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顺帝
丁巳(477) 宋顺帝刘准昇明元年,北魏太和元年。
春正月,北魏略阳氐叛乱。二月,官军讨平叛乱。 三月,北魏任命东阳王拓跋丕为司徒。 秋七月,宋中领军萧道成杀其皇帝刘昱,立安成王刘准为帝,自任为司空、录尚书事。
宋帝刘昱自从京口兵变平息后,骄纵暴虐越发严重,没有一天不出宫,随从手持短刀长矛,碰上他们的人都不能免于一死,百姓惊恐慌乱,路上行人几乎绝迹。针、椎、凿、锯不离刘昱左右,一天不杀人就闷闷不乐。宫廷官员担忧惶恐,吃饭休息都不安稳。阮佃夫等人密谋趁刘昱外出时逮捕他而废除他的皇位,但因密谋泄露而被杀。皇太后经常教训刘昱,刘昱打算毒死太后,
未果。尝直入领军府,道成昼卧裸袒,昱令起立,画腹为的,引满将射之。道成敛板曰:“老臣无罪。”乃更以骲箭射中其齐,投弓大笑。
道成忧惧,密与袁粲、褚渊谋废立。粲曰:“主上幼年,微过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默然。功曹纪僧真言于道成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褚,明公岂得坐受夷灭!”道成然之。或劝道成奔广陵起兵,青、冀刺史刘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共知。公神武高世,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猖蹶。”道成乃止。
越骑校尉王敬则潜自结于道成,道成命敬则阴结昱左右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使伺机便。至是,昱乘露车,与左右于台冈赌跳,仍往青园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饮酒醉还。玉夫、万年刎其首,奉伯袖之,称敕开门,出与敬则。敬则驰诣领军府,道成戎服乘马而出,敬则等从入宫。殿中闻昱已死,咸称万岁。道成以太后令召诸大臣入议,道成谓刘秉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断之?”秉未答,道成须髯尽张,目光如电。秉曰:“尚书众事可以见付,军旅处分一委领军。”道成让袁粲,粲不敢当。王敬则拔刃跳跃曰:“天下事皆应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刃!”仍手取白纱帽加道成首,令即位,曰:“事须及热。”道成正色呵之。
但没有实现。刘昱曾白天闯入领军府,萧道成正裸身躺在那里睡觉,刘昱让他站起来,在他肚子上画了一个箭靶,自己拉满弓,就要向萧道成的肚子射去。萧道成用手护住肚子说:“老臣无罪。”刘昱用圆骨箭头射中萧道成的肚脐,把弓扔到地上,放声大笑。
萧道成忧愁恐惧,与袁粲、褚渊密谋废黜刘昱,另立皇帝。袁粲说:“皇上年纪还小,轻微的过失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往事,在这末世很难实行,即使成功,最后也没有安身之地。”褚渊沉默不语。功曹纪僧真对萧道成说:“现在皇上凶残狂暴,人人不能自保。天下百姓的希望不在袁粲、褚渊,明公您怎能坐以待毙!”萧道成同意。有人劝萧道成回广陵起兵,青州、冀州刺史刘善明说:“刘宋江山将要灭亡,无论愚蠢的人和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的智慧和武功盖过当世任何一人,只有安静地等待时机,再趁机勇猛出击,大功自然告成,不可远离根本之地,自找灾祸。”萧道成这才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越骑校尉王敬则暗中结交萧道成,萧道成让他秘密结交刘昱亲信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人,伺机下手。这天,刘昱乘坐露天无篷车,与左右前往台冈跳高赌博,然后又去青园尼姑庵,夜晚来到新安寺偷狗,饮酒吃肉,大醉而归。杨玉夫、杨万年割下刘昱的脑袋,藏在陈奉伯的袍袖里面,宣称奉皇帝派遣,打开宫门,出宫后把人头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马上赶到领军府,奉上刘昱的人头,萧道成全副武装,骑马而出,带王敬则等人入宫。殿中官员听到刘昱已死的消息,都高呼万岁。萧道成以皇太后的名义召集各位大臣入宫议事,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你们刘家的事,应该如何决定?”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胡子头发都翘了起来,双眼睁圆,目光如电。刘秉说:“尚书省的事可以交付给我,军事措施,都由你来处分。”萧道成让给袁粲,袁粲推辞,不敢接受。王敬则拔出佩刀,跳起来说:“天下事情,都由萧公裁决,谁胆敢说一句不同意的话,就让他血染我刀!”说着就亲手取出白纱帽,戴到萧道成的头上,让他登基称帝,并鼓动萧道成说:“此事要趁热打铁,一气呵成。”萧道成板起面孔,训斥了王敬则。
褚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道成乃下议迎立安成王。秉出,逢从弟韫问曰:“事当归兄邪?”曰:“已让领军矣。”韫拊膺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
遂以太后令数昱罪恶,追废为苍梧王。仪卫至东府门,安成王令门者勿开,以待袁司徒。粲至,乃入即位,时年十一。以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出镇东府,刘秉为尚书令,袁粲镇石头。秉始谓尚书万机,本以宗室居之,则天下无变,既而道成兼总军国,布置心膂,与夺自专。褚渊素相凭附,秉、粲阁手仰成矣。粲性冲静,每有朝命,常固辞,不得已乃就职。至是知萧道成有不臣之志,阴欲图之,即日受命。
魏诏:“工商贱族有役者,止本部丞。” 九月,魏更定律令。 宋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有差。 冬十月,武都王杨文度袭魏仇池,陷之。 魏杀其徐州刺史李䜣。
䜣事显祖为尚书,信用范檦。䜣弟瑛谏曰:“檦能降人以色,假人以财,轻德义而重势利,听其言也甘,察其行也贼,不早绝之,后悔无及。”不从。䜣与尚书赵黑有隙,发其罪,黑坐黜为门士。黑恨之,寝食为之衰少。逾年复入领选,白冯太后,称䜣专恣,出为徐州。檦知太后怨䜣,乃告䜣谋外叛。太后征至问状,引檦证之。䜣曰:“汝受我恩,
褚渊说:“如果不是萧公,不足以了却此事。”于是萧道成提议迎接安成王刘准继任皇帝。刘秉出宫后,在路上遇上了堂弟刘韫,刘韫问他说:“今天的事,该不该归你?”刘秉说:“已经让给萧道成了。”刘韫捶胸说:“你的身上难道还有血吗?今年全族人将难逃一死了。”
萧道成以皇太后的名义发布命令,列举刘昱罪状,追封刘昱为苍梧王。皇家仪仗队行至东府门前,安成王刘准命守门的人不要开门,等待袁粲的到来。袁粲到了之后,安成王刘准才入宫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岁。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出镇东府,刘秉为尚书令,袁粲镇守石头。刘秉原以为尚书令总管全国政务,由皇族把持,就不会导致刘宋江山旁落,没想到萧道成手握军政大权,把心腹安排在重要位置,夺取他的权力,独断专行。褚渊一向结附于萧道成,刘秉、袁粲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萧道成步步夺权。袁粲性情淡泊,每次任命他,他都坚决辞让,实在没有办法时,才勉强就职。现在他发现萧道成有取代刘宋王朝的野心,打算秘密除掉萧道成,所以立即接受了这次任命。
北魏朝廷下诏说:“家中有工匠、商人,本人最高只能担任各部丞。” 九月,北魏更定律令。 宋朝廷分别封赏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位。 冬十月,武都王杨文度攻克北魏仇池。 北魏诛杀徐州刺史李䜣。
李䜣在献文帝时担任尚书,宠信任用范檦。李䜣的弟弟李瑛劝谏说:“范檦一直笑脸迎人,以钱财结交权贵,轻视道德仁义而重权势金钱,他的话听起来很甜蜜,但其行动却很邪恶,如果不早跟他断交,将来后悔莫及。”李䜣不听。李䜣与尚书赵黑有矛盾,检举揭发了赵黑的罪过,赵黑被罢官,充当守门人。赵黑因此忌恨李䜣,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过了一年,赵黑又复官吏部尚书,于是向冯太后报告,说李䜣独断专横,李䜣被贬为徐州刺史。范檦知道冯太后痛恨李䜣,就告发李䜣打算投敌叛国。冯太后把李䜣召回朝中审问,让范檦作证。李䜣说:“你蒙受我的恩惠,
何忍诬我!”檦曰:“檦受公恩何如公于李敷?公忍之于敷,檦何为不忍于公?”䜣慨然叹曰:“吾不用瑛言,悔之何及!”黑复于中构成其罪,诛之,然后寝食如故。
十一月,魏怀州乱,讨平之。
魏怀州民伊祁苟作乱,冯熙讨灭之。太后欲屠其城,张白泽谏曰:“凶渠逆党尽已枭夷,城中岂无忠良仁信之士?奈何不问白黑,一切诛之!”乃止。
宋荆襄都督沈攸之举兵江陵讨萧道成。
初,沈攸之与萧道成同直殿省相善。至是以道成名位素出己下,一旦专制朝权,心不平,谓元琰曰:“吾宁为王凌死,不为贾充生。”然亦未暇举兵。张敬兒与攸之司马刘攘兵善,疑攸之将起事,密问攘兵,攘兵寄敬兒马镫一只,敬兒乃为之备。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裲裆角,云是明帝与己约誓。将举兵,其妾崔氏谏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攸之指裲裆角示之。于是勒兵移檄,遣使邀张敬兒及诸州镇同举兵。敬兒斩其使,他镇亦怀两端。
攸之遗道成书,以为:“少帝昏狂,宜与诸公密议,共白太后下令废之。奈何交结左右,亲行弑逆?移易朝旧,布置亲党,宫阁管籥,悉关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遗训固如此乎!足下既有贼宋之心,吾宁敢捐包胥之节!”朝廷忷惧。
初,道成以世子赜行郢州事,修治器械以备攸之。
怎么忍心诬陷我!”范檦说:“我受你的恩惠,怎能比得上你受李敷的恩惠呢?你忍心对李敷下毒手,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你?”李䜣慷慨叹息说:“我不听李瑛的话,后悔也来不及了!”赵黑后来又在中间制造李䜣的罪状,将李䜣诛杀,这之后赵黑的寝食才恢复安稳。
十一月,北魏怀州百姓叛乱,被官军击败。
北魏怀州平民伊祁苟聚众叛乱,被冯熙率军剿灭。冯太后打算屠杀全城百姓,张白泽劝阻说:“叛乱的元凶及其同党都已杀尽,城中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良仁义之士?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全部诛杀!”冯太后才罢休。
宋荆襄都督沈攸之在江陵起兵,讨伐萧道成。
当初,沈攸之与萧道成一同在宫中值班,关系友善。现在沈攸之因萧道成的名望、官位一直比自己低,却控制朝廷大权,心中愤愤不平,对沈元琰说:“我宁可当王凌,讨贼而死,也不愿做贾充,投降叛贼而生。”但也没有马上起兵。张敬兒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友好,怀疑沈攸之将要发动叛乱,暗中询问刘攘兵,刘攘兵给他寄去一只马镫,张敬兒心领神会,暗中戒备。沈攸之有一封写在白绸缎上的十几行字的信件,平常总是藏在贴身背心的衣角里,说是明帝写给他的誓约。将要起兵时,他的妾崔氏劝道:“你年纪已老,怎么不为百口之家想一想!”沈攸之指了指背心衣角给她看。于是,沈攸之动员军队,发布檄文,派人邀请张敬兒及各州镇一同起兵。张敬兒斩杀他的使节,其他州镇也都举棋不定。
沈攸之写信给萧道成,认为:“幼主发昏凶狂,你应该和诸位大臣密议,共同报告太后,下令废黜。怎么可以勾结皇上左右侍从,下此毒手?你驱逐朝中旧臣,安排自己的党羽,连宫廷官署的门锁都由你的家人掌管。我不知道霍子孟、诸葛亮的遗训就是这样的吗!你既然有灭宋的贼心,我怎敢抛弃申包胥乞秦救楚的节操!”朝廷顿时惊恐万状。
当初,萧道成让长子萧赜掌管郢州事务,修治武器以防备攸之。
及征赜为左卫将军,赜乃荐司马柳世隆自代,谓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不可制也。若得攸之留攻郢城,必未能猝拔。君为其内,我为其外,破之必矣。”及攸之起兵,赜行至寻阳。众欲倍道趋建康,赜曰:“寻阳地居中流,密迩畿甸。留屯湓口,内藩朝廷,外援夏口,保据形胜,控制西南。今日会此,天所置也。”或以城小难固,左中郎将周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不可以小事难之。苟众心齐壹,江山皆城隍也。”赜乃奉晋熙王燮镇湓口。道成闻之,喜曰:“真我子也。”
宋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谋诛萧道成,不克而死。
湘州刺史王蕴与沈攸之深相结,与袁粲、刘秉密谋诛道成,将帅黄回、卜伯兴等皆与通谋。道成初闻攸之事起,往诣粲,粲辞不见。通直郎袁达谓粲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以主幼时艰,与桂阳时不异,劫我入台,何辞拒之!一朝同止,欲异得乎?”道成乃召褚渊与之连席,每事共之。时刘韫为领军将军,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閤,黄回等诸将皆出屯新亭。
初,褚渊遭忧去职,朝廷敦迫不起,粲往譬说,渊乃从。及粲遭忧,渊譬说恳至,粲遂不起,渊由是恨之。至是渊谓道成曰:“西夏事必无成,公当先备其内耳。”粲谋既定,将以告渊,众谓不可。粲曰:“渊与彼虽善,岂容大作同异!”乃以谋告渊,渊即以告道成。道成遣军主苏烈、薛渊等助
到萧赜被任命为左卫将军、行将调走时,萧赜推荐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对他说:“沈攸之一旦叛变,焚烧夏口战船,沿着长江东下,就无法控制了。如果引沈攸之进攻郢城,一定不能立即攻下。这样,你在城内,我在城外,前后夹击,一定可以击败他。”等到沈攸之起兵的时候,萧赜才行至寻阳。众人都打算加快速度回到建康,萧赜说:“寻阳地处长江中游,接近京师。我们应该留下来据守湓口,内可作朝廷的屏障,外可援助夏口,占据有利地形,控制西南。今天赶到这里,正是上天的安排。”有人以为湓口城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现在我们据守长江中游,可以援助四方,不要被城小所吓倒。只要万众一心,到处都是城池。”于是,萧赜陪同晋熙王刘燮镇守湓口。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萧赜不愧是我的儿子。”
宋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密谋诛杀萧道成,事情没有成功,两人都死于此事。
湘州刺史王蕴与沈攸之关系密切,与袁粲、刘秉密谋诛杀萧道成,将帅黄回、卜伯兴等人也参与此事。萧道成刚听到沈攸之起兵的消息,前往拜访袁粲,袁粲拒绝接见。通直郎袁达劝袁粲不要表示不同的态度,袁粲说:“他如果以皇上年幼,形势艰难,跟桂阳王时的情形相同为由,劫持我进宫,我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一旦与他同流,我还能表达不同观点吗?”于是萧道成召褚渊一同并肩共处,每件事都与他商量。当时,刘韫为领军将军,入值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閤,黄回等将领都率军驻守新亭。
当初,褚渊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朝廷征召他,他都拒绝,袁粲前往劝说,褚渊才接受。到后来袁粲因母亲去世离职,褚渊也恳切地劝说袁粲复职,但袁粲终不听从他的规劝,褚渊因此深恨袁粲。沈攸之起兵后,褚渊对萧道成说:“西夏起事一定不会成功,你应该首先戒备内部。”袁粲谋杀萧道成的计划确定后,打算告诉褚渊,众人认为不能这么做。袁粲说:“褚渊虽然与萧道成相友善,但他怎么会容忍萧道成的野心呢!”于是便把计划告诉了褚渊,褚渊立即转告给萧道成。萧道成派军主苏烈、薛渊等帮助
粲守石头,渊曰:“不审公能保袁公共为一家否?”道成曰:“所以遣卿,正为能尽临事之宜,使我无西顾之忧耳。但努力无多言。”又以王敬则为直閤,与伯兴共总禁兵。粲谋矫太后令,使韫、伯兴帅宿卫兵攻道成于朝堂,回等帅所领为应,刘秉等并赴石头。本期夜发,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即束装尽室奔石头,粲惊曰:“何事遽来?今败矣。”
道成闻之,使王敬则杀韫及伯兴,苏烈等据仓城拒粲。王蕴闻秉走,叹曰:“事不成矣。”道成遣戴僧静助烈等攻粲,秉逾城走。粲下城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僧静逾城独进。最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斫之,粲谓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百姓哀之,为之谣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秉父子亦为追者所杀,黄回遂不敢发。粲简淡平素,无经世材,好饮酒,善吟讽,身居剧任,不肯当事,主事每往咨决,或高咏对之。闲居高卧,门无杂宾,物情不接,故及于败。
沈攸之攻郢城,不克。
攸之至夏口,自恃兵强,有骄色。主簿宗俨之劝攸之攻郢城,功曹臧寅以郢城地险,非旬日可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欲留偏师守郢城,自将大众东下。柳世隆遣人挑战,肆骂秽辱之,攸之怒,改计攻城,世隆随宜拒应,攸之不能克。
宋以杨运长为宣城太守。
袁粲镇守石头,薛渊说:“不知道你能否保全袁粲一家老小?”萧道成说:“所以派你去,正是为了随机应变,解除我的西顾之忧。只管努力,不要多说。”又任命王敬则为直閤,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袁粲谋划假借皇太后的命令,派刘韫、卜伯兴率领宫廷禁卫军,攻打坐镇宫城的萧道成,由黄回等率军接应,刘秉等人同时赶赴石头。本来商定夜晚出发,刘秉恐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中午过后就收拾行李,带着家人和财物逃奔石头,袁粲大惊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赶来?如今必败无疑了。”
萧道成听说后,派王敬则斩杀刘韫及卜伯兴,苏烈等占据仓城,抵抗袁粲。王蕴听说刘秉已逃走,叹息说:“事情不能成功了。”萧道成派戴僧静率军援助苏烈攻击袁粲,刘秉跳墙逃走。袁粲下城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就知道一根木头支持不了大厦的倒塌,但是为了名分和道义,才到了这种地步。”戴僧静单独跳过城墙,发现袁粲父子。袁最以身体护住袁粲,戴僧静立刻上前,举刀便砍,袁粲对袁最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不失为孝子。”于是父子同时被杀。百姓对这件事深为哀悼,流传歌谣说:“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刘秉父子也被追兵所杀,黄回见事情已败,于是不敢再发动。袁粲作风平易朴素,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嗜好饮酒,喜爱吟诗,身负重任,却不肯过问事务,部下每次向他请示时,他有时竟高声吟诗,作为回答。他生活闲散舒适,没有不相干的宾客,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导致失败。
沈攸之进攻郢城,没有攻下。
沈攸之抵达夏口,自恃兵强,面有骄傲神色。主簿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认为郢城地势险要,没有十天攻不下来,如果不能马上攻下,既挫锐气又损声威。而今顺长江直下,不日即可大捷,只要攻取根本之地,郢城自然瓦解。沈攸之打算留下一少部分军队围击郢城,自己率领大军东下。柳世隆派人向沈攸之挑战,用脏话侮辱他,沈攸之被激怒,于是改变计划,进攻郢城,柳世隆随机抵抗,沈攸之不能攻克。
宋朝廷任命杨运长为宣城太守。
杨运长出守宣城,于是太宗嬖臣无在禁省者矣。
魏拔葭芦,斩杨文度,以其弟文弘为武都王。 宋萧道成假黄钺,出顿新亭。
道成谓参军江淹曰:“天下纷纷,君谓何如?”淹曰:“成败在德,不在众寡。公雄武有奇略,宽容而仁恕,贤能毕力,民望所归,奉天子以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锐而器小,有威而无恩,士卒解体,搢绅不怀,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终为我获必矣。”行南徐州事刘善明言于道成曰:“攸之苞藏祸心,于今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事累旬,迟回不进。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轻速,掩袭未备,决于一战。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笼中之鸟耳。”
戊午(478) 宋昇明二年,魏太和二年。
春正月,宋沈攸之军溃,走死。萧道成自为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
攸之尽锐攻郢城,柳世隆乘间屡破之。攸之素失人情,但劫以威力。及城久不拔,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历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令军中曰:“军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于是咸有异计。刘攘兵射书入城请降,世隆纳之,攘兵烧营而去,攸之军遂大散,诸将皆走。臧寅曰:“幸其成而弃其败,吾不忍为也。”乃投水死。散军更相聚结,
杨运长出为宣城太守,至此明帝的亲信宠臣全部离开朝廷中枢。
北魏攻克葭芦,斩杀杨文度,任命他的弟弟杨文弘为武都王。 宋萧道成携带朝廷授予的仪仗,率军前往新亭驻扎。
萧道成对参军江淹说:“天下大乱,你认为形势如何?”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的多少。你有勇有谋,宽容仁厚,有才的人愿意为你竭尽全力,民心归附,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将是你必胜的五个原因。而沈攸之性情急躁且器量狭小,只讲威严而没有恩德,士卒离心离德,地方势力和豪门世族不支持他,孤军深入几千里而得不到同党的援助,这将是他必败的五个原因。虽然他拥有十万兵卒,但最终会被我们擒获。”行南徐州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包藏野心,至今已有十年。他的性情阴险而急躁,缺乏深谋远虑。起兵已经数十天,却迟迟不敢前进。他一是不懂军事,二是军心离散,三是受到牵制,四是苍天夺去了他的灵魂。本来担心他剽悍勇猛,轻装急进,趁我们没有准备时发动袭击,一战决定胜负。而今朝廷各路大军准备充足,各地诸侯都统一行动,沈攸之已成笼中之鸟。”
戊午(478) 宋昇明二年,北魏太和二年。
春正月,宋沈攸之的叛军溃逃,逃亡而死。萧道成自任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
沈攸之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进攻郢城,柳世隆利用对方弱点,屡次击败敌人。沈攸之一向不得人心,只能靠暴力胁迫。等到郢城很久不能攻克下来,逃亡的士卒开始多了起来,沈攸之骑马日夜不停地到各个军营抚慰,可逃亡的人却越来越多。沈攸之大怒,对各将领说:“军中有士卒逃亡的,军主承担罪责。”于是军心更加混乱,大家都各怀异心。刘攘兵将请降书射入郢城,柳世隆开门迎接,刘攘兵纵火烧营,率军离去,沈攸之的叛军纷纷溃散,各将领也都逃走。臧寅说:“在他成功时去享受,失败时却抛弃他,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自杀。沈攸之集结逃散的士卒,
可二万人,随攸之还江陵。
张敬兒既斩攸之使者,即勒兵侦攸之下,遂袭江陵,诛其子孙。攸之将至,闻敬兒已据城,士卒皆散,乃缢而死。
初,荆州参军边荣为府录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录事。及敬兒将至,荣为留府司马,或说之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如此,一朝缓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溃,军士执以见敬兒。敬兒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见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何须见问!”敬兒曰:“死何难得!”命斩之。荣欢笑而去。荣客程邕之抱荣曰:“与边公周游,不忍见其死,乞先见杀。”兵人以告,敬兒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乃先杀邕之而后及荣,军人莫不垂泣。萧道成还镇东府,以其子赜为江州刺史,嶷为中领军。加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褚渊为中书监、司空。吏部郎王俭神彩渊旷,好学博闻,少有宰相之志。道成以为长史,待遇隆密,事皆委之。
夏四月,宋萧道成杀南兖州刺史黄回。
回不乐在郢州,固求南兖,遂帅部曲辄还,因改受之。萧道成以回终为祸乱,召入东府杀之,以萧映行南兖州事。
五月,魏禁宗戚士族与非类昏偶。
以违制论。
秋八月,宋禁公私奢侈。
萧道成以大明以来,公私奢侈,奏罢御府、省二尚方雕饰器玩;又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
约有二万人,率领他们折回江陵。
张敬兒杀了沈攸之的使节之后,立即整顿部队,得知沈攸之已经东下,于是率兵袭击江陵,诛杀沈攸之的子孙。沈攸之快要到达江陵时,得知张敬兒已占领该城,手下士卒再度溃散,于是上吊自杀。
当初,荆州参军边荣受到府录事的侮辱,沈攸之为了替边荣报仇,用鞭子抽死了那个录事。等到张敬兒快要进城时,边荣正担任留府司马,有人劝他投降,边荣说:“我受沈公如此厚恩,一旦情况危急,就改变自己的本心,我做不到。”江陵城被攻破,士卒抓到边荣,带到张敬兒面前。张敬兒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命我守城,我不忍心逃走。本不打算祈求活命,何必多问!”张敬兒说:“死有什么难得!”下令斩杀他。边荣含笑离去。边荣的门客程邕之抱住边荣说:“我与边公交往多年,不忍心看到边公被杀,请先杀了我。”行刑者报告张敬兒,张敬兒说:“求死非常容易,为什么不准?”于是先斩杀程邕之,再斩边荣,士卒们没有不流泪的。萧道成返回东府,任命其子萧赜为江州刺史,萧嶷为中领军。朝廷加授萧道成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褚渊为中书监、司空。吏部郎王俭神采焕发,好学博闻,从小就有当宰相的大志。萧道成任命他为长史,待他非常深厚亲密,所有事情全都交给他处理。
夏四月,宋萧道成斩杀南兖州刺史黄回。
黄回不乐意任职郢州刺史,坚持求任南兖州刺史,而且擅自率部下东下,朝廷只好改命他为南兖州刺史。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是祸患,于是把他召入东府杀了他,任命萧映代理南兖州事。
五月,北魏禁止皇族、贵戚及士大夫与下层人通婚。
违者以违抗诏书论处。
秋八月,宋禁官府及民间奢侈之风。
萧道成认为,从大明年间以来,官府及民间奢侈之风太盛,上疏奏请撤销御府、左右尚方署装饰及玩赏器物;又奏请禁止民间使用华贵衣饰和用品,共十七条。
宋以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 九月朔,日食。 宋萧道成自为太傅、扬州牧,加殊礼。
萧道成欲倾宋室,夜召长史谢朏屏人与语。久之,朏无言。道成虑朏难捉烛小儿,取烛遣出,朏又无言,道成乃呼左右。朏,庄之子也。王俭知其指,他日请间言于道成曰:“功高不赏,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终北面,可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彩内和。俭因曰:“俭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也!宋氏失德,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亦不可得保。”道成曰:“卿言不无理。”俭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然当先令褚公知之。”少日道成造褚渊,款言移晷,乃曰:“我梦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道成还以告俭,俭曰:“褚未达耳。”即唱议加道成太傅,假黄钺。道成谓所亲任遐曰:“褚公不从,奈何?”遐曰:“彦回惜身保妻子,非有奇才异节,遐能制之。”渊果无违异。诏进道成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冬十月,宋以萧映为南兖州刺史,萧晃为豫州刺史。 十二月,魏太后杀其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
惠,李夫人之父也。冯太后忌之,诬以南叛,杀之。太后以猜嫌所夷灭者十余家,而惠所历皆有善政,魏人尤冤惜之。
宋定音乐。
宋朝廷任命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 九月初一,出现日食。 萧道成自任为太傅、扬州牧,授予特殊礼遇。
萧道成打算颠覆刘宋王朝,夜晚召见长史谢朏,令左右侍从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等了很久,谢朏不说话。萧道成以为谢朏嫌手举蜡烛的小儿侍立一旁,不够隐秘,于是自己手举蜡烛,让小儿退出,但谢朏仍然没有说话,萧道成只好把侍从唤回房内。谢朏是谢庄的儿子。王俭知道萧道成的意图,有一天,他向萧道成请求密谈,说:“功劳太大,就没有赏赐,古往今来,不止一人。以您今天的地位,想要始终面北称臣,怎么可以呢?”萧道成严厉斥责他,但神色却很温和。王俭接着说:“我蒙公特殊礼遇,所以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为什么这样坚决地拒绝呢!宋王朝失去德信,没有你怎么能渡过难关!但人情太薄,感恩之心不能长久,你如果稍加推辞,人心就会失去,岂止是大业永远无从谈起,就是七尺之躯也不能自保。”萧道成说:“你的话不无道理。”王俭说:“你今天的名望和地位,应该是固定的常任宰相,应该在礼节上与其他官员不一样,稍微显示政局将发生变化,不过,这件事应该先让褚渊知道。”过了几天,萧道成前往造访褚渊,谈了很长时间,萧道成才说:“我梦见升官了。”褚渊说:“刚刚宣布任命不久,恐怕一二年间不会有变。”萧道成回来后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还没有明白。”王俭就倡议加授萧道成为太傅,赐黄钺。萧道成对亲信任遐说:“褚渊如果不同意,怎么办?”任遐说:“褚渊珍惜生命,全力保护妻子儿女,并没有奇特的才能和高尚的节操,我能制服他。”褚渊果然没有异议。于是,顺帝下诏赐给萧道成黄钺,任命他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扬州牧,上殿时可以佩剑穿鞋,入朝时不必快步小跑,奏事时不必称名。
冬十月,宋朝廷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萧晃为豫州刺史。 十二月,北魏冯太后诛杀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
李惠是李夫人的父亲。冯太后猜忌诬陷他投宋叛国,诛杀了他。冯太后因猜疑屠杀了十余家,而李惠历任官职,都有政绩,因此北魏的百姓特别为他呼冤痛惜。
宋改定宫中音乐。
尚书令王僧虔奏:“朝廷以宫县合和鞞拂,节数虽会,虑乖雅礼。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中庸和雅,莫近于斯。而情变听移,亡者将半,民间竞造新声,烦淫无极,宜命有司悉加补缀。”从之。
魏以高允为中书监。
高允以老疾告归乡里,寻复以安车征至平城,拜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固辞,不许。诏乘车入殿,朝贺不拜。
己未(479) 宋昇明三年,齐太祖高帝萧道成建元元年,北魏太和三年。
春正月,宋以萧嶷为荆州刺史,萧赜为仆射。 宋以谢朏为侍中。
太傅道成以朏有重名,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尝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行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道成不悦,以朏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
三月朔,日食。 宋萧道成自为相国,封齐公,加九锡。
以十郡为齐国,官爵礼仪并放天朝。
齐公道成杀宋临川王绰。
时杨运长为道成所杀。绰,义庆之孙也。以凌源令潘智与运长善,遣人说之曰:“君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久全!若招合内外,计多有从者。”智以告道
尚书令王僧虔奏称:“朝廷用悬挂的钟磬用来伴奏鞞舞和拂舞,节奏虽然合拍,但不够高雅。现在的清商乐实际上来自铜爵台,中庸清雅,没有能够比上它的音乐。但随着情趣的变化,听觉的转移,失传将近一半,民间竞相制作新的歌曲,非常淫乱,应该命令有关部门加以补充整理。”宋顺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北魏朝廷任命高允为中书监。
高允因年老疾病请求退职,回到家乡,不久又被朝廷用安车征召到平城,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高允坚决辞让,朝廷不准。诏命他乘车上殿,朝贺时不必叩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