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 欢迎访问读到书院
← 返回读书圈
《资治通鉴纲目》 · 第 87 / 131 章
去讨论

陈文帝

  陈文帝

  庚辰(560) 陈世祖文帝陈蒨天嘉元年,北周武成二年,北齐主高殷乾明元年,肃宗孝昭帝高演建元元年。

  春二月,梁朝丞相王琳讨伐陈朝,战败。与梁主萧庄都投奔北齐。

  王琳兵到栅口,侯瑱率兵屯驻芜湖,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北周人听到王琳率兵东下的消息,派遣荆州刺史史宁带兵数万乘虚袭击郢州,郢州刺史孙玚绕城设防固守郢州。王琳怕士兵们听到郢州被围的消息军心不稳溃散而去,于是率领水师加紧东下,直到离芜湖十里的地方才停泊下来。北齐军队屯驻芜湖西岸,以为声援。

  当时西南风刮得很急,王琳带兵顺着风势直逼建康。侯瑱等人慢慢地率舟师从芜湖跟在后面,结果风势反被侯瑱利用。王琳让兵士掷火炬烧侯瑱军队的船,都因为逆风,反而烧了自己的船。侯瑱命令兵士执拍竿拍击王琳的兵船,用牛皮蒙着的战船猛撞王琳的舰船,王琳军队大败。岸上北齐军队也阵势大乱,自相践踏,陈朝军队乘胜追击,杀死和俘获梁军数以万计,王琳逃奔北齐。

  梁主萧庄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有侍中袁泌用小船送萧庄到北齐边境,才拜辞而回,然后投奔陈朝。御史中丞刘仲威拥奉萧庄投奔北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带领部众投降陈朝。

  北齐太傅常山王高演杀尚书令杨愔等人,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齐显祖高洋死后,常山王高演住在宫中处理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而没有成功。齐主高殷即位,高演仍然居住在东馆,大臣们有事都先到东馆高演那儿请示决定。杨愔等人认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很高,又是皇室近亲,恐怕对嗣主高殷不利,因此对他们心怀猜忌。在东馆居住一段时间后,高演搬回常山王府第。

  或谓之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王何宜屡出邪!”中山太守阳休之谒演,演不见。休之谓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暮见七十士,犹恐不足,王何疑而拒客邪!”晞乃谓演曰:“先帝时,东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家祚亦何得长?”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复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

  齐主还邺,人谓演必留守根本。杨愔疑之,使与长广王湛俱从。

  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愔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归彦由是亦怨愔。

  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娄太后于北宫,使归政李太后。杨愔又以爵赏多滥,悉加澄汰,由是失职之徒归心二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其谋告二王。

  侍中宋钦道请去二王,齐主不许。愔等乃奏李太后出二王为刺史,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后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娄太后。

  有人对高演说:“凶猛的鸟一旦离开鸟巢,一定有鸟蛋被掏的危险。这种形势下,大王您怎么适宜屡次外出呢!”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推托不见。阳休之对王晞说:“过去周公早上读百篇书,晚上会见七十位贤士,还唯恐做得不够,大王为何避嫌疑连宾客都拒绝不见呢?”王晞就对高演说:“先帝时,曾委派一个胡人去辅导东宫太子,当今皇上年龄尚小,骤然处理日理万机,殿下正应该早晚陪在皇上身边,亲自听取皇上的言语圣旨。如果让外姓人传递圣旨诏命,国家大权必然会另有所归。殿下虽然想退守藩国,那时还能得到吗!即使你能遂心所愿,急流勇退,高家的国运还能长久吗?”高演沉默良久,才说:“那我该怎样自处呢?”王晞说:“周公曾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把政权还给成王,自己再引退,希望殿下好好考虑!”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周公呢!”王晞说:“殿下当今的地位声望,想不当周公,能行吗?”高演没有应声。

  齐主高殷将要回邺城继位,人们认为高演必会被留下镇守晋阳这块国家根本之地。杨愔怀疑高演,让他和长广王高湛都跟从高殷走。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军,杨愔传敕令,留下从驾的五千多精兵在晋阳,暗中防备非常事件,高归彦事后才知道这一安排,从此也怨恨杨愔。

  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经常说:“如果不诛杀二王,少主不可能平安执政。”燕子献谋划着把太皇太后娄太后搬到邺城的北宫,好使国家政权由李太后掌管。杨愔又因为官爵赏赐太多太滥,全部加以澄清淘汰,因此解除了很多人的官职,从此这些人都归心于两位王叔。高归彦当初与杨愔、燕子献一条心,后来中途改变,把他们的阴谋全部密告二王。

  侍中宋钦道向齐主高殷启奏尽快除去二王,齐主没同意。杨愔等人就启奏李太后要把二王派出去当刺史,宫人李昌仪,是高仲密的妻子,和李后关系甚好,李太后就把杨愔等人的奏折给她看,李昌仪便秘密地把奏折内容报告了娄太后。

  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湛镇晋阳,演录尚书事。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将赴之,郑颐止之,愔不听。湛伏家僮数十人于后室,与贺拔仁、斛律金等数人约,于坐执愔及天和、钦道、子献殴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使人执颐,颐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命也!”

  二王与归彦等拥愔等突入云龙门,开府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不从。归彦久为领军,军士服之,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演入至昭阳殿,娄太后出坐殿上,李太后及齐主侧立。演叩头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已共执之,未敢刑戮。专辄之罪,诚当万死。”

  时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齐主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娄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令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

  娄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娄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齐主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齐主犹不能言。娄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李太后拜谢。齐主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

  杨愔等人又商议不可以让二王都出去当刺史,于是启奏任命高湛镇守晋阳,高演为录尚书事。二王拜领官职后,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将要去赴会,郑颐劝阻他们,杨愔等人不听。长广王高湛早就在录尚书后室埋伏家僮几十人,并与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人约好,在宴会时于坐中抓住杨愔以及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燕子献并痛打他们。杨愔大声说:“诸王造反谋逆,想杀忠臣良将吗!我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报国,有什么罪!”派人去抓郑颐,郑颐说:“不听聪明人的话以至于此,这是命呀!”

  二王和高归彦等人推拥着杨愔等人闯进云龙门,开府成休宁抽出刀来大声呵斥高演,高演派高归彦去说服他,他不服从。高归彦长期担任领军,军士们都敬服他,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成休宁只好叹息着罢手。高演进入皇宫来到昭阳殿,娄太后已经出来坐在殿上,李太后和齐主高殷侧立在旁边。高演叩头说:“臣和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政,自己作威作福。如果不早日除掉他们,必定成为宗庙社稷的大害。我与高湛等人已经一起抓住了他们,未敢行刑杀戮。事先没有启奏,专断之罪,实在罪该万死。”

  当时宫中卫士二千多人都全副武装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武艺高强无与伦比,一向为齐显祖高洋所厚待,此时手叩刀刃仰视齐主。齐主高殷平素就口吃说话木讷,仓促之间更不知说什么好。娄太后下令放下武器退下,卫士们不退,娄太后又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奴才,立刻就让你们掉脑袋!”卫士们才退下。娥永乐把刀插入鞘内并且小声哭了。

  娄太后便问:“杨郎在哪儿?”贺拔仁说:“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出来了。”娄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有什么作为,留着他使唤岂不更好!”于是责备齐主高殷说:“这些心怀叛逆的人,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着就要杀害我,你为什么纵容他们?”齐主高殷还是说不出话来。娄太后既生气又悲伤地说:“难道可以让我们母子受这个汉人老太婆的摆布吗!”李太后赶紧跪下谢罪。齐主高殷才说:“天子也不敢为叔叔的事惜身惜命啊,何况这些汉人

  辈!但匄儿命,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

  演令归彦引卫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斩娥永乐。娄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演亦悔杀之。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而策蹇驴,可悲甚矣。”遂以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陈衡阳王昌,自周归于陈。

  初,陈高祖以其子昌、顼在长安,屡请之于周,周不遣。至是乃遣昌还。昌致书陈主,辞甚不逊。陈主召侯安都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藩归老。”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请自迎之。于是,陈主以昌为衡阳王。

  三月,齐丞相常山王演如晋阳。

  演如晋阳,谓王晞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齐主遂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梁郢州刺史孙玚降陈。

  周军初至郢州,得其外城,遂攻内城,烧其南面五十余楼。孙玚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玚刺史。玚伪许以缓之,而潜修守备,

  之辈!只要给侄儿一条命,我自己下殿离开,这些人任凭叔父处治。”于是把杨愔等人全都斩了。

  高演命令高归彦带领卫士到华林园,换用京城一带的军士入宫担任守卫,斩杀了娥永乐。娄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着说:“杨郎是为忠君而获罪的呀。”高演也后悔杀了杨愔。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朝廷机要大事。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这真是将要千里之行,却杀了骐骏马而鞭策一匹瘸腿老驴,实在太可悲了。”于是封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陈朝衡阳王陈昌,从北周回到陈朝。

  当初,陈高祖因为他的儿子陈昌、侄子陈顼陷落在长安,多次请求北周把他们放回来,北周不放。到陈高祖去世后才遣送陈昌回陈朝。陈昌给陈文帝写了一封信,信中言辞很不谦逊。陈文帝召来侯安都对他说:“太子将要到了,我得另外求得一块封藩之地作为养老的地方。”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里有被代替的天子!臣下愚昧,不敢接受诏令。”并请求自己去迎接陈昌。于是,陈文帝就封陈昌为衡阳王。

  三月,北齐丞相常山王高演到晋阳。

  高演到达晋阳,对王晞说:“我当初不听您的话,几乎到了覆没的地步。今后我应当怎么样自处呢?”王晞说:“殿下过去所处的地位,还可以以名教纲常进退出处。今天的形势,已经关系到天时天命,不再是人间常理所能处置了的。”齐主高殷于是下诏:“凡是军国政要大事,都申报到晋阳去,禀告大丞相规划谋算。”

  梁朝郢州刺史孙玚投降陈朝。

  北周军队刚到郢州时,占领了外城,接着攻打内城,火攻烧掉了郢州内城南面的五十多座楼。孙玚手下的兵士不足千人,但他能够亲自安抚慰劳兵士,给他们送酒送饭,兵士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战斗。北周人攻城不下,于是授予孙玚刺史的职务,用来诱降。孙玚假意答应,作为缓兵之计,而暗地里加紧修整防备,

  一朝而具,乃复拒守。周人闻陈兵至,乃解围去。玚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奖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乃以州降陈。王琳之东下也,陈主征南、川兵,周迪、黄法赴之,熊昙朗塞其中路,迪等围之,及琳败,昙朗走死。

  陈主杀其弟衡阳王昌。

  陈衡阳王昌,济江,侯安都中流陨之,使以溺告。安都以功进爵清远公。

  陈遣使如周。

  初,高祖遣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至是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陈主乃使周弘正通好于周。

  夏四月,周冢宰护进毒弑其君毓,毓弟鲁公邕立。

  周明帝明敏,有识量,宇文护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于糖而进之。周主觉之,口授遗诏五百余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邕,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遂殂。邕即位,邕性深沉,有远识,非因顾问,未尝辄言。

  六月,陈人葬梁孝元帝。 八月,齐常山王演废其主殷为济南王而自立。

  演以司马王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密谓曰:“比诸勋贵,每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有变。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比者殿下仓猝

  一旦修整完备,就又拒城固守。北周人听说陈朝的军队就要到来,才解围离开了。孙玚召集部下将领,对他们说:“我和王琳共同扶助梁室,勤劳效力也到家了,当今形势这样,难道不是天命吗!”于是以郢州投降陈朝。王琳的水军东下的时候,陈文帝征召南川、江州一带的军队,由周迪、黄法率领赴敌,熊昙朗占据豫章,堵住了进军路线,周迪等军队围起来攻打他,到王琳兵败,周迪等乘势攻占了豫章城,熊昙朗在逃跑中被杀。

  陈文帝杀了他的堂弟衡阳王陈昌。

  陈朝衡阳王陈昌,渡长江时,被侯安都在江中害死,派使者报告说淹死了。侯安都因杀陈昌有功,进爵为清远公。

  陈朝派遣使者到北周。

  当初,陈高祖派毛喜跟从安成王陈顼到江陵去,到这时和陈昌一起回到陈朝,向朝廷进献了与北周和睦亲善的策略。陈文帝于是派使臣周弘正去北周,修通友好关系。

  夏四月,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进毒物杀死了他的国君宇文毓,宇文毓的弟弟鲁公宇文邕被立为皇帝。

  周明帝英明聪敏,有见识有气量,宇文护很害怕他,便指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饼里放上毒药送上去。周明帝吃后感觉到了,口授遗诏五百多字,而且说:“我的儿子年龄小,不能担当治理国家的大任。鲁公宇文邕,是我的大弟弟,一向宽仁大度,他的声望海内共知,能弘扬我周家帝业的,一定是这个孩子!”说完就去世了。宇文邕即皇帝位,宇文邕性格深沉,有远见卓识,不是因为询问,从不随便说话。

  六月,陈朝埋葬梁孝元帝。 八月,北齐常山王高演废掉国主高殷为济南王,而自立为皇帝。

  高演认为司马王晞宽柔和缓,怕他不称武将们的心意,便每天夜里用车载他进相府议事,白天则不和他说话。曾经悄悄对王晞说:“近来诸位勋戚权贵,每每对我敦促催逼,说我违背天意而不即位,很不吉祥,恐怕长此下去会有变故。我想依法治他们鼓吹篡逆之罪,你认为如何呢?”王晞说:“不久前殿下仓促间

  所行,非复人臣之事。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恐坠先帝之基。”演曰:“卿勿多言。”晞又密以问赵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

  演遂言于娄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邪!”未几,演自启太后,以“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后从之。

  八月,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演遂即位于晋阳。诏绍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

  谓王晞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即敕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日入东廊,举录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雋,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详思条奏,给以御食。

  齐主识度沉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尝问舍人裴泽得失,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而颇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齐主笑曰:“朕初临万机,

  诛灭杨愔等人的行动,已经不再是为人臣的人该做的事。现在是上下互相怀疑,这种局面怎么可以长久!殿下即使想谦逊退让,恐怕是要坠毁先帝留下的基业了。”高演说:“你不要再多说了。”王晞又以此密探赵彦深的意思,赵彦深说:“我近来也为这种舆论而吃惊,每次想把自己的意见陈述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吓得闭了嘴,心惊肉跳。现在你既然发端说出来了,我也要冒死披露一下肝胆之言。”于是便和王晞一起向高演劝进。

  高演于是把这些劝进的话告诉了娄太后。赵道德说:“相王您不效法周公辅助成王,而想行骨肉争夺的事,就不怕后世说你篡逆吗?”没过多久,高演又亲自启奏娄太后,说:“现在天下人心不安定,担心会忽然发生变乱,必须早日确定名位。”娄太后答应了他。

  八月,娄太后下敕令废北齐国主高殷为济南王,搬出皇宫,住到别宫去。让常山王高演入朝登基,并且告诫高演说:“不能让济南王有其他意外之事!”高演就在晋阳即皇帝位。下诏封赏功臣,礼遇厚赐老臣,延请寻访敢于直言进谏的人,褒扬奖赏死节之士,追赠他们的荣名,表彰他们的德行。

  齐主高演对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看得如同外客似的,简直见不到你的面?”于是敕令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每天进到东廊,列举抄录历代有关礼乐、职官以及田市、赋税等方面制度沿革的情况,或者不适合现实的情况却还在沿袭施用;或者自古以来受利而现今却废除了的事;或者道德高尚,却长久沉沦在下;或者花言巧语迷惑众人、煽动妖邪危害政事的人,都详细列举具体分析,逐条奏闻给皇上,宫中每天都供给他们御食。

  齐主高演气度深沉,识见敏锐,从小住在台阁之中,对公府政务非常熟悉,即位后尤其勤勉自励,彻底革除齐显祖高洋时的弊政。高演曾经问舍人裴泽外面对他执政得失有什么议论,裴泽回答说:“陛下耳聪目明,处理事务很公道,但过于琐细,作为帝王的气度,还是不够强大。”齐主高演笑着说:“我刚刚亲临万机,

  虑不周悉,故致如此。但恐后又嫌疏漏耳。”群臣进言,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容色贬悴,衣不解带,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齐主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陈太尉侯瑱攻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救之。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皆入于周,周使后梁守之。陈使侯瑱等将兵逼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独孤盛救之,军于湘州。

  会粮援断绝,敦恐瑱知之,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为久留之计。

  先是,土人多乘轻船,载肉米饷瑱军。敦乃伪装饷船,伏甲士于中,瑱军望见,逆来争取,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乘马投瑱者。敦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再三,马畏不上,然后伏兵江岸,使人乘畏船马诈降瑱军,瑱遣兵迎接,马畏船不上,伏发尽杀之。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瑱皆拒击之。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

  冬十一月,齐以卢叔虎为太子庶子。

  齐主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

  总担心考虑得不够周全,所以才造成这种情况。但恐怕以后又会嫌我办事疏漏了。”对群臣的进言,齐主高演都能从容大度地接受采纳。生性非常孝顺,太后身体不适,他就愁得神色憔悴,睡觉连衣服也不敢脱,太后的饮食药物,都亲手侍奉。太后曾有一次心痛得不堪忍受,齐主侍立在床帷前,急得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来代替太后的痛苦,以致掐破手掌,鲜血流出袖口。对几个弟弟也很友爱,没有君臣之间的隔膜。

  陈朝太尉侯瑱攻打湘州。北周派遣军司马贺若敦救援他。

  当初江陵陷落时,巴、湘一带的地盘都归了北周,北周任命后梁旧人守卫。陈朝派侯瑱等人带兵逼近湘州,北周派遣军司马贺若敦、独孤盛前去救援,屯军在湘州。

  碰上援粮断绝,贺若敦怕侯瑱得知这一情况,于是在军营里堆了好多土堆,上面盖上一层米,然后召集附近村民进营来,假装向他们了解情况,随后遣散走了。侯瑱听了村民们的传言信以为真,贺若敦又增修营房堡垒,做出要长期留驻的打算。

  原先,当地土人经常驾着小船,载着肉、米来供应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就让伪装一些装粮饷的船,暗伏甲士于船中,侯瑱的军士看见小船,都迎上来争着取东西,埋伏的甲士突然冲出,把来取东西的士兵都抓获了。还有,贺若敦军中多次有骑马去投降侯瑱的人。贺若敦就另找一匹马,牵着往船上走,马将上船时就让船上的人迎出来用鞭子抽马。像这样多次重复,马见了船就怕得不敢上去了,然后在江岸埋伏好兵士,派人骑着那匹畏船马向侯瑱军队诈降,侯瑱派兵来迎接,马怕船怎么也不上,侯军争着来拉马,伏兵冲出来,把接应的侯军全杀了。后来真正来送粮饷的船和投降的人,侯瑱都拒收并打击他们。侯瑱袭击并攻破在杨叶洲筑防的独孤盛,独孤盛收拢残兵登上江岸,修筑城墙自保。

  冬十一月,北齐任命卢叔虎为太子庶子。

  齐主高演向卢叔虎询问时局和策略。卢叔虎建议讨伐北周,说:“我们强大他们虚弱,我国富庶他们贫困,双方实力悬殊。然而未能吞并北周的原因,是失于没有发挥我国强大富庶的优势。

  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蚕食其地;若彼出兵,则费损必多。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乘其弊。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齐主深善之。

  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走之。 十二月,陈制春、夏不断死刑。 巴陵降陈。

  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陈。独孤盛将余众潜遁。

  齐以王晞为侍郎,不受。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晞曰:“是人应死不?”晞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戮之所也。”齐主改容谢之。

  欲以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之,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齐置屯田。

  初,齐境籴贵,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我认为应该在平阳建立军事重镇,与北周的蒲州相对抗,开挖深沟,修筑高垒,运足军粮,囤积兵甲。对方如果闭关不出,我军就蚕食他的地盘;如果对方出兵交战,必定费损很多。我方的军士可以一年更换一代,粮食又很丰富。对方前来挑战,我方则不应战;对方如果退却,我方可乘机袭击。对方和我方相持,农业差不多会荒废,不出三年,对方就会不攻自破。”齐主高演认为他说的特别对。

  齐主高演亲自率兵进击库莫奚,库莫奚败逃。 十二月,陈朝规定春、夏季对死刑犯人不行刑。 北周巴陵城投降陈朝。

  北周的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陈朝。独孤盛带着残兵悄悄逃跑了。

  北齐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推辞不受。

  齐主高演要把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斩首,问王晞说:“这个人应不应该死?”王晞说:“应该死,但很遗憾这不是他应该死的地方。我听说‘处死犯人应该在市集上,表示和众人一起抛弃他’,殿堂宫廷不是杀人的地方。”齐主神色庄重地表示道歉。

  齐主想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苦苦推辞不答应。有人劝王晞,王晞说:“我从少年以来,见到身居高位的要人多了,得意不了多久,很少有不倒台的。况且我生性实在疏懒,举止迂缓,不堪俗务缠身,仅凭皇上的私恩,怎么可以保全长久呢!万一失败,想求个退路都没有地方。不是我不喜好做显要的官,只不过是把进退利害考虑得透彻罢了。”

  北齐设置屯田。

  当初,北齐境内买粮食很贵,左丞苏珍芝建议,在石鳖等地修治屯田,从那时起淮南一带驻防的军队粮食自足。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在督亢陂一带开荒,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米几十万石,北方边境一带粮食也富足了。又在河内一带设置怀义等屯垦地区,以供给河南的粮食消费。从此慢慢终止了转运粮食的辛劳。

  辛巳(561) 陈天嘉二年,周高祖武帝邕保定元年,齐世祖武成帝湛太宁元年。

  春正月,周太师护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又诏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齐以王琳为扬州刺史。

  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更图进取。陈合州刺史裴景徽,请为乡导。齐主使琳与卢潜将兵赴之,琳沉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开府、扬州刺史,镇寿阳。

  湘州降陈,周师还。

  周湘州城主殷亮降陈。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度江。敦虑其诈,报云:“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宇文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

  二月,周以韦孝宽为勋州刺史。

  周人以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齐之动静皆先知之。有主帅以城降齐,孝宽遣谍斩之。

  齐境生胡数为抄掠,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遣开府姚岳监之。岳以兵少不敢前。孝宽曰:“此城距晋州四百余里,筑之十日可毕。吾一日创手,三日敌境始知,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

  辛巳(561) 陈天嘉二年,北周高祖武帝宇文邕保定元年,北齐世祖武成帝高湛太宁元年。

  春正月,北周太师宇文护自己加封都督中外诸军事。

  又下诏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五府属于天官府总管辖,事情无论大小,都先由宇文护决断后才奏闻皇上。

  北齐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

  齐主高演派王琳由合肥出发,召募北方丁勇,以图进一步发展。陈朝合州刺史裴景徽,愿意为王琳作内应。齐主高演派王琳和卢潜带兵前去策应,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恐怕事情泄漏,就挺身出逃,投奔北齐。齐主高演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镇守寿阳。

  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陈朝,北周的军队退回。

  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了陈朝。侯瑱与贺若敦两军对峙的日子长了,侯瑱也不能取胜,就说借些船只给贺若敦等人,送他们渡江回去。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就派人回答说:“如果一定让我北归,你们先撤军离开我军百里以外。”侯瑱把船只留在岸边,率兵退去。贺若敦才自己拔营北归。北周宇文护因为贺若敦丢失土地又无战功,将他削职为民。

  二月,北周任命韦孝宽为勋州刺史。

  北周因为韦孝宽曾在玉壁立过功勋,于是就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

  韦孝宽善施恩惠又讲信用,善于利用间谍,所以北齐方面的动静都能事先知道。有一个主帅企图献城投降北齐,韦孝宽就派遣间谍杀了他。

  北齐境内的一些胡人多次越境骚扰掠夺,又不能越境去讨伐。韦孝宽想在险要之地修筑城垣,用来制伏胡人,派遣开府姚岳去监督修筑。姚岳因为兵少不敢前去。韦孝宽说:“这个城距离晋州有四百多里,我估计十天可以修好。我们第一天开工,第三天敌人方面才得到消息,晋州方面征调军队,三天才能召齐,谋划计议之间,自然得用三天的时间,计算他们的行军速度,

  二日不到。我之城隍办矣。”乃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至,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三月,周制十二丁兵。

  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夏四月朔,日食。 秋七月,周更铸钱。

  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九月,齐主演弑济南王。

  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齐主在晋阳,湛守邺。散骑常侍高元海典机密,齐主以斛律羡为领军,分湛权,湛不听羡视事。

  是时,济南闵悼王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王复立,劝齐主除之。齐主使归彦至邺,征济南王。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有三策: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见太后、主上,请去兵权,不干朝政,此上策也。不然,表请青、齐刺史,沉靖自居,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未能用。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

  两天是到不了的。等敌军到时,我们的城垣早修成了。”于是修筑城垣。北齐军队果然来到边境上,又怀疑有大军埋伏,因此停留不敢贸然进攻。这天夜里,韦孝宽让各村都点起火来,北齐军队以为北周大军到来,收兵自守。姚岳修好城垣,顺利而归。

  三月,北周改制为十二丁兵。

  北周把原来每年八批服劳役的民丁改分为十二批,每批民丁每年服役一个月。

  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北周再铸新钱。

  新铸钱币上的字是“布泉”,一枚当五枚小钱,与五铢钱一起流通。

  九月,齐主高演杀死济南王高殷。

  齐主高演杀杨愔、燕子献等人时,许诺让长广王高湛当太弟,后来立了太子百年,高湛心里愤愤不平。齐主高演在晋阳,高湛留守在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负责掌管机密,齐主任命斛律羡为领军,以分散高湛的权力,高湛不让斛律羡到领军府任职。

  这时,济南闵悼王高殷住在邺城,有个会望气之术的人说:“邺中有天子之气。”平秦王高归彦怕济南王高殷重新复位,就劝齐主除去济南王高殷。齐主就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高殷到晋阳。

  高湛内心惴惴不安,就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有三条计策:请殿下效法汉景帝时梁孝王的旧例,带上几个随从到晋阳,先去拜见娄太后,再去拜见皇上,请求解除自己的兵权,从此不再干预朝政,这是上策。不这样的话,就上表请求去当青、齐二州刺史,沉默安静地住在那儿,这是中策。”进一步问下策,高元海说:“说出来怕马上遭灭族之祸。”高湛硬逼他说出来,高元海说:“济南王是先帝的嫡子,圣上夺了他的皇位。现在你召集文武百官,把皇上征召济南王高殷去晋阳的敕令出示给他们看,把斛律丰乐抓起来,把高归彦斩首,尊立济南王为皇帝,号令天下,以顺来讨伐高演篡逆,这是万世一时的大好机会。”高湛非常高兴,然而未能采用。林虑县令潘子密,通晓占卜观象之术,

  潜谓湛曰:“殿下当为天下主。”湛乃送济南王于晋阳,齐主杀之。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齐主演殂。弟长广王湛立,废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齐主演出畋,马惊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齐主乃征湛立之,又与书曰:“百年无罪,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遂殂。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视,使者复命,乃喜,驰赴晋阳即位,立百年为乐陵王。

  周遣使如陈。

  周人许归陈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京兆杜杲如陈。陈主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十二月,陈立盐赋榷酤法。

  庶子虞荔、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之。

  壬午(562) 陈天嘉三年,齐清河元年,周保定二年,后梁世宗岿天保元年。

  春,闰二月,齐以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为黄门侍郎。

  平秦王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至是侍中高元海等言其必为祸乱。齐主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以为冀州刺史,敕令早发,督将悉送,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语久之。

  私下对高湛说:“殿下该当成为天下人主。”高湛于是送济南王高殷到晋阳,齐主高演杀了高殷。

  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齐主高演死。高演弟长广王高湛即皇帝位,废黜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齐主高演出去打猎,马受惊吓把他摔在地下,摔断了肋骨。娄太后来探望他的病情,再三问济南王高殷在哪儿,齐主不回答。娄太后愤怒地说:“被你杀了吧?不听我的话,你死了也应该!”说完就离开了,头都不回。

  齐主于是征召高湛,立他做皇帝,又写信说:“高百年没有罪,可以好好安置他,不要学前人的样子。”然后就死了。高湛还怀疑其中有诈,派自己的亲信先到停放高演灵柩的地方,开棺察看,使者回邺城报告,高湛才大喜,急忙奔赴晋阳即皇帝位,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北周派遣使者到陈朝。

  北周答应送安成王陈顼回陈朝,派司会上士京兆杜杲到陈朝。陈文帝马上派使者回报北周,并以黔中地区和鲁山郡赠送北周。

  十二月,陈朝建立征收盐税和专利卖酒的办法。

  这是庶子虞荔、中丞孔奂,因为国家财政用度不够,启奏皇上建立的。

  壬午(562) 陈天嘉三年,北齐清河元年,北周保定二年。后梁世宗萧岿天保元年。

  春季,闰二月,北齐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为黄门侍郎。

  平秦王高归彦受到肃宗高演的厚爱,倚仗权势,骄横跋扈,到这时,侍中高元海等人说他必定为祸乱。齐主高湛也想到他反复无常的劣迹,渐渐对他猜忌起来,任命他为冀州刺史,下令他及早出发,督将全部送行,高归彦拜辞后退下来,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睿和他说了好久。

  齐主之为长广王也,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琵琶有宠,及即位,累迁黄门侍郎。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纳朋党,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得为兖州刺史。

  陈遣兵讨其江州刺史周迪于临川。

  初,陈主征迪出镇湓城,不至。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女妓、金帛,还豫章。迪不平,阴与留异相结,遣兵袭敷,敷与战,破之。闽州刺史陈宝应亦阴与异合。

  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陈主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常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它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言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陈主乃以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黄法、周敷共讨周迪。

  齐以卢潜为扬州刺史。

  王琳数欲南侵,卢潜以为未可,齐主许之。琳由是与潜

  齐主高湛还在当长广王时,和士开因为善于“握槊”和善弹琵琶而受到长广王的恩宠,等到长广王即位,和士开多次升迁,直至黄门侍郎之职。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都恨他,将要告发他的坏事。和士开竟先向高湛启奏高元海等人互相交结成为朋党,想擅自专权,作威作福,高乾和因此被齐主高湛疏远了。毕义云向和士开进纳贿赂,得以任命为兖州刺史。

  陈文帝派兵到临川征讨江州刺史周迪。

  当初,陈文帝征召周迪出镇湓城,周迪不赴任。豫章太守周敷独自率先应召入朝,朝廷给他进封号为安西将军,还送给他鼓吹乐队、歌舞妓、金帛,返回豫章。周迪很不服气,暗地里与留异相勾结,派兵袭击周敷,周敷和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闽州刺史陈宝应也暗地里和留异联合。

  虞荔的弟弟虞寄,寄居在闽中,虞荔想念他而生了病,陈文帝为虞荔征召虞寄回来,但陈宝应扣留不放。虞寄经常在闲谈中以叛逆、归顺的道理讽劝陈宝应,陈宝应就用其他的话来岔开。陈宝应曾经让人读《汉书》,他躺着听,听到蒯通游说韩信说:“看你的后背骨相,真是贵不可言。”突然坐起来说:“真可以称为智士!”虞寄说:“蒯通一番话,杀害了三位有才之士,有什么足以称为智士的呢?哪里比得上班彪《王命论》,能认识到大势所归呢!”

  虞寄深知陈宝应不听劝谏,害怕灾祸殃及自己,就穿着隐居之士的衣服,居住在东山寺,假称得了脚病。陈宝应派人去烧他的住房,虞寄安然躺着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来,虞寄说:“我的命悬在人家手里,将能躲避到哪儿呢!”放火的人只好亲自救他出来。

  陈文帝于是任命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促黄法、周敷共同讨伐周迪。

  北齐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

  北齐扬州刺史王琳多次想向南进犯,尚书卢潜认为时机不到,不可轻举妄动,齐主高湛同意卢潜的意见。王琳从此与卢潜

  有隙。齐主征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

  陈改铸五铢钱。

  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至是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后梁主詧殂,太子岿立。

  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

  三月,陈安成王顼自周归于陈。

  周遣杜杲送顼南归,陈以为中书监。陈主谓杲曰:“家弟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一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寻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陈主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有加。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陈主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陈遣兵讨其缙州刺史留异于东阳,异奔晋安。

  异外示臣节,恒怀两端。陈遣侯安都讨之,至是败走。

  夏四月,齐太后娄氏殂。

  齐主不改服,服绯袍,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和士开请止乐,齐主怒,挝之。

  之间产生了嫌隙。齐主高湛征召王琳到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

  陈朝改铸五铢钱。

  梁朝末年政治败坏秩序混乱,铁钱不再流通,民间私自使用鹅眼钱。到这时陈朝改铸五铢钱,一枚相当十枚鹅眼钱。

  后梁国主萧詧去世,太子萧岿继位。

  后梁国主萧詧习惯过节俭朴素的生活,不喜好酒色,因为国家疆域偏僻狭窄,封邑中房屋破败,而郁郁不得志,终因背上长毒疮而死。

  三月,陈朝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回到陈朝。

  北周派遣杜杲送陈顼南归,陈文帝任命陈顼为中书监。陈文帝对杜杲说:“我弟弟承蒙你们以礼相待送回,这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要不是奉还鲁山之地,也恐怕不能这样做吧!”杜杲回答说:“安成王陈顼,在我们长安不过是个布衣百姓,然而他是陈朝皇帝的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池呢!我们周朝向来亲族间和睦相处,推己及人讲求忠恕之道,上遵太祖之遗旨,下思继续和好之信义,因此才把安成王送回南方。现在您却说用寻常的土地换回了至亲骨肉,这是使臣我不敢同意的。”陈文帝听后很是惭愧,自我解嘲说:“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接待杜杲比常礼隆重。

  安成王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叔宝还留在穰城,陈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请求放他们回来,北周都把他们送了回来。

  陈文帝派军队到东阳讨伐缙州刺史留异,留异奔逃晋安。

  留异表面上对朝廷好像极尽臣子的礼节,实际早已怀有二心。陈文帝派遣侯安都讨伐他,到这时留异败走。

  夏四月,北齐太后娄氏去世。

  齐主高湛不改换服装,仍然穿红色袍服,登上三台,设酒作乐。宫女给他进上白袍,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齐主高湛大怒,打了他。

  齐青州言河水清。

  齐主遣使祭之,改元。

  周始命贵臣食邑。

  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至是,诏听寄食他县。

  五月,齐以斛律光为尚书令。

  光,金之子也。

  秋,齐冀州刺史高归彦作乱,伏诛。

  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虚入邺。事觉,齐主遣段韶、娄睿讨之。归彦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齐主使尚书封子绘乘传至信都,巡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既而城破,获归彦送邺。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齐主知归彦前谮清河王岳,以归彦家百口赐岳家。

  九月朔,日食。 冬十月,陈诏省诸费用。

  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

  十二月,齐主杀其兄之子太原王绍德。

  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当杀尔子。”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其子太原王绍德至,不得见,有怨言,后大惭,于是生女不举。齐主诟曰:“尔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齐主愈怒,裸后,挝之,遣为尼。

  北齐青州官吏启奏说黄河水变清了。

  齐主高湛派使者去祭祀黄河,并改年号为河清。

  北周开始下诏给贵臣们食邑。

  在此之前,北周的群臣受封爵的,都没有给他们封邑的租赋。到现在,才开始下诏,贵臣可以享受寄食他县的租赋。

  五月,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尚书令。

  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儿子。

  秋季,北齐冀州刺史高归彦叛乱,被诛杀。

  高归彦到冀州后,内心很不安定,想等齐主高湛到晋阳时,乘虚攻入邺城。此事被发觉后,齐主高湛派遣段韶、娄睿去讨伐他。高归彦关闭城门拒守抵抗。长史宇文仲鸾等不服从,都被杀了。齐主高湛派尚书封子绘乘驿传之马到达信都,封子绘巡视冀州城,对城中官民晓谕避祸趋福的道理。城中跑出来投降的官员和百姓相继不断,不久冀州城被攻破,抓获高归彦送到邺城。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都被斩首,弃尸市上。齐主高湛知道高归彦以前陷害过清河王高岳,便把高归彦家主仆一百多口赐给高岳家。

  九月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陈文帝下诏节省各种费用。

  诏令说由于军旅费开支浩大,老百姓都很穷困,凡是供给皇上车轿、饮食、衣服及宫中的各种费用,全部削减。至于朝廷各部门,也应当思考一下如何简省节约。

  十二月,齐主高湛杀他哥哥的儿子太原王高绍德。

  齐主高湛逼迫昭信李后和他通奸,说:“你如果不顺从,我就杀了你儿子!”李后害怕了,就屈从了他。不久李后怀了孕。她的儿子太原王高绍德到宫中,没能见到李后,口出怨言,李后听了很惭愧,于是生下女儿不抚养,让她死了。齐主大骂李后,说:“你杀了我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杀你儿子!”当着李后的面用刀转着圈砍杀高绍德。李后号啕大哭。齐主高湛更加愤怒,扒光李后的衣服,乱打一顿,然后送她去当尼姑。

  癸未(563) 陈天嘉四年,周保定三年,齐河清二年。

  春正月,齐以高元海为兖州刺史。

  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高元海。又以元海庸俗,轻之。

  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元海论时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齐主由是疏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谮元海,齐主以马鞭箠元海,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不义也。以邺城抗并州,无智也。”出之兖州。

  陈周迪众溃,奔晋安。

  迪至晋安,陈宝应以兵资之,留异亦遣子忠臣随之。

  虞寄与宝应书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陈氏夷凶翦乱,海内乐推,此乃天时,非人力也。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而弗顾,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出无名,未知其利。”宝应大怒,然以寄民望,优容之。

  周太师护杀梁公侯莫陈崇。

  崇从周主如原州。周主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曰:“不过晋公死耳。”或以告护,护遣使将兵就第,逼令自杀。

  癸未(563) 陈天嘉四年,北周保定三年,北齐河清二年。

  春正月,北齐任命高元海为兖州刺史。

  齐主高湛整天饮酒无度,朝廷里的事委派高元海独自处理。但又因为高元海庸俗无能,而看不起他。

  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议论时局,高元海把信给丢了,被给事中李孝贞得到后启奏齐主,齐主由此疏远了高元海,任命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征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再次对齐主说高元海坏话,齐主下令用马鞭打高元海,并斥责说:“你从前教唆我反叛,以弟弟反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兵力对抗并州,多么愚蠢!”把高元海贬出朝廷,去做兖州刺史。

  陈朝周迪战败后,部下溃散,他投奔晋安。

  周迪到晋安,陈宝应派兵帮助他,留异也派儿子留忠臣跟随他。

  虞寄给陈宝应写信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无德以来,英雄纷起,陈氏能在混战中平凶除乱,受到天下官民拥戴,这乃是天时,非人力而为。况且战争之后,百姓都厌烦战乱,谁能抛弃祖宗家园,舍弃妻子儿女,想出万死不辞的计策,追随将军您在刀丛之中奋战呢!不是自己的同族,他的心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人,怎么能顾及别人!留异将军身系国家的爵位,儿子娶了皇家的女儿,尚且抛弃这一切而不顾,危急的时候,怎么能和你同忧共患,而不背叛将军您呢!至于用兵日久战斗力削弱,害怕朝廷诛杀,贪图钱财赏赐,必定会有韩康子、智伯在晋阳的阴谋,张目、陈馀在井陉的争斗发生。朝廷军队从北方建康不远万里来讨伐,其战斗力锐不可当。将军您在自己的地盘打仗,人们多有后顾之忧,众寡不相匹敌,将帅不齐,师出无名,不知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陈宝应看后大怒,然而因虞寄有民望,宽容了他。

  北周太师宇文护杀梁公侯莫陈崇。

  侯莫陈崇跟随北周武帝到原州。北周武帝当晚就回了长安,人们感到奇怪,私下议论其中的原因,侯莫陈崇说:“不过是晋公宇文护死了。”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派人带着兵到侯莫陈崇府第,逼令他自杀。

  二月,周颁《大律》。

  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绞、斩、枭、裂,凡二十五等。

  三月朔,日食。 齐城轵关。

  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城轵关。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夏四月,周主养老于太学。

  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仍赐以“延年杖”,遂幸太学。谨入门,周主迎拜,谨答拜。有司设席于中楹,太师护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正舄。周主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周主跪设酱豆,袒割,谨食毕,周主跪授爵以酳。有司撤,周主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周主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六月,陈杀其司空侯安都。

  二月,北周颁行《大律》。

  北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并开始颁行。规定对罪犯的惩罚:一是杖刑,杖十五至五十下;二是鞭刑,鞭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远;五是死刑,有缢死、绞死、斩首、斩首后将首级悬挂于木上示众、用车将人分裂而死,每刑五等,总计二十五等。

  三月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在轵关建城。

  北齐诏令司空斛律光督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到轵关建城。又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二个戍所。

  夏四月,北周武帝在太学行养老礼仪。

  北周武帝将要巡视太学,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又赏赐他“延年杖”,然后驾临太学。于谨进门时,周武帝迎拜,于谨答谢还礼。有关部门在厅堂设下三老席,太师宇文护摆上一种矮小的桌子,于谨入席,面朝南倚桌而坐。大司马豆卢宁把于谨脱下的鞋摆放端正。周武帝站立在绣有斧形纹的屏风前,面朝西。有关部门送上饮食,周武帝跪着安排好盛调料的食器,挽起袖子为于谨割肉,于谨吃完,周武帝跪着送上盛酒的爵杯请于谨漱口。有关部门撤去饮食器具,周武帝面朝北,站着向于谨请教治国之道。于谨起身,站在座席后面,回答说:“木料经过墨线校正才能平直,君主能够听从劝谏就是圣明。圣明的君主能虚心接受劝谏才可以知道自己的对错,这样天下才能安定。”又说:“即使失去食物,失去军队,信用却不可失去,希望陛下坚守信用不可失信。”又说:“有功一定赏赐,有罪一定惩罚,这样做好事的人会一天天多起来,做坏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少。”又说:“言论和行动,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后再说话,九次考虑以后再行动,不要发生过错。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那样,没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谨慎行事。”周武帝再次拜谢表示接受他的话。于谨答谢还礼。礼仪完成,周武帝离开太学。

  六月,陈朝杀其司空侯安都。

  初,安都镇京口,恃功骄横,宾客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辄奔归安都。陈主衔之,安都弗之觉。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园禊饮,谓陈主曰:“何如作临川王时?”陈主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明日,载妻妾入宴,安都坐御座,宾客居群臣位,陈主恶之。舍人蔡景历,希旨称安都谋反。陈主虑其不受召,故以为江州刺史。

  安都过建康,陈主与宴,又集其将帅会于朝堂,于坐悉收之。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

  初,高祖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皆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慠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齐主杀其河南王孝瑜。

  齐侍中和士开有宠,奸谄百端,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亵,无复君臣之礼。常谓齐主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齐主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

  当初,侯安都镇守京口,自恃有功于陈文帝,骄傲横行,经常聚集宾客上千人。部下将领,大都不遵纪守法,一被检举追究,捉拿归案,就投奔到侯安都那儿。陈文帝恨他,侯安都却毫无察觉。侯安都陪侍陈文帝宴饮,酒喝得高兴时,有时就很不礼貌地伸腿而坐,斜倚着身子。有一次曾陪陈文帝在乐游园修禊宴饮,他对陈文帝说:“比做临川王时如何?”陈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仰仗了您的力量。”宴会结束,侯安都启奏要向陈文帝借帷帐水饰。第二天,载着妻妾进入皇宫摆宴,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陈文帝很厌恶他。舍人蔡景历,迎合陈文帝的旨意称侯安都谋反。陈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接受征召入朝,所以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侯安都从京口去江州上任,路过建康,陈文帝召侯安都宴饮,又召集侯安都的部下将领在朝堂聚会,在座中全部逮捕了他们。陈文帝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行,第二天,赐他自尽。

  当初,陈武帝和诸将宴饮时,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自己的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远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而对上傲骄;周侯交友不加选择,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侯郎傲慢荒诞而且贪得无厌,生性轻佻而且放纵无忌;这些都不是保全身家性命之道。”结果都像陈武帝说的那样。

  齐主高湛杀河南王高孝瑜。

  北齐侍中和士开得到齐主的宠信,百般奸诈谄媚讨好齐主,所以得到的赏赐不可胜计。每当随侍左右,说话举止,极端卑鄙下流,毫无君臣之礼。他常常对齐主高湛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尧、舜和桀、纣,终究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少壮之时,恣意行乐,任意行动。快乐一天,可以抵上一千年。国家大事全部交给大臣,何必忧虑办不成?”齐主高湛大喜。于是委任赵彦深掌管官爵任免,元文遥掌管钱财用度,唐邕掌管外兵省和骑兵省,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齐主三四天才上朝一次,批几个字而已。

  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赵郡王睿及士开共谮孝瑜奢僭,山东唯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齐主鸩杀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

  秋九月,陈广州刺史欧阳頠卒,以其子纥代之。 周及突厥侵齐。

  初,周人欲与突厥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杨荐及王庆往结之。齐人惧,亦遣使求昏于突厥。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悉以蠕蠕降众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木杆惨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

  周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乃遣忠将步骑一万与突厥伐齐,达奚武将步骑三万,自南道出,会于晋阳。

  忠拔齐二十余城。突厥以十万骑会之,三道俱入。时大雪,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晋阳。斛律光将步骑三万屯平阳。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欲走避之,赵郡王睿、河间王孝琬,叩马谏,齐主命六军进止皆取睿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

  冬十一月,陈讨周迪,败之。遂进军讨陈宝应。

  周迪复越东兴岭为寇,诏护军章昭达将兵讨,破之。迪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章昭达进

  齐主高湛让和士开和胡后玩“握槊”博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进谏说:“皇后是天下之母,怎么可以和臣下交手赌博呢!”赵郡王高睿与和士开一起在齐主面前说高孝瑜的坏话,说他生活奢侈有僭越行为,在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有陛下。齐主高湛就用毒酒鸩杀了河南王高孝瑜。在宫中的诸侯,没有敢出声的,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秋九月,陈朝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欧阳纥继承父亲的爵位。 北周和突厥联合入侵北齐。

  起初,北周人想和突厥连手出兵讨伐北齐,答应娶突厥可汗的女儿做后妃,派遣杨荐和王庆前往联系。北齐很害怕,也派使者去突厥求婚。木杆可汗贪图北齐的厚礼,想抓住杨荐等人送到北齐。杨荐知道后,斥责木杆可汗说:“太祖从前与可汗共同敦守睦邻友好,把蠕蠕部落的投降者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满足可汗的意愿,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要背恩忘义,难道不怕愧对鬼神吗?”木杆可汗悲痛的样子持续了很久,说:“您的话是对的,我的主意已经定了。”

  北周的公卿请求发十万军队攻打北齐,只有柱国杨忠认为有一万名骑兵就足够了。于是就派遣杨忠率领步骑兵一万名和突厥军队一起讨伐北齐,达奚武率领步骑兵三万,从南路出发,约好在晋阳会师。

  杨忠攻克北齐二十多座城池。突厥派出十万骑兵前来会合,三路兵马一齐进攻北齐。当时连降大雪,平地积雪好几尺厚。齐主高湛从邺城兼程赶到晋阳。斛律光率领三万步骑驻扎平阳。北周和突厥的军队逼近晋阳,齐主高湛想逃走躲避开,被赵郡王高睿、河间王高孝琬勒住他的马劝谏,齐主高湛才下令六军进退调动都听从高睿指挥,而派并州刺史段韶总辖制。

  冬十一月,陈朝讨伐周迪,打败了他。接着进军讨伐陈宝应。

  周迪又在东兴岭一带落草为寇,陈文帝下诏命令护军章昭达率兵讨伐,打败了周迪。周迪偷偷逃窜到山里,山民们把他藏了起来,即使杀了一些村民,仍没有愿意说出来的。章昭达进

  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宝应。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军自东道会之。

  甲申(564) 陈天嘉五年,周保定四年,齐河清三年。

  春正月,齐主及周师战于晋阳,周师败绩。

  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何可当邪!”

  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段韶曰:“步卒力势有限,今又积雪,逆战非便,不如陈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锐兵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还至长城,马死且尽,截矟杖之以归。达奚武至平阳,闻忠退,亦还。

  初,周人常惧齐兵西度,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是齐嬖幸用事,朝政渐紊,反椎冰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乎!”

  二月朔,日食。 三月,齐颁律令制田赋。

  初,齐显祖命刊定《齐律》,久而不成。决狱者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者,至是而成。其刑名有五:一曰死,、枭、斩、绞;二曰流,投边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岁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内官及老、小、

  军,越过东兴岭,直取建安,讨伐陈宝应。陈文帝下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军队从东路与章昭达会合。

  甲申(564) 陈天嘉五年,北周保定四年,北齐河清三年。

  春正月,齐主高湛和北周军队在晋阳展开大战,北周军队被打败。

  齐主高湛登上晋阳北城,北齐的军队阵容非常整齐。突厥人责怪北周人说:“你们说北齐混乱,所以前来讨伐,现在怎么能抵挡呢!”

  北周军队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到达离城二里多的地方,北齐的将领们都准备迎击他们,段韶说:“步兵的力量有限,现在又积雪很厚,迎战不方便,不如严阵以待,以逸待劳。对方疲劳我方轻松,必然能打败对方。”等到北周军队到来时,北齐的精锐部队全都擂鼓呐喊着出击。突厥军队震惊害怕,率军士上了西山,不肯出战,北周军队大败而归。突厥军队退到长城一带,战马都快死光了,只好截短矛杆当手杖拄着往回走。达奚武到达平阳,听说杨忠退走,他也回去了。

  当初,北周人常常害怕北齐军队西渡,每到冬天,沿河凿开冰防守。到齐主高湛即位,奸佞之辈当权,国家军政渐渐混乱,反而沿黄河凿开冰以防备北周军队入侵。斛律光为此很担忧地说:“国家曾有吞并关、陇一带的志向,今天到了这种地步,而只是玩弄声色吗!”

  二月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北齐颁布律令,制定田赋。

  当初,齐显祖高洋下令刊定《齐律》,很久也没完成。判决案件的人很少依据法律条文,沿袭所谓的“变法从事”。齐主高湛即位后,想革除这种弊病,于是督促修订法律的大臣,到这时修改完毕。刑法的名目有五种:第一是死,最重的是车裂、依次是割头示众、斩首、绞死。第二是流,充军到边疆;第三是刑,刑期从五年到一年;第四是鞭,从鞭打一百到四十下不等;第五是杖,杖击从三十下到十下不等。总共十五等。凡是流放的朝廷官吏和老人、小孩、

  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

  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亩。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

  周初令百官执笏。 夏六月,白虹贯日。齐主湛杀其兄之子乐陵王百年。

  时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厌之。百年尝作数“敕”字,教书者封奏之。齐主怒,使召百年,百年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其妃斛律氏而入。齐主遣左右乱捶之,气息将尽,乃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玦哀号不食,月余亦卒,玦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秋八月朔,日食。 九月,周封李昞为唐公。

  以追录佐命元功,封昞,虎之子也。

  齐人归宇文护之母于周。

  初,周太祖之从贺拔岳在关中也,遣人迎护于晋阳。护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齐人以配中山宫。及护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齐遣使者至玉壁,求通互市,护使人与语,韦孝宽亦为致书言之。是时,周人谋与突厥

  太监、痴呆以及犯有过失应当赎罪的人,都允许用绢代替罚金。自此以后,当官的人才遵守法律条令办案。又下令官宦子弟经常学习法律。

  又下令百姓十八岁时授给田地,同时交纳租调,二十岁开始充兵役,六十岁起免除劳役,六十六岁时交还所授田地,并免除租调。一个男子授给露田八十亩,妇女授给四十亩,奴婢授给同平民一样的亩数,一头牛授田六十亩。大致一对夫妇交纳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交纳平民的一半,一头牛交纳调绢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缴台省,义租缴给所在郡府用来防备水旱灾年。

  北周第一次命令百官上朝时手执笏板。 夏六月,发生白虹贯日现象。齐主高湛杀死他哥哥的儿子乐陵王高百年。

  当时太阳周围有两道白虹,横贯又不相通,赤星出现,齐主想用杀乐陵王高百年来驱除灾异厌胜避邪。高百年曾经写过几个“敕”字,教他写字的人把这些字封好,奏报了齐主。齐主大怒,派人来召高百年,高百年自知不能免死,便割下配戴的玉玦留给他的妃子斛律氏,而后入宫。齐主派遣左右侍从乱打高百年,快断气时,才将他斩首,扔到水池里,池水都染红了。妃子拿着玉玦大声哀哭绝食,一个多月也死了,玉玦依然在手,攥着拳头掰不开。他父亲斛律光亲自去掰,才掰开。

  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北周封李昞为唐公。

  追录当初辅佐君主的元勋功臣,封李昞为唐公,李昞是李虎的儿子。

  北齐送宇文护的母亲回到北周。

  当初,北周太祖宇文泰跟从贺拔岳在关中,派遣人到晋阳把宇文护迎来关中。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北周国主的姑母都留在晋阳,齐人把她们安置在中山宫。到宇文护当权任职后,派遣使者不时到北齐去寻找她们,没有人知道音讯。北齐派使者到玉壁,要求与北周开通贸易往来,宇文护派人和北齐的使者商谈,韦孝宽也写信给北齐表示通好之意。这个时候,北周正和突厥谋划

  再伐齐,齐主方惧,许归护母,且求通好。

  先遣其姑归,令人为护母作书,言护幼时数事。护得书悲不自胜。齐人复使其母与书,邀护重报,往返再三。时段韶拒突厥军于塞下,齐主遣徐世荣乘传问之,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护名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遣之未晚。”齐主不听,即遣之。

  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每四时伏腊,帅诸亲戚行家人礼,称觞上寿。

  冬十月,周太师护会突厥侵齐。

  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击齐如前约。

  宇文护新得其母,未欲伐齐,又恐负突厥约,更生边患,不得已,征内外诸军,凡二十万人,周主授护斧钺,亲劳其军。护遣尉迟迥将前锋趣洛阳,权景宣趣悬瓠,杨檦出轵关。

  周迪诱陈南豫州刺史周敷,杀之。

  周迪复出东兴,陈宣城太守钱肃以城降之,迪众复振。周敷帅所部击之,迪绐敷言,欲还朝,乞挺身共盟。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杀。

  再次讨伐北齐,齐主高湛很害怕,答应送归宇文护的母亲,并且请求两国通好。

  先派人把北周国主的姑母送回北周,并让人代宇文护母亲写信,信中说到宇文护小时候的几件事。宇文护收到信后悲痛得不能自已。北齐又让宇文护的母亲给宇文护写信,希望宇文护重报北齐,这样往返多次。当时段韶在塞下抵御突厥军队,齐主高湛派遣徐世荣乘驿车去问他,段韶认为:“北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宇文护名誉上是北周的相国,实际上是一国之主。既然为了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如果根据几封来信,就送回他的母亲,恐怕显得我们太软弱了。不如暂且表面应允他,等和睦亲善的关系完全肯定以后,再把他母亲送回去也不晚。”齐主高湛不听段韶的意见,立即把宇文护的母亲送回北周。

  阎氏回到北周,满朝为此庆贺,北周武帝为此下诏大赦。每逢四季的各种节日,北周武帝率领所有亲戚对阎氏行家礼,举杯祝她健康长寿。

  冬十月,北周太师宇文护会合突厥入侵北齐。

  突厥从幽州返回,停留屯驻在塞北,进一步召集各个部落的兵马,派遣使者告诉北周,想按照以前约定的那样,共同进攻出击北齐。

  宇文护刚从北齐得到母亲,不想讨伐北齐,又怕背弃和突厥的约定,再发生边患,不得已,征召内外各路军队,共计二十万人,北周武帝授给宇文护斧钺,亲自慰劳宇文护的军队。宇文护派遣尉迟迥率领前锋向洛阳进军,权景宣率军向悬瓠进发,杨檦率军进攻轵关。

  周迪引诱陈朝南豫州刺史周敷,并杀了他。

  周迪又进攻东兴岭,陈朝宣城太守钱肃献城投降周迪,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周敷率领所属部队进攻周迪,周迪欺骗周敷说,想投降归顺朝廷,请你挺身而出和我共同盟誓。周敷答应了他,刚走上盟誓的祭坛,就被周迪杀死。

  十一月,陈克晋安,获陈宝应、留异,诛之。

  陈宝应据建安、晋安二郡,水、陆为栅,以拒章昭达。昭达与战,不利,因据上流,伐木为筏,施拍其上。乘江涨坏其水栅。又攻其步军,方合战,余孝顷自海道适至,并力乘之。宝应大败,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昭达追擒之,及留异送建康,斩之。陈主命昭达礼遣虞寄诣建康。既见,劳之曰:“管宁无恙。”以为衡阳王掌书记。

  齐击周师,败之,获其少师杨檦。十二月,及宇文护战于洛阳,大败之。

  初,杨檦为邵州刺史,镇捍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战,未尝不捷,由是轻之。既出轵关,独引兵深入,又不设备。齐太尉娄睿将兵奄至,大破之,檦遂降。

  周人攻洛阳,不克。宇文护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候而巳。齐遣兰陵王长恭,及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谓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须镇御,如何?”对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邻窥逼,乃腹心之病。”齐主乃遣韶督精骑一千,救洛阳。齐主亦自晋阳赴之。

  韶至洛阳,与诸将观周军形势。至太和谷与周军遇,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长恭为中军,

  十一月,陈朝攻克晋安,抓获陈宝应、留异,杀了他们。

  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二郡,在水路和陆路都修建起栅栏,用来抗拒章昭达。章昭达和他交战,形势不利,于是占据江水上游,伐木做成筏子,配置拍竿。乘着江水上涨放下木筏冲撞拍击水栅,使其全部毁坏。又派兵攻打陈宝应的步军,刚一交战,恰好余孝顷从海上赶到,和章昭达合力围攻。陈宝应大败,对他儿子说:“要是早要听从虞寄的计谋,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章昭达追击并抓获陈宝应,连同留异一并解送建康,将他们斩首。陈文帝命令章昭达礼请虞寄来到建康。见面之后,陈文帝慰劳他说:“你像汉代管宁一样,没有疾病和忧愁吧!”任用他为衡阳王陈伯信的书记。

  北齐袭击并打败北周军队,抓获北周少师杨檦。十二月,和宇文护在洛阳交战,宇文护大败。

  当初,杨檦任北周邵州刺史,镇守捍卫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和北齐交战,没有不胜的,因此轻敌。这次出了轵关,独自率兵深入北齐境内,又不设防。北齐太尉娄睿领兵突然来到,大败杨檦的军队,杨檦便投降了北齐。

  北周军队攻打洛阳,攻不下来。宇文护命令将领们挖濠堑切断河阳路,阻止北齐的救兵,然后共同攻打洛阳。诸将以为北齐军队一定不敢出来,只派了些侦察而已。北齐派遣兰陵王高长恭,以及大将军斛律光,援救洛阳,他们因为怕北周军队太强大,不敢前进。齐主高湛召见并州刺史段韶,对他说:“洛阳形势危急,现在想派兰陵王高长恭去援救。突厥又在北边,又要镇守防御,怎么办呢?”段韶回答说:“北虏侵犯边境,这样的事相当于疥癣之患。现在西边的邻国北周窥伺逼近,才是心腹之患。”齐主高湛于是下令派段韶督率精锐骑兵一千,援救洛阳。齐主高湛也从晋阳赶赴洛阳。

  段韶到达洛阳,与众部将一起观察北周军队的形势,到达太和谷时与北周军队相遇,段韶立即派人骑马告诉各阵营,集结骑兵,摆开阵势以等待北周军队。段韶为左军,高长恭为中军,

  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惧。韶遥谓曰:“汝宇文护才得其母,遽来为寇,岂欲送死耶?”

  周人以步兵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死者甚众。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资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达奚武、王雄在后拒战,雄驰马冲斛律光阵,光退走,雄追之,按矟不及光者丈余,欲生禽之,光惟余一矢,射雄中额,雄走至营而卒。军中益惧。

  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矣。”乃还。齐以韶为太宰,光为太尉,长恭为尚书令。杨忠引兵应接突厥,军粮不给。忠乃招诱稽胡酋长咸在坐,诈使王杰勒兵鸣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阳,欲与突厥共讨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惧。忠慰谕而遣之。于是诸胡相帅馈输,军粮填积。属周师罢归,忠亦还。护本无将略,是行又非本心,故无功。

  齐山东大水。

  饥死者不可胜计。

  周灭宕昌,置宕州。

  宕昌王梁弥定屡寇周边,周讨灭之。以其地置宕州。

  乙酉(565) 陈天嘉六年,周保定五年,齐后主纬天统元年。

  春二月,周遣使如突厥逆女。 夏四月,陈侍中安成王顼免。

  斛律光为右军。北周军没想到北齐大军到来,都很害怕。段韶远远地对北周军说:“你宇文护刚得到母亲,就马上来侵扰,难道想送死吗?

  北周派步兵上山迎战,段韶且战且退诱其深入,等北周兵士筋疲力尽,然后下马进攻,北周军队大败,死了很多人。在金墉城下的北周军队也解围逃走,丢弃的辎重兵器,布满川泽一带。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王雄在后边率兵抵抗作战,王雄策马冲到斛律光阵前,斛律光退走,王雄紧追不放,手中握着的长矛距离斛律光不到一丈,想活捉斛律光,斛律光只剩一支箭,向王雄射去正中额头,王雄逃到营中就死了。北周军队更加害怕。

  齐公宇文宪抚慰激励部下将士,军心稍安。到了夜里,把军队集中起来,宇文宪想等到天亮再战。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都散了,人心震惊害怕,如果不趁夜晚迅速退走,恐怕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于是退回去。北齐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高长恭为尚书令。杨忠领兵接应突厥,军粮得不到供给。杨忠便召集诱骗稽胡部落的酋长都来帐中就座,假装派王杰带兵敲着战鼓而来,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想和突厥共同讨伐稽胡部落中不服从的人。”在座的人都很害怕。杨忠抚慰晓谕一番让他们回去。于是胡族部落相继率人送来粮食,军粮堆积充足。北周下令军队罢兵回朝,杨忠也返回。宇文护本来就没有将帅的谋略,这次行动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无功而归。

  北齐山东一带发大水。

  饿死的人不可胜数。

  北周讨灭宕昌,设置宕州。

  宕昌王梁弥定屡次侵犯北周边境,北周派军队讨伐平定了他。在那里设置了宕州。

  乙酉(565) 陈天嘉六年,北周保定五年,北齐后主高纬天统元年。

  春二月,北周派使者到突厥迎接可汗的女儿。 夏四月,陈朝免去安成王陈顼的侍中官职。

  顼以帝弟之重,势倾朝野。直兵鲍僧睿恃顼势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陈主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顼侍殿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陈主为之免顼侍中,朝廷肃然。

  彗星见。 齐主湛传位于太子纬,自称太上皇帝。以祖珽为秘书监。

  珽有文无行,尝为高祖功曹,因宴失金叵罗,于珽髻上得之,又坐诈盗官粟,鞭配甲坊。又尝坐赃,当绞,除名。显祖爱其才,复令直中书省。

  齐主为长广王,珽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谄。

  珽私说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说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德君,此万全计也。请君微说主上令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

  会彗星见。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象。”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齐王从之。传位于纬,以太子妃斛律氏为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珽拜秘书监,大被亲宠。

  陈顼因为是陈文帝的弟弟,身份显赫,权势倾倒朝野。直兵鲍僧睿倚仗陈顼的势力横行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此上奏章弹劾陈顼,徐陵跟随御史台官员引导,经过批阅奏章的几案而进入朝廷。陈文帝脸色严肃地端正坐好,徐陵进前读奏版上的奏章。当时陈顼正侍立殿上,吓得满脸流汗,脸色都变了。徐陵派殿中御史带领陈顼下殿。陈文帝为此免去陈顼的侍中之职,朝廷上下对徐陵肃然起敬。

  彗星出现。 齐主高湛传位给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帝。任命祖珽为秘书监。

  祖珽有文才而无德行,曾经是北齐高祖神武帝的功曹,因为宴会上丢失金杯,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又因诈骗盗窃官粟获罪,被鞭打后发配甲坊服役。又曾犯贪赃罪,本该处绞刑,改判为革职除名。显祖文宣帝爱惜他的文才技艺,再次让他在中书省任职。

  齐主高湛为长广王时,祖珽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等到即位,提拔他为中书侍郎,又升迁为散骑常侍。祖珽与和士开共同勾结奸佞谄媚。

  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皇上对咱们的宠幸,自古以来无可比拟。皇上一旦驾崩,用什么办法可以保证我们能够善终呢?”和士开便向他问计策。祖珽说:“应劝说主上说:‘文襄、文宣、孝昭皇上的儿子,都没能继承皇位,现在应该让皇太子早登皇位,以确定君臣之分。’如果这事成功,皇后、太子,一定都会感谢您,这才是万全之计。请您稍稍劝说皇上使他有所领悟,我会从外庭上表给皇上论说这件事的。”和士开应允了。

  正巧碰上彗星出现。太史奏报说:“这是除旧更新的天象。”祖珽于是向齐主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但还不是极贵之人,应该传位皇太子,这样也顺应天道。”齐主接受了他的意见。传皇帝位给太子高纬,封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王公敬奉武成帝,上尊号为太上皇帝,一切军国大事都向他报告。派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助年轻的皇上高纬。拜祖珽为秘书监,深受新皇旧帝的宠信。

  秋七月朔,日食。 陈遣兵击周迪,杀之。 冬十月,周杀其中州刺史贺若敦。

  周以函谷关城为通洛防,以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之。敦恃才负气,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对台使出怨言。宇文护怒,征还,逼令自杀。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诫之。

  丙戌(566) 陈天康元年,周天和元年,齐天统二年。

  春正月,日食。 夏四月,陈以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不豫,台阁众事,并令仆射到仲举、尚书孔奂共决之。疾笃,奂、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尚书袁枢、舍人刘师知,入侍医药。陈主以太子伯宗柔弱,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泣,固辞。陈主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皇太子圣德日跻,安成王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诚不敢奉诏。”陈主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蒨殂,太子伯宗立。

  陈主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敕传更签于殿中者,必投签于阶石之上,令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

  五月,陈以安成王顼为司徒、录尚书事。徐陵为吏部尚书。

  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 陈朝派军队攻打周迪并且杀了他。 冬十月,北周杀了中州刺史贺若敦。

  北周以函谷关的关城为通洛防,任命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守函谷关。贺若敦仗恃自己有才能,看不起别人,又因湘州一战,军队深受损失而回,本来以为应该受到赏赐,谁知反被除名,所以对朝廷使臣口出怨言。宇文护得知后大怒,征召贺若敦回朝,下令逼他自杀。临死前,贺若敦对儿子贺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现在不能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遗志。我因为口舌不慎而遭杀身之祸,你不可不深思。”便用锥子把贺弼的舌头刺出血来告诫他。

  丙戌(566) 陈天康元年,北周天和元年,北齐天统二年。

  春正月,发生日食。 夏四月,陈文帝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文帝生病,尚书省的事务,都令尚书仆射到仲举、尚书孔奂共同决定。陈文帝病重,孔奂、仲举和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袁枢、舍人刘师知,入宫服侍看病吃药。陈文帝认为皇太子陈伯宗文弱,对陈顼说:“我想遵照太伯那样把皇位让给你。”陈顼哭着拜伏在地,坚决推辞。陈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等人说:“当今三方鼎足对峙,天下之事繁重,适合有个年长的君主。你们应该遵从这个意思去做。”孔奂流着泪回答说:“皇太子的圣德正日益上升,安成王足以成为周公旦那样的人。陛下如果有废立的想法,臣子实在不敢接受这样的诏命。”陈文帝说:“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在你的身上又看到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文帝陈蒨去世,太子陈伯宗即位。

  陈文帝发迹于艰难之中,深知民间疾苦。生性敏锐洞察力强,生活节俭朴素,每晚从宫中小门取送情报,供皇上分析判断的人,前后不断。还下令传送更签到殿中的人,必须投签到台阶上,使它发出铿锵声,陈文帝说:“我虽然睡着了,也要使我惊醒。”

  五月,陈朝任安成王陈顼为司徒、录尚书事。徐陵为吏部尚书。

  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永安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议、参军,市中无数。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

  秋八月,周信州蛮反,讨平之。

  周信州蛮冉令贤等据巴峡反,党与连结二千余里。前后讨之,不克。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讨之。

  令贤于江南据险要,置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声援,自帅精卒固守水逻城。诸将皆欲先取水逻,腾曰:“令贤内恃水逻之固,外托涔阳之援,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术也。”乃遣王亮帅众拔其八城,遂间募骁勇,进攻水逻。令贤兄子龙真据水逻旁石胜城,腾密诱降之。水逻众溃,令贤走,追斩之。

  信州旧治白帝,腾徙之于八陈滩北,以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周万荣郡民作乱,讨平之。

  周小吏部辛昂,奉使梁、益,且为陆腾督军粮。时临、信、楚、合等州,民多从乱,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乐为用。使还,会巴州万荣郡民反,攻围郡城。昂谓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闻,孤城必陷。

  徐陵认为自梁朝末年以来,选官授职太多太滥,于是写了文书给大家看,他说:“永安年间,我朝刚刚建立,当时财政困难白银难得,而授予官职的文书却很容易求得,以致路上的员外、常侍,一个挨着一个;坊市中的咨议、参军多得无数。现在朝廷文物典章日益完善,怎么可以还按过去的章法,违反常理和民望呢!”大家都信服他的话。

  秋八月,北周信州蛮反叛,派兵讨伐平定他们。

  北周信州蛮冉令贤等人据巴峡一带反叛,党羽连结有二千多里。前后几次讨伐,都没有攻克。北周下诏派开府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去讨伐他们。

  冉令贤在长江南面占据险要地形,设置十座城池,勾结远处的涔阳蛮互相声援,亲自率领精兵坚守水逻城。讨伐的各路将领都主张先攻取水逻城,陆腾说:“冉令贤内部倚仗水逻城的坚固,外部依托涔阳蛮的声援,物资粮食充足,兵器军械精新。用我方的孤军深入,去攻打他的森严壁垒,倘若一仗不能攻克,更会助长他们的气焰。不如把军队屯驻在汤口,先攻取长江南面一带,剪掉他的羽毛,然后再进军水逻城,这是克敌制胜的战术。”于是派王亮率领部众连续攻克八座城池,一边挑选召募骁勇的兵士,分几路进攻水逻城。冉令贤哥哥的儿子冉龙真据守水逻城旁的石胜城,陆腾秘密地派人劝诱他投降。水逻城守众溃散,冉令贤逃跑,被追拿斩首。

  信州过去的治所在白帝城,陆腾把治所迁徙到八陈滩的北面,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北周万荣郡百姓造反,被讨伐平定。

  北周小吏部辛昂,奉命出使梁州、益州,并且为陆腾督办军粮。当时临、信、楚、合等州百姓,很多参加了造反,辛昂对他们讲清利害祸福,归附他的人们像回家一样。于是让年老体弱的背运粮食,年轻力壮的拒敌参战,都乐意为他效力。到返回时,正遇到巴州万荣郡的百姓造反,进攻包围了郡城。辛昂对部下说:“乱民凶暴猖狂,如果先报告朝廷,郡城孤立无援一定陷落。

  苟利百姓,专之可也。”募兵得三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贼垒。贼以为大军至,望风瓦解。周以为渠州刺史。

  冬十二月,齐主湛杀其河间王孝琬。

  孝琬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祖珽谮之曰:“草人以拟圣躬也。”齐上皇颇惑之。会孝琬得佛牙,置第内,夜有光。上皇闻之,使搜之,得镇库矟幡数百,以为反具。挝之,折胫而死。

  齐始用士人为县令。

  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由是士流耻为之。齐仆射元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遂请革选,密择贵游子弟,发敕用之,悉召集神武门,令赵郡王睿宣旨,慰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自此始。

  丁亥(567) 陈主伯宗光大元年,周天和二年,齐天统三年。

  春正月朔,日食。 二月,陈安成王顼杀中书舍人刘师知,又杀仆射到仲举。

  初,陈高祖为梁相,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师知涉学工文,练习仪体,历世祖朝,委任甚重,与安成王顼、到仲举同受遗诏辅政。师知、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顼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顼为朝野所属,忌之,与左丞王暹等谋出顼于外。东宫舍人殷不佞,素以名节自任,驰诣相府,矫敕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迁东府经理州务。”

  如果有利于百姓,先专断做主也行。”便招募兵士三千人,以加倍的速度赶路,出其不意,直逼贼垒。贼首以为大军到来,乱民便望风瓦解。北周任命辛昂为渠州刺史。

  冬十二月,齐主高湛杀死河间王高孝琬。

  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的大臣,做了个草人当靶子射它。和士开、祖珽进谗言说:“草人是用来模拟圣上的。”北齐太上皇高湛心里很疑惑。正巧高孝琬得到佛牙,放置府内,佛牙夜间放光。太上皇听到后,派人去搜寻,得以发现镇库长矛和旗幡数百件,认为这就是图谋造反的用具。让武卫鞭打河间王高孝琬,打折小腿而死。

  北齐开始任命士人做县令。

  北魏末年以来,县令多任用出身低微的厮役,因此一般士人不屑于充任。北齐仆射元文遥认为县令是管理百姓的根本,于是请求改革选用办法,秘密挑选没有官职的贵族子弟,发给敕命加以任用,把他们都召集到神武门,由赵郡王高睿宣布圣旨,慰问晓谕一番,然后派遣出去。北齐的士人为县令由此开始。

本章约 26,782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