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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84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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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帝

  梁元帝

  壬申(552) 梁世祖孝元帝萧绎承圣元年,西魏主钦元年,北齐天保三年。

  春正月,齐主高洋讨伐库莫奚,并打败了他。

  齐主高洋连年出塞用兵,给事中唐邕练习兵书,自督将以下的将领们的功劳、能力、经历,以及各路部队战斗力强弱、人员多少,轮流驻防调动往返情况、粮食储备的虚实,无不熟悉。有时检阅军队,虽然好几千人,不拿文簿,高声点名,未曾有错。他受到的恩宠赏赐,群臣莫及。

  突厥人土门袭击柔然,杀头兵可汗,自号“伊利可汗”。

  突厥人土门袭击柔然,把柔然打得大败,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加封号“伊利可汗”,给他的妻子的封号是“可贺敦”,子弟叫做“特勒”,其他带兵的人都叫做“设”。

  二月,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王僧辩、陈霸先讨伐侯景。

  湘东王萧绎开始命令王僧辩等人向东进军,攻打侯景。二月,诸军从寻阳出发,兵船从头到尾达几百里。陈霸先率领甲兵三万人,舟船二千只,从南江出湓口,在白茅湾和王僧辩会师。两军筑坛歃血,一起宣读盟文,痛哭流涕,激昂慷慨。派侯瑱袭击江陵、鹊头两个戍所,将这两个戍所攻克了。

  侯景攻陷东阳。

  侯景派谢答仁向东阳进攻刘神茂,程灵洗、张彪都率兵将去救援,刘神茂想独占战功,不让他们救援,在下淮扎营。有人对刘神茂说:“贼兵擅长野外作战,下淮地势平坦,四面受敌,不如占据七里濑,贼兵肯定不能打进来。”刘神茂不听。他的偏将、裨将很多都投降了贼兵,刘神茂也请求投降,被送到建康杀了。

  三月,梁朝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侯景逃跑到吴地。

  王僧辩等人到达芜湖,侯景听到这一消息很害怕。侯子鉴据守姑孰、南洲以抵抗从西面来的军队,侯景派人告诫他说:“西人善于水战,不要和他们在水上争输赢。如果能够用步兵、骑兵

  一交,必当可破,汝但结营岸上,引船入浦以待之。”子鉴乃舍舟登岸,闭营不出。僧辩等停军芜湖十余日,景党大喜,告景曰:“西师将遁,不击且失之。”景乃复命子鉴为水战之备。

  僧辩至姑孰,子鉴帅步骑挑战,又以鸼䑠千艘载战士,僧辩麾细船皆退,留大舰夹泊两岸。子鉴之众谓水军欲退,出趋之;大舰断其归路,鼓噪大呼,合战中江,子鉴大败,仅以身免。景大惧。僧辩督诸军乘潮入淮。景塞淮口,缘淮作城,十余里中,楼堞相接。僧辩问计于陈霸先,霸先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竟不度岸。贼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故能败我。今围石头,须度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霸先请往。”乃进于石头西落星山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石头西北。景恐西州路绝,自帅侯子鉴等亦于石头东北筑五城以遏大路。

  王僧辩进军招提寺北,侯景帅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陈于西州之西。陈霸先命诸将分处置兵,以分其势。景冲官军,官军小缩,霸先遣将军徐度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景兵却。霸先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乘之,僧辩以大军继进,景兵败入栅。其将卢晖略以石头降,僧辩入据之。景与霸先殊死战,景帅百余骑,弃矟执刀,左右冲陈不动,众遂大溃。

  景至阙下,不敢入台,与其党数人东走,欲就谢答仁于吴。僧辩不戢军士,剽掠居民,号泣满道。是夜,军士遗火,焚太极殿及东西堂,宝器、羽仪、辇辂无遗。明日,乃命

  进行交锋,一定可以破敌,你只需在岸上安下营寨,把船只摆在水边等待他们。”侯子鉴就舍舟登岸,闭营不出。王僧辩等人在芜湖停兵十几天,侯景党徒大喜,报告侯景说:“西边来的军队将要逃跑,不出击就要失去战机。”侯景于是又令侯子鉴做水战的准备。

  王僧辩到达姑孰,侯子鉴率领步兵、骑兵挑战,又用狭长的船千艘装载战士,王僧辩指挥小船全部撤退,留大舰夹泊两岸。侯子鉴的士兵们以为敌人水师要退却,径直出来追赶;王僧辩的大舰断其归路,击鼓呐喊,两岸夹击,在中流作战,侯子鉴大败,仅只身逃脱。侯景非常害怕。王僧辩带领诸军乘着涨潮进入秦淮河。侯景堵塞住秦淮河口,沿着秦淮河修筑城墙,十余里的城墙上,城楼和齿状矮墙相接。王僧辩向陈霸先询问计策,陈霸先说:“以前柳仲礼几十万大军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最终不渡江登岸进攻。贼兵登高眺望,里里外外一览无余,所以能打败我们的军队。现在我军要包围石头城,必须渡江到达北岸。诸将如果不能当先锋,霸先请求去北岸。”陈霸先于是前进到石头城西面的落星山扎营筑栅,其他各军依次接连修了八个城堡,一直延伸到石头城西北面。侯景担心通往西州的道路被切断,亲自率领侯子鉴等人也在石头城东北面筑起五个城堡以扼守大路。

  王僧辩向招提寺北进军,侯景率兵一万余人、铁甲骑兵八百余骑,排列在西州以西。陈霸先命令诸将分多处布置兵力,以分散敌人的兵势。侯景冲击官军,官军稍稍退却,陈霸先派将军徐度率弓箭手两千名横截敌军的后路,侯景的军队退却。陈霸先与王琳、杜龛等用铁甲骑兵追击,王僧辩大军紧接着前进,侯景兵败退入营栅。他的将领卢晖略献出石头城投降,王僧辩进占石头城。侯景与陈霸先殊死决战,侯景率一百多骑兵,扔了长矛手执短刀,左右冲击,陈霸先阵势不动,侯景的兵众于是大败。

  侯景来到宫阙下,不敢入朝,与他的党徒数人往东而逃,想去吴地投奔谢答仁。王僧辩对士兵不加约束,抢劫掠夺建康居民,哭声载道。当夜,士兵放了火,烧毁太极殿和东西堂,珍宝神器、仪仗羽饰、轿子车辆,全被烧得干干净净。第二天,才命令

  侯瑱等帅精甲追景。王克、元罗等帅台内旧臣迎僧辩于道。僧辩问克:“玺绂何在?”克良久曰:“赵平原持去。”僧辩曰:“王氏百世卿族,一朝坠矣!”迎太宗梓宫升朝堂,帅百官哭踊如礼。

  上表劝进于湘东王,且迎都建业,不许。景党郭元建等皆请降,僧辩遣陈霸先将兵向广陵受之。会侯子鉴度江至广陵,谓元建等曰:“我曹梁之深仇,何颜复见其主?”遂皆降齐。获王伟,送建康。僧辩启陈霸先镇京口。

  梁湘东王绎杀豫章王栋。

  王僧辩之发江陵也,启湘东王曰:“平贼之后,嗣君何以为礼?”王曰:“六门之内,自极兵威。”僧辩曰:“讨贼之谋,臣为己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王乃密谕朱买臣,使为之所。及景败,豫章王栋及二弟桥、樛相扶出于密室,逢杜于道,为去其锁。二弟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栋曰:“倚伏难知,吾犹有惧!”买臣呼之就船,并沉于水。

  夏四月,梁武陵王纪称帝于成都。

  纪颇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嶲,西通资陵、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铁之政,外通商贾远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器甲殷积,有马八千匹。闻侯景陷台城,湘东王绎将讨之,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长史刘孝胜等劝纪称帝,纪虽未许,而大造乘舆车服。会内寝殿柱绕节生花,

  侯瑱等人率领精锐甲兵追击侯景。王克、元罗等人率领朝中旧臣在道路上迎接王僧辩。王僧辩问王克说:“玉玺印绶在哪里?”王克好一会儿才说:“赵平原拿走了。”王僧辩说:“王氏一家,百代公卿士族,今天一落千丈!”王僧辩把梁简文帝的棺材迎放到朝堂上,率百官按礼仪痛哭跪拜。

  王僧辩上表劝湘东王萧绎即皇帝位,并建议迎接萧绎来建康建都,萧绎不同意。侯景的党徒郭元建等人都请求投降,王僧辩派陈霸先带兵去广陵受降。正逢侯子鉴渡江来广陵,他对郭元建等人说:“我们这些人,是梁朝的大仇人,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们的主子?”于是都投降了北齐。俘虏了王伟,把他送到建康。王僧辩经请求让陈霸先镇守京口。

  梁朝湘东王萧绎杀豫章王萧栋。

  王僧辩出发到江陵去的时候,问湘东王萧绎说:“灭贼以后,继承君位要奉行什么礼仪呢?”萧绎说:“台城六门之内,你自己可以任意显示军威。”王僧辩说:“为讨伐贼寇出谋划策,臣作为己任;至于干像成济杀掉魏君那样的事,请另外推举别人。”萧绎就密示朱买臣,让他干所要干的事。等到侯景失败,豫章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互相搀扶着走出密室,在道路上碰见杜,杜为他们去掉锁链。两个弟弟说:“今天才算免了横死的灾祸了!”萧栋说:“祸与福互相倚伏,难以知道,我还有恐惧!”朱买臣喊他们上船,三人全被沉入水中。

  夏四月,梁朝武陵王萧纪在成都称帝。

  萧纪很有武艺韬略,在蜀十七年,向南开发了宁州、越嶲,向西打通了资陵、吐谷浑,对内努力兴办农业、纺织、食盐、冶铁等经济事业,对外发展与远方的通商贸易,所以能使财富增长,兵器蓄积了很多,有马八千匹。萧纪听说侯景攻陷台城,湘东王萧绎将要讨伐侯景的消息,就对身边官员说:“七官萧绎是个文人,岂能匡扶社稷,救济黎民!”长史刘孝胜等劝萧纪称帝,萧纪虽然没有答应,然而大力制造皇帝所乘的车子,置办皇帝所穿的服装。恰巧碰上他住的宫殿里殿柱环绕树节的地方开了花,

  纪以为己瑞,遂即帝位,立子圆照为太子。司马王僧略、参军徐怦固谏,不从。僧略,僧辩之弟;怦,勉之从子也。

  初,台城之围,怦劝纪速入援,纪意不欲行,内衔之。会人告怦反,纪谓曰:“以卿旧情,当使诸子无恙。”对曰:“生儿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纪乃尽诛之,亦杀僧略。永丰侯㧑叹曰:“王事不成矣!善人,国之基也,今先杀之,不亡何待!”

  纪征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八反,乃至,又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谓璠曰:“殿下忍而畜憾,足下不留,将致大祸。”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邪?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夷险易其心乎!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夫。”纪知必不为己用,乃厚礼遣之。

  侯景伏诛。

  谢答仁闻侯景败,欲北出候之,其党赵伯超据钱塘拒之。侯瑱追及景于松江,进击败之,擒彭雋等斩之。

  景与腹心数十人单舸走,将入海,羊侃之子鹍为景都督,杀之。送尸建康,传首江陵,截其手送于齐;暴景尸于市,士民争取食之,并骨皆尽。溧阳公主亦预食焉。景五子在北,齐皆杀之。赵伯超、谢答仁皆降,王僧辩并王伟等送于江陵。始葬简文帝,号其庙曰太宗。

  盗窃梁传国玺归之于齐。

  侯景之败也,以传国玺自随,使其侍中赵思贤掌之,

  萧纪以为是自己的祥瑞征兆,于是即帝位,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司马王僧略、参军徐怦坚决进谏,萧纪不听。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当初,台城被侯景围困的时候,徐怦曾劝萧纪快去援救,萧纪的意愿是不想去,心里怨恨徐怦。恰巧有人告发徐怦造反,萧纪对徐怦说:“因为和你的旧交情,我会让你的儿子们安然无恙的。”徐怦回答说:“生儿都如殿下,留下他们有什么益处!”萧纪于是把徐怦和他的儿子全杀了,也杀了王僧略。永丰侯萧㧑感叹说:“武陵王的帝业不会成功啊!善良的人,是国家的基础,现在先杀他们,不灭亡更待何时!”

  萧纪征召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往返八趟,才把他请来,他又苦苦要求放他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残忍而记仇,你不留下,将招致大祸。”刘璠严肃地说:“您是想劝说我吗?我与府侯的名分和大义已定,难道能因为要消除危险而变心吗!殿下正向天下广布大义,终究不会在我一个人身上遂了心志的。”萧纪知道他一定不能为自己所用了,就赠以厚礼,派遣他回去。

  侯景被处死刑。

  谢答仁听说侯景兵败的消息,想向北出兵等候侯景,侯景的党徒赵伯超据守钱塘阻击侯景。侯瑱在松江追上了侯景,发动进攻,打败了他,并捉住彭雋等,将他们杀掉。

  侯景与身边的亲信几十人乘一只小船逃跑,将要入海,羊侃的儿子羊鹍是侯景的都督,将侯景杀掉。将侯景的尸体送到建康,将他的头送到江陵,将他的手截下来送到北齐;将侯景的尸体暴露在街头,士兵民众争着去挖他的肉来吃,骨头都被抢光了。溧阳公主也参加了吃侯景肉的行列。侯景的五个儿子在北方,北齐将他们都杀了。赵伯超、谢答仁全都投降,王僧辩将他们和王伟一起送到江陵。这时才埋葬简文帝,定庙号为太宗。

  被盗的梁朝传国玉玺归齐所有。

  侯景兵败时,自己携带传国玉玺,派他的侍中赵思贤掌管,

  曰:“若我死,宜沉于江。”思贤济江遇盗,从者弃之草间。至广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送邺。

  齐以杨愔为仆射,尚太原公主。

  公主即魏孝静帝之后也。

  梁遣兵救南郑,魏人败之。

  杨乾运至剑北,魏达奚武逆击破之。刘璠还至白马西,为武所获,送长安。宇文泰素闻其名,待之如旧交。时南郑久不下,武请屠之,泰将许之。璠请之,不许;泣请不已。泰曰:“事人当如是。”乃从其请。

  梁以王僧辩为司徒,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伟等伏诛。

  湘东王诛王伟、吕季略、周珍、严亶于市,赵伯超、伏知命饿死于狱。以谢答仁不失礼于太宗,特宥之。初,伟于狱中上诗,王爱其才,欲宥之。有言于王者曰:“伟作檄文甚佳。”王求得之,见其有“湘东一目”之语,乃怒诛之。

  梁以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

  扶风民鲁悉达,纠合乡人以保新蔡,力田蓄谷。时江东饥乱,饿死者什八九,遗民携老幼归之。悉达分给粮廪,全济甚众,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将兵从王僧辩讨侯景,因而命之。

  齐人侵梁,围秦郡,陈霸先击败之。

  齐主使潘乐、郭元建将兵围秦郡。行台辛术谏曰:“朝廷与湘东王信使不绝。阳平,侯景之土,取之可也。今

  说:“如果我死了,应当把它沉到江里去。”赵思贤渡江时遇到盗贼,他的随从把传国玉玺扔到草中。他到广陵把这事告诉了郭元建,郭元建取回来送到了邺城。

  北齐任命杨愔为仆射,把太原公主嫁给他。

  太原公主就是北魏孝静帝的皇后。

  梁朝派兵救南郑,被西魏人打败。

  杨乾运率军队抵达剑北,西魏达奚武进行阻击,把他打败。刘璠回到白马西边,被达奚武捉获,押送到长安。宇文泰久闻其名,对待他像老朋友一样。这时南郑久攻不下,达奚武要求实行屠城,宇文泰准备答应。刘璠请求宇文泰不要答应,宇文泰不同意他这一请求;刘璠哭着不住地请求。宇文泰说:“臣子侍奉主子就应当这样。”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

  梁朝任命王僧辩为司徒,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伟等伏法受死。

  湘东王萧绎命令将王伟、吕季略、周珍、严亶斩首于市,赵伯超、伏知命饿死在狱中。因为谢答仁对简文帝不失臣子之礼,特别赦免了他。当初,王伟在狱中献诗,萧绎爱他的才华,想赦免他。有人对萧绎说:“王伟作的檄文很好。”萧绎让人找来看看,见檄文中有“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之类的话,就发怒了,命令杀了他。

  梁朝任命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

  扶风平民鲁悉达,组织乡亲来保卫新蔡,努力种田,积蓄粮食。当时江东饥荒,社会动乱,饿死的十有八九,活下来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来归顺他。鲁悉达分给他们粮食,周济的人很多,这样就把晋熙等五郡的老百姓召集在了他的周围,这五郡也就归他管理了。他又让他的弟弟广达带兵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因而萧绎才任命他。

  北齐人侵犯梁朝,围攻秦郡,陈霸先打败了他们。

  齐主派潘乐、郭元建率兵围秦郡。行台辛术进谏说:“朝廷与湘东王信使不断。阳平,是侯景的地盘,拿下它是可以的。现在

  王僧辩已遣严超达守秦郡,何得争之!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师。”弗从。陈霸先命徐度引兵助守。齐众七万,攻之甚急。僧辩使杜救之,霸先亦自欧阳来会,与战破之,斩首万余级。

  齐以辛术为吏部尚书。

  自魏迁邺以来,大选之职,知名者数人,互有得失:高澄少年高朗,所弊者疏;袁叔德沈密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必以才器,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最为折衷。

  梁秦、梁刺史萧循以州降魏。

  魏达奚武遣左丞柳带韦入南郑,说萧循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保者民。今险不足固,援不可恃,民不可保,而宗国丧乱,社稷无主,欲谁为为忠乎?”循乃请降。魏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愿请攻之,大都督赫连达曰:“不战而获城,策之上者;岂可利其子女,贪其货财,而不爱民命乎!且观其士马犹强,城池尚固,攻之纵克,必彼此俱伤;如困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也。”武曰:“公言是也。”乃受循降,获男女二万口而还,于是剑北皆入于魏。

  秋七月,梁陈霸先围广陵,不克,引还。

  齐政烦赋重,江北之民不乐属齐,其豪杰数请兵于王僧辩。僧辩以与齐通好,不许。七月,广陵侨人朱盛等潜聚党,谋袭杀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求援。谋泄,霸先因进军围

  王僧辩已派严超达守卫秦郡,怎么能争这个地方呢!况且正赶水涝,不如班师回朝。”高洋不听。陈霸先命令徐度带兵去协助秦郡的防卫。北齐的军队有七万之众,攻打得很猛烈。王僧辩让杜去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赶来会师,他们和潘乐、郭元建开战,把潘乐、郭元建打败,斩敌首级一万多。

  北齐任命辛术为吏部尚书。

  自从西魏迁都到邺城以后,吏部负责选官的人,知名的有几个人,各有长短:高澄年少有为,志气高扬,缺点是草率疏忽;袁叔德沉着细致,谨慎忠厚,缺点是有点琐细;杨愔文采风流,口齿伶俐,但录用人才偏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情偏重忠贞清明,录用人才一定看他的才干器识,按其名而求其实,以求名实相符,新旧人员兼顾,看管仓库的有才也一定提拔,世家子弟也不遗漏。考察他前后选人的情况,最为折衷。

  梁朝秦、梁二州刺史萧循献州投降西魏。

  西魏达奚武派左丞柳带韦到南郑,劝萧循说:“您所固守的是险要之地,所依靠的是外援,所要保护的是百姓。现在险要之地不能保证固守,外援不可依靠,百姓不能够保护,而且朝廷沦丧动乱,社稷无主,你想尽忠,可忠于谁呢?”萧循才请求投降。西魏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要求攻打萧循,大都督赫连达说:“不战而得城,是上策;怎么可以看中城中的子女,贪图货物财产,而不爱惜老百姓的生命呢!而且据我观察,萧循的兵马还强壮,城池还坚固,纵然我们能够攻克,也肯定是彼此两伤;如果困兽犹斗,那么成败还未可知呢。”达奚武说:“您的话很对。”于是接受萧循投降,俘获男女二万人而归,从此剑北一带都划归西魏的版图。

  秋七月,梁朝陈霸先围攻广陵,未能攻克,带兵回归。

  北齐政令繁多,赋税很重,长江以北的老百姓不愿意归属北齐,其中的豪杰之士多次请求王僧辩出兵讨伐北齐。王僧辩因为国家正和北齐发展友好关系,所以没有答应。七月,侨居广陵的朱盛等人暗暗聚集党徒,密谋袭击杀死北齐刺史温仲邕,派遣使者请求援助。他们的密谋泄露了,陈霸先就进军包围了

  广陵。齐主使告王僧辩及霸先曰:“请释广陵之围,必归广陵、历阳两城。”霸先引兵还京口,江北之民,从霸先济江者万余口。

  梁萧循自魏归于江陵。

  萧循之降魏也,宇文泰许其南还,久而未遣。从容问刘璠曰:“我于古谁比?”对曰:“璠常以公为汤、武,今日所见,曾桓、文之不如。”泰曰:“何也?”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竟,泰抚掌曰:“我解尔意。”乃厚礼循,遣还江陵。循以文武千家自随,湘东王疑之,遣使觇察,命劫窃其财。循启输马仗,王乃安之。

  冬十月,齐筑长城。

  自黄栌岭起长城,北至社平戍,四百余里,置三十六戍。

  梁湘州刺史王琳下狱,其长史陆纳入于湘州以叛。

  琳本会稽兵家,其姊妹皆入湘东王宫,故琳少在王左右。琳好勇,倾身下士,所得赏赐,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江、淮群盗。从王僧辩平侯景,与杜龛功居第一。在建康,恃宠纵暴,僧辩不能禁。乃密启王,请诛琳。王以琳为湘州,琳自疑及祸,使长史陆纳帅部曲赴州,身诣江陵。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之。”相泣而别。至江陵,王下琳吏,以子方略代琳,以黄罗汉为长史,使与太舟卿张载至巴陵,据琳军。载有宠于主,御下峻刻,

  广陵。齐主高洋派使者告诉王僧辩及陈霸先说:“请解除对广陵的包围,一定会归还广陵、历阳两个城市。”陈霸先带兵回到京口,长江以北的老百姓,跟从陈霸先渡过长江的有一万多人。

  梁朝萧循从西魏回归到江陵。

  萧循投降西魏时,宇文泰曾答应放他回南方,过了很久也没有放。宇文泰曾从容地问刘璠说:“我能和古人中的谁相比?”刘璠回答:“我曾认为您是商汤、周武王,现在看来,您连齐桓公、晋文公还不如。”宇文泰说:“为什么呢?”刘璠回答说:“齐桓公使三个要灭亡的国家存在下来,晋文公对讨伐原国的事没有失信。”话还没说完,宇文泰拍手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于是给萧循赠送了厚礼,放他回江陵。萧循因为有文武官员一千家跟随,湘东王萧绎怀疑了,派人窥视,命令抢劫、盗窃他的财物。萧循报告说要把马匹、兵器献出来,萧绎才放心了。

  冬十月,北齐筑长城。

  自黄栌岭开始修长城,北到社平戍所,四百余里,设置三十六个戍所。

  梁朝湘州刺史王琳入狱,他的长史陆纳到了湘州反叛梁朝。

  王琳本来是会稽的兵家子弟,他的姊妹都被送进湘东王萧绎的宫中,所以王琳小时生活在萧绎身边。王琳喜好逞勇力,谦恭下士,得到的赏赐,从不拿到家去。他手下一万人,多是江、淮群盗。他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与杜龛并列,功居第一。在建康,他仗恃自己受宠,任意逞凶,连王僧辩也不能禁止。王僧辩就秘密向萧绎汇报,请求杀掉王琳。萧绎命令王琳到湘州去,王琳自己怀疑会遭祸,就派长史陆纳率领部队去湘州,亲身到江陵表达谢恩之情。他对陆纳等人说:“我要是回不来,你们将到哪里去?”大家都说:“请允许我们都为您而死。”便相泣而别。王琳到了江陵,萧绎解除了王琳的官职,任命自己的儿子萧方略代替王琳,任命黄罗汉为长史,派他与太舟卿张载到巴陵,接管王琳的军队。张载很得萧绎的宠爱,他管理手下部属严峻苛刻,

  荆人疾之如仇。至军,陆纳及士卒并哭不受命,杀载,以罗汉清谨而免之,与诸将引兵袭据湘州。

  十一月,梁主绎立。

  梁公卿藩镇数劝进于湘东王,王遂即位于江陵。是日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

  侯景之乱,州郡大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长江为限;荆州界北尽武陵,西拒峡口;岭南复为萧勃所据,诏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户著籍,不盈三万。

  梁以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巴陵,循击败之。

  陆纳袭击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破之,降其众。梁主闻之,征王僧辩等,与萧循共讨纳。循军巴陵以待之。顷之,纳请降,求送妻子。循曰:“此诈也,必将袭我。”乃密为之备。纳果夜以轻兵继至鼓噪,军中皆惊。循坐胡床,于垒门望之,略无惧色,徐部分将士击之,获其一舰。纳退保长沙。

  癸酉(553) 梁承圣二年,魏主钦二年,齐天保四年。

  春正月,魏太师泰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突厥伊利可汗死,弟木杆可汗俟斤立。

  伊利死,子科罗立,号乙息记可汗,寻卒。舍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木杆可汗。木杆刚勇,多智略,善用兵,邻国畏之。

  三月,梁武陵王纪伐江陵,魏遣大将军尉迟迥伐成都以救之。

  荆州人恨他像仇人一样。他和黄罗汉来到王琳的军中,陆纳和士兵都痛哭起来,不接受命令,杀掉张载,黄罗汉因清廉谨严而得免。陆纳和诸将带兵袭击并占据湘州。

  十一月,梁元帝萧绎登帝位。

  梁朝公卿大臣、各路军事头领多次劝湘东王萧绎登皇帝位,萧绎于是在江陵即位。这一天,他不登正殿,只是让公卿大臣在他左右排列一下而已。

  侯景之乱以来,梁朝的州郡有一大半被并入西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是以长江为界;荆州境内北到武陵,西到峡口;岭南又被萧勃所占据,朝廷诏令所到的地方,不过方圆千里以内,百姓户口登记在册的,不满三万户。

  梁朝任命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击巴陵,萧循进攻他,将他打败。

  陆纳在渌口袭击衡州刺史丁道贵,打败了他,他的兵众投降。梁元帝听到消息以后,征召王僧辩等人,与萧循共同讨伐陆纳。萧循驻军巴陵以等待陆纳。不久,陆纳请求投降,要求送妻子、儿子为人质。萧循说:“这是假的,他一定会来袭击我军。”于是秘密做了准备。陆纳果然在夜里派轻装士兵擂鼓而来,萧循军中都很吃惊。萧循坐在胡床上,从营门向外观望,毫无惧色,从容地指挥将士袭击陆纳,缴获了陆纳军的一条军舰。陆纳退守保卫长沙。

  癸酉(553) 梁承圣二年,西魏主钦二年,北齐天保四年。

  春正月,西魏太师宇文泰自封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突厥伊利可汗死,他的弟弟木杆可汗俟斤立。

  伊利死,儿子科罗立,号为乙息记可汗,不久也死了。没有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为木杆可汗。木杆刚强勇猛,足智多谋,善于用兵,邻国都怕他。

  三月,梁朝武陵王萧纪讨伐江陵,西魏派大将军尉迟迥进攻成都,以援助江陵。

  武陵王纪帅诸军东下,留萧㧑守成都。梁主闻之,使方士画版为纪像,亲钉支体以厌之。世子圆照时镇巴东,启云:“侯景未平,荆镇已为所破,宜急进讨。”纪信之,趣兵东下。

  梁主甚惧,与魏书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宇文泰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诸将咸难之。大将军尉迟迥,泰之甥也,独以为可克。泰问以方略,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险远,不虞我至,若以铁骑兼行袭之,无不克矣。”泰乃遣迥自散关伐蜀。

  夏四月,梁遣王僧辩围湘州。

  僧辩军于车轮,陆纳夹岸为城以拒之。纳士卒皆百战之余,僧辩惮之,不敢轻进,稍作连城以逼之。纳以僧辩为怯,不设备。僧辩命诸军水陆齐进,急攻之。僧辩亲执旗鼓,萧循身受矢石,拔其二城。纳众大败,走保长沙,僧辩进围之。僧辩坐垄上,视筑围垒,纳遣吴藏等帅锐卒千人开门突出,蒙楯直进。杜、杜龛与甲士百余人力战拒之。僧辩据胡床不动。裴之横从旁击之,藏等乃退。

  魏师围成都,梁武陵王纪还兵救之,次于西陵。

  武陵王纪至巴郡,闻有魏兵,遣谯淹还军救蜀。初,潼州刺史杨乾运兄子略说乾运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保国宁民,而兄弟寻戈,此自亡之道也。不如送款关中,可以功名两全。”乾运然之。迥至涪水,乾运以州降。

  武陵王萧纪率领诸军东下,留萧㧑守成都。梁元帝听说这一消息,让方士在木版上画上萧纪的像,亲自往像的四肢躯体上钉钉子来解恨。萧纪的嫡长子萧圆照这时镇守巴东,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未平定,荆州已被他攻破,应该赶快进军讨伐侯景。”萧纪相信了这一报告,仓促派兵东下。

  梁元帝非常害怕,给西魏写信说:“子纠,是我的亲族,请您讨伐他(这是引用《左传》中鲍叔中的话,让宇文泰出兵攻打萧纪)。”宇文泰说:“夺取蜀地,制服梁朝,在此一举。”诸将都感到为难。大将军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认为能打下来。宇文泰问他用兵的策略,尉迟迥说:“蜀地和中原地区隔绝有一百多年了,仗着地势险要,位置偏远,不会料到我们会去的,如果用铁甲骑兵昼夜兼行去偷袭,不会攻不克的。”宇文泰就派尉迟迥从散关进发讨伐蜀地。

  夏四月,梁朝派遣王僧辩包围湘州。

  王僧辩把军队驻扎在车轮,陆纳在两岸修筑城垒,以抵抗王僧辩。陆纳的士兵都身经上百战,王僧辩害怕陆纳,不敢轻易进攻,慢慢修筑相连的城垒来逼近陆纳的部队。陆纳以为王僧辩胆怯,不加防备。王僧辩命令诸军水陆齐进,猛烈攻击。王僧辩亲自举旗擂鼓,萧循亲自迎着飞箭乱石,攻下陆纳的两座城垒。陆纳的队伍大败,逃跑退守长沙,王僧辩进攻包围长沙。王僧辩坐在土岸上,督察士兵修筑围垒,陆纳派吴藏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一千人开城门冲出来,拿着楯牌向王僧辩径直进攻。杜、杜龛与甲士百余人拼死抵抗。王僧辩倚仗胡床一动不动。裴之横从侧面袭击,吴藏等人才退却了。

  西魏军队包围成都,梁朝武陵王萧纪回师营救,驻到西陵。

  武陵王萧纪抵达巴郡,听说有西魏士兵出现,派谯淹回师救蜀。当初,潼州刺史杨乾运的侄子杨略劝杨乾运说:“现在侯景之乱刚平定,应同心协力,保国安民,然而兄弟之间开战,这是自取灭亡之道。我们不如到关中向西魏表示诚恳归顺,可以功名两全。”杨乾运也这样认为。尉迟迥进军到涪水,杨乾运献州投降。

  迥进袭成都,时成都见兵不满万人,仓库空竭。萧㧑婴城自守,迥围之。谯淹遣兵赴援,迥击走之。

  纪至巴东,知侯景已平,乃悔,召圆照责之。对曰:“侯景虽平,江陵未服。”纪亦已称尊号,不可复为人下,欲遂东进。将卒日夜思归,皆以为宜还救根本,更思后图。圆照及刘孝胜固言不可,纪从之,宣言于众曰:“敢谏者死!”遂至西陵,军势甚盛。陆法和筑二城于峡口两岸,运石填江,铁锁断之。

  梁主拔任约于狱,使助法和。纪筑连城,攻绝铁索。梁主复拔谢答仁于狱,配兵使助法和。

  六月,梁复以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降。

  梁主遣使送王琳,令说谕陆纳。僧辩使送示之,纳众悉拜且泣。使谓僧辩曰:“朝廷若赦王郎,乞听入城。”梁主从之,纳遂降。梁主复琳官爵,使将长沙兵西援峡口。

  秋七月,梁武陵王纪众溃,梁主杀之,及其诸子。

  武陵王纪遣将侯睿与陆法和相拒。梁主遣使与纪书,许其还蜀,专制一方,纪不从。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又闻魏寇深入,成都孤危,忧懑不知所为,乃遣乐奉业诣江陵求和。奉业启梁主曰:“蜀军乏粮,士卒多死,危亡可待。”梁主遂不许其和。

  尉迟迥进军袭击成都,这时成都有兵不满万人,仓库空虚罄尽。萧㧑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了全城。谯淹派士兵前来支援,被尉迟迥打败逃跑了。

  萧纪到了巴东,知道侯景已被平定,就后悔了,把萧圆照找来责备一番。萧圆照回答说:“侯景虽然平定了,江陵萧绎没有臣服我们啊!”萧纪也已称帝,不可再在人下,就想继续东进。将士们日日夜夜想回家乡,都认为应该回去,解救成都的大本营,再重新考虑以后的办法。萧圆照及刘孝胜坚决说不行,萧纪听从了他们,当众宣布说:“敢进谏的处死!”于是抵达西陵,军势很强盛。陆法和在峡口长江两岸筑了两座城堡,运石填江,用铁锁把江面航道切断。

  梁元帝把任约从狱中放出来,派他协助陆法和。萧纪筑连城,攻断了铁索。梁元帝又把谢答仁从狱里放出来,配以士兵,派他去协助陆法和。

  六月,梁朝又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投降。

  梁元帝派遣使者送王琳去陆纳那里,让他去劝说陆纳归顺。王僧辩派人送王琳,把他指给陆纳看,陆纳的部众全都拜倒在地,痛哭流涕。使者告诉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了王琳,请你放他到城里来。”梁元帝听从了他的话,陆纳于是投降。梁元帝恢复了王琳的官职爵位,让他带领长沙兵向西去支援峡口。

  秋七月,梁朝武陵王萧纪的军队溃败,梁元帝杀了他,还有他的几个儿子。

  武陵王萧纪派遣将领侯睿和陆法和相对抗。梁元帝派遣使者给萧纪送信,允许他归还蜀地,专制一方,萧纪不听从这一意见。他驻兵日久,频频战斗都不顺利,又听说西魏敌寇深入后方,成都处于孤立、危险的状态,忧愁愤懑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就派遣乐奉业到江陵向萧绎求和。乐奉业报告梁元帝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有很多都死了,灭亡指日可待。”梁元帝于是不答应萧纪求和。

  纪以黄金一斤为饼,饼百为箧,至有百箧,银五倍之,锦彩称是。每战悬示将士,而不以为赏。有请事者,辞疾不见。

  巴东民斩峡口城主,降于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睿,破之,拔其三垒,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纪不获退,顺流东下,将军樊猛追击之,纪众大溃,赴水死者八千余人。猛围而守之,梁主密敕猛曰:“生还,不成功也。”猛遂斩纪及其幼子圆满。陆法和收圆照兄弟三人送江陵。梁主绝纪属籍,下圆照等于狱,绝其食,至啮臂啖之,十三日而死。远近闻而悲之。

  八月,成都降魏,魏以尉迟迥为益州刺史。

  魏尉迟迥围成都五旬,萧㧑屡战皆败,乃请降。诸将欲不许,迥曰:“降之则将士全,远人悦;攻之则将士伤,远人惧。”遂受之。吏民皆复其业,唯收奴婢及储积以赏将士,军无私焉。魏以迥为益州刺史。

  九月,梁遣王僧辩还建康,陈霸先还京口。

  梁主下诏将还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㲄谏曰:“建业王气已尽,与虏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也。”梁主令朝臣议之,侍郎周弘正、仆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见舆驾入建康,谓是列国诸王,愿陛下从四海之望。”时群臣多荆州人,皆曰:“弘正等东人,故欲东下,然非计也。”弘正面折之曰:“东人劝东,谓非良计;西人欲西,岂长策乎?”

  萧纪用一斤黄金做成一个饼,一百个黄金饼装成一箱,积下的黄金共有一百箱,白银五百箱,锦缎、丝绸论重量和黄金、白银一样多。每次作战,他都把这些东西悬挂起来让将士们看,却不用这些东西作为奖赏。有人请求享用这些财物,萧纪推辞有病,不予接见。

  巴东一个平民杀了峡口守城主将,投降了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睿,打败了他,攻下他的三座堡垒,于是长江两岸十四城全部投降。萧纪没有退路,顺流东下,将军樊猛追击他,萧纪的军队大溃,投江而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将萧纪包围起来并严加防守,梁元帝秘密下令给樊猛说:“如果让萧纪活着回来,那就是不成功。”樊猛于是杀了萧纪和他的小儿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到江陵。梁元帝取消了萧纪的族籍,将萧圆照等下到狱中,断绝他们的食物,以至于他们饿得咬自己的臂膀肉吃,经过十三天而死。远近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为他们悲伤。

  八月,成都投降西魏,西魏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

  西魏尉迟迥包围成都五十天,萧㧑屡战皆败,于是请求投降。西魏的将领们想不答应,尉迟迥说:“允许他投降,则我军将士完好无伤,远方百姓高兴;进攻他则我军将士必有伤亡,远方百姓会害怕。”于是接受萧㧑投降。官吏、百姓都各复其业,只没收奴婢和仓库积粮用来赏赐将士们,军中没有人敢私下抢掠的。西魏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

  九月,梁朝派遣王僧辩回建康,陈霸先回京口。

  梁元帝下诏令准备回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㲄进谏说:“建业王气已尽,和胡虏只隔一条长江,如有不测之灾,后悔就来不及了。”梁元帝让朝廷大臣讨论这件事,侍郎周弘正、仆射王褒说:“现在百姓还没看见皇上的车辆仪仗进入建康,以为皇上还是列国诸王之一,希望陛下依从四海百姓的瞩望。”当时群臣大多是荆州人,都说:“周弘正等是东边的人,所以愿意东下,但不是好主意。”周弘正当面争辩说:“东边的人劝皇上去东边,有人说不是好主意;西边的人想在西边,难道倒成了妙策了吗?”

  又议于后堂,会者五百人。梁主曰:“劝吾去者左袒。”左袒者过半。朱买臣言于梁主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边疆,非王者之宅。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梁主使术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对曰:“未去。”退而言曰:“此兆为鬼贼所留也。”梁主以建康凋残,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从僧祐等议。乃诏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复还京口。

  梁以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法和为政,不用刑狱,专以沙门法及西域幻术教化。部曲数千人。

  齐纳萧退于梁,不克。

  齐主使郭元建治水军于合肥,将袭建康,纳梁湘潭侯退。梁主使南豫州刺史侯瑱与战于东关,败之,溺死万人,齐师退。

  冬十月,齐主伐契丹,大破之。

  契丹寇齐边,齐主伐之。至昌黎城,使安德王韩轨断其走路,遂倍道兼行以掩之。露髻肉袒,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与契丹遇,奋击,大破之。

  十一月,突厥攻柔然。齐主击之,迁柔然于马邑川,突厥请降。

  突厥攻柔然,柔然举国奔齐。齐主击突厥,迎纳柔然。废其可汗库提,立阿那瓌子菴罗辰为可汗,置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突厥,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又在后堂讨论,与会者五百人。梁元帝说:“劝我去建康的把左肩膀袒露出来。”袒露左肩的人过了一半。朱买臣向梁元帝进言说:“建康是梁朝的旧都,是帝室祖宗陵墓的所在地;荆州是边疆的军事重镇,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犹豫,以致后悔。我家就在荆州,难道不愿陛下住在这儿?只怕这样是臣下的富贵之计,不是陛下的富贵之计啊!”梁元帝让术士杜景豪占卜,结果不吉利,杜景豪应答说:“不吉。”退朝后他又说:“这个征兆是鬼贼留下的。”梁元帝认为建康凋弊残破,而江陵正处于全盛之时,心思也就安放在江陵,最后听从了胡僧祐等人的建议。于是下诏命令王僧辩回建康镇守,陈霸先仍回京口。

  梁朝任命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陆法和处理政事,不用刑罚,不靠监狱,专靠佛法及西域幻术的教育感化。他的属下有几千人。

  北齐接受梁朝萧退的投降,仗没打赢。

  齐主高洋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准备袭击建康,接受梁朝湘潭侯萧退的投降。梁元帝派南豫州刺史侯瑱与北齐在东关打了一仗,北齐大败,士兵淹死上万人,齐军退却。

  冬十月,齐主高洋讨伐契丹,大败契丹。

  契丹虏掠北齐的边境,齐主高洋讨伐契丹。抵达昌黎城,派安德王韩轨切断契丹逃跑的道路,于是齐主高洋以加倍的速度昼夜行军,以便趁其不备袭击契丹。齐主高洋露着发髻光着膀子,昼夜不息,行军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气势很盛。与契丹的军队相遇,奋勇进击,大败契丹的军队。

  十一月,突厥进攻柔然。齐主高洋袭击突厥,把柔然迁到马邑川,突厥请求投降。

  突厥进攻柔然,柔然全国都投奔了北齐。齐主高洋袭击突厥,迎接并接受柔然的投靠。废掉柔然的可汗库提,立阿那瓌的儿子菴罗辰为可汗,把柔然安置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衣服。齐主高洋亲自带兵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齐主高洋答应了他们,于是回师。从此突厥就年年向北齐进贡了。

  魏太师泰杀尚书元烈。

  烈谋杀泰,事泄,泰杀之。

  十二月,齐宿预叛降于梁。

  齐宿预民东方白额以城降,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

  甲戌(554) 梁承圣三年,魏恭帝廓元年,齐天保五年。

  春正月,齐主击山胡,败之。

  齐主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皆赏军,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世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有都督战伤,其什长不能救。齐主命刳其五藏,令九人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为威虐。

  梁陈霸先侵齐。

  陈霸先自丹徒济江,围齐广陵。严超达自秦郡进围泾州,侯瑱、张彪皆出石梁,为之声援,使杜僧明助东方白额。

  魏作“九命”“九秩”之典。

  宇文泰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改流外品为“九秩”。

  魏宇文泰废其主钦,而立齐王廓,复姓拓跋氏。

  魏主自元烈之死有怨言,密谋诛宇文泰。临淮王育、广平王赞垂涕切谏,不听。泰诸子皆幼,以诸婿为心膂,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分掌禁兵。由是魏主谋泄,泰废魏主,置之雍州,立其弟齐王廓,复姓拓跋氏。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灭绝。泰乃以诸将功

  西魏太师宇文泰杀尚书元烈。

  元烈谋杀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把他杀了。

  十二月,北齐宿预背叛北齐,投降梁朝。

  北齐宿预的百姓东方白额献出宿预城投降梁朝,江西各州郡都起兵响应。

  甲戌(554) 梁承圣三年,西魏恭帝廓元年,北齐天保五年。

  春正月,齐主高洋袭击山胡,把它打败。

  齐主高洋讨伐山胡,把它打得大败,男子十三岁以上的都被杀头,女子和孩子都赏给部队,于是平定了石楼。石楼极为险要,是自北魏开国以来所不能抵达的地方,现在北齐抵达,于是远近山胡没有不慑服的。有一个都督在战斗中受了伤,他的什长没有救他。齐主高洋命令挖出他的五脏,命令九个人吃掉,把肉和内脏等腥秽的东西都吃光了。从此齐主高洋就开始凶恶残暴起来。

  梁朝陈霸先侵犯北齐。

  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围攻北齐的广陵。严超达从秦郡进军围攻泾州,侯瑱、张彪都从石梁出发,为陈霸先声援,梁朝派杜僧明去帮助东方白额。

  西魏制定“九命”“九秩”的典章制度。

  宇文泰开始制定“九命”的典章制度,以区别朝廷内外的官爵,改订朝廷外的命官级别,分为“九秩”。

  西魏宇文泰废除其国主元钦,而立齐王元廓为帝,帝室重新恢复姓拓跋。

  西魏国主元钦自从元烈之死就有怨言,密谋杀掉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垂泪直言极谏,元钦不听。宇文泰的儿子们都年幼,宇文泰便以他的女婿们为心腹,让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分掌禁兵。因此西魏国主元钦的密谋泄露,宇文泰废掉西魏国主元钦,把他发落到雍州,立他的弟弟齐王元廓为帝,帝室重新恢复姓拓跋。北魏当初统一了三十六国,共有九十九个大姓,后来大多灭绝了。宇文泰就把他的将领们功劳

  高者为三十六姓,次者为九十九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

  三月,梁以王僧辩为太尉,陆法和为司徒。

  法和上启自称司徒,梁主以为先知,就拜之。

  魏遣使如梁。

  魏侍中宇文仁恕聘于梁,会齐使者亦至,梁主接仁恕不及齐使,仁恕归,以告宇文泰。梁主又请据旧图定疆境,辞颇不逊,泰由是有图江陵之志。梁王詧闻之,益重其贡献。魏荆州刺史长孙俭屡陈攻取之策,泰征俭入朝,问以经略,复命还镇,密为之备。马伯符密使告梁主,梁主弗之信。

  齐主杀其尚书左丞卢斐、李庶。

  齐中书令魏收撰《魏书》,颇用爱憎为褒贬,每谓人曰:“何物小子,敢与魏收作色!举之则使升天,按之则使入地!”既成,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李庶皆言其诬罔不直。收启齐主云:“臣既结怨强宗,将为刺客所杀。”齐主怒,于是斐、庶皆坐谤史,鞭二百,配甲坊。潜亦坐系狱,斐、庶死狱中。然时人终不服,谓之“秽史”。

  夏四月,柔然寇齐,齐主击败之。

  柔然寇齐肆州,齐主讨之。至恒州,柔然散走。齐主以千余骑为殿,宿黄瓜堆。柔然别部数万骑奄至,齐主安卧,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画形势,纵兵奋击,柔然披靡,

  高的封为三十六姓,功劳低一点的封为九十九姓,他们率领的兵卒也改姓了主将的姓。

  三月,梁朝任命王僧辩为太尉,陆法和为司徒。

  陆法和上书时自称司徒,梁元帝认为他是先知,就任命他为司徒。

  西魏派遣使者到梁朝。

  西魏侍中宇文仁恕访问梁朝,刚好北齐的使者也到了梁朝,梁元帝接待宇文仁恕不如对北齐的使者隆重,宇文仁恕回去,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宇文泰。梁元帝又要求按过去的版图来划定疆界,言辞颇为不逊,宇文泰因此有攻打江陵的打算。梁王萧詧听说这一消息,更加看重宇文泰的贡献。西魏荆州刺史长孙俭曾多次陈述攻取梁朝的计策,宇文泰就把长孙俭征召入朝,询问他进攻梁朝的方略,又命令他回到镇守的地方,秘密进行进攻梁朝的准备。马伯符秘密派使者把这一情况告诉梁元帝,梁元帝不相信。

  齐主高洋杀了他的尚书左丞卢斐、李庶。

  北齐中书令魏收撰写《魏书》,片面地用自己的爱憎为褒贬的标准,常常对人说:“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魏收使颜色!我抬举你就能让你升天,贬低你就能叫你入地!”《魏书》写成以后,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李庶都说《魏书》写得冤枉不公正。魏收启奏齐主高洋说:“我已经和强大的宗族结下怨仇,将要被刺客所杀。”齐主高洋发怒了,于是卢斐、李庶都因诽谤史书而获罪,每人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里制兵器。卢潜也因获罪入狱,卢斐、李庶死在狱中。但当时人们终究不服气,把《魏书》说成“秽史”。

  夏四月,柔然侵犯北齐,齐主高洋率军击败了它。

  柔然侵犯北齐的肆州,齐主高洋率军讨伐它。到了恒州,柔然人四散而逃。齐主高洋用一千多骑兵为后卫,宿营在黄瓜堆。柔然的另一支部队几万骑兵突然到来,齐主高洋安然睡卧,天明才起,神色自若,指画军势阵容,出兵奋击,柔然人溃散,

  因溃围而出。柔然走,追击,败之。令都督高阿那肱帅骑数千塞其走路。阿那肱以兵少请益,齐主更减其半。阿那肱奋击,大破之。

  梁以陈霸先为司空。 魏宇文泰弑其故主钦。 五月,魏以李迁哲为信州刺史。

  魏直州、洋州乱,宇文泰命将军李迁哲讨平之。南出徇地,巴濮之民皆附之。泰以迁哲为信州刺史,镇白帝。信州先无储蓄,迁哲与军士共采葛根为粮,有异味,辄分尝之,军士感悦。屡击叛蛮,破之,群蛮慑服,皆送粮遣质。

  梁以王琳为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萧勃,自以非梁主所授,内不自安,启求入朝。梁主徙勃为晋州刺史,以琳部众强盛,又得众心,故使代勃以远之。琳私谓主书李膺曰:“琳,小人也,蒙官拔擢至此!今天下未定,迁琳岭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窃揆官意不过疑琳,琳分望有限,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启。

  六月,齐冀州刺史段韶伐梁,拔宿预。

  齐步大汗萨将兵四万趣泾州,王僧辩使侯瑱、张彪助严超达拒之,瑱、彪迟留不进。齐冀州刺史段韶讨宿预,广陵、泾州皆告急,诸将患之。韶曰:“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强者从之。霸先等外托同德,内有离心,吾揣之

  北齐军便突围而出。柔然人逃跑,北齐军追击,打败了它。齐主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领几千骑兵堵住柔然人逃跑的道路。阿那肱因兵力少请求增加,齐主高洋反而将他的兵力再减一半。阿那肱奋勇攻击,大破柔然。

  梁朝任命陈霸先为司空。 西魏宇文泰杀死故主元钦。五月,西魏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

  西魏直州、洋州发生动乱,宇文泰命令将军李迁哲讨伐平定了动乱。李迁哲向南进发攻占土地,巴濮的百姓都归附了李迁哲。宇文泰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镇守白帝。信州过去没有粮食储备,李迁哲与士兵共采葛根做粮食,有其他好吃的,就分给士兵们品尝,士兵们又感动又高兴。李迁哲屡次袭击叛乱的蛮族,打败了他们,各部蛮族全被慑服了,都送粮进贡,送子弟当人质。

  梁朝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萧勃,自己认为官职不是梁元帝所授予的,心里不踏实,请求朝见梁元帝。梁元帝调任萧勃为晋州刺史,因为王琳的兵马强盛,又得人心,所以让他替换萧勃,从而把他放到边远的地方。王琳私下对主书李膺说:“我王琳出身平民百姓,承蒙皇上提拔到这个份上!现在天下未定,就把我调到岭南去,如果发生不测的灾祸,怎么能得到我王琳的力量呢!我私下揣度皇上的意思不过是怀疑我,我对职位的期望有限,难道还能与皇上争帝位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我自会带兵屯田,为国御敌,捍卫梁朝。”李膺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但不敢启奏梁元帝。

  六月,北齐冀州刺史段韶讨伐梁朝,攻下宿预。

  北齐步大汗萨带兵四万人逼近泾州,王僧辩派侯瑱、张彪帮助严超达抵抗,侯瑱、张彪迟迟滞留不肯前进。北齐冀州刺史段韶讨伐宿预,广陵、泾州都告急,将领们很担心。段韶说:“梁朝丧乱,国无定主,臣子各怀去留之心,看谁强大就归附谁。陈霸先等人表面与梁朝同德,内在有叛离之念,我对这都揣摩

  熟矣!”乃留兵围宿预,自引兵倍道趣泾州,击超达,破之。回趣广陵,霸先解围走,杜僧明、瑱、彪等皆还。吴明彻围海西,镇将郎基固守,削木为箭,剪纸为羽,围之十旬,卒不能克而还。

  韶还至宿预,使人说东方白额,白额出迎,执而斩之。

  八月,齐杀其太保高隆之。

  齐主之未为魏相也,高隆之常侮之,及将受禅,隆之复以为不可,由是衔之。隆之尝与仪同元旭饮,谓旭曰:“与王交,当生死不相负。”至是,旭坐事赐死;人白其语,齐主怒,令壮士筑杀之,并其子二十人。

  齐筑四城于洛阳。

  齐主使人于洛阳西南筑四城,而亲巡之,欲以致魏师,魏师不出。

  梁主讲《老子》于龙光殿。 冬十月,魏遣柱国于谨帅师伐梁。十一月,入江陵。十二月,执梁主绎,杀之。

  初,散骑郎庾季才言于梁主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气干北斗。心为天王,丙主楚分,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整旆还都,以避其患。”梁主亦晓天文,叹曰:“祸福在天,避之何益!”

  至是,魏遣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将兵五万伐梁。长孙俭问谨曰:“为绎计,将如何?”谨曰:“耀兵汉、沔,还据丹杨,上策也;退保子城,以待援军,中策也;

  透了!”于是留下一部分兵力围攻宿预,自己带领一部分兵力以加倍的速度进逼泾州,攻打严超达,打败了他。回头逼近广陵,陈霸先突围逃跑,杜僧明、侯瑱、张彪等人也都回师。吴明彻围困海西,守将郎基固守城池,削木作箭头,剪纸作箭羽,吴明彻围困了一百天,最终也没攻下海西而回师。

  段韶回军抵达宿预,派人游说东方白额,东方白额出城迎接段韶,段韶把他抓起来杀了。

  八月,北齐杀其太保高隆之。

  齐主高洋还未当东魏丞相的时候,高隆之曾经欺负他,等到高洋将接受禅让的时候,高隆之又认为不能这样做,因此高洋怀恨在心。高隆之曾经与仪同元旭一起饮酒,对元旭说:“与您相交,当生死都不相负。”到这时,元旭因犯罪被皇帝赐死;有人把高隆之的这句话告诉齐主高洋,齐主发怒,命令壮士像捣土一般用拳头把高隆之打死,同时杀了他的儿子二十人。

  北齐在洛阳修筑四城。

  齐主派人在洛阳西南修筑四城,而且亲自视察这四座城堡,想用这一举动把西魏的军队引诱过来,但西魏军不出来。

  梁元帝在龙光殿讲解《老子》。 冬十月,西魏派柱国于谨率领军队讨伐梁朝。十一月,攻进江陵。十二月,拘捕梁元帝萧绎,杀掉了他。

  当初,散骑郎庾季才向梁元帝进言说:“去年八月丙申,月亮冲犯心中星;这月丙戌,赤气干犯北斗。‘心’代表天王,‘丙’代表楚地的命运,臣担心十一月有大兵进入江陵,陛下应整顿旗鼓回建康去,来躲避这一灾祸。”梁元帝也通晓天文,叹息说:“祸福在天,躲避它何益!”

  到这时,西魏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带兵五万人讨伐梁朝。长孙俭问于谨说:“替萧绎考虑,他将怎么办呢?”于谨说:“如果他在汉江、沔水一带炫耀兵力,回到丹阳据守,这是上策;如果他退到江陵内城防守,以等待援军,这是中策;

  难于移动,据守罗郭,下策也。”俭曰:“绎出何策?”谨曰:“下策。”俭曰:“何故?”谨曰:“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

  武宁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领军胡僧祐、黄罗汉曰:“二国无隙,必应不尔。”乃复使王琛使魏。于谨至樊、邓,梁王詧帅众会之。梁主乃停讲戒严。琛至石梵,驰报罗汉曰:“境上帖然,前言皆儿戏耳。”梁主乃复讲,百官戎服以听。

  征王僧辩为大都督,命陈霸先徙镇扬州。僧辩遣侯瑱帅程灵洗等为前军,杜僧明帅吴明彻等为后军。陆法和闻魏师至,将赴江陵。梁主使逆止之曰:“此自能破贼。”法和还州,垩其城门,著衰绖,坐苇席,终日乃脱之。

  十一月,魏军济汉,于谨令宇文护、杨忠帅精骑先据江津,断东路。梁主出城行栅,插木为之,周六十里。以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督城东西军事。魏军至栅下,梁主乃征王琳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于谨令筑长围,中外遂绝。

  梁主巡城,犹口占为诗,群臣亦有和者。梁主又裂帛为书,趣王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胡僧祐等出战,皆败。朱买臣按剑进曰:“唯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梁主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

  王琳军至长沙,长史裴政请间道先报江陵,至百里洲为魏人所获。梁王詧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不然,腰领分矣!”政诡

  如果他难于移动,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说:“萧绎会出何策?”于谨说:“下策。”长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绎懦弱而无谋,多疑而寡断,百姓难于在事情开始时就有所考虑,都留恋家园,所以我知道萧绎要用下策。”

  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西魏军队将要抵达,领军胡僧祐、黄罗汉说:“两国没有矛盾,肯定不会这样的。”于是又派王琛出使西魏。于谨的队伍抵达樊、邓,梁王萧詧率领部属和他会合。梁元帝才停止讲解《老子》,实行戒严。王琛抵达石梵,急报黄罗汉说:“边境上很安宁,以前说的都不过是儿戏罢了。”梁元帝于是又开讲,百官都穿着军装来听。

  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命令陈霸先移兵镇守扬州。王僧辩派侯瑱率领程灵洗等为先头部队,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为后卫部队。陆法和听说西魏军队到达,将赶赴江陵抗击。梁元帝派人拦住他说:“我这儿自能打败贼兵。”陆法和回到郢州,用白土涂城门,穿丧服,坐苇席,静坐一天才脱掉丧服。

  十一月,西魏军队渡过汉江,于谨命令宇文护、杨忠率精锐骑兵先占领了江津,切断东路。梁元帝出城视察栅栏,栅栏用木头插在地上做成,周围六十里。让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督城东西军事。西魏军队进抵梁军的栅栏下,梁元帝才征召王琳为湘州刺史,让他带兵入江陵救援。于谨下令修筑一个很长的包围圈,城内外的联系于是断绝。

  梁元帝巡视城防,还随口吟咏作诗,群臣也还有与他和诗的。梁元帝又撕裂绢帛写了一封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忍着要死的熬煎等待您,您现在可以到了吧!”胡僧祐等人出城迎战,都失败了。朱买臣按着宝剑向梁元帝进言说:“只有杀了宗懔、黄罗汉,才可以向天下谢罪!”梁元帝说:“过去不回建康,其实是我的意思,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呢!”

  王琳的军队抵达长沙,长史裴政请求走小路先把援军到来的消息报告江陵,走到百里洲被西魏人抓住了。梁王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不能当你的君主吗?若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可延及子孙;不然,你的腰和脖子就要分家了!”裴政假意

  曰:“唯命。”詧锁之至城下,使言曰:“僧辩已自为帝,王琳不复能来。”政乃言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詧怒,命杀之。参军蔡大业谏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矣。”乃释之。

  魏人百道攻城,胡僧祐亲当矢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明行赏罚,众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内外大骇。魏悉众攻栅,反者开西门纳魏师。梁主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等质于于谨以请和。魏军之初至也,众以王僧辩子可为都督,梁主不用,更夺其兵,及僧祐死乃用之。时城南虽破,而城北诸将犹苦战,日暝,闻城陷,乃散。

  梁主乃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以宝剑击柱折之,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命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谢答仁谏曰:“城中兵众犹强,乘暗突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度江就任约。”梁主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祇增辱耳。”答仁求自扶梁主。王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可信?”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梁主然之。褒又以为不可,答仁呕血而去。于谨征太子为质,梁主使王褒送之。谨子以褒善书,给之纸笔,褒乃书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遂白马素衣出门,詧使铁骑拥之入营,囚于乌幔之下。

  梁主性残忍,且惩高祖宽纵之弊,故为政尚严。狱中死囚常数千人,有司请释之以充战士;梁主不许,悉令棓杀之,事未成而城陷。

  回答:“遵命。”萧詧把他用锁链系住,推至江陵城下,让他喊话说:“王僧辩已自立为皇帝,王琳不能再来救援了。”裴政却喊道:“大批援军已经到达,你们每个人都要自奋自励。”萧詧发怒了,命令杀掉他。参军蔡大业进谏说:“这样的人是百姓的希望,杀了他荆州就攻不下来了。”萧詧这才放了他。

  西魏军队从四面八方一齐攻城,胡僧祐亲自冒着飞箭流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严明赏罚,大家都拼命抗击,所向披靡,西魏军队无法前进。不久胡僧祐中流箭而死,内外城军民非常惊骇。西魏军队倾巢而出进攻栅栏,反叛的人打开西门迎纳西魏军入城。梁元帝退到金城自保,命令汝南王萧大封等做人质,到于谨军中去求和。西魏军刚到的时候,众人认为王僧辩的儿子王可以当都督,梁元帝不用他,还剥夺了他率领的士兵,到胡僧祐死了才用他。这时城南虽被攻破,但城北诸将还在苦战,天黑了,听说全城陷落,他们才散。

  梁元帝于是烧毁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他用宝剑砍柱子,把宝剑折断了,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全完了!”命令御史中丞王孝祀写投降文告。谢答仁进谏说:“城中兵力还算强大,乘着黑夜突围而出,贼兵必然惊慌,从而逼近贼兵,可以渡过长江去依靠任约的部队。”梁元帝平时不善于骑马,这时他说:“事情肯定不会成功的,只不过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要求亲自照顾梁元帝。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怎么可以信任?”谢答仁又请求去防守子城,收拾残兵,梁元帝同意了。王褒又认为不可,谢答仁气得吐血而死。于谨提出让太子当人质,梁元帝派王褒去送太子。于谨的儿子因王褒善于书法,给他纸和笔,王褒就写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元帝于是骑着白马、穿着素衣出了城门,萧詧派铁甲骑兵簇拥着梁元帝进入军营,被囚禁在黑帐幕之下。

  梁元帝生性残忍,又鉴于梁武帝为政过于宽厚放纵的弊病,所以他为政崇尚严酷。到西魏军队围城时,监狱里关的死罪囚犯还有几千人,有关部门请求释放出来让他们充当战士;梁元帝不同意,命令全都用木棍打死,这事还未办而城池已被攻陷。

  中书郎殷不害失其母,时冰雪交积,死者满沟,不害行哭于道,见沟中死人,辄投下捧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哭不辍声,如是七日,乃得之。

  或问梁主“何意焚书”,梁主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

  十二月,魏人杀梁主及愍怀太子元良等。于谨收府库珍宝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及诸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余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二三。宇文泰赏谨奴婢千口及梁之宝物并雅乐一部,别封新野公。谨固辞,不许。自以久居重任,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泰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遽尔独善!”遂不受。

  魏取襄阳,徙梁王詧,使称帝于江陵,屯兵守之。

  魏立詧为皇帝,取其雍州之地,而资以荆州,延袤三百里。又置防主,将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实以制詧也。

  初,魏师未还,詧将尹德毅说詧曰:“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人尽仇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锐尽萃于此,若殿下为设享会,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歼群丑,俾无遗类。收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群僚,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弘远略,

  中书郎殷不害失去母亲,当时冰雪堆积,死者满沟,殷不害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哭,见了沟中死人,就跳下去捧起来看看。他全身衣服都湿透了,水饭不入口,号哭不住声,像这样过了七天,才找到了母亲的遗体。

  有人问梁元帝“为什么想要烧书”,梁元帝说:“读书万卷,还有今日,所以烧掉!”

  十二月,西魏人杀掉梁元帝以及愍怀太子萧元良等人。于谨没收了宫廷库府中的珍宝及刘宋朝铸的浑天仪、梁朝造的铜晷表及各种法物,把王公以下的百官和挑选出来的百姓男女共几万人全部俘虏去当奴婢,分赏给三军将士,那些幼小体弱的都杀掉了。有三百余家未遭虏掠,但被人马踩死及冻死的也有十分之二三。宇文泰赏给于谨一千个奴婢以及梁朝的宝物,还有一个雅乐班子,另外封他为新野公。于谨坚决推辞,宇文泰不同意。于谨因自己久任重职,就献上先前所骑的骏马及所穿的铠甲等表示退休之意。宇文泰明白他的意思,说:“现在大敌未平,您怎么能够突然独善其身呢!”于是没接受他献的东西。

  西魏夺取襄阳,迁徙梁王萧詧,让他在江陵称帝,屯兵守卫。

  西魏立萧詧为梁朝的皇帝,夺走了他原来拥有的雍州之地,而将荆州给他,最宽之处也就是三百里。西魏又设置江陵城防主将,带兵住在西城,名义上叫做“助防”,实际上是控制萧詧。

  当初,西魏军队还未返回,萧詧的部将尹德毅劝萧詧说:“江东的人们遭此涂炭,都说是殿下干的。人们都把殿下视为仇敌,谁还肯为国出力?现在西魏的精锐都集中在这儿,如果殿下为他们设下宴会,预先埋伏下武士,乘机杀了他们。分别命令诸将突然袭击他们的营垒,彻底歼灭这帮群丑,让他们一个也不漏网。收拢江陵的百姓,安抚他们。手下的文武百官,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官职。西魏人被震慑住了,没有敢妄动送死的;王僧辩的党羽,写封信就能招他降伏。然后您穿戴朝衣渡江而下,回建康登上皇位,顷刻之间,大功可以告成。古人说:‘上天给的东西你不拿,反而会受到上天的责怪。’希望殿下弘扬雄才大略,

  勿怀匹夫之行。”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若遽为此,人将不食吾余。”至是阖城系虏,又失襄阳,乃恨不用德毅之言。

  梁王僧辩、陈霸先奉晋安王方智承制。 魏加益州刺史尉迟迥承制。

  魏加尉迟迥督十八州,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黜陟。迥明赏罚,布威恩,绥辑新民,经略未附,华、夷怀之。

  不要满足于普通庸人的作为。”萧詧说:“您的这一计策不是不好,然而西魏人待我厚道,如果突然这样干,人们将会厌弃鄙视我。”到这时江陵全城百姓都被俘虏,又失去襄阳,萧詧才悔恨没有听取尹德毅的话。

  梁朝王僧辩、陈霸先侍奉晋安王萧方智,以皇帝的名义行事。 西魏给益州刺史尉迟迥增加了承受皇帝的旨意行事的权力。

  西魏增加尉迟迥督管的地区为十八个州,从剑阁以南的地区,他能够承受皇帝的旨意而自行封官拜将,有任免之权。尉迟迥赏罚严明,恩威并用,能妥善管理和安抚百姓,开拓未归附的地区,华人、夷人都感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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