谷收成不好,供奉的御用所需之物,一概缩省节俭,皇家九族的供给,百官的俸禄,权且减掉一半。凡各种劳役费用,除了军国大事所需要的,全部应当停止。”

  夏四月,前秦攻占魏兴,东晋魏兴太守吉挹死于国事。

  前秦韦钟攻占魏兴,吉挹抽刀想要自杀,左右将士夺下他的刀,恰好这时前秦军杀到,吉挹被擒,他一言不发,不进饮食而死。前秦王苻坚感叹说:“周孟威不肯屈服于前,丁彦远自洁其身于后,吉祖冲现在又闭口而死,为什么晋朝忠臣如此之多呢?”吉挹的参军史颖逃回,朝廷得到吉挹临终写的亲笔奏疏,下诏赠予他益州刺史的称号。

  五月,前秦攻占盱眙,进军围攻三阿,谢玄与前秦军队连续几次交战,击败前秦军并将其赶跑。

  秦俱难、彭超拔盱眙,执内史毛璪之,遂围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朝廷大震,临江列戍。

  谢玄自广陵救三阿,难、超战败,退保盱眙。六月,玄进攻之,又败,退屯淮阴。玄遣何谦帅舟师乘潮而上,夜焚淮桥,难、超退屯淮北。玄、谦共追之,战于君川,复大破之。难、超北走,仅以身免。玄还广陵,加领徐州刺史。

  秦王坚大怒,征超下廷尉,超自杀。难削爵为民。

  谢安为相,秦人屡入寇,众心危惧,安每镇以和静。其为政,务举大纲,不为小察,时人比安于王导,而谓文雅过之。

  秦大饥。

  庚辰(380) 五年秦建元十六年。

  春,秦复以苻重为镇北大将军,守蓟。 秦作教武堂。

  秦作教武堂于渭城,命太学生明阴阳兵法者教授诸将。朱肜谏曰:“陛下四海之地什得其八,宜稍偃武修文,乃更始立学舍,教人战斗之术,殆非所以驯致升平也。且诸将百战之余,何患不习于兵,而更使受教于书生,非所以强其志气也,此无益于实,而有损于名。”坚乃止。

  夏四月,秦幽州刺史苻洛及苻重举兵反,秦遣兵击之,斩重,擒洛,赦之。

  前秦俱难、彭超攻克盱眙,生擒东晋高密内史毛璪之,于是将东晋幽州刺史田洛围于三阿,距离东晋广陵仅百里之遥,朝廷大震,沿长江列置戍卫部队防备。

  谢玄自广陵救援三阿,俱难、彭超被东晋军击败,退守盱眙。六月,谢玄率军进攻盱眙,俱难、彭超又被击败,退军驻屯淮阴。谢玄派遣何谦率领水军趁涨潮沿淮河而进,乘夜焚烧淮桥,俱难、彭超再退驻屯淮北。谢玄、何谦一同率军追击,与前秦军战于君川,又一次大败其军。俱难、彭超北逃,仅以身免。谢玄返回广陵,朝廷加予他兼任徐州刺史的职位。

  前秦王苻坚闻知兵败大怒,征召彭超下廷尉治罪,彭超畏罪自杀。俱难被削去爵位降为平民。

  东晋谢安任宰相之时,前秦人屡屡入寇,人们心中担忧恐惧,谢安每每以平和沉静的做法加以镇抚。他为政务求振举大纲,不苛求于小事细节,当时人将谢安比作王导,但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

  前秦发生大饥荒。

  庚辰(380)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五年前秦建元十六年。

  春季,前秦又任命苻重为镇北大将军,镇守蓟城。 前秦修建讲武堂。

  前秦在渭城修建了讲武堂,命令太学生中明晓阴阳兵法的人去教授众将。朱肜劝谏他说:“陛下已经得到天下之地的十分之八了,应当渐渐停息武事修明文德,现在却竟然创建学舍,教人以战斗的方法,这大概不是用来顺利地招致天下升平的办法。况且众将都已经是身经百战,还担忧什么他们不熟悉军事,反而让他们受教于书生,这不是用来强壮其志气的办法,这样做没有实际的益处,却对于名声有所损害。”苻坚于是停止了办讲武堂。

  夏四月,前秦幽州刺史苻洛和苻重起兵反叛,前秦王苻坚派遣军队进攻他们,斩杀苻重,生擒苻洛,又赦免了他。

  秦行唐公洛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自以为有灭代之功,求开府仪同三司,不得,由是怨愤。秦王坚以洛为益州牧,洛谓官属曰:“孤不得入为将相,而又投之西裔,于诸君意何如?”治中平规曰:“主上穷兵黩武,民思息肩者十室而九。宜声言受诏,尽幽州之兵,南出常山,阳平公必郊迎,因而执之,进据冀州,总关东之众,以图西土,天下可指麾而定也。”洛从之。

  四月,帅众七万发和龙,坚遣将军窦冲、吕光讨之。

  北海公重悉蓟城之众与洛会,屯中山。五月,冲等与战,败之,擒洛送长安。重走还蓟,光追斩之。幽州悉平。坚赦洛不诛,徙西海郡。

  以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并开府仪同三司。

  朝廷以秦兵之退为谢安、桓冲之功,故有是命。

  六月,秦以苻融为中书监、都督诸军、录尚书事,苻丕为冀州牧,苻晖为豫州牧。

  秦王坚以诸氐种类繁滋,分三原、九、武都、、雍氐十五万户,使诸宗亲领之,散居方镇,如古诸侯。以其子长乐公丕镇邺,平原公晖镇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腾等皆为诸州刺史。

  坚送丕至灞上。丕所领氐三千户别其父兄,皆恸哭。赵整因侍宴,援瑟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坚笑而不纳。

  前秦行唐公苻洛勇武力大,能够坐着制服奔跑的牛,能够射穿又厚又硬的铁犁耳。他自以为有消灭代国的功劳,请求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结果没有得到,他因此怨恨而愤愤不平。前秦王苻坚任命苻洛为益州牧,苻洛对他的官属说:“孤不能入朝出任将相,反而又被抛置于西边荒远之地,诸位的意思认为怎么样?”治中平规说:“主上穷兵黩武,百姓中思念休息一下的十有九家。您应当声言接受诏令,发动幽州的全部军队,向南从常山进发,阳平公苻融闻知,一定会至郊野迎接,您乘机将他擒住,进军据有冀州,总领关东的军队,以谋取西边的地区,天下可以挥手而定。”苻洛听从了他的建议。

  四月,苻洛率领将士七万自和龙出发,苻坚派遣将军窦冲、吕光讨伐苻洛。

  北海公苻重率领蓟城的全部军队与苻洛会合,驻屯于中山。五月,窦冲等人与苻洛、苻重交战,大败其军,生擒苻洛送往长安。苻重逃回蓟城,吕光率军追击将他斩杀。幽州全部平定。苻坚赦免苻洛,没有杀掉他,将他迁徙至西海郡。

  东晋任命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都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东晋朝廷认为前秦军队的被击退是谢安、桓冲的功劳,所以有这一诏命。

  六月,前秦任命苻融为中书监、都督诸军、录尚书事,任命苻丕为冀州牧、苻晖为豫州牧。

  前秦王苻坚由于各氐人种族滋生繁多,分三原、九、武都、

  、雍氐十五万户,使苻氏的诸宗亲分别统领,散居各地方镇,如同古代的诸侯国一样。以其子长乐公苻丕镇守邺城,平原公苻晖镇守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腾等人都出任各州刺史。

  苻坚亲送苻丕至灞上。苻丕所率领的氐人三千户与其父兄告别,都放声大哭。赵整趁陪侍宴会之机,弹瑟而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的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翔。远远迁徙氐人留下鲜卑,一旦出现缓急应当向谁说!”苻坚听后微笑而没有接受他的劝谏。

  秋九月,皇后王氏崩。冬十一月,葬定皇后。

  辛巳(381) 六年秦建元十七年。

  春正月,立佛精舍于内殿。

  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居之,左丞王雅谏,不从。

  二月,东夷、西域六十二国朝贡于秦。 夏六月朔,日食。 冬十一月,秦寇竟陵,桓冲击破之,遂拔管城,获其将阎振、吴仲。 江东大饥。

  壬午(382) 七年秦建元十八年。

  春三月,秦司农苻阳、侍郎王皮、尚书郎周虓谋反,事觉,徙边。

  秦东海公阳及王皮、周虓谋反,事觉,收下廷尉。秦王坚问其反状,阳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臣为父复仇耳。”坚泣曰:“哀公之死,事不在朕。”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勋,而臣不免贫贱,欲图富贵耳。”坚曰:“丞相临终,托卿以十具牛为治田之资,未尝为卿求官,知子莫如父,何其明也!”虓曰:“世荷晋恩,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复何问乎?”先是,虓屡谋反,左右请杀之,坚曰:“孟威烈士,秉志如此,岂惮死乎?杀之适足成其名耳。”皆赦不诛,徙阳高昌,皮、虓朔方之北。以皮兄永清修好学,擢为幽州刺史。

  秦徙邺铜驼、马、飞廉、翁仲于长安。 秦以苻融为征南大将军。

  秋九月,东晋孝武帝皇后王氏去世。冬十一月,东晋安葬定皇后王氏。

  辛巳(381)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六年前秦建元十七年。

  春正月,东晋孝武帝在内殿设置讲习佛教经义的精舍。

  孝武帝开始尊奉佛教,在殿内设置精舍,让众僧徒居住其内,尚书左丞王雅上疏劝谏,孝武帝不肯听从。

  二月,东夷、西域六十二国来前秦朝见进贡。 夏六月初一,出现日食。 冬十一月,前秦侵犯竟陵,桓冲派兵击败前秦军,于是攻克管城,擒获前秦将领阎振、吴仲。 江东地区发生大饥荒。

  壬午(382)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七年前秦建元十八年。

  春三月,前秦大司农苻阳、员外散骑侍郎王皮、尚书郎周虓谋反,事情被发觉,前秦王苻坚迁徙他们到边地。

  前秦东海公苻阳及王皮、周虓谋反,事情被发觉,他们被送交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坚问他们谋反的原因及经过,苻阳说:“臣的父亲哀公苻法,无罪被杀,臣是想为父报仇。”苻坚哭着说:“哀公的死,责任不在朕的身上。”王皮说:“臣的父亲居丞相之职,有辅佐天命之功,但臣却不能免于贫贱,臣是想图取富贵。”苻坚说:“丞相临终的时候,为你请求十头牛作为耕田务农的资业,不曾为你求请官职,知子莫如父,丞相的决定多么明智呀!”周虓说:“我世代蒙受晋朝的恩德,生是晋朝之臣,死是晋朝之鬼,还有什么可问的呢?”之前,周虓屡次谋反,苻坚左右的人都请求将他杀掉,苻坚说:“周孟威是刚烈之士,秉守志节如此,难道还怕死吗?杀掉他正好足以成就他的名声。”将他们三人都赦免不杀,迁徙苻阳到高昌,迁徙王皮、周虓到朔方之北。苻坚因王皮之兄王永操行善美好学,提升他为幽州刺史。

  前秦将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像、翁仲像迁至长安。 前秦任命苻融为征南大将军。

  谋伐晋也。

  夏五月,幽州蝗。

  蝗生,广袤千里,秦王坚遣使发民扑除之。

  秋八月,秦以裴元略为巴西、梓潼太守。

  为伐晋,故使密具舟师也。

  九月,秦遣将军吕光将兵击西域。

  车师、鄯善入朝于秦,请为乡导,以伐西域之不服者,因如汉法置都护以统理之。秦王坚以吕光为都督,总兵十万以伐西域。阳平公融谏曰:“西域荒远,得其民不可使,得其地不可食,汉武征之,得不补失,臣窃惜之。”不听。

  桓冲遣兵伐襄阳。

  桓冲遣将军朱绰击襄阳,焚践沔北屯田,掠六百余户而还。

  冬十月,秦会群臣于太极殿。

  秦王坚会群臣于太极殿,议曰:“今四方略定,唯东南一隅未沾王化,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欲自将讨之,何如?”

  左仆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未可图也。”

  太子左卫率石越曰:“今岁镇守斗,福德在吴,伐之必有天殃。且彼处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天道幽远,未易可知,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于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

  任命苻融此职是为了图谋讨伐东晋。

  夏五月,前秦幽州发生蝗灾。

  出现蝗灾,受害面积上千里,前秦王苻坚征发百姓扑杀。

  秋八月,前秦任命裴元略为巴西、梓潼太守。

  为了讨伐东晋,所以让裴元略秘密修造战船,整治水军。

  九月,前秦派遣将军吕光率军进攻西域。

  车师、鄯善来朝见前秦,请求做前秦的向导,以便让前秦讨伐西域不肯臣服的国家,并趁势仿照汉法在西域设置都护来统领治理西域。前秦王苻坚于是任命吕光为都督,总领将士十万讨伐西域。阳平公苻融劝谏说:“西域荒远之地,得到那里的百姓不能使用,得到那里的土地不能耕种粮食,汉武帝曾经征伐西域,得不偿失,臣私下为此惋惜。”苻坚不肯听从。

  东晋桓冲派遣军队进攻襄阳。

  桓冲派遣将军朱绰进攻襄阳,焚毁破坏沔水以北的屯田,掳掠百姓六百余户返回。

  冬十月,前秦王苻坚在太极殿会见群臣。

  前秦王苻坚在太极殿会见群臣,计议说:“现在天下四方之地大体已经平定,只有东南一隅的晋国还没有蒙受我大秦王业的德化,计算我方的士卒,可以达到九十七万,朕想要亲自率军去讨伐晋朝,怎么样?”

  尚书左仆射权翼说:“从前商纣无道,但微子、箕子、比干这三位仁人在朝,周武王尚且为此而中途回师。现在晋国虽然衰微力弱,却没有很大的罪恶,谢安、桓冲都是江南的伟人,他们君臣之间和睦无间,不可以图谋。”

  太子左卫率石越说:“现在木星、土星守于斗宿,福德为吴地所有,如果讨伐他们,一定会遭受天灾。况且晋国地处长江天险,百姓愿意为其所用,恐怕不可以讨伐。”苻坚说:“天道隐幽遥远,不容易很清楚地知道,凭借我方的强大军队,将马鞭投掷于长江之中,也足以断绝江流,晋国又能有什么天险足以凭恃呢?”于是前秦群臣各自言说利害,久久未能决定。苻坚说:“这正是

  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

  群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问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晋国无衅,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太子独与弱卒留守京师,臣惧变生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于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击晋,犹疾风之扫秋叶,而内外皆言不可,何也?”

  太子宏曰:“今岁在吴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捷,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耳。”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岁而捷。秦灭六国,岂皆暴虐乎?”

  冠军将军慕容垂独言于坚曰:“陛下神武,威加海外,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晋武平吴,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众言,岂有混一之功乎!”坚大悦,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

  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融复谏曰:“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江东虽微弱,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

  所谓在道旁修筑房舍,不会有建成的时候,我应当自己思考决断了。”

  群臣全部退出,苻坚只留下阳平公苻融征询他的意见。苻融回答说:“现在讨伐晋国有三难:天道不顺,晋国自身没有破绽,我方频繁征战、将士疲惫、百姓有畏敌之心。群臣言称晋国不可以讨伐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能听从他们的意见。”苻坚脸色一沉说:“你也这样,我还能寄希望于谁呢?”苻融哭着说:“晋国不可能一举灭掉,这是非常明显的事情。而且臣所忧虑的,尚不止于此。陛下宠信养育鲜卑、羌人、羯人,如今他们布满京师一带,太子独自与一些疲弱的士卒留守京师,臣害怕变故在侧近之地发生,那将悔之莫及。臣的愚顽之见,确实不值得采纳,但王景略是一时英杰,陛下常将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不记得他临终的遗言了吗?”苻坚不肯听从。这时前秦朝臣向苻坚进谏的很多,苻坚说:“以我们的军事实力进攻晋国,就如同疾风扫秋叶一样,但朝廷内外都说不能攻晋,这是为什么?”

  太子苻宏说:“现在岁星居于吴地的分野,再加上晋国君主并没有罪恶,如果我方大举进攻而不能取胜,恐怕会威名受损于外,财力耗尽于内。”苻坚说:“过去我方攻灭燕国,也是违逆岁星的征兆用兵,但却取得胜利。战国时秦国攻灭六国,六国的君主又难道都是暴虐之君吗?”

  冠军将军慕容垂单独向苻坚进言说:“陛下神武,威名加于海外,然而晋国蕞尔小邦,独独敢违抗大秦王命,怎么可以再留着它去遗患子孙呢!《诗经》说:‘出谋划策的人好多,所以事情没有成功。’陛下自己圣心决断这事就完全可以了。晋武帝平定吴国,所倚仗的仅仅是张华、杜预等两三位大臣而已。如果听从众朝臣的议论,怎么能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苻坚听后非常高兴,说:“与我共同平定天下的人,仅仅你一人而已。”

  苻坚锐意攻取江东之地,以致夜间休息也不能安睡到天亮。苻融又劝谏说:“自古以来,穷兵黩武的人,没有不灭亡的,江东的晋国虽然衰微力弱,但它是中华的正统,上天的意志一定不

  绝之。”坚曰:“帝王历数岂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

  坚素信重沙门道安,群臣使乘间进言。坚与游东苑,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道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以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雨,经略遐方!”坚不听。

  所幸张夫人谏曰:“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禹浚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谷,因其时也。汤、武率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今朝野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何所因也。自秋冬以来,鸡夜鸣,犬哀嗥,厩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皆非出师之祥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

  坚幼子诜最有宠,亦谏曰:“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焉。”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秦大熟。

  秦刘兰讨蝗,不能灭。有司请征下廷尉,秦王坚曰:“灾降自天,非人力所能除,此由朕之失政,兰何罪乎?”是岁大熟,蝗不食麻豆。

  癸未(383) 八年秦建元十九年。

  夏五月,桓冲帅师伐秦,拔筑阳。

  会让它灭绝。”苻坚说:“帝王的更替之序,怎么会是一定的?只是看道德在哪里而已。”

  苻坚一向信任看重僧人道安,群臣让道安伺便向苻坚进言劝谏。后苻坚与道安一同到东苑游玩,苻坚说:“朕将要与您南游吴、越之地,泛长江,身临沧海,不也很快乐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命统治天下,居于中原而控制四方,本来您的昌盛足以与尧、舜媲美,又何必去栉风沐雨经营远方呢!”苻坚不听。

  苻坚所宠幸的张夫人劝谏说:“天地的滋生万物,圣明君主的统治天下,都是顺其自然而行,所以功效没有不成的。黄帝能驯服牛马而用之,是顺应了它们的性情。大禹能够疏通九川,封挡九泽,是顺应了它们的高下地势。后稷能够种植百谷,是顺应了天时。商汤、周武王能够率领天下人攻灭夏桀、商纣,是顺应了天下人的心愿。现在朝野之人都说晋国不可讨伐,唯独陛下决心要这样做,妾不知陛下顺应的是什么。自从秋冬以来,鸡夜鸣,犬哀号,厩中的马匹多无故夜惊,武库中兵器自己响动,这些都不是出师的吉兆。”苻坚说:“军旅之事,不是你一个妇人所应该干预的。”

  苻坚的小儿子苻诜最得苻坚宠爱,也劝谏说:“国家的兴亡,系于对贤明人士的用还是不用,现在阳平公苻融是国家的主谋之人,然而陛下却违背他的意见。晋国有谢安、桓冲这样的人才,而陛下却要讨伐他们。臣私下很觉困惑。”苻坚说:“天下大事,小孩子怎么知道。”

  前秦获大丰收。

  前秦刘兰从事灭蝗工作,没有成效。有关部门请求将刘兰征入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坚说:“灾祸降自上天,不是人力所能去除的,这是由于朕的失政所造成的,刘兰有什么罪?”这年庄稼获大丰收,蝗虫不吃麻豆。

  癸未(383)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八年前秦建元十九年。

  夏五月,东晋桓冲率领军队讨伐前秦,攻克筑阳。

  桓冲帅众十万伐秦,攻襄阳,别将攻筑阳,拔之。秦遣慕容垂来救,进临沔水,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表其兄子石民领襄阳太守,戍夏口,自求领江州刺史,诏许之。

  秋八月,秦王坚大举入寇。诏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等帅师拒之。

  秦王坚下诏大举,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先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赵盛之为少年都统。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谏曰:“垂、苌我之仇雠,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何可听也?”坚不听。

  八月,遣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谓曰:“昔朕以龙骧将军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征也。”坚默然。

  慕容绍言于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建中兴之业在此行也。”

  坚遂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九月,至项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兵方顺流而下,幽、冀兵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颍口。

  诏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

  桓冲率领将士十万讨伐前秦,进攻襄阳,另外的将领率军进攻筑阳,将筑阳攻克。前秦派遣慕容垂率军来救,慕容垂进临沔水,夜间命令士卒每人手持十个火把,系在树枝之上,火光照耀达数十里。桓冲恐惧,撤军返回上明。桓冲上表奏请他的侄儿桓石民兼任襄阳太守,戍守夏口,自己请求兼任江州刺史,孝武帝下诏准许。

  秋八月,前秦王苻坚大举入侵东晋。东晋孝武帝诏令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等率军抵御。

  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大举入侵东晋,百姓中每十个民丁选派一人充兵,良家子弟年龄在二十岁以下而有才干勇气的都任命为羽林郎。又下诏说:“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现在先为他们修建宅第。”前秦良家子弟应征的有三万余骑兵,苻坚任命赵盛之为少年都统。当时朝中大臣都不想让苻坚进军攻晋,唯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弟们劝他进兵。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慕容垂、姚苌是我们的仇敌,良家少年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军旅之事,怎么可以听他们的呢?”苻坚不听。

  八月,苻坚派遣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二州诸军,对他说:“朕从前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大业,不曾将这个职位轻易授予别人,你要努力!”窦冲说:“君主没有戏言,这是不祥之兆。”苻坚听后默然不语。

  慕容绍向慕容垂进言道:“主上骄纵自满已极为严重,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此行。”

  苻坚于是自长安出发,有战士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九月,苻坚进至项城,凉州的军队刚刚到达咸阳,蜀、汉地区的军队方顺流而下,幽、冀二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输漕粮的船只有万艘之多。苻融等人的军队三十万人先期进至颍口。

  东晋下诏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

  琰、桓伊、胡彬等督众八万拒之。

  时都下震恐,玄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玄围棋赌墅。安棋常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骑三千入援,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缺,宜留以防西藩。”冲叹曰:“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以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十一月,谢石、谢玄等大破秦兵于肥水,杀其大将苻融。秦王坚走还长安。

  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克之。胡彬退保硖石,融进攻之。梁成等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玄等惮不敢进。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于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遣朱序来说石等:“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

  十一月,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成阻

  琰、桓伊、胡彬等督率将士八万抵御前秦大军。

  当时东晋京师的人们都震惊恐惧,谢玄入朝向谢安询问朝廷御敌之策,谢安泰然自若地回答说:“已经另有旨意。”随即沉默不发一言。谢安随后命令驾车出游山中别墅,亲朋好友全部来聚会,谢安与谢玄下围棋赌博,以别墅为彩头。谢安的棋术平常时要逊于谢玄,当天,谢玄由于恐惧,与谢安战成平手而又未能取胜。谢安随后登山游玩,直到夜间才回。桓冲深以京师为忧,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入援京师,谢安坚决推辞,说:“朝廷已经安排好了,不缺兵将,这些人应该留在当地以防卫西藩荆州。”桓冲为此感叹地说:“谢安石有朝廷大臣的气量,但他不熟习将略,现在大敌将至,他却游玩清谈不暇,派遣几个不曾经过大事的少年前去拒敌,兵众又人少力弱,天下事已经可以知道结果了,我们将要受异族的统治了!”

  东晋孝武帝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十一月,谢石、谢玄等在肥水大破前秦军,杀掉前秦大将苻融。前秦王苻坚逃回长安。

  前秦阳平公苻融等进攻寿阳,攻占其城。东晋援军胡彬退守硖石,苻融率军进攻硖石。梁成等屯军于洛涧,在淮水上立栅以阻遏东进的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惧怕前秦军队不敢前进。胡彬军中粮食用尽,暗地派遣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现在敌兵势盛而我粮食已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前秦人将胡彬的使者抓获,送交苻融。苻融知道情况后,派遣使者急速驰告前秦王苻坚说:“敌人数量微少容易擒获,只是怕他们逃走,应当迅速向他们发动进攻。”苻坚于是将大军留在项城,自己亲率轻骑八千日夜兼程去与苻融会合。苻坚派遣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告诉他们:“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前秦兵众全部到达,确实难以抵敌,现在乘他们各军尚未集结一处,应当迅速向他们发动进攻,如果能打败他们的前锋,那他们就会丧失胆气斗志,便可以最终击败他们。”

  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精兵五千直趋洛涧。梁成依

  涧为阵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斩之,分兵断其归津。秦步、骑崩溃,赴淮死者万五千人。于是石等水陆继进。坚与融登寿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

  秦兵逼肥水而阵,玄使谓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我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使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玄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驰骑略阵,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玄等乘胜追击,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陈后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皆来奔。获坚所乘云母车,及仪服器械不可胜计。复取寿阳。

  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飧、豚髀者,坚赐之帛,辞曰:“陛下厌苦安乐,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

  阻洛涧布阵准备迎战,刘牢之率军直进,强渡洛涧进攻梁成,大败其军,斩杀梁成,随即分兵占据要津渡口,断敌归路。前秦步、骑溃乱,争赴淮水逃命,死了一万五千人。于是谢石等率东晋军从水陆继之而进。苻坚与苻融登上寿阳城瞭望,见东晋军部伍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东晋的兵将,苻坚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它弱呢?”脸上茫然若失,开始有了恐惧的神色。

  前秦军队逼临肥水布阵,谢玄派遣使者对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逼临肥水布阵,这是持久的策略,不是想速战速决的做法。如果您能挪移军阵稍稍后撤,使我方兵将能够渡水以使双方一决胜负,不也很好吗?”前秦众将都说:“我众敌寡,不如阻遏他们,使他们不得上岸,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让他们渡水至一半,我方用铁骑践踏冲杀,没有不取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可以这样做,于是指挥军队命其后退。前秦军队依令后退而不能再行止住。谢玄等率军渡过肥水发动进攻。苻融飞马巡阵,想去统带后退的兵众,但坐骑跌倒,被东晋士兵杀死,前秦军于是溃散。谢玄等乘胜追击,直到青冈。前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者蔽野塞川,逃跑的人听到风声和鹤的鸣叫声,都以为是东晋军队将要杀到,昼夜不敢歇息,一路上走在野草里,睡在露天下,极为艰苦匆忙,加以饥饿寒冻,死掉的人十之七八。当初,前秦军稍稍后退,朱序在阵后大呼道:“秦兵败了!”前秦兵众因而狂奔。朱序于是与张天锡都来投奔东晋。东晋缴获苻坚所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兵甲器械等不可胜计。东晋重新占领寿阳。

  苻坚身中流矢,单人匹马逃到淮河以北,极为饥饿,百姓中有人进献一壶稀饭和猪后腿肉,苻坚接受后赐与他丝帛,这个百姓推辞说:“陛下厌倦安乐,自取危困,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臣的父亲,哪有儿子给父亲送饭吃还要求取报偿的呢?”对于赏赐的东西看也没看便回去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治理天下呢?”说完潸然泪下。

  是时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世子宝言于垂曰:“此时不可失,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彼以赤心投我,若之何害之?天苟弃之,何患不亡?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慕容德曰:“此为报仇,非负宿心也。”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秦王以国士遇我,后复为王猛所卖,秦王独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怀集关东以复先业耳。”悉以兵授坚。

  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败,方与客围棋,摄书置床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

  石等归建康,得秦乐工,能习旧声,于是宗庙始备金石之乐。

  坚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

  慕容农谓垂曰:“尊不迫人于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远矣。”垂善其言。行至渑池,言于坚曰:“北鄙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之。”坚许之。权翼谏曰:“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飙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谨其条笼,岂可解纵任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

  当时前秦各军中只有慕容垂所统率的三万人得以保全,苻坚率千余骑投奔到他那里。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现在这个时机不可失掉,希望您不要以意气和微小的恩惠而忘记国家的重负。”慕容垂说:“他以赤诚之心来投奔我,为什么要害他?如果上天要丢弃他,还担忧什么他不灭亡?不如保护他于危险之时来报答他的恩德,慢慢等待他露出破绽再加以图谋,这样做既不违背素常的心思,而且可以用道义来取得天下。”慕容德说:“这是报仇,不是什么违背素常的心思。”慕容垂说:“我从前被太傅慕容评所不容,没有安身之处,秦王苻坚却像对待国中杰出人才一样来对待我,后来我又被王猛所出卖,秦王偏偏能够明察,这些恩情怎么可以忘记呢!如果氐人的运数确实穷尽了,那么我将招纳关东人众以光复先人的功业。”于是将自己的军队全部交给了苻坚。

  谢安得到报捷的驿书,知道前秦已经被打败,当时他正在与客人下围棋,将驿书放于床上,全无惊喜之色,弈棋如故。客人询问他,他才慢慢地回答说:“小孩子已经打败了敌人。”弈棋完毕返回内室,过门槛时,他竟高兴得连屐齿被折断都不知道。

  谢石等返归建康,得到前秦的乐工,乐工熟悉从前的乐曲,从此以后东晋宗庙开始有了金石音乐。

  苻坚收集离散的将士,等到进至洛阳时,已有兵众十余万。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大人您不在别人处于险境时逼迫于他,这种德义之声足以感动天地。在未成熟的时候摘取果实和等它成熟自落,所差不过在十日之间,但其难易及好坏程度,相差很远。”慕容垂认为他说得很好。行至渑池,慕容垂向苻坚进言说:“北边的人众听说王师出征不利,轻率地互相煽动作乱,臣请求持奉诏书去镇抚他们。”苻坚准许。权翼劝谏说:“慕容垂勇力谋略过人,世代都是东边的雄豪,就如同养鹰一样,饥饿的时候便依附于人,但当它闻听狂风骤起,常有凌霄冲天之志,现在正应当紧锁其藩笼,怎么可以放纵而任它所为呢!”苻坚说:“你的话很对。但朕已经答应了他,百姓匹夫尚且不肯食言,何况

  万乘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往而不返,关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翼密遣壮士邀垂于河桥,垂疑之,自凉马台结草筏以渡。坚至长安,哭阳平公融而后入。

  以谢石为尚书令,进谢玄号前将军,固让不受。 以王国宝为尚书郎。

  谢安婿王国宝,坦之之子也。安恶其为人,每抑而不用,由是怨安。国宝从妹为会稽王道子妃。帝与道子皆嗜酒,狎昵。国宝乃谮安于道子,使离间之。安功名既盛,而险诐求进之徒多毁短安,帝稍疏忌之。

  初开酒禁,增民税米,口五石。 秦吕光攻龟兹。

  吕光行越流沙,焉耆等诸国皆降,惟龟兹王帛纯固守,光进攻之。

  秦将军乞伏国仁叛据陇右。

  国仁本陇西鲜卑,居勇士川,为秦前将军,从秦王坚入寇。叔父步颓闻秦师败,率陇西叛之。秦使国仁讨之,国仁遂与步颓合,众至十万,据陇右。

  丁零翟斌起兵攻洛阳,秦使慕容垂讨之,垂叛秦与斌合。

  慕容垂至安阳,修笺于长乐公丕,丕身自迎之。赵秋劝垂于座取丕,因据邺起兵,垂不从。丕谋袭击垂,侍郎姜让谏曰:“垂反形未著而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宾,严兵卫之,密表情状,听敕而后图之。”丕从之,馆垂于邺西。

  万乘之君呢?天命有废兴,本来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的信用却轻视国家社稷,臣看他一定会去而不返,关东地区的祸乱,从此开始了。”苻坚不肯听从。权翼暗中派遣勇士在河桥伏击慕容垂,慕容垂有所察觉,从凉马台结扎草筏渡过黄河。苻坚到长安,痛哭阳平公苻融之后进入城中。

  东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玄称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辞让不受。 东晋任命王国宝为尚书郎。

  谢安的女婿王国宝,是王坦之的儿子。谢安厌恶王国宝的为人,每每压制他不予任用,王国宝因此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王妃。孝武帝与司马道子都喜欢饮酒,二人亲近胡为。王国宝于是向司马道子诬陷谢安,使司马道子离间谢安与孝武帝。谢安功名本已很显赫,而邪恶专事钻营的人又大多诋毁谢安,于是孝武帝渐渐疏远猜忌谢安。

  东晋开始解除禁酒的命令,增加百姓的税米定额,每口交纳五石。 前秦吕光进攻龟兹。

  吕光率军穿越沙漠进军西域,焉耆等各国尽皆投降,只有龟兹王帛纯率兵坚守,吕光向他发动进攻。

  前秦将军乞伏国仁反叛,占据陇右。

  乞伏国仁本是陇西的鲜卑,居于勇士川,身任前秦的前将军之职,随前秦王苻坚入侵东晋。他的叔父乞伏步颓听说前秦军败,率陇西兵众反叛。前秦王苻坚命乞伏国仁率军讨伐乞伏步颓,乞伏国仁便与叔父合兵一处,将士多达十万,占据陇右。

  丁零翟斌起兵进攻前秦洛阳,前秦王苻坚命慕容垂讨伐他,慕容垂背叛前秦与翟斌会合。

  慕容垂至安阳,与长乐公苻丕联系,苻丕亲自去迎接。赵秋劝慕容垂在会见时抓获苻丕,乘势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不听。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姜让劝谏说:“慕容垂没有露出谋反的形迹而擅杀他,这不是做臣子的道理,不如待他以上宾之礼,再派将士严密防卫,秘密上表奏报情况,有诏令之后再行动手。”苻丕听从他的建议,将慕容垂安置在邺城西边的馆舍居住。

  垂潜与燕故臣谋复燕祚,会丁零翟斌叛秦,谋攻洛阳,秦王坚驿书使垂讨之。石越言于丕曰:“垂有兴复旧业之心,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此,常恐为肘腋之变,今远之于外,不犹愈乎?”乃以羸兵弊铠给之,又遣苻飞龙帅氐骑一千为之副。密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

  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弗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于丕曰:“垂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卫乘舆,此功不可忘也。”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

  垂留慕容农及楷、绍于邺,行至安阳,闻丕与飞龙谋,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于苻氏,而彼专欲图吾父子,吾虽欲已,可得乎?”乃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夜袭飞龙氐兵,尽杀之。以书遗秦王坚,言其故。而慕容凤等亦各帅部曲归翟斌。会秦豫州牧、平原公晖遣毛当讨斌,凤击破,斩之。

  垂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遣人告农等,使起兵。农等遂以晦日将数十骑微服出邺,奔列人,止于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远望,以备非常。”利从之。

  慕容垂暗中与前燕的旧臣谋划兴复燕国,正好这时丁零翟斌背叛前秦,谋划进攻洛阳,前秦王苻坚发驿书命令慕容垂讨伐翟斌。石越向苻丕进言说:“慕容垂有恢复燕国旧业的心志,现在又再资助他军队,这是为老虎添加翅膀。”苻丕说:“慕容垂在这里,常怕他发动侧近之地的变故,现在让他远远在外,不还是好一些吗?”便将一些疲弱的士卒和破旧的铠甲兵器配与慕容垂,又派遣苻飞龙率氐人骑兵一千人做他的副帅。苻丕偷偷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的统帅,你是谋划慕容垂的将领,走吧,努力!”

  慕容垂请求入邺城拜谒宗庙,苻丕不许,慕容垂便身着便服内佩铠甲而入,管理候亭的官吏不许他进去,慕容垂恼怒,斩杀官吏烧毁候亭而去。石越向苻丕进言说:“慕容垂谋反的形迹已经显露,可乘此机会除掉他。”苻丕说:“淮南兵败的时候,慕容垂侍卫皇帝,这件功劳不可以忘掉。”石越退下对别人说:“长乐公父子好为小仁小惠之事,不顾国家安危大计,最终将会被人所擒获。”

  慕容垂将慕容农及慕容楷、慕容绍留在邺城,他率军行至安阳,听到苻丕与苻飞龙密谋的事情,便激怒手下兵众说:“我对苻氏竭尽忠心,但他们却专门想图谋我父子,我虽想就此罢休,能得到吗?”于是驻军河内招募士兵,十日之间,得到兵众八千人,乘夜袭击苻飞龙及其所率氐兵,将他们全部杀掉。慕容垂写信送给前秦王苻坚,向他说明他如此行事的缘故。而慕容凤等也各率手下将士归附翟斌。恰巧此时前秦豫州牧、平原公慕容晖派遣毛当率军讨伐翟斌,慕容凤进兵击败毛当,将他斩杀。

  慕容垂于是渡过黄河焚烧桥梁,有将士三万,派人告诉慕容农等人,命他们也起兵。慕容农等人便于月末之日率数十骑改换便服出邺城,奔赴列人,止歇于乌桓鲁利家。鲁利为他置办酒食,慕容农笑而不食。鲁利对他妻子说:“恶奴,这位公子是贵人,家贫没有可给他食用的,怎么办?”他的妻子说:“公子有雄才大志,如今无故而到,一定是将要有不平常的事情,不是为饮食而来的。你赶快出去远远观望,以防备非常之事。”鲁利听从了。

  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能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农乃诣乌桓张骧说之,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

  甲申(384) 九年秦建元二十年,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后秦太祖姚苌白雀元年。旧大国一,新大国二,凡三僭国。

  春正月,慕容垂自称燕王,大破秦兵,斩其将石越。

  正月朔,秦长乐公丕大会宾客,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

  慕容凤劝翟斌奉垂为盟主,斌从之。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闭门拒之。斌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吾主也,当迎归反正耳。”

  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东至荥阳。群下固请上尊号,垂乃称燕王,立统府,承制行事,封德为范阳王,楷为太原王,翟斌为河南王,帅众二十余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而农亦驱列人居民为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及东夷、乌桓,各帅部众数千赴之。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取康台牧马数千匹,于是步、骑云集,众至数万,推农为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垂未至,不敢行赏,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今之来者,皆欲建功规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于是赴者相继。农号令整肃,军无

  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在列人集结将士,以图兴复燕国,你能和我一起干吗?”鲁利说:“我死生唯公子是从。”慕容农于是到乌桓张骧那里,劝说他一同起事,张骧两次下拜说:“得到过去的君主而事奉,怎么敢不尽死效力!”

  甲申(384) 晋烈宗孝武帝太元九年前秦建元二十年,后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后秦太祖姚苌白雀元年。旧大国一,新大国二,总共三个僭越国。

  春正月,慕容垂自称燕王,大败前秦军队,斩杀了前秦的将领石越。

  正月初一,前秦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邀请慕容农而不到,方才发觉起了变故,派人四出寻找,这才知道慕容农已在列人起兵。

  慕容凤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关闭城门将他拒之门外。翟斌劝慕容垂称帝,慕容垂说:“新兴侯慕容暐是我的君主,我应当迎接他归来重登帝位。”

  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要攻取邺城而据守,便率军东至荥阳。众属下坚持请求慕容垂称帝,慕容垂于是自称燕王,设立统府,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封拜慕容德为范阳王、慕容楷为太原王、翟斌为河南王,率领将士二十余万,自石门渡过黄河,向邺城长驱直进。慕容农也驱赶列人的百姓充兵,砍伐桑榆树木作为兵器,撕裂衣襟当作旗帜,命赵秋劝说屠各及东夷、乌桓,于是屠各等各率部众数千人投奔慕容农。慕容农率军攻克馆陶,缴获那里的军资器械,又派兵夺取康台的牧马数千匹,于是步、骑云集,将士达数万之多,众人推举慕容农为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监统诸将,根据他们的才能安排职位,上下肃然有序。慕容农因为慕容垂还没来到,不敢自行封赏之事,赵秋说:“军队没有奖赏,将士不肯向前!现在来投军的人,都想建立功勋谋求利益,应当秉承皇帝旨意赐封授职,以扩大中兴大业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于是前来投奔的人前后相继。慕容农号令严明,军队没

  私掠,士女喜悦。

  长乐公丕使石越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越至列人西,农参军赵谦请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战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曰:“越兵精士众,不乘其初至之锐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噪出,阵于城西,牙门刘木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越与毛当皆秦骁将,相继败没,秦人骚动,盗贼群起。

  垂至邺,改元,服色朝仪皆如旧章。农引兵会垂,遂立世子宝为太子,封拜王公百余人。

  丕使姜让诮让垂,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赴京师,然后修复旧业,永为邻好。若不以邺城见归,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声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勋旧,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受分陕之任,宁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

  有私自掠夺之事,男女百姓非常高兴。

  长乐公苻丕命令石越讨伐慕容农。慕容农听闻后说:“石越有智勇兼备的名声,现在不去向南抵御大军而来此处,这是畏惧燕王而欺凌我,一定未做防备,可以用计谋打败他。”众将请求修治列人城,慕容农说:“现在兴起义兵,只是寻找敌人去攻击,应当以山河当作城池,一个列人城怎么值得去修治呢?”石越率军进至列人以西,慕容农的参军赵谦请求马上向石越发动进攻。慕容农说:“对方的铠甲在外穿着,我方战士勇于作战如同铠甲在心,白日交战,我方将士见到他们铠甲精良的外貌便会害怕,不如等到天晚再进攻他们,必定能够取胜。”命令战士严阵以待,不许轻举妄动。石越命令将士树立栅栏自固,慕容农笑着说:“石越兵器精良将士众多,不乘其刚刚开到的锐气来进攻我,却在那里树立栅栏,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了。”等到傍晚时,慕容农督率将士鼓噪而出,在列人城西列开阵势,牙门刘木率领四百名勇士穿越栅栏冲入敌阵,慕容农督率大军随后而进,大败前秦军,斩杀了石越。石越与毛当都是前秦的勇将,二人相继兵败被杀,前秦人心浮动,盗贼四起。

  慕容垂到达邺城,改变年号,服装颜色及朝廷礼仪全都一如前燕旧制。慕容农率军与慕容垂会合,于是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拜王公达百余人。

  苻丕派姜让前来责备慕容垂,慕容垂说:“我受主上不世之恩,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苻丕,使他返回京师,然后我修整兴复燕国的旧业,与秦国永为友好邻国。如果他不能将邺城还我,我将充分发挥军队的威势,恐怕那时想单人匹马逃跑求生,也不能了。”姜让厉声责备慕容垂说:“将军当初不能容于家国,投身圣朝,燕国的尺土寸地,难道有将军的份吗?主上与将军风俗各异种族有别,却对将军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对你的宠信超过功臣旧将,现在一旦因为王师遭受小小的失败,立刻便有了二心。长乐公身受分治一方的重任,难道可以束手交与将军百城之地吗?将军想要自毁冠冕背弃君主,自可充分发挥你的兵威,

  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默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上秦王坚表,请送丕归长安,坚怒,复书切责之。

  遣将军刘牢之伐秦,拔谯城。桓冲伐秦,拔魏兴、上庸、新城。 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卒。

  冲闻谢玄等有功,自以失言,惭恨成疾而卒,谥曰宣穆。朝议欲以玄为荆、江刺史,谢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惧桓氏失职怨望,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桓石虔为豫州、桓伊为江州。

  燕王垂围邺。

  燕王垂攻邺,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垂筑长围守之,关东六州郡县多降于燕。

  秦征东府官属疑参军高泰有贰心,泰惧,与同郡吴韶逃归勃海。韶曰:“燕军近在肥乡,宜从之。”泰曰:“吾以避祸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为也。”

  燕击秦枋头、馆陶,取之。

  燕范阳王德击秦枋头,取之。

  东胡王晏据馆陶,为邺中声援,夷夏不从燕者亦尚众。燕王垂遣太原王楷与陈留王绍击之。楷谓绍曰:“今大业始尔,人心未洽,唯宜绥之以德,不可震之以威。”乃屯于辟阳。绍帅骑数百往说王晏,晏降,于是民夷降者数十万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抚之,发其丁壮十余万,与晏诣邺。垂大悦,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继先王矣。”

  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岁的高龄,首级被挂在白旗之上,超越世人的忠诚,反而变为叛逆之鬼!”慕容垂听后默然。左右将士请求将姜让杀掉,慕容垂说:“他这是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以礼相待并将他送回。慕容垂上表给前秦王苻坚,请求送苻丕返回长安,苻坚恼怒,回复书信严厉责备慕容垂。

  东晋派遣将军刘牢之讨伐前秦,攻克谯城。桓冲讨伐前秦,攻克魏兴、上庸、新城。 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去世。

  桓冲听说谢玄等人建立战功,自己认为过去说错了话,惭愧悔恨成疾而去世,朝廷赐他谥号称宣穆。朝廷讨论想让谢玄出任荆、江刺史,谢安自己认为父子名声权位太盛,又怕桓氏失去职位怨恨,予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桓石虔为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

  后燕王慕容垂围攻邺城。

  后燕王慕容垂进攻邺城,攻克其外城,长乐公苻丕退守内城,慕容垂修筑长围困住邺城,关东六州各郡县大多投降后燕。

  前秦征东府的官属怀疑参军高泰怀有二心,高泰恐惧,与同郡人吴韶逃归勃海。吴韶说:“燕军近在肥乡,应当归从他们。”高泰说:“我逃归渤海是为了避祸,离开一个君主去事奉另一个君主,这是我不愿做的事情。”

  后燕进攻前秦枋头、馆陶,攻占了二地。

  后燕范阳王慕容德进攻前秦枋头,攻取其地。

  东胡王晏占据馆陶,为邺城声援,各少数民族及汉人不曾归附后燕的人也还很多。后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和陈留王慕容绍率兵进攻馆陶。慕容楷对慕容绍说:“现在燕国大业刚刚开始,人心尚未和睦融洽,只应该用仁德去安抚,不能用兵威去震慑他们。”于是屯军于辟阳。慕容绍率骑兵数百人去劝说王晏,王晏投降,于是百姓及各少数民族归降者数十万口。慕容楷留下其中的老弱人口,设置守宰等地方官吏以抚慰他们,征发其壮丁十余万,与王晏一同到邺城。慕容垂大为高兴,说:“你兄弟二人文武兼备,足以承继先王。”

  三月,以谢安为太保。 燕慕容泓起兵华阴,慕容冲起兵平阳。秦遣苻叡击泓,败死。夏四月,叡司马姚苌起兵北地,自称秦王。

  泓为秦北地长史,闻燕王垂攻邺,亡奔关东,收集鲜卑,还屯华阴,其众遂盛,自称雍州牧。

  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关东之地,吾不复争,将若泓何?”乃使广平公熙镇蒲坂,征钜鹿公叡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兵五万,以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以讨泓。

  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于平阳,进攻蒲坂,坚使窦冲讨之。

  泓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奔关东。叡粗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夫执鼷鼠之尾,犹能反噬于人,但可鸣鼓随之,彼将奔败不暇矣。”叡弗从,与战,果败,见杀。苌遣其长史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庞演等纠扇羌豪五万余家,推苌为盟主。苌自称秦王,进屯北地,羌胡降者十余万。

  秦苻定、苻绍以信都、高城降燕。 秦遣兵击慕容冲,破之。冲奔华阴,泓遂进逼长安。

  秦窦冲击冲,破之,冲奔华阴。泓众至十余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吴王已定关东,可速备大驾,送家兄皇帝还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坚大怒,召慕容责之曰:“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命以书招谕泓、冲

  三月,东晋朝廷任命谢安为太保。 前燕旧臣慕容泓于华阴起兵,慕容冲于平阳起兵。前秦派遣苻叡进攻慕容泓,兵败身死。夏四月,苻叡的司马姚苌在北地起兵,自称秦王。

  慕容泓是前秦的北地长史,听说后燕王慕容垂进攻邺城,逃奔到关东,收集鲜卑部众,还兵驻屯华阴,部众大盛,自称雍州牧。

  前秦王苻坚对权翼说:“当初没听你的话,使鲜卑到了这种地步,关东地区,我不再和他们争夺,但现在拿慕容泓怎么办?”于是命广平公苻熙镇守蒲坂,征召钜鹿公苻叡任都督中外诸军事,配与他军队五万,任命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去讨伐慕容泓。

  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进攻蒲坂,苻坚命令窦冲讨伐他。

  慕容泓听说前秦军队将要来到,恐惧,率领众将逃奔关东。苻叡鲁莽勇猛而轻敌,想要急速进军截击慕容泓。姚苌劝谏说:“鲜卑人人有思归旧土的心思,所以才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阻拦他们。抓住鼷鼠的尾巴,它还能反身咬人,我们只可击鼓尾随他们,他们就将逃奔溃败不暇了。”苻叡不肯听从,与慕容泓交战,果然兵败被杀。姚苌派遣他的长史去向苻坚谢罪,苻坚发怒,将来人杀掉。姚苌害怕,逃奔渭北的战马牧场。这时天水人尹纬、尹详,南安人宠演等人纠集煽动羌人豪强等五万余家,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秦王,进屯北地,羌胡投降的人多达十余万。

  前秦苻定、苻绍拥据信都、高城投降了后燕。 前秦派遣军队进攻慕容冲,击败其军。慕容冲逃奔到华阴,慕容泓于是进逼长安。

  前秦窦冲进攻慕容冲,击败其军,慕容冲逃到华阴。慕容泓将士达到十余万,遣使对苻坚说:“我燕国的吴王慕容垂已经平定关东,你可以赶快备好皇帝车驾,送家兄皇帝返还邺都,燕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友好相处。”苻坚听后大怒,召来慕容暐责备他说:“你的宗族,真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把他们当作国中杰出人才那样对待。”命令慕容暐写书信招纳晓谕慕容泓、慕容冲

  及垂。密遣使谓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听吾死问,便即尊位。”泓于是进向长安。

  竟陵太守赵统伐襄阳,克之。 梁州刺史杨亮帅兵伐蜀,屯巴郡。 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据丰阳来降。六月,崇德太后褚氏崩。 秦王坚击后秦,败之。

  后秦王苌进屯北地,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余万。秦王坚自帅步、骑二万以击之,后秦兵屡败,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水以困之,有渴死者。会天大雨,后秦营中水三尺,营外寸余而已,后秦军复振。坚叹曰:“天亦佑贼乎?”

  燕诸将杀慕容泓,立冲为皇太弟。

  慕容泓谋臣高盖等以泓德望不如冲,且持法严峻,乃杀泓,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后秦王苌遣其子嵩为质于冲,以请和。

  燕将军慕容麟拔常山、中山。慕容冲大破秦兵,遂据阿房城。

  秦平原公晖帅洛阳、陕城之众七万归于长安。秦王坚闻冲去长安浸近,乃引兵归,遣晖拒冲,战于郑西,冲大破之,遂据阿房城。

  秦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来降。 葬康献皇后。 燕杀丁零翟斌。

  翟斌恃功骄纵,邀求无厌,又以邺城久不下,潜有贰心。太子宝请除之,燕主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负也,若其

  和慕容垂。慕容暐偷偷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我是囚笼中的人,肯定没有返回故国的道理,况且我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予以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听到我的死讯,便立即称帝。”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

  东晋竟陵太守赵统进攻襄阳,攻占该城。 梁州刺史杨亮率领军队讨伐蜀地,屯军于巴郡。 五月,前秦洛州刺史张五虎拥据丰阳来向东晋投降。 六月,东晋崇德太后褚氏去世。前秦王苻坚进攻后秦,击败其军。

  后秦王姚苌进军驻屯北地,前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等地羌胡投降的有十余万。前秦王苻坚亲率步、骑二万前去进攻姚苌,后秦军队连连失败,驻扎的地方没有水井,前秦堵塞安公谷拦截水源以围困后秦军队,后秦军中有干渴而死的人。恰巧此时天降大雨,后秦军营之中积水深达三尺,营外却仅仅有寸余深的积水,后秦军队重新振作。苻坚叹息道:“难道上天也佑助贼寇吗?”

  西燕诸将杀掉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等人认为慕容泓的道德威望比不上慕容冲,而且他持法严峻,便杀掉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后燕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后秦王姚苌派遣他的儿子姚嵩到慕容冲那里充作质子,以向他请求和好。

  后燕将军慕容麟攻克常山、中山。慕容冲大败前秦军队,于是占据阿房城。

  前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将士返归长安。前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逐渐逼近长安,便率军返回,派遣苻晖抵御慕容冲。二军在郑西交战,慕容冲大败苻晖,于是占据阿房城。

  前秦梓潼太守垒袭拥据涪城来向东晋投降。 东晋安葬康献皇后。 后燕杀掉丁零翟斌。

  翟斌仗恃有功骄横放纵,求官逐赏贪得无厌,又因为邺城久久不能攻克,于是暗中怀有二心。后燕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后燕主慕容垂说:“我们和翟斌在河南的盟誓,不能背弃,如果他

  为难,罪由于斌,今事未有形而杀之,人必谓我忌其功能。吾方收揽豪杰以隆大业,不可示人以狭,失天下之望。藉彼有谋,吾以智防之,无能为也。”斌果密与秦长乐公丕通谋,事觉,垂杀之。

  秦吕光大破龟兹,入据其城。

  龟兹王帛纯窘急,重赂狯胡以求救,狯胡王引诸国兵七十余万以救之。吕光与战,大破之,帛纯出走,光入其城,城如长安,市邑宫室甚盛。光抚宁西域,威恩甚著,远方诸国,前世所不能服者,皆来归附。光立帛纯弟震为龟兹王。

  八月,燕王垂解邺围,趋新城。

  初,燕王垂以邺城犹固,会僚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从之。垂行围,因饮于华林园,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至是邺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垂曰:“苻丕必无降理,不如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乃解围趋新城,遣慕容农徇清河、平原,征督租赋。农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由是谷帛属路,军资丰给。

  遣都督谢玄率师伐秦,取河南。

  太保安奏请乘苻氏倾败,开拓中原。以玄为前锋都督,帅桓石虔等伐秦。玄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走,玄进据之,使彭城内史刘牢之攻秦兖州刺史张崇,崇弃鄄城奔燕,牢之据鄄城,河南城堡皆来归附。

  起事发难,罪责在于翟斌,现在事情没有形迹而杀掉他,人们一定会认为我猜忌他的功勋才干。我正要收揽天下豪杰之士以隆盛我的大业,不能向人们显出狭隘的样子,失掉天下人的期望。假使他有阴谋,我用智谋防备他,他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翟斌果然暗中与前秦长乐公苻丕通谋,事情被发觉,慕容垂将他杀掉。

  前秦吕光大败龟兹军队,入据龟兹城。

  龟兹王帛纯处境危急,送给狯胡厚礼请求他出兵相救,狯胡王率领诸国兵七十余万往救龟兹。吕光与之交战,大败狯胡军队,帛纯出逃,吕光进入龟兹城内,其城与长安相似,城内市邑宫室极为繁盛华丽。吕光抚慰安定西域人心,恩德与威严卓著,远方各国,前代所未能使它们臣服的,都来归附。吕光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

  八月,后燕王慕容垂解除对邺城的包围,奔赴新城。

  当初,后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的防守还很坚固,会集众僚佐计议,右司马封衡建议引漳水灌淹邺城,慕容垂采纳了他的建议。慕容垂巡视包围圈,于是在华林园中饮酒,前秦人偷偷出兵袭击,射来的箭矢如雨,慕容垂几乎不能逃出,冠军大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慕容垂仅仅得免于死。这时邺城之内粮食草料全都用尽,前秦将士砍伐松树树枝喂食战马。慕容垂说:“苻丕肯定不会投降,不如让开苻丕的西归之路,以感谢秦王往日的恩德。”于是解除包围圈奔赴新城,派遣慕容农巡行清河、平原,监督征收田租赋税。慕容农明确规定法令,根据人们的贫富合理确定田租赋税的数量,军令严明,无所侵扰,因此交纳谷、帛的人络绎不绝,军资丰富充足。

  东晋派遣都督谢玄率军讨伐前秦,攻取河南。

  东晋太保谢安上表,奏请乘苻氏失败的机会,开拓中原。朝廷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桓石虔等人讨伐前秦。谢玄军至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跑,谢玄进军占据彭城,命彭城内史刘牢之进攻前秦兖州刺史张崇,张崇放弃鄄城投奔后燕,刘牢之占据鄄城,河南地区的城堡都来归附。

  加太保安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 慕容冲进逼长安。 冬十月朔,日食。 谢玄遣兵攻秦青州,降之。

  燕慕舆文杀刘库仁。

  库仁欲救苻丕,发雁门、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燕慕舆句之子文在库仁所,知三郡兵不乐远征,因作乱,夜攻库仁,杀之,窃其骏马奔燕。库仁弟头眷代领部众。

  加谢玄都督七州军事。

  秦长乐公丕进退路穷,谋于僚佐,司马杨膺请自归于晋,丕未许。会谢玄遣刘牢之等据碻磝,郭满据滑台,颜肱、刘袭军于河北,袭克黎阳。丕惧,乃遣参军焦逵致书于玄,称欲假途求粮,西赴国难。逵与参军姜让密告杨膺,改书为表,许以王师之至当致身南归。且议,丕若不从,则逼缚与之。于是玄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阳。朝廷以兖、青、司、豫既平,加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州诸军事。

  后秦王苌攻新平。

  后秦王苌闻慕容冲攻长安,会群僚议进止,皆曰:“宜先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苌曰:“燕人因其众思归以起兵,若得志,必不久留关中,吾当移屯岭北,广收资实,以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耳。”乃留长子兴守北地,自将其众攻新平。

  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苌至,太守苟辅欲降,

  东晋朝廷加予太保谢安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铖的职位。

  慕容冲进逼长安。 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谢玄派遣军队进攻前秦青州,前秦青州守将投降东晋。 前燕故将慕舆文杀掉刘库仁。

  刘库仁打算救援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兵众驻屯繁畤。前燕故臣慕舆句的儿子慕舆文当时在刘库仁那里,他知道这三郡的士卒不愿意远征,便利用他们作乱,乘夜攻击刘库仁,将他杀掉,偷来他的骏马投奔后燕。刘库仁的弟弟刘头眷代替其兄统领部众。

  东晋朝廷加授谢玄都督七州诸军事。

  前秦长乐公苻丕进退都没有出路,便和手下众僚佐商议,司马杨膺请求自动归附东晋,苻丕没有同意。正好这时东晋谢玄派遣刘牢之等人屯据碻磝,郭满屯据滑台,颜肱、刘袭驻军于河北,袭取黎阳。苻丕害怕,便派遣参军焦逵送信给谢玄,声称想要向东晋借路并求助粮草,以便西赴国难。焦逵与参军姜让将此事偷偷告诉杨膺,三人合谋将书信改写成表章,许诺在东晋军队到达时投身东晋南归。三人并商议,如果苻丕不肯,便逼迫捆缚他交给东晋。于是谢玄派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镇守黎阳。东晋朝廷因为兖、青、司、豫四州已经平定,加予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州诸军事的职位。

  后秦王姚苌进攻前秦新平。

  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进攻长安,会集众僚佐商议己方的行动计划,众僚佐都说:“应当先攻取长安,建立根基,然后再经营四方。”姚苌说:“燕人因为其部众思归之心而起兵,如果他们能够得志,一定不会长久地留在关中,我们应当移兵驻屯岭北,大力储备粮食物资,以等待秦国灭亡燕人离去,然后可以唾手而得关中。”于是留下其长子姚兴镇守北地,自己率领部众进攻新平。

  当初,新平人杀掉了他们的郡守,前秦王苻坚将其城墙去掉一角来羞辱他们,新平人将这件事当作奇耻大辱,想要立忠义之功来洗刷掉它。等到姚苌率军杀到,新平太守苟辅想要投降,

  郡人冯杰等谏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今秦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无救,郡人横被无辜,诸君能尔,吾岂顾生哉!”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之众死者万余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击,几获之,又杀万余人。

  十二月,秦杀其新兴侯慕容。

  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余人,慕容肃与慕容谋伏兵杀坚,事觉,坚召、肃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坚乃并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燕王垂幼子柔与太子宝之子盛乘间得出,奔慕容冲。

  燕王垂复围邺,谢玄遣刘牢之救之,且馈之粟。 秦梁州刺史潘猛弃汉中走。

  郡人冯杰等劝谏说:“从前田单用一座城池保住了齐国,现在我秦国还有连城过百,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去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本来是我的心愿,只是怕日子久了没有救兵,郡中百姓横遭无辜之祸,各位能够这样,我怎么能顾惜生命呢!”于是合郡凭城坚守。后秦军队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攻城,苟辅也在城内如法炮制,与后秦军或战于地道之下,或战于土山之上,后秦兵众死者达万余人。苟辅诈降引诱姚苌,姚苌将要进城,发觉苟辅之计返回,苟辅设伏兵截击,险些擒获姚苌,又杀死后秦士卒一万余人。

  十二月,前秦杀掉新兴侯慕容。

  鲜卑在长安城内的还有一千余人,慕容肃与慕容暐谋划埋伏将士杀掉苻坚,事情被发觉,苻坚召来慕容暐、慕容肃说:“我对待你们怎么样?而你们却起这般心思?”慕容肃说:“宗族国家的事情重要,谈什么情谊恩义!”苻坚于是将城内的鲜卑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杀掉。后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和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寻机得以逃出,投奔慕容冲。

  后燕王慕容垂再次包围邺城,谢玄派遣刘牢之救援邺城,并向前秦军队馈送粮食。 前秦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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