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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86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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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帝

  陈武帝

  丁丑(557) 梁太平二年,西魏恭帝四年,北齐天保八年,陈高祖武帝陈霸先永定元年,北周孝愍帝宇文觉元年。九月以后,世宗明帝元年。这一年,梁国、西魏都灭亡了。有齐国、陈国两个大国,后梁一个小国,共三个国家。

  春正月,西魏周公宇文觉称天王,废西魏恭帝为宋公,宇文护自任大司马。

  西魏宇文护认为周公宇文觉年幼力弱,想及早使他正位,以便安定人心,就让西魏恭帝下诏书,派人捧着表册、玉玺把政权禅让给周公宇文觉,迁西魏恭帝出内廷,住在大司马府。周公宇文觉即天王位,追尊其父文公宇文泰为文王,其母为文后。封退位的魏恭帝为宋公。新朝廷以五行中的木为德,表示继承西魏的水德,使用古代夏朝的历法,服装的颜色以黑为尊。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北周闵帝宇文觉在圜丘祭天,依礼仪制定郊庙祭祀制度。

  北周闵帝宇文觉在圜丘祭天,自认为祖先出自古代神农氏,以神农配享圜丘、方丘。始祖献侯莫那配享南北郊,文王宇文泰配享明堂,庙号太祖。仍然采用郑玄所注《礼记》的古义,设立太祖、二昭、二穆共五庙,其中有德行的祖先另外立祧庙,不加毁坏。

  吐谷浑侵犯北周。

  吐谷浑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遣渭州刺史于翼率兵前往援救三州,于翼说:“攻城取地并非夷狄所擅长的战术,敌寇来犯不过是想掠夺财物边民,掠夺不到什么,势必自己退走。”过了几天,消息传来,情况果然像于翼说的那样。

  二月,梁朝萧勃在广州起兵,驻扎在南康。

  萧勃在广州起兵叛梁,派遣欧阳和他的部将傅泰、萧孜为前头部队。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兵与他们会合。

  北周大司马宇文护杀冢宰赵贵。

  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故皆与太祖等夷,及晋公护专政,皆怏怏不服。贵谋杀护,信止之。护闻之,杀贵,免信官。

  梁丞相霸先使周文育击萧勃,获其将欧阳頠、傅泰,勃为其下所杀。

  欧阳出南康,屯苦竹滩,傅泰据蹠口城,余孝顷出豫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共袭高州刺史黄法,至城下,昙朗阳败走,法乘之,失援而走,昙朗取其马仗以归。

  周文育于豫章立栅,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烧豫章栅,伪若遁去者。孝顷望之,大喜,不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据及萧孜、傅泰、余孝顷之间,筑城飨士,等大骇。文育遣周铁虎等袭,擒之。文育盛陈兵甲,与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将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顷退走。勃军闻之,忷惧,遂杀勃。

  周宇文护自为大冢宰。 周冢宰护弑宋公中山王。

  谥曰魏恭帝。

  三月,周冢宰护杀赵公独孤信。 夏四月,梁铸四柱钱,禁细钱。

  四柱钱,一当十。

  梁复以欧阳頠为衡州刺史,使讨广州,克之。

  初,周文育送欧阳、傅泰于建康。陈霸先与有

  北周的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过去都和太祖宇文泰地位相等,到了晋公宇文护专权擅政时,都怏怏不乐,不服气。赵贵想谋杀宇文护,被独孤信制止了。宇文护知道这件事后,就杀了赵贵,罢免了独孤信的官职。

  梁朝丞相陈霸先派周文育袭击萧勃,擒获其将领欧阳頠、傅泰,萧勃被其部下所杀。

  欧阳从南康出发,屯驻在苦竹滩,傅泰据守蹠口城,余孝顷从豫章出发据守石头城。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共同袭击高州刺史黄法,到了黄法城下,熊昙朗假装兵败逃走,黄法乘势追击,欧阳失去援军,败逃而走,熊昙朗缴获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巴山。

  周文育在豫章修建营寨设立栅栏,分头派遣老弱残兵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然后烧毁豫章的栅栏,伪装成好像已经逃跑的样子。余孝顷从远处观望到这一切,非常高兴,不再设立防备。周文育从小路率军队日夜兼程地行进,占据了欧阳及萧孜、傅泰、余孝顷军营之间的芊韶,修筑城堡,大宴将士,欧阳等知道后大惊失色。周文育派遣周铁虎等人率军袭击欧阳,擒获了欧阳。周文育把很多兵器甲具陈列出来,与欧阳坐在船上一起饮宴,船只巡行到蹠口城下,周文育派他的部将丁法洪率兵攻击傅泰,捉住了他。萧孜、余孝顷退兵逃走。萧勃的军队听到这一切,非常害怕惊恐,就杀死了萧勃。

  北周宇文护自封为大冢宰。 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杀死宋公中山王。

  谥号为魏恭帝。

  三月,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杀赵公独孤信。 夏四月,梁朝铸造四柱钱,禁止细钱流通。

  四柱钱,一枚当细钱十枚。

  梁朝又任命欧阳頠为衡州刺史,派他去讨伐广州,攻克了广州。

  当初,周文育押送欧阳、傅泰到建康。陈霸先与欧阳有

  旧,释而厚待之。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多设船舰,夹水而陈。霸先遣侯安都助周文育击之,安都潜师夜烧其船舰,水陆攻之,萧孜出降,孝顷逃归。霸先以声著南土,复以为衡州刺史,使讨岭南,未至,其子纥已克始兴。至,诸郡皆降,遂克广州。

  六月,梁丞相霸先遣兵击王琳于郢城。

  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舰,将攻陈霸先。霸先遣侯安都、周文育将舟师会武昌以击之。

  齐大蝗。

  河南、北大蝗。齐主以问魏郡丞崔叔瓒,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齐主大怒,使左右殴之,擢其发,以溷沃之,曳足以出。

  秋八月,周人归故梁主绎之丧于王琳。

  琳请之也。

  九月,梁丞相霸先自为相国,封陈公,加九锡。 周冢宰护弑其君觉,及其柱国李远,而立宁都公毓。

  周主觉性刚果,恶宇文护之专。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久居权要,亦恐不见容,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共谮之曰:“护自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愿陛下早图之!”王以为然,数引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植等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告护。护

  旧交,不但释放了他,还给予他优厚的待遇。萧孜、余孝顷还占据着石头城,设置很多船舰,夹着江水两边摆开阵势。陈霸先派遣侯安都协助周文育去攻击他们,侯安都派军队夜里烧了他们的船舰,从水陆两面夹攻他们,萧孜出城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陈霸先因为欧阳在南方声望卓著,又任命他为衡州刺史,派他去讨伐岭南,还没到岭南,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欧阳到达后,岭南诸郡都投降了,于是就攻克了广州。

  六月,梁朝丞相陈霸先派遣军队到郢城攻击王琳。

  王琳没有接受陈霸先的征召,又大量修造战船,准备进攻陈霸先。陈霸先派遣侯安都、周文育率领水师在武昌会合进攻王琳。

  北齐境内发生大蝗灾。

  黄河南、北两岸发生大蝗灾。齐主高洋问魏郡丞崔叔瓒原因,崔叔瓒回答说:“《五行志》上说:土木工程兴建不符合时令,就会引起蝗虫成灾。如今我国在外修筑长城,在内兴建三台,大概蝗灾就是因为这个发生的!”齐主高洋听了大怒,命令身边的人殴打崔叔瓒,拔他的头发,用粪汁浇他,拽着他的脚拖了出去。

  秋八月,北周把已故梁元帝萧绎的灵柩送还给王琳。

  这是王琳向北周请求的。

  九月,梁朝丞相陈霸先自封为相国,封为陈公,加赐九锡。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杀了他的国君宇文觉,以及柱国李远,而立宁都公宇文毓为君。

  北周君主宇文觉性格刚强果决,对宇文护的专权很反感。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从太祖时就久居权要之位,也恐怕不能被宇文护容纳,就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一起在宇文觉那儿诬陷宇文护说:“宇文护自从杀了赵贵以来,淫威权势一天比一天大,以臣等观察他,将要不守臣节,希望陛下早做安排,除掉他以绝后患!”宇文觉认为他们说的对,多次带武士在宫廷后园讲解演习,学习捕捉捆绑人的姿势。李植等人又把宫伯张光洛引为同谋,张光洛就把他们的密谋向宇文护告发了。宇文护

  乃出植于外,以散其谋。后王思植等,每欲召之,护泣谏,王乃止。

  凤等惧,密谋刻日诛护。光洛又以告护。乃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谋之,祥等劝护废立。时纲总领禁兵,护遣纲入宫执凤等,因罢散宿卫兵。王方悟,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护遣祥逼王逊位,幽于旧第。召公卿议,废王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凤、恒等皆被诛。

  时李植父柱国远镇弘农,护召远及植还朝,远疑有变,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护欲全之,以植付远,使自诛之。远素爱植,植又口辩自陈,初无此谋。远将植谒护,护令略阳公与相质,植辞穷,乃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远闻之,自投于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护乃害植,并逼远令自杀。

  寻弑略阳公,黜其后元氏为尼。宁都公至,即天王位。

  冬十月,梁陈公霸先进爵为王,遂称皇帝,废梁主为江阴王。

  梁主禅位于陈。陈王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沈恪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王,叩头谢曰:“恪经事萧氏,

  就把李植调离京城,使他们无法一起搞阴谋。后来周主宇文觉思念李植,每次想征召,宇文护就哭着谏阻,周主只好作罢。

  乙弗凤等人很害怕,密谋近日诛杀宇文护。张光洛又密告给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召集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商量对策,贺兰祥等人劝宇文护废宇文觉,另立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宫廷禁兵,宇文护派遣尉迟纲入宫捕捉乙弗凤等人,同时把宿卫兵撤销遣散。周主宇文觉方才觉察到,独自躲在内殿,命令宫人拿着兵器守护自己。宇文护派遣贺兰祥逼迫宇文觉退位,把他幽禁在做略阳公时的旧府中。宇文护召集公卿开会商议,决定废宇文觉为略阳公,把岐州刺史宁都公宇文毓迎来宫廷,立为皇帝。乙弗凤、孙恒等人都被杀死。

  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李远镇守弘农,宇文护下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怀疑朝廷有事变发生,沉吟了好久,才说:“大丈夫宁可作忠君鬼,怎么可以做叛臣呢!”于是就服从征召。到了京城后,宇文护想保全李远性命,就把李植交给李远处置,想让李远自己杀死李植。李远平素喜爱儿子李植,李植又有口才,极力为自己辩解,当初并没有参与这一颠覆的阴谋。李远相信了李植,带着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下令略阳公宇文觉与李植当面对质,李植理屈词穷,就对略阳公宇文觉说:“本来当时出此计谋,是为了安定社稷,有利于至尊的权威。今天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李远听到这些,自己仆倒在座位上,说:“若真这样,实在是罪该万死!”于是宇文护就杀了李植,并且逼迫李远让他自杀。

  不久杀了略阳公宇文觉,废黜宇文觉的皇后元氏,令她削发为尼。宁都公宇文毓到达长安,即皇帝位。

  冬十月,梁陈公霸先进爵为王,于是他自称皇帝,废梁主萧方智为江阴王。

  梁主萧方智把皇位禅让给陈霸先。陈王霸先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引领沈恪带兵进入宫中,护送梁主到另外的宫殿去,沈恪推开大门拜见陈王霸先,叩头谢罪说:“我沈恪曾侍奉过萧氏,

  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王嘉其意,更以王僧志代之。王遂即位于南郊,奉梁主为江阴王。

  陈以蔡景历为中书通事舍人。

  是时政事皆由中书省,置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曹,总国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

  陈主祠蒋帝庙。 陈置删定郎,治律令。 周袝太祖于太庙。

  七庙共用一太牢,始祖荐首,余皆骨体。

  梁王琳及陈人战,败之,获其将周文育、侯安都,遂克江州。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将樊猛弃城走,周文育自豫章会之。安都闻陈主受禅,叹曰:“今兹必败,战无名矣!”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部下交争,稍不相平。军至郢州,围之未克,而王琳至,安都乃悉众诣沌口合战,大败。安都、文育及裨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皆被擒。铁虎辞气不屈,琳杀之。囚安都等,总以一长锁系之。移湘州军府就郢城,遣樊猛袭据江州。

  陈以萧乾为建安太守。

  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陈主患之,使侍郎萧乾谕以祸福,豪帅皆降,即以乾为建安太守。

  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逼宫的情景。即使违命被杀也是应该的!决不接受这一命令。”陈王霸先嘉勉他的忠心,改派王僧志代替他。陈王霸先于是在南郊即皇帝位,封梁主萧方智为江阴王。

  陈朝任命蔡景历为中书通事舍人。

  这时国家政事都由中书省决定,设置二十一个局,各个局的职能与尚书省所设各曹相当,总理国家军政机要,各部尚书只是听命令而已。

  陈武帝霸先祭祀蒋帝庙。 陈朝设置删定郎,负责修订法律条令。 按周礼把太祖景皇帝神主迁入太庙。

  七庙共享用一太牢的祭品,始祖享用牛、羊、猪头作祭品,其他六庙都享用猪、牛、羊的躯体作祭品。

  梁朝王琳和陈朝军队打仗,打败了陈朝的军队,擒获陈军将领周文育、侯安都,于是攻克江州。

  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从豫章出发去与侯安都部队会合。侯安都听到陈武帝霸先受禅让的消息,感叹道:“如今这仗我一定失败,师出无名呀!”当时侯安都、周文育两将所率部队都在行军中,互相各不统摄,部下互相争执,逐渐矛盾加深,互不平和。部队到达郢州,包围了郢州但没有攻克,而王琳的军队已经抵达,侯安都于是带领全部军队赶到沌口与周文育合战王琳,结果大败。侯安都、周文育及其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擒获。周铁虎出言强硬,不甘屈服,王琳杀了他。把侯安都等人囚禁起来,用一根长锁链把他们系在一起。王琳把湘州军府移到郢城,派遣樊猛袭击并占领了江州。

  陈朝任命萧乾为建安太守。

  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他们共同连结,互相呼应,闽中一带的豪强首领往往自立堡寨,用来保卫自己。陈武帝对此很不安,就派侍郎萧乾去向他们晓谕利害祸福,豪强首领都投降归顺了陈朝,陈武帝就任命萧乾为建安太守。

  周以令狐整为丰州刺史。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魏以为丰州刺史。久之,固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乃以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权镇丰州,整倾身抚接,人情遂洽。于是除整刺史,徙固湖州。整迁州于武当,旬日之间,城府周备,迁者如归。固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许,莫不流涕而去。

  齐人筑重城。

  齐人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枝东至鸣纥戍,凡四百余里。

  十二月,齐主幽其弟永安王浚、上党王涣于地牢。

  初,齐有术士言:“亡高者黑衣。”齐王因问左右:“何物最黑?”对曰:“无过于漆。”齐主以上党王涣于兄弟第七,执之。涣杀使者而逃,为人所获,送邺。齐主又与永安王浚有旧怨,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悦之。浚以齐主嗜酒,私谓亲近曰:“二兄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忧之。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见听否?”或密以白齐主,齐主益衔之。浚入朝,从幸东山,齐主裸裎为乐。浚进谏曰:“此非人主所宜!”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谏。时齐主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齐主大怒。

  北周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

  当初,梁朝兴州刺史席固献出兴州投降了西魏,西魏任命席固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还不遵守北方的制度,北周就想秘密派人取而代之,于是派司宪中大夫令狐整镇守丰州,令狐整全身心地安抚百姓,接见属下,遂使州府上下人情融洽。于是朝廷就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迁席固为湖州刺史。令狐整要把丰州的州府搬迁到武当,十天工夫,新的州府各方面都已齐备,搬迁去的人就像回到家乡一样。席固离开丰州时,他的部下很多人愿意留在令狐整属下效力,令狐整告诉他们朝廷的制度,不允许他们留下,这些人都痛哭流涕,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北齐人修筑又一重长城。

  北齐人在长城内又修筑一条内长城,从库洛枝开始,向东直到鸣纥戍,共四百多里。

  十二月,齐主高洋幽禁他的弟弟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在地牢里。

  当初,齐国有个方术之士曾说:“将来灭亡高姓政权的人,是个穿黑衣服的。”齐主高洋便问身边的人:“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了。”齐主高洋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七”与“漆”谐音,就下令捉拿他。高涣杀死捕捉他的来使逃跑了,又被人抓获,送到邺城。齐主高洋又和永安王高浚有旧怨,等齐主高洋即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他为人聪明,能怜惜宽恕别人,官吏百姓都喜欢他。高浚因齐主高洋嗜酒如命,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二哥因嗜酒败坏了德行,朝廷中的大臣没有敢劝谏的,齐国的大敌还未消灭,我为此很担忧。我想乘驿车到邺城当面进谏,不知道他能否听从我的意见?”有人把这些话密报了齐主,齐主就更恨高浚了。高浚入朝,跟着齐主游幸东山,齐主赤身裸体地游乐。高浚进谏说:“这样做不是当皇帝的人所适宜的!”高浚又在隐蔽处召见杨愔,讥讽他不敢向皇帝进谏。当时,齐主高洋不愿意大臣与诸王之间有交往,所以杨愔很害怕,就把高浚召见他的事奏明了齐主,齐主非常愤怒。

  浚还州,又上书切谏。诏征浚,浚惧祸,谢疾不至,齐主遣驰驿收之,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戊寅(558) 陈永定二年,周明帝二年,齐天保九年。

  春正月,梁王琳伐陈,次于白水,遣使乞师于齐。

  王琳引兵十万,下至湓城,屯于白水浦。以鲁悉达为将军,陈主亦以悉达为将军,各送鼓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而无所就。琳不敢下,乃遣使求援于齐,且请纳永嘉王庄以主梁祀。

  余孝顷遣说琳曰:“周迪、黄法皆依附金陵,阴窥间隙,大军若下,必为后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后东下,孝顷请席卷所部以从下吏。”琳乃遣樊猛、李孝钦、刘广德将兵赴之,使孝顷总督三将,屯于临川故郡,征兵粮于迪,以观其所为。

  周宇文护自为太师。 二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叛,入于周。

  消难以齐主昏虐滋甚,阴为自全之计,曲意抚循所部。上党王涣之亡也,邺中大扰,疑其赴成皋。御史中丞毕义云遣御史诣北豫州,先禁消难典签家客等,消难惧,密请降于周。

  周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迎消难。三

  高浚回到青州,又上书直言极力劝谏。齐主下诏书征召高浚,高浚害怕有杀身之祸,就托病没有应召,齐主派人乘驿马拘捕了高浚,青州父老儿童哭着送别的有数千人。高浚被抓到邺城后,与上党王高涣都被关在铁笼里,置于地牢中,吃喝便溺,都在一个屋里。

  戊寅(558) 陈永定二年,北周明帝二年,北齐天保九年。

  春正月,梁朝王琳带兵讨伐陈武帝,驻扎在白水浦,派遣使者到北齐请求援军。

  王琳率领十万大军,向下到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同时陈武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两边都给鲁悉达送去鼓乐队和歌舞伎,鲁悉达收受了两边的礼物和委任,而两边都不去就任。王琳不敢贸然东下,就派遣使者向北齐求援,并且请求迎纳在北齐做人质的梁朝永嘉王萧庄回来主持梁王室的祭祀。

  余孝顷派人去游说王琳说:“周迪、黄法都依附了金陵,暗地里都在窥伺机会,您的大军如果东下,这帮人必然成为你的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后再东下,我请求率领全部军队跟随你,充当你的部下。”于是王琳就派遣樊猛、李孝钦、刘广德带兵去平定南川,让余孝顷总督三位将领,驻扎在临川故郡,同时向周迪征收兵粮,来观察他的动静。

  北周宇文护自命为太师。 二月,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反叛,逃入北周。

  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因看到齐主高洋昏愦暴虐得越来越厉害,暗地里谋划保全自己的计策,尽意安抚顺迎自己的部下。上党王高涣逃跑时,邺城一片大乱,都怀疑高涣逃到豫州府治所属的成皋了。御史中丞毕义云派遣御史到北豫州,先把司马消难的典签官和家客等监禁起来,司马消难很害怕,就秘密派亲信到北周请降。

  北周派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骑兵迎接司马消难。三次

  遣使,消难皆不报。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绝,但闻击柝声。武麾骑西去,忠勒余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武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士曰:“今在死地,贼必不敢度水!”已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达奚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齐纳梁永嘉王庄于梁军,以王琳为梁丞相,琳遂以庄称帝。 夏四月,陈主霸先弑江阴王。

  谥曰“梁敬帝”。

  五月,陈主舍身于大庄严寺。 梁丞相琳伐临川,不克。

  余孝顷等连八城以逼周迪,迪惧,请和。樊猛等欲受盟而还,孝顷贪其利,不许,树栅围之,由是猛等与孝顷不协。黄法等救之,分兵攻余孝顷别城,樊猛等不救而没,迪追击,尽擒之,送孝顷于建康,归樊猛于王琳。

  秋八月,陈侯安都、周文育自湓城逃归。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赂守者,得上岸,步投陈军。陈主宥之,复其本官。

  梁丞相琳归于湘州。

  派遣使者去与司马消难联络,都没联络上。柱国达奚武怀疑情况有变,想返回北周,大将军杨忠说:“我们只有前进冒死救援的责任,没有退却偷生的道理!”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赶到城下。虎牢城四面陡峭,好似绝壁,只听到城中传来打更的木梆子声。达奚武赶来后,指挥数百骑兵向西退去,杨忠勒令剩下的骑兵原地不动,等到城门开了进了城,才派人骑快马去叫回达奚武。达奚武让司马消难和他的部属先往北周走,杨忠率三千骑兵殿后。行到洛南,都解鞍下马躺着休息。北齐军队追了过来,到了洛北,杨忠对将士们说:“现今我们处在必死之地,贼兵一定怕我们拼死战斗,不敢渡河来追!”后来果然如其所说,于是慢慢领着军队回到北周。达奚武感叹说:“我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健儿,今天在杨忠面前我服了!”

  北齐派兵护送梁永嘉王萧庄回到江南梁军所在地,拜王琳为梁朝丞相,王琳于是拥立萧庄当皇帝。 夏四月,陈武帝霸先派人杀了江阴王萧方智。

  谥号为“梁敬帝”。

  五月,陈武帝在大庄严寺向佛祖舍身。 梁朝丞相王琳讨伐临川,没有攻克。

  余孝顷等人连结八城的兵力用以逼迫周迪,周迪害怕了,请求讲和。樊猛等将领想接受请和盟约收兵回去,而余孝顷贪图威逼成功的有利形势,不许樊猛等将领率兵退去,树起栅栏围住他们,因此樊猛等将领与余孝顷不和。黄法等人援救周迪,分兵攻打余孝顷的别城,樊猛等人不去救援,别城陷落,周迪乘胜追击,把他们全部抓获,把余孝顷押送到建康,把樊猛归还给王琳。

  秋八月,陈朝的侯安都、周文育从湓城逃回陈朝。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人贿赂看守的人,能够乘小船上岸,步行投奔陈朝军队。陈武帝宽宥了他们,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官职。

  梁朝丞相王琳回到湘州。

  陈主遣谢哲往谕王琳。琳请还湘州,陈军亦还。

  冬,齐以常山王演录尚书事。

  初,常山王演以齐主沉湎,忧愤形于颜色。齐主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齐主亦大悲,抵杯于地曰:“自今敢进酒者斩!”未几,沉湎益甚,或于诸贵戚家角力,不限贵贱,唯演至,则内外肃然。演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演不从,因间极言,齐主大怒。疑演假辞于晞,欲杀之。演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齐主闻之,以故得不死,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固谏争,大被殴挞,闭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齐主不知所为,数往问演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晞流涕曰:“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还为王友。及演录尚书事,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于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宜一切约绝。”演从之。久之,演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

  陈武帝派遣谢哲前往王琳处传谕王琳。王琳请求回到湘州去,陈朝也下诏追回出征的军队。

  冬季,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

  当初,常山王高演因为齐主高洋沉溺于酒,忧愤的心情常表现在脸上。齐主高洋发觉了这一切,对他说:“但凡你在,我为什么不能纵情取乐!”高演只有痛哭流涕,拜伏在地,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齐主高洋也大放悲声,把酒杯扣在地上说:“从今以后敢把酒进献上来的就斩首!”没过多久,饮酒饮得更厉害了,有时在贵戚们家中边喝酒边摔跤,不分贵贱,只有高演一到,就内外肃然,谁也不敢出声。高演又秘密撰写了事条,将要进谏,他的好友王晞认为不可以,高演不听,便找了个机会无保留地向齐主高洋进谏,结果齐主高洋大怒。齐主高洋怀疑高演的进谏是从王晞那里学来的,就想杀王晞。高演私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我将做一件事,为了想让你活命,也为了保全自己,希望你别怪我。”于是当着众人杖责王晞二十下。齐主高洋听说后,反而不杀王晞了,只剃掉他的头发,鞭打一顿,发配到兵器作坊服役。过了三年,高演又坚决进谏力争,被齐主高洋狠狠鞭打了一顿,高演闭口绝食。太后心疼儿子,日夜痛哭流涕,齐主高洋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多次前往高演处问候病体如何,并对他说:“你努力把饭勉强咽下去,我就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了王晞,王晞流着泪对高演说:“殿下您不进食,太后也不进食,殿下纵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难道就不顾念太后吗?”话还没说完,高演就勉强坐起来吃饭了。王晞因此得以免去兵器坊服役之刑,回到高演府中仍为常山王友。到了常山王高演出任录尚书事的时候,得到官职的人们都到高演处拜谢,赴任走的时候必去辞行。王晞对高演说:“从天朝那里接受官爵,却到私第拜谢恩情,从古以来就认为不可以这样,应该拒绝一切这类拜会约见。”高演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晞说:“圣上饮食起居没有规律,我怎么可以因为前次的盛怒,就从此结舌不说话呢?你得为我撰写起草谏书,我打算寻找方便的机会

  极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谓演曰:“今朝廷所恃唯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一朝之命,一旦祸至,奈家业何?”演欷歔不自胜,即焚之。后复承间苦谏,齐主使力士乱捶之,会醉得解。齐主亵黩之游,遍于宗戚,唯至常山第,则不适而去。仆射崔暹屡谏,演深愧,谢之。

  太子殷,自幼温裕开朗,礼士好学,关览时政,甚有美名。齐主以其不似己,欲废之。使手刃囚,太子恻然,不断其首。齐主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齐主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此言非所以为戏。”愔白收言,齐主乃止。

  齐主既残忍,有司莫不严酷,或烧犂耳,使囚立其上;或烧车,使以臂贯之。唯郎中苏琼所至,皆以宽平为治。有人告反者,事或付琼,多得申雪。

  齐减百官禄。

  齐主北筑长城,南助萧庄,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筑台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以节费用焉。

  极力劝谏。”王晞就写了十几件事呈给高演,顺势对高演说:“当今朝廷所能依靠的人唯有殿下,而您却想学匹夫的耿直坦率,轻抛自己的生命,一旦招来灾祸,家业将怎么办呢?”高演听后感叹欷歔悲不自胜,就焚烧了谏书。后来高演又乘机苦苦劝谏,齐主高洋命令身边力士乱打高演,打着打着正好齐主醉倒了,高演才得以解脱。齐主经常作放荡非礼的游幸,淫乐酗酒遍及宗室亲戚之家,唯有到常山王高演府第时,因不能放纵尽欢只好离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多次犯颜进谏,常山王高演深感惭愧,并对崔暹表示感谢。

  齐主的太子高殷,自幼温良开朗,礼贤下士,勤勉好学,关心时政,有很好的名声。齐主因为他不像自己的性格为人,想废掉他。齐主让太子高殷亲手杀死一个囚犯,太子生恻隐之心,不忍砍断囚犯的头。齐主勃然大怒,亲自用马鞭子撞击太子,太子高殷因此受到惊吓,说话结巴,神志不清。齐主乘着在宴饮时喝醉了酒,多次说:“太子性格懦弱,社稷大事很重要,最终还是应当传位给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延续的根本,不可以轻易动摇。这种要传位给谁的话不是可以闹着玩的。”杨愔把魏收这话告诉齐主,齐主才不再这样说了。

  齐主残忍成性,下面的官吏没有不严酷的,有的把铁犁的犁耳烧红,让犯人站立在上面的;有的烧红车毂内外口穿轴用的铁圈,让囚徒用胳臂穿起来的。只有三公郎中苏琼任职之处,都以宽厚平和之法为治理原则。有人告发谋反的人,把案子交给苏琼审理,很多被诬告的人都在弄清事实后得以申明昭雪。

  北齐削减百官的俸禄。

  北齐主高洋在北边修筑长城,在南边援助梁朝永嘉王萧庄,兵士战马死亡的有数十万之多。再加上修筑高台宫殿,赏赐臣下毫无节度,弄得内府库藏积蓄空虚,不够供给正常支出,就下令削减百官的俸禄,撤销对军队的正常供给,合并省、州、郡、县、镇、戍的官职,想用这些办法来节省经费。

  十二月,齐主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齐主如北城,因视永安王浚、上党王涣于地牢。齐主临穴讴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悲怖声颤,齐主怆然泣下,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齐主默然。使左右刺之,浚、涣号哭呼天,乃烧杀之,远近痛愤。齐主遂以浚、涣妃赐左右之杀浚、涣者。及齐主殂,常山王演为政,乃收葬之,令妃还第。

  陈高凉太守冯宝卒。

  时海隅扰乱,宝妻洗氏怀集部落,数州晏然。其子仆,生九年,是岁,遣帅诸酋长入朝,诏以为阳春太守。

  己卯(559) 陈永定三年,周武成元年,齐天保十年。

  春正月,周王始亲政。

  宇文护上表归政,周王始亲万机。军旅之事,护犹总之。

  周改都督为总管。 夏四月,齐主杀其胶州刺史杜弼。

  齐主之为魏相也,弼为长史,齐主将受禅,弼谏止之。仆射高德政用事,弼又不为之下,德政数短之,齐主因饮酒遣使斩之,既而悔之,驿追不及。

  崔暹卒,齐主亲往哭,谓其妻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齐主曰:“然则往省之。”乃手斩其妻,掷首墙外。

  十二月,齐主高洋杀死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齐主高洋到北城,顺便到地牢看视囚禁的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齐主高洋站在地牢边上放声歌唱,命令高浚等应和歌之,高浚等人又悲伤又害怕,声音发颤,齐主听着也悲从中来,为之流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平素与高浚不和睦,进谗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齐主听后默不作声。随后命令左右侍卫向高浚、高涣刺去,高浚、高涣被刺得呼天抢地地号哭,于是用火活活地把他们烧死了,远近的人们为他们的惨死愤恨不平。齐主还把高浚、高涣的妃子赏赐给杀高浚、高涣的左右侍卫。直到齐主去世,常山王高演当政时,才收葬了高浚、高涣,命令他们的妃子返回府第。

  陈朝高凉太守冯宝死。

  当时沿海一带发生骚乱,冯宝的妻子洗氏能够怀柔团结部落,所辖数州安然无事。她的儿子冯仆才九岁,这一年,洗氏派遣他率领诸酋长入朝觐见皇帝,皇帝下诏任命冯仆为阳春太守。

  己卯(559) 陈永定三年,北周武成元年,北齐天保十年。

  春正月,北周明帝宇文毓开始亲政。

  北周太师宇文护上表要把政权归还北周明帝,明帝宇文毓开始亲理万机。但是军事大权,还是由太师宇文护总揽着。

  北周改掌管军事的官职都督为总管。 夏四月,齐主杀了胶州刺史杜弼。

  齐主任东魏宰相时,杜弼当长史,齐主将要接受禅让时,杜弼曾进谏劝阻。仆射高德政管理政事时,杜弼又不甘心为其下属,高德政多次在齐主面前说杜弼的短处,齐主乘酒醉之际派遣使者去把杜弼斩首,不久又后悔这一决定,派驿马去追回成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尚书左仆射崔暹去世,齐主亲自前往他家哭吊,对崔暹的妻子说:“你很想念崔暹吗?”其妻回答说:“想念他。”齐主说:“既然这样,你就去看他吧。”于是挥剑斩下崔暹妻子的头,扔到墙外。

  闰月,周更定历。 齐主杀其仆射高德政。

  德政与杨愔同为相,愔忌之。齐主酣饮,德政数强谏,齐主不悦,谓左右曰:“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惧,称疾。愔曰:“若用为冀州,病当自差。”从之。德政即起,齐主大怒,杀之。

  周令:“有司毋得纠赦前事。”

  周主诏:“有司无得纠赦前事,唯库厩仓廪与海内所共,若有侵盗,虽经赦免罪,征备如法。”

  周人败吐谷浑,置洮州。

  周贺兰祥与吐谷浑战,破之,拔其洮阳、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

  五月朔,日食。 齐主杀魏宗室二十五家。

  齐太史奏,今年当除旧布新。齐主问于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诛始平公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于地牢,绝食而死。

  陈豫章内史熊昙朗杀周文育。

  周文育、周迪共讨余孝顷之子公飏,豫章内史熊昙朗引兵会之。王琳遣其将曹庆攻迪,败之。文育退据金口。昙朗因其失利,杀文育而并其众。周敷击破之,昙朗单骑奔巴山。

  齐取梁北江州,刺史鲁悉达奔陈。

  鲁悉达部将引齐军入城。悉达帅麾下数千人降陈。

  闰月,北周改定新历法。 齐主杀仆射高德政。

  高德政与杨愔一同当北齐的宰相,杨愔忌恨高德政。齐主经常酣饮过量,高德政多次激切进谏,齐主很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经常用凌厉的神气逼迫我。”高德政知道后很害怕,就称病在家。杨愔在齐主面前说:“陛下如果起用他当冀州刺史,他的病自己就会好的。”齐主听从了杨愔的建议。高德政接到任命为冀州刺史的文书,马上就没病起来了,齐主勃然大怒,就杀了他。

  北周下诏令:“有关部门不得追究大赦以前的事。”

  北周明帝宇文毓下诏书曰:“有关部门的官员不得追究大赦以前的事,唯有国家的库房、马厩、粮仓、货栈是海内共有的财产,如果有侵吞盗窃的人,虽然经过大赦免去罪行,但必须依法交纳应该赔偿的钱粮。”

  北周军队打败吐谷浑,设置洮州。

  北周贺兰祥与吐谷浑交战,打败了吐谷浑,攻占了吐谷浑的洮阳、洪和两城,把这两城的地方合并为洮州。

  五月初一,发生日食。 齐主杀死东魏宗室二十五家。

  北齐的太史奏告皇帝,今年应当除旧布新。齐主向彭城公元韶问道:“汉光武帝刘秀为什么能够中兴大业?”元韶回答说:“因为当时没把姓刘的杀干净。”于是齐主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里,断绝食物活活饿死。

  陈朝豫章内史熊昙朗杀死周文育。

  周文育、周迪共同讨伐余孝顷的儿子余公飏,豫章内史熊昙朗带军队与他们会合。王琳派遣他的部将曹庆进攻周迪,打败了周迪。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乘他们失利,杀了周文育且吞并了他的部众。周敷打败熊昙朗,熊昙朗单人匹马逃奔巴山。

  北齐军队攻取梁朝北江州,刺史鲁悉达投奔陈朝。

  鲁悉达的部将引领北齐军进入北江州城。鲁悉达率领部下数千人投降陈朝。

  六月,霖雨。

  周以霖雨,诏群臣极谏。左光禄大夫乐逊言四事: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归期促,责其成效,专务威猛。今关东之民沦陷涂炭,若不布政优优,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曹补拟,宜与众共,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边陲,轻为兴动。”

  周王赐处士韦夐号“逍遥公”,征魏将军寇雋入见。

  夐,孝宽之兄也,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太祖重之,不夺其志,周王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护延之至第,访以政事,夐仰视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护不悦。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雋,少有学行。家人尝卖物多得绢五匹,雋知之曰:“得财失行,吾所不取。”访主,还之。敦睦宗族,与同丰约,教训子孙,必先礼义。自大统中,称老疾,不朝谒。王欲见之,雋不得已入见,王引与

  六月,久雨不停。

  北周因为久雨不停,下诏让群臣极力进谏。左光禄大夫乐逊上书说了四件事:其一,认为:“近来太守县令任期短促,又责成他们政绩卓有成效,他们就在施政方面专门从威猛着力。现今关东的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如果不施行宽厚的政策,怎么能使境外的劳苦百姓投奔这块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呢?”其二,认为:“前不久魏国都城洛阳,一时富足强盛,权贵们竞相奢侈靡费,终于导致灾祸动乱交相出现。近来我朝权贵所用的器具,所着的服饰也开始奢华了,百工所制造的器物极尽奇巧,我实在担心这种追求精美奢华的风气成为一时之好,有损教化风俗。”其三,认为:“选拔官员去补缺或升迁,应该和大家共同商讨,让大家心里都明白,然后再启奏皇上。”其四,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一带,不容易很快制伏他,好比双方下围棋打劫时来回互提的战局,相持不下,争着落子的先后,如果一子下得不妥当,有时就造成了对方有利的形势,实在应该舍弃小利,而求取大利,先保住自己的疆域,不应该贪图边陲之地的小利,轻举妄动。”

  周王赐处士韦夐号“逍遥公”,征召西魏将军寇雋入朝相见。

  韦夐,是韦孝宽的哥哥,志向崇尚平淡简约,魏、周之际,曾十次征召他做官,他都不肯屈志而就。太祖宇文泰很尊重他,不强迫他改变志向,周王对他更加礼遇敬重,赐号曰“逍遥公”。晋公宇文护延请他到府第,询问他对政事的看法,韦夐仰头看天,感叹道:“酗酒酣饮,嗜好歌舞,高屋敞厅,雕梁画栋,于此中占一样的,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听了很不高兴。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雋,从小就有学问有品行。家人曾卖东西时多得了五匹绢,寇雋知道后说:“得到财物失去品行,是我所不能取的。”查访绢的主人,把多得的绢还给人家。在宗族里敦厚待人,和睦相处,与大家生活水平相同,教训子孙,必先教会礼义。自大统中期,他就称年老多病,不再朝谒皇帝。周王想见到他,寇雋不得已才入朝相见,周王拉着他与

  同席,问以旧事,以御舆送之。

  陈侯安都败梁师于左里。 陈主霸先殂,兄子临川王蒨立。

  陈主临戎制胜,英谋独运,而为政务崇宽简,非军旅急务,不轻调发。性俭素,常膳不过数品,私宴用瓦器、蚌盘,殽核充事而已。后宫无金翠之饰,不设女乐。

  及殂,子昌、顼皆以江陵之陷,没于长安。内无嫡嗣,外有强敌,宿将在外,朝无重臣,唯中领军杜稜典宿卫兵。章皇后召稜及中书侍郎蔡景历入禁中定议,急召临川王蒨于南皖。

  侯安都军还,适至,遂与王俱还。至建康,群臣奉王嗣位,王谦让不敢当。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即按剑上殿曰:“皇后出玺。”是日,即位。以侯瑱为太尉,安都为司空。

  齐主灭元氏之族。

  齐主尽诛诸元,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弃尸漳水。唯元峦、元文遥等数家获免。定襄令元景安,欲请改姓高氏,其从兄景皓曰:“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丈夫宁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齐主,齐主诛景皓,赐景安姓高氏。

  秋八月,周王始称皇帝。

  自己同席而坐,询问有关魏朝的旧事,用皇帝御用的车子送他出宫。

  陈朝侯安都在左里一带打败梁军。 陈武帝霸先病死,他哥哥的儿子临川王陈蒨继皇帝位。

  陈武帝每次面临重大军事行动都指挥有方,克敌制胜,他英勇多谋,善于独自运筹,而处理政务则崇尚宽和简约,不是紧急军事行动,不轻易调发军队。性格俭朴,平常吃饭不过几样家常菜,私人宴会也只用瓦器、镶嵌螺钿的漆盘,装以酒菜而已。后宫嫔妃都没有披金带翠的衣饰,也不设置女乐。

  到死时,儿子陈昌、侄子陈顼都因为江陵之陷被俘,囚在长安。当时国内没有嫡系子孙嗣位,外部又有强大的敌人,老将们都带兵在外,朝廷里没有主事的大臣,只有中领军杜稜掌管宫廷宿卫部队。章皇后召杜稜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宫中商议大事,紧急征召临川王陈蒨从南皖回朝。

  侯安都带领军队回朝途中,正好到了南皖,就和临川王陈蒨一起回朝。到了建康,群臣拥奉临川王陈蒨继承皇帝位,陈蒨谦让不敢接受。章皇后又因为皇子陈昌还在的缘故,不肯下令让临川王陈蒨继位,群臣犹犹豫豫不能做出决定。侯安都说:“当今四方都不安定,哪里有工夫考虑长远!临川王平定东土等为国立有大功。今天的事,延后答应的斩首!”随即手按剑柄上殿说:“皇后拿出玉玺来。”当天,陈蒨即皇帝位。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齐主高洋灭尽元氏宗族。

  齐主高洋杀尽旧朝元姓族人,前前后后杀死的共有七百二十一人,将尸体全部扔进漳河水里。只有元峦、元文遥等几家获免。定襄县令元景安,想请求改姓高,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里有放弃自己本宗族姓氏而跟随别人姓的人呢!大丈夫宁可玉碎,怎么能贪图瓦全呢!”元景安把他的话密告了齐主,齐主诛杀了元景皓,赐元景安改姓高氏。

  秋八月,周王宇文毓开始称皇帝。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从之。

  陈主封子伯茂为始兴王。

  初,高祖追封兄道谭为始兴昭烈王,以其次子顼袭封。至是陈主以顼在长安,本宗乏飨,徙封顼为安成王而以伯茂为始兴王。

  周以安成公宪为益州总管。

  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问诸子:“谁可往者?”皆不对。少子安成公宪请行,太祖以其幼,不许。至是以为益州总管,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蜀人悦之。

  冬十月,齐主洋殂,太子殷立。

  齐主嗜酒成疾,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又谓常山王演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召尚书令杨愔、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侍郎郑颐,受遗诏辅政。十月,殂于晋阳,群臣无下泣者,唯杨愔涕泗呜咽。太子殷即位,诏诸杂作一切停罢。

  十一月,梁丞相琳败陈师于湓城。

  王琳闻陈高祖殂,乃以孙玚为郢州刺史,总留任,奉梁主庄出屯濡须口,齐行台慕容俨帅众临江,为之声援。琳攻大雷,陈遣侯瑱、侯安都及徐度将兵御之。吴明彻夜袭湓城,琳遣任忠击明彻,大破之,因引兵东下。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认为:“圣人在政权继承和变革时,都能顺应当时的情况而制定适宜的方法。现今天子只称王,不足以威慑天下,请遵照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周王宇文毓听从了他的建议。

  陈文帝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

  当初,陈武帝追封他哥哥陈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他第二个儿子陈顼继承封号。到文帝陈蒨继皇帝位后,陈顼还被俘囚在长安,本宗没有主祭的人,于是改封陈顼为安成王,而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以便供奉陈道谭的祭祀。

  北周任命安成公宇文宪为益州总管。

  当初,周太祖宇文泰平定蜀地,因那里地理形势优越,不想让老将镇守,就问自己的儿子们:“谁可以前往镇守蜀地?”都不回答。小儿子安成公宇文宪请求前往,周太祖认为他年幼,没有应允。到这时任命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当时宇文宪才十六岁,却很善于安抚百姓,注意施政之术,蜀地百姓很喜欢他。

  冬十月,齐主高洋死,太子高殷即皇帝位。

  齐主高洋因长期嗜酒得了重病,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便对李后说:“人生必有一死,没什么可惜的!只是可怜皇子正道尚且年幼,恐怕别人将要夺他的皇位!”又对常山王高演说:“要夺皇位也由着你,千万不要杀害我儿子。”召集尚书令杨愔、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侍郎郑颐,接受遗诏辅助朝政。十月,死在晋阳,群臣们没有落泪的,只有杨愔涕泪俱下,呜咽号哭。太子高殷即位,下诏命令各种杂作之事全部暂停。

  十一月,梁朝丞相王琳在湓城打败陈朝军队。

  王琳听到陈高祖去世的消息,便任命孙玚为郢州刺史,总揽留守事宜,自己拥奉梁主萧庄出兵屯驻濡须口,北齐行台慕容俨统帅部众沿江摆开阵式,为他们声援。王琳进攻大雷,陈朝派遣侯瑱、侯安都以及徐度带领兵众去抵抗他。吴明彻在夜里袭击湓城,王琳派遣任忠攻击吴明彻,把他打得大败,王琳乘势率领士兵东下。

  庚辰(560) 陈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齐主殷乾明元年,肃宗孝昭帝演建元元年。

  春二月,梁丞相琳伐陈,败绩。与梁主庄皆奔齐。

  王琳至栅口,侯瑱出屯芜湖,相持百余日。周人闻琳东下,遣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玚婴城自守。琳恐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齐军屯西岸,为之声势。

  时西南风急,琳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蹑其后,风反为瑱用。琳掷火炬,皆反烧其船。瑱发拍击舰,以牛皮冒蒙冲小船触之,琳军大败。军自相蹂践,陈军乘之,斩获万计,琳走奔齐。

  梁主庄左右皆散,独侍中袁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奔陈。御史中丞刘仲威奉庄奔齐。樊猛及其兄毅帅部曲降陈。

  齐太傅常山王演杀尚书令杨愔等,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护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齐主殷立,演仍居东馆,事皆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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