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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70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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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帝

  宋明帝

  乙巳(465) 宋主刘子业景和元年,太宗宋明帝刘彧泰始元年,北魏和平六年。

  春季,刘宋铸造二铢钱。

  自孝建年间以来,民间盗铸伪劣钱币越来越严重,致使商贾活动无法进行。于是,官府改铸二铢钱,样式上更为细小,民间模仿盗铸,比官钱更薄更小,没有轮廓,也不加以磨平,被称为“耒子”。

  夏五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去世,太子拓跋弘继承皇位。

  当初,北魏太武帝四处征战,扩大版图,造成国力空虚,再加之皇室内部不断发生内乱,使朝野都非常痛苦。文成帝继位后,按照天时使国家休养生息,以静治民,安抚内外,民心又安定下来。太子拓跋弘即位,这一年他十二岁。

  魏车骑大将军乙浑杀司徒陆丽。

  魏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权,矫诏杀尚书杨保年等于禁中,使司卫监穆多侯召平原王陆丽于代郡。多侯谓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晚也。”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浑杀丽及多侯,而自为太尉、录尚书事。

  六月,魏开酒禁。 秋七月,魏乙浑自为丞相。

  魏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取决焉。

  八月,宋主杀其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柳元景、仆射颜师伯。

  子业幼而狷暴,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子业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兒怨法兴裁其赐与,言于子业曰:“道路皆言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内外畏服,深恐此坐非复官有。”子业遂赐法兴死。

  初,世祖多猜忌,大臣重足屏息。世祖殂,义恭等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皆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及法兴死,诸大臣始复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密谋废子业立义恭,日夜聚谋,而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恨师伯专断朝事,不与己参怀,乃发其事。

  北魏车骑大将军乙浑诛杀司徒陆丽。

  北魏车骑大将军乙浑独揽大权,他假传圣旨,在宫中诛杀了尚书杨保年等人,又派司卫监穆多侯前往代郡召平原王陆丽回京。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弑君反叛之心。如今先帝去世,大王您素来德高望重,被奸臣所忌,应该暂时留在这里,看看形势的发展,等到朝廷安静下来,然后再回京也不晚。”陆丽说:“哪里有听说君父去世了,却担忧祸患而不去奔丧的呢?”就立即赶赴平城。乙浑的所作所为大多违法,陆丽多次和他发生争执。乙浑诛杀了陆丽和穆多侯,自任为太尉、录尚书事。

  六月,北魏撤除禁酒令。 秋七月,北魏乙浑自任为丞相。

  北魏乙浑担任丞相,位居诸王之上,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要由他来决定。

  八月,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仆射颜师伯。

  废帝从小就脾气暴躁,即位后,开始还顾忌王太后、戴法兴及各位大臣,不敢放任自己。王太后去世后,他想要有所作为,但动辄被戴法兴所制止,心中很不高兴。废帝宠幸的太监华愿兒怨恨戴法兴裁减废帝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就对废帝说:“路人都说戴法兴是真天子,您是假天子。而且您居于深宫之中,和外面没有什么交往,戴法兴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结为一体,朝廷内外畏服于他们,我生怕您这个位子不会再属于您了。”于是废帝命令戴法兴自杀。

  当初,宋孝武帝对人多有猜忌,大臣们都小心谨慎。宋孝武帝去世后,刘义恭等人都互相庆贺,说:“到今天可以免于横祸而死了。”刚刚将宋孝武帝安葬完毕,他们就欣赏歌乐,开怀畅饮,不分昼夜。等戴法兴死了以后,各位大臣又开始不安起来,于是柳元景和颜师伯密谋废掉刘子业,拥立刘义恭为帝,他们日夜聚在一起商议,但始终定不下来。柳元景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和刘义恭关系向来不好,又愤恨颜师伯专断朝政,不和自己商议,于是就告发了这个密谋。

  子业遂自帅羽林兵杀义恭,并其四子,召元景以兵随之。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叔仁帅左右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子弟诸侄。获颜师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隶矣。

  初,子业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盛称太子之美,乃止,子业由是德之。既诛群公,以为吏部尚书。

  尚书左丞徐爰便僻善事人,颇涉书传,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长于附会,饰以典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子业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姊山阴公主同辇,爰亦预焉。

  主尤淫恣,子业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请以自侍,子业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

  子业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

  九月,宋主杀其弟新安王子鸾。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子业疾之,遣使赐死,又杀

  废帝立即亲率羽林军杀死刘义恭和他的四个儿子,又征召柳元景,并派兵跟在他后面。柳元景知道大祸临头,进去和母亲道别,穿上朝服,乘车前往应召。柳元景的弟弟柳叔仁率领部下打算拒绝听命,柳元景苦苦地劝阻他。等到柳元景走出巷口,大批军士已经到达,柳元景下车受刑,脸色从容安定。他的儿子、弟弟及各位侄子们也都被杀。颜师伯在路上被抓,和他的六个儿子一同被杀。从此,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像奴隶一样随时被侮辱殴打。

  起初,废帝在东宫时多有过失,宋孝武帝打算废黜他,改立新安王刘子鸾为太子,但侍中袁盛赞废帝的品德,宋孝武帝才作罢,废帝因此而感激袁。各位大臣被杀之后,废帝任命袁为吏部尚书。

  尚书左丞徐爰善于拍马奉迎,以此取悦于人,他读过不少书,从元嘉初年就进入皇宫跟随皇帝左右,参与决断朝廷政事。他长于附会奉迎,又能以典故文辞来装饰自己,在宋孝武帝时,对他更为信任。当时宫廷、朝廷里的先朝大臣和左右侍从大多被诛杀或放逐,只有徐爰巧于迎合,始终没有得罪于废帝。废帝每次出去,经常和姐姐山阴公主及沈庆之同乘一辆辇车,徐爰也在其中。

  山阴公主尤其淫荡恣意,废帝为她选了三十左右个面首。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山阴公主请求废帝让褚渊去侍奉自己,废帝答应了她。褚渊侍奉了公主十天,备受逼迫,以死抗争,才得幸免放回。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废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画成后,他指着宋武帝刘裕的画像说:“他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几个天子。”指着宋文帝刘义隆的画像说:“他也不错,只是晚年却被儿子砍去了头。”指着宋孝武帝刘骏的画像说:“他长有一个大酒糟鼻子,怎么没有画上?”立刻让画工画出宋孝武帝的酒糟鼻子。

  九月,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弟弟新安王刘子鸾。

  新安王刘子鸾被宋孝武帝宠爱,废帝嫉妒他,派人赐他死,又杀

  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发殷淑仪墓,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子业,乃止。

  谢庄为殷淑仪诔曰:“赞轨尧门。”子业以庄用钩弋夫人事,欲杀之。或为之言,得系尚方。

  宋义阳王昶出奔魏。

  昶为徐州刺史,素为世祖所恶,而民间每讹言昶反,是岁尤甚。子业谓左右曰:“我即大位,未尝戒严,使人邑邑。”会昶遣使上表求朝,诘以反状,使惧逃归。子业因下诏讨昶,内外戒严。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

  昶聚兵移檄,统内皆不受命。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奔魏。昶颇涉学,能属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赐爵丹阳王。

  宋以袁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始为子业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惧求出,以为雍州刺史。其舅蔡兴宗谓曰:“襄阳星恶,何可往?”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唯愿生出虎口耳。天道辽远,何必皆验。”

  时临海王子顼为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为八州行事,在襄、沔,地胜兵强,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

  了刘子鸾的同母弟弟南海王刘子师,挖掘了殷淑仪的坟墓,又打算掘开景宁陵,太史认为这样做会对废帝不利,于是才罢休。

  谢庄当初为殷淑仪写诔文说:“辅佐皇上,遵循尧母。”废帝认为谢庄把殷氏比作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所以想杀了他。有人替谢庄求情,废帝才没有杀他,而把他关押在尚方署。

  刘宋义阳王刘昶投奔北魏。

  刘昶担任徐州刺史,一向为宋孝武帝所厌恶,而且民间经常讹传刘昶会造反,这一年,这种谣传更加厉害。废帝对左右侍从说:“我即帝位以来,还从来没有戒严过,使人感到难受。”适逢刘昶派使者到建康呈递奏章,请求入朝,废帝就责问使者为什么不报告刘昶反叛的事,使者听后很害怕,逃了回去。废帝就趁此机会,下诏讨伐刘昶,京师内外实行戒严。他亲自率军渡过长江,命令沈庆之统领各路大军。

  刘昶召集兵马,发布檄文,但他所辖的各郡都拒绝接受命令。刘昶知道此事不会成功,就抛弃母亲和妻子,带着自己的爱妾投奔北魏。刘昶很有学问,善写文章,北魏很器重他,让他娶了公主,赐给他丹阳王的爵位。

  刘宋朝廷任命袁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袁开始时被废帝所宠信,不久就又失宠,待遇一下子就改变了。袁害怕不已,请求调任外地,于是废帝任命他担任雍州刺史。袁的舅父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位太恶,怎么能去那里?”袁回答说:“白刃交于面前,不管什么流箭射来都无法自救了。如今只盼能活着逃出虎口。况且天道辽阔深邃,凶吉怎会都应验。”

  当时,临海王刘子顼担任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执行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说:“朝廷目前的形势,人人都看得很清楚,留在朝内的大臣,朝不保夕。如今舅父您前往荆州管理八州军事,我在襄、沔一带,那里地势优越,兵力强大,我们可以一起建立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这哪里不比在朝中受制于凶狂之人而面临不测之祸更好呢?现在

  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

  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长史,与之款狎过常,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兴宗寻复为吏部尚书。

  宋听民私铸钱。

  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钱,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碎。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冬十月,宋主杀其会稽太守孔灵符。

  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子业遣使鞭杀,并其二子。

  十一月,宋主杀其宁朔将军何迈。

  迈尚子业姑新蔡长公主,子业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主卒。杀宫婢送迈第嫔葬。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废子业,立晋安王子勋,事泄见杀。

  宋主杀其太尉沈庆之。

  初,沈庆之既发颜、柳之谋,遂自昵于子业,数尽言规谏,子业浸不悦。庆之惧祸杜门不接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至蔡兴宗所,兴宗使谓曰:“公闭门绝客,避悠悠请托者耳。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

  有这个机会却不肯去,以后再请求外出,怎能那么容易呢?”蔡兴宗说:“我出身寒门,一步一步才升迁至此,和主上的关系很疏远,不会有什么祸患。朝廷内外,人不自保,看来会发生变故。如果朝廷内部的祸患得以消除,外来的挑衅不一定会有什么作为。你打算到外地保全自己,我却想在朝内以免于灾祸,各行其志,不也很好吗?”

  当时,邓琬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长史,袁和他交往过密,非常异常,二人的人品门第本来就相差很远,看见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定有反叛的图谋。不久,蔡兴宗就又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刘宋允许民间私自铸钱。

  沈庆之再次上奏,请求允许民间私自铸钱,从此钱币混乱。一千钱加起来还不到三寸高,人们称之为“鹅眼钱”;比它更差的叫“环钱”,这种钱用线串起来,放到水里都沉不下去,用手一捏,马上破碎。一斗米就要一万钱,商货交易无法进行。

  冬十月,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会稽太守孔灵符。

  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他得罪了废帝的左右亲信,这些人就进谗言诬陷他。废帝派人用鞭子抽死了孔灵符和他的两个儿子。

  十一月,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宁朔将军何迈。

  何迈娶了废帝的姑母新蔡长公主,废帝把长公主留在后宫,称她为谢贵妃,而对人谎称长公主已经死了。他杀了一个宫女,送到何迈家,让何迈发丧。何迈素有豪侠之风,养了许多敢死的武士,打算废掉刘子业,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为帝,事情泄露之后,废帝将他处死。

  宋前废帝诛杀太尉沈庆之。

  当初,沈庆之告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反叛事件后,就主动向废帝表示亲近,多次直言规劝,废帝渐渐不满起来。沈庆之害怕有大祸,就闭门不出,谢绝宾客。他曾派侍从范羡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就让范羡转告沈庆之说:“您闭门谢客,不过是要逃避不断的请托。我是对您无所求托的人,为什么也拒绝不见呢?”

  庆之使羡邀兴宗,兴宗往说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率德改行,无可复望。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所瞻赖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怀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欲坐观成败,岂惟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仆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以俟天命耳。加以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旧日部曲布在宫省,沈攸之辈皆公家子弟,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今又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发,公取以配衣麾下,使攸之帅以前驱。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预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

  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屯白下,亦说庆之,因此众力图之,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

  沈庆之派范羡去邀请蔡兴宗,蔡兴宗就到他那里,向他游说道:“主上近来的所作所为,人伦之道全已丧尽,想让他改变德行,已经没有指望。如今他所忌惮的只有你了,老百姓所能仰望依赖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的威名素为人知,天下的人都很佩服。如今举朝人士都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如果你树起大旗,有谁会不响应呢!如果您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哪里只是早晚要遭受灾祸,恐怕将来四海之内都会为此责骂于您。我承蒙您不同寻常的垂爱,所以才敢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个解决的办法。”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危急和忧患,已经不能再保全自己,只是想尽忠报国,始终如一,等待上天的安排。加上我年事已高,离职在家,手下没有一点兵力,即使想有所作为,恐怕事情也不会成功。”蔡兴宗说:“当今身怀谋略想要奋起抗争的人,正是想摆脱随时可能被杀的危险。殿中将帅只听外面的消息,如果能有一人带头,事情很快就会成功。况且您几朝都统领大军,昔日的部下将士全都在宫廷和朝廷任职,沈攸之等人都是您沈家的子弟,您的门徒、义附又都是三吴地区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如今他又前往东部讨伐逆贼,拥有大量武器,他在青溪尚未出发,您可以将他的武器装备您的部下,派陆攸之率领他们做前锋。我在尚书省内,自会率文武百官按照前代旧例,为国家另立贤明之君,如此则天下大事就安定了。另外,朝廷所做的许多不得人心的事情,民间传说您都参与谋划了。您现在犹豫不决,当会有人在您之前起事,这样,您也难免不被当作朝廷附从而遭祸。我听说主上多次来到您的府第,喝醉之后停留的时间很长,还听说主上还屏退左右,一人进入阁内,这是万世难逢的好机会,不可错失。”沈庆之说:“感谢你的肺腑之言。可这样的大事,不是我能做得了的。如有什么意外的事,我只能怀着一腔忠诚,一死而已。”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弟弟的儿子,他就要前往上任时,率领部下驻扎在白下,他也来劝说沈庆之,让他借助众力图谋大事,再三劝告,直到流泪,但沈庆之始终也没有答应。

  及子业诛何迈,量庆之必入谏,先闭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果往,不得进而还。子业乃使攸之赐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掩杀之,时年八十。诈言病卒,赠恤甚厚。

  王玄谟数流涕谏子业以刑杀过差,子业大怒。玄谟宿将有威名,道路讹言云已见诛。蔡兴宗谓其典签包法荣曰:“领军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玄谟举事。玄谟使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耳。”将军刘道隆专典禁兵,兴宗尝与俱从夜出,谓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道隆解其意,掐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

  宋主幽其诸父湘东王彧等于殿内。

  子业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拘于殿内,殴捶陵曳,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年长,尤恶之。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东海王祎性凡劣,谓之“驴王”。以木槽盛食,裸彧内泥水中,使就槽食。前后欲杀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谀说之,故得推迁。

  少府刘曚妾孕临月,迎入后宫,俟生男以为太子。彧尝忤旨,子业裸之,缚其手足,担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不若待皇太子生,杀取肝肺。”子业乃释之。及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

  等到废帝杀何迈时,估计沈庆之一定会来劝谏,于是就先关闭了青溪各桥,以拒绝沈庆之进来。沈庆之果然前来,因不能进入宫中,只好返回。于是,废帝派沈攸之带着毒药,令沈庆之自杀,沈庆之不肯喝,被沈攸之用被子闷死,时年八十岁。废帝谎称沈庆之病死,为他举行了非常隆重的葬礼。

  王玄谟数次痛哭流涕地劝谏废帝,说他刑杀过度,废帝大怒。王玄谟作为一员老将,很有威望,民间讹传他已被杀。蔡兴宗对他的典签包法荣说:“王领军最近应该更为忧虑、恐惧吧。”包法荣说:“领军近日越来越不爱吃饭。”蔡兴宗说:“领军忧虑恐惧,应当有想法才是,怎能坐等大祸临头呢?”于是蔡兴宗让包法荣劝说王玄谟起事。王玄谟让包法荣向蔡兴宗道歉说:“这也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但我决不会泄漏你的话。”将军刘道隆专门领掌禁军,蔡兴宗曾与他一起跟随废帝在夜里出游,蔡兴宗对刘道隆说:“刘君,近来我想找一个清闲的日子和您谈谈。”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就掐了一下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

  宋前废帝刘子业将他的各位叔父湘东王刘彧等人幽禁在宫内。

  废帝对各位叔父既恨又怕,害怕在外成为祸患,就把他们都拘禁在宫中,殴打捶笞,进行侮辱,不再有人伦道德可言。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年纪已大,废帝尤其讨厌他们。因为刘彧最胖,就叫他“猪王”,叫刘休仁为“杀王”,叫刘休祐为“贼王”。东海王刘祎性情凡俗鄙劣,就叫他为“驴王”。废帝用一个木槽盛上食物,把刘彧裸体放在泥水中,让他吃槽子里的食物。废帝前后十几次想杀了他们,因为刘休仁机智,每次都用谈笑奉承的话去讨好废帝,才得以推迟不死。

  少府刘曚的小妾怀孕即将临产,废帝就把她接到后宫,等她生下男孩后,立为太子。刘彧曾经触怒了废帝,废帝就脱光了他的衣服,绑上他的手脚,抬着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不如等到皇子出生,再杀了他,取出他的肝肺。”废帝才放了刘彧。等到刘曚的小妾生下儿子后,废帝就称之为皇子,为此下令大赦。

  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举兵寻阳。

  宋主子业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闻之,驰告长史邓琬,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遂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集僚佐,使主帅潘欣之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皆奉旨。乃以亮为谘议中兵,总统军事。子业使荆州录送长史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共掌内外众事。旬日得五千人,出屯大雷,移檄远近。

  宋主杀其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

  子业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子业怒,鞭妃一百,而杀其三子。

  宋弑其君子业,而立湘东王彧。

  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子业将南巡荆、湘以厌之,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

  初,子业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閤将军宗越、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充牣,越等皆为尽力。子业恃之,益无所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宿卫之士皆有

  刘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起兵反叛。

  宋前废帝因为宋文帝、宋孝武帝在兄弟中都排行老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排行老三,所以厌恶他。因何迈密谋立刘子勋为帝,废帝就派侍从朱景云前去给刘子勋送药,赐他服毒自杀。朱景云走到湓口,停下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听说后,马上去报告长史邓琬,邓琬说:“我身为南方的寒门之士,承蒙先帝厚恩,把爱子托付给我,我怎能顾惜全家百口的性命,定当以死报效。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急,虽说他是天子,事实上不过是一个独夫。现在我就要率领文武将士,直接前去京城,与各位公卿朝士废除昏君,另立明主。”于是邓琬声称接受刘子勋的命令,令部下戒严。刘子勋也身着戎装来到外面,召集阁僚将佐,让主帅潘欣之宣读刘子勋的旨意,四座无人应对,参军陶亮首先出来,请求担任前锋,尽死效力,众人这才接受了刘子勋的旨意。于是刘子勋任命陶亮为谘议中兵,总管军事。废帝命令荆州收捕押送长史张悦,走到湓口时,邓琬宣称奉刘子勋的命令,去掉张悦的镣铐,用自己的坐车迎接他,任命他为司马,共同掌管内外事务。十天之内就征兵五千人,屯驻在大雷,并向远近发布檄文。

  宋前废帝刘子业诛杀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

  废帝召集诸位妃子、公主排列在自己面前,强迫左右侍从凌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从,废帝大怒,鞭抽江氏一百下,而且杀害了她的三个儿子。

  刘宋杀死其皇帝刘子业,拥立湘东王刘彧为帝。

  在此之先,民间讹传湘中要出天子,废帝打算南巡荆州、湘州,以压制这个传言,他打算先杀了湘东王刘彧,然后出发。

  当初,废帝杀了诸位大臣之后,担心朝臣们谋害自己,因为直閤将军宗越、沈攸之等人勇武有力,就任用他们做自己的爪牙,赏赐充实,他们都为废帝竭尽全力。废帝倚仗他们,更加无所忌惮,恣意不道,令皇宫内外为之骚动。皇宫的宿卫将士都有

  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阮佃夫及子业左右寿寂之、王敬则等,阴谋弑子业。

  先是,子业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子业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子业出华林园,休仁、休祐并从,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

  时以南巡,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子业悉屏侍卫,与群巫彩女射鬼于竹林堂,寿寂之等抽刀前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

  休仁就秘书省见彧,即称臣,引升御座,召见诸大臣。犹著乌帽,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子业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子业母弟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及会稽公主皆赐死。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庄之囚。子业犹横尸太医閤口,蔡兴宗谓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乃葬之秣陵。

  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封爵有差。以东海祎为中书监、太尉,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

  彧即位,大赦。子业时昏制谬封并皆刊削。尊世祖之母路太后为崇宪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彧之妹也。以刘道隆

  反叛之心,但因害怕宗越等人而不敢有所作为。当时,刘彧等三位亲王被拘禁已久,不知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阮佃夫及废帝的左右侍从寿寂之、王敬则等人,暗中密谋杀死废帝。

  在此之前,废帝在华林园竹林堂游玩时,令宫女裸体互相追逐,其中有一个宫女不从命,就杀了她。夜里废帝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一个女子骂他说:“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小麦成熟的时候了。”废帝就在宫中找到一个和自己梦见模样相似的女子杀了。但又梦见了所杀的这位女子说:“我已向上帝控诉你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里有鬼。废帝从华林园里出来时,刘休仁、刘休祐都跟着他,只有刘彧被留在秘书省未被征召,心里越发恐惧。

  当时,废帝打算南巡,宗越等人被令回家收拾行装,废帝屏退所有侍卫,与一群巫女、宫女在竹林堂射鬼,寿寂之等人拔刀前去杀掉废帝,然后向宿卫将士宣布:“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铲除狂暴的君主,现在已经平定。”

  刘休仁赶到秘书省见到刘彧,即向他称臣,把他引上御座,召见诸位大臣。刘彧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帽,刘休仁喊来主衣,换了一顶白帽。刘彧开始用命令的方式让众人执行所有的事情。接着宣布太皇太后的命令,列举废帝的罪行,命湘东王刘彧继帝位。废帝的同母弟弟、豫章王刘子尚凶玩狂妄,很有他哥哥的作风,他和会稽公主都被强令自杀。刘休仁这才得以出宫,回到自己家。又把囚于狱中的谢庄释放。此时废帝的尸体仍然横陈在太医院侧门口,蔡兴宗对仆射王彧说:“此人虽然凶暴狂悖,也还是天下之主,应该给他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如果放在这里不管,四海之内必将有人趁机闹事。”于是,就将废帝葬在秣陵。

  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分别被封爵位。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

  刘彧即皇帝位,下诏令大赦天下。废帝生前制定的荒唐法规和封赏都一并被废除。尊称世祖的母亲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立王妃王氏为皇后,王皇后是王彧的妹妹。任命刘道隆

  为中护军。道隆昵于子业,尝无礼于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宋主乃赐道隆死。宗越等内不自安,沈攸之以闻,皆伏诛。攸之复入直閤。王彧避宋主讳,以字行。

  宋罢二铢钱,禁鹅眼、环钱。 宋雍、郢、荆州、会稽郡皆举兵应寻阳。

  江州佐吏得宋主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閤,实为大庆。”琬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閤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乃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

  袁既至襄阳,即与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矫太皇太后令起兵,奉表劝子勋即大位。

  琬令子勋建牙于桑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废幽陟明,而湘东王彧矫害明茂,篡窃大宝。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承子勋初檄,欲共攻子业,闻其已殒,即解甲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行事苟卞之大惧,即遣参军郑景玄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奉刺史、临海王子顼,都水使者孔道存说会稽行事孔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以应子勋。

  为中护军。刘道隆与废帝亲近,曾奸淫过建安王刘休仁的母亲。这时刘休仁心中不满,请求辞职,于是宋明帝赐刘道隆自杀。宗越等人心中不安,图谋作乱,沈攸之把他们的计划报告了宋明帝,宗越等人都被处死。将沈攸之重新招入任直閤将军。王彧因避宋明帝的名讳,就以字景文称呼。

  刘宋废除二铢钱,禁止使用鹅眼钱和环钱。 刘宋雍州、郢州、荆州、会稽郡都起兵响应刘子勋。

  江州佐吏得到宋明帝下达的命令后,都很高兴,一同前去造访邓琬说:“暴君已被废除,殿下又开黄閤,实在是一件可庆可贺的事。”邓琬拿过宋明帝的令书扔在地上,说:“殿下应该开端门,开黄閤是我们这些人的事。”众人都大为吃惊。邓琬和陶亮等人整治武器盔甲,向四方征兵。

  袁到达襄阳后,就和参军刘胡一起修缮兵器,训练士兵,诈称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起兵,奉表劝刘子勋登基称帝。

  邓琬于是让刘子勋在桑尾竖起大旗,传送檄文到建康,声称:“我立志遵奉前朝之例,废除昏庸,拥戴贤明,而湘东王刘彧假传圣旨,害死亲人,篡取皇位。我们孤弱的兄弟,可还有十三个,祖先圣灵有何罪过,竟要断绝他们的祭享?”

  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的第一次檄文,打算和刘子勋共同进攻废帝,听说废帝已死,就下令解除武装。不久,听说江州、雍州还在整治军队,行事苟卞之大为惊惧,就派遣参军郑景玄率军迅速赶来,并送来军粮。荆州行事拥奉刺史、临海王刘子顼,都水使者孔道存游说会稽行事孔,拥奉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都起兵响应刘子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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