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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第六期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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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以舒胸臆,乃所以适一己之性情,初非求知于外人也。况诗原欠佳,又何必附于自撰医学之后哉!诚以十余前来医报宣传各位同人,声气相通,锡纯不免有以诗应酬之举,竟谬得能诗之名。同人来函多劝再有书出版,当附诗集于后者。而四川万县政界、军界、学界、医界诸大雅,又联名登于杭州《三三医报》,劝将生平诗文并附于书后。乃自顾诗文皆所作无多,而于医界同人行世之新著作,数年来恒为之作序,此亦足见文之一斑矣。今因重违诸大雅之期望,遂但将所撰诗集附载于六期医案之后,而自遴选誉录之际,忽不禁戚然有感焉。忆自幼时从先严丹亭公读书,恒命多读唐诗,且又精选历代名家诗数百篇,以备暇时讽咏。诚以先严素善诗,自著有莲香斋诗稿,是以于教授之际,恒注重于诗。一日试帖诗课,以天宝宫人命题,锡纯诗课中有月送满宫愁之句,先严大加奖异,谓孺子异日当以诗显名。此语迄今已六十年矣,而所作之诗竟同渔翁、樵夫之讴歌,毫无骚人风致。回忆先严期许之语,能勿深愧于心乎!夫良弓良冶,箕裘传世。锡纯自幼以至弱冠,日侍先严之侧,每见先严自绘丹青图画,必题以新诗,即景挥毫,顷刻可就。凡有歌咏,皆能为景物绘真写生。而锡纯才质笨鲁,竟不能上绍前徽,此诚所谓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者矣。夫当世多善诗名流,即吾医界中能诗者亦不乏人,其有览斯编而阅到疵瑕之处者,深期不索指教也。

癸巳孟春,余曾有泰山之行,因为母祈祷病愈,往叩碧霞元君也。路出济南,见其湖(大明湖) 山(千佛山) 之美,诚古诗所谓济南潇洒小江南也。又南行百里,山势渐高。行近泰山,诸峰攒秀,高插青云,见有矗然起于诸峰环绕之间者,泰山也。其气象庄严,不同诸峰之秀丽。《鲁颂》所谓泰山严严者,实善为泰山写照也。既至,住山南旅。次息两日,同行者邀翌日登山,未及半夜即起,饱食篝灯而行。循山坡北上,穿山数重,至泰山麓,约高于平地已千尺矣。山麓有门,额横镌孔子登临处五字。入门仍北上,见山路铺青石作蹬,垒级而上。约行五六里,其级渐紧,两旁古柏夹路,粗皆合抱,苍翠可爱,人呼为柏树洞。又行近十里,山势偶有平处,有松三株,其粗未及合抱,而顶大甚平,其荫亩余,同行者谓五大夫松也。问:何以三株?曰:土人谓其二株不受秦封,际天大雨雷电,化云飞去。问:此松数千年何以粗仅如许?曰:土人谓此耻受秦封,而愧惭不长耳!似此荒渺之谈,应出之齐东野人,然亦足征廉耻之念,犹在人心也。过此,则山路尤紧,其蹬宽不容足,而厚则径尺。又约行六七里,其路北上忽穷,因有石壁当前,其高万仞,而东西夹以深涧,下望无底,幸有桥横空。度过东涧,其石壁当桥处镌有《云中仙步》四字,谓桥之高峻直可凌云也。桥之东数步有亭,过桥坐此,可少歇。亭上匾额为《对松亭》三字。因亭之东又为一深涧,涧东石壁耸立,壁多石缝,遍生松树近百株。为其生直壁上,纵横偃蹇,奇状异常,故亭以对松名焉。而松枝掩映之中,见有松涛二字镌于壁,每字大可方丈,真奇观也。又十余里,已近山顶,有门当路,额镌南天门三字。登门后,一望平坦。向东北行二里许至泰折,为自古帝王巡东岳祭地之处,碧霞元君庙在焉。庙貌之壮丽闳廓,实为生平所未睹。庙庭有碑丈余,以铜为外廓,系清高宗所立。其文因太后目眚,遥祷碧霞元君而愈。后历年所,太后陡遐。因思为太后夙愿未还,而太后陡遐后,当常依碧霞元君之左右,今至泰山祭碧霞元君以还夙愿,并于此祭太后云云。夫文王陡降,在帝左右,周颂所赓也。今太后陡遐,在碧霞元君左右,是知碧霞元君当为至尊地母之神,故居泰折祭地之处也。过此,则山又起顶,上行之路仍向东北,约行二里强,至岱词所祀东岳之神(俗呼为天启庙) 。又二里许,至山顶极高之处(俗名为玉皇顶) ,自古帝王巡东岳祭天于此,建有祠宇,以供上帝。由此东行半里许,为日观峰,不再起顶,有石横出东指约十余丈,宽五丈,作笏形(俗名探海石) 。履其上以观日出时,高三丈,下望平地犹黑暗。爰口占五律四韵,以示同人。盖泰山极高峻,四围群山皆未及泰山之半,而白云横带山腰,如烟铺地,诗中之所云云皆实录也。须臾,下方亦明亮,南望白光界地如衣带者,汶水也。汶之北有如菜畦,广袤数尺者,泰安城也。城中他无所见,有一点如玉蜀黍粒。近北城墙处,同行者谓系岱祠,极高峻闳厂,故独见之。于斯自山顶寻他路下行,以便观览。行至二里许,见有磨崖碑,高约三丈,上镌孔子二字,下为积雪所遮不可见。余谓同行者曰:闻泰山有孔子崖,当是此处,下为积雪遮者,崖字也。过此,复归旧路,徐徐下行,见路旁有丰碑屹立(来时路黑故不见) ,其文曰,自古祭天有泰坛,祭地于泰折。天有何形象,而祭天者但祭无形象之天,终觉于心未安,于斯有十二旒赭黄袍至尊至贵之神,俨然临乎其上焉。地亦有何形象,而祭地者但祭无形之地,亦觉于心未安,于斯有凰冠霞帔手秉圭璋至尊至贵之神,俨然乎其上焉。夫人皆父天母地,然父尊母亲,为其亲也,呼吸之间即有感应。是以人当困苦疾痛之时,诚心祈祷于碧霞元君而辄有应验云云。观此,则碧霞元君为地母之尊不尤确然可信乎!此碑之外,路旁犹有多碑,然因同行者急欲归寓,无暇细观,及至寓时,日已加申矣。

夜气苍茫里,来登第一峰。
群山丹嶂列,古径白云封。
旭日观初出,青天问可通。
汪洋沧海阔,极目到蓬瀛。

附记:翌日,偕同人进城观览。因忆同人在日观峰盛称岱祠,遂至其处。见周围垒石为墙,墙上生松十余株,似皆数百年物。墙南面平列三门,皆作城门式,而高大少亚于城门。庭中亦多有古松柏,祠之正殿纵横皆九,共为一顶。同人皆夸其殿宇之弘,而余独讶其殿制之异。踌躇再四,恍悟此即泰山下之明堂,宣王听孟子之言而勿毁者也。犹幸古制留遗至今,犹得观瞻也。

游览既毕,遂与同人出城,逍遥散步,见西南有山,相距六七里许,山形不高,孤立耸秀,因徐步往观。将近山处,见有石碑千余,碣上皆镌有某省府县庄、某姓先人。飨祀之处,石工数百人,所作之碑文亦如此。愚心大疑,询之同人,亦莫明其故。山麓有神祠十所,入视之,皆为阎罗像。此胡为者,心疑愈甚。详观祠庭碑文,乃知此地名蒿里,即封禅书所谓西蒿里也。盖自古相传,谓人之始生,魂灵来自泰山,百岁之后,则魂灵归于蒿里。夫泰山为东岳,东方原为化育之始,而蒿里在泰山坤位,又适为归藏之地,古说之云云,似亦可信。此登泰山祭碧霞元君者,多祭其先于蒿里也。并悟清高宗谓祭碧霞元君即以祭太后,亦犹此义也。

结舍临畎亩,秋光匝野排。
凉风吹雨过,夕照送山来(日夕可见太行) 。
丰岁田家乐,乡心游子怀。
同人欣聚首,佳景共徘徊。

名医间出世,江左屡发祥。
国手年而立,上元月转阳。
活人今仲景,卖药古韩康。
愧和清风句,巴人妄滥觞。
医界君竞爽,前途早着鞭。
新春初度日,化甲半周年。
著述绍先圣,刀圭传后贤。
锡龄膺善果,欣诵九如篇。

邦以农为本,史家重有年。
稻粱胜珠玉,饮食是民天。

生物供饮馔,余心殊不安。
虽微亦性命,何忍竟相残!

世运何纷扰,天心问有无。
哀鸿飞遍野,含泪独踌躇。

神州倏忽变沧桑,骤雨狂风几莫当。
时事怆怀增感慨,天心搔首竟苍茫。
英雄造世空悬忆,鹬蚌相持转自戕。
万种愁思消未尽,闻鸡起舞剑生光。

浮沉世世竟年年,百丈狂澜谁障川。
傀儡登场原是戏,书生扼腕亦徒然。
垒卵国运风潮涌,逝水光阴岁月迁。
消尽愁思端借酒,俗尘不混醉中天。

西风摇落卫河边,极目云山意渺然。
梵阁铃声黄叶寺,渔舟笛韵白苹天。
崎岖命运蚕丛路,潇洒胸怀诗酒缘。
且喜秋光三径满,菊花香里任留连。

黄河堤外水无涯,星宿来源极目奢。
万里洪涛飞雪浪,一滩皓月晒银砂。
年垂白首还为客,春老青山未见花。
潦倒此生成底事,空怀壮志欲乘槎。

客居濮阳,寓近舞台,时河工兴举演戏,赛神班中有童子馥花,年十五岁,充花旦脚色,持扇造寓求诗,因成四韵,为书扇上。其面色过白,善笑善舞,故诗中云云。

傅粉何郎辨未真,恍疑仙子落寰尘。
歌喉呖呖莺声啭,舞袖翩翩凤翼分。
杨柳临风工态度,芙蓉出水写精神。
阳春一出行云遏,真个魂消顾曲人。

乙卯季夏,自澶渊之南移住广平,溽暑长途颇形劳瘁,至广平后借寓治北学舍,地居高阜,下临旷野,时当雨后,禾黍之光油然在目,绕以清流,蛙声鼓吹,觉心目顿爽。学中主讲者三人,为李君济民、张君严卿、张君秀升,皆博雅君子也。倾盖定交,臭味浃洽,遂赋此以志之。

征尘仆仆太行东,小寓琅环俗虑空。
两部鼓吹新雨后,四围禾黍澹烟中。
如毡细草缘皆绿,带露琦花榜户红。
更喜主人皆雅士,快谈今古兴何穷。

琅环福地甚清奇,瑶草琦花傍短篱。
梵阁铃声风过后(邻古刹) ,芸窗琴韵课余时(课余多习琴) 。
修篁耐雪经冬茂,古木参天入夏宜。
主讲循循皆善诱,菁莪棫朴庆培之。

细柳垂杨绕岸栽,波光漾绿照楼台。
流莺百啭如珠玉,沙鸟群飞自去来。
水面风微清澹荡,林间月透意徘徊。
内经一卷从容看,又闻渔歌南浦回。

寄居萧寺度年华,举目乡关云树遮。
数盏酒从寒舍饮,半轮月向故园斜。
烟迷卫岸生芳草,雪霁山村见杏花(前二日雨雪) 。
千里相隔俗未改,门前插柳又家家。

楼在武昌城西北隅蛇山上。蛇山之脉,自东北而西南,起伏一线,势如长蛇。至西北隅起顶而止,人呼为蛇山头焉。山麓有红楼三层,甚高峻,额署黄鹤楼,实为后世添造之楼。旧黄鹤楼原在山腰,日久颓废,经张文襄公督荆时重修,楼亦三层,琉瓦为檐,高峻壮丽,名之为楼,实作阁形,额署奥略楼,荆人以志文襄抚荆之功德,故以名焉。楼之第二层供奉文襄遗相一方,人颇致虔诚,是知遗爱在人,自与江山并寿也。其上层则闲游者多饮茶酒其中,四壁题诗甚多,然鲜佳作。再其上为抱膝亭,在山之极高处,下作两层楼式,而楼之上有亭焉。在此四望,知此地虽一面临江,而为江渚环绕,实四面皆水。其对面为龟山,即禹贡之大别山,汉水在山下入江,山介其间,分别江汉,故以名焉。后世呼为龟山者,象形也。山之坡有鹦鹉洲,洲之东有晴川阁,江山胜概历历在目。夫鹦鹉洲原为旧名,而晴川阁则后世摘取崔灏诗句以为名焉,愚因之有感矣。夫止一日之间,人之登楼游眺者,不知凡几。而千古以登黄鹤楼名者,独崔灏、李太白二人。因此,知人无百年不敝之身,而有千古不朽之著作。愚今徘徊此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俯仰天地,感慨何极,爰成七律四韵,还题于奥略楼上,非敢与前贤竞美也,亦略留雪泥之迹云尔。

高楼突兀半空支,此日登临万象卑。
江汉合流天景阔,龟蛇对峙地形奇。
青山一脉连衡岳,古木千章傍钓坻。
几度凭栏北眺望,苍茫云树起乡思。

时当三次革命,南方不靖,余偶至汉皋,见其江山之美,竟南北分裂,实有风景不殊之感。且际此列强环伺,毫无御侮之策,而惟阋墙是力,真堪令人浩叹也。

敢将诗酒傲王侯,潇洒闲身幸自由。
天地有情容放浪,江山多致在勾留。
壮怀空击祖生楫,高蹈期随范蠡舟。
世世茫茫难逆料,沧桑不改旧神州。

北还小住保阳东,度却春光夏又逢。
布谷飞鸣芳树外,垂杨摇曳淡烟中。
青山不断太行脉,微雨吹来大海风。
青酒一樽消世虑,闲愁不使上眉峰。

征尘仆仆大河滨,偶至琅环景物新。
拔地危楼红射日,参天古木缘团云。
社余宰肉识王佐(陈平此县人) ,濮上观鱼悟道心(庄子为漆园吏处) 。
流览此邦多胜概,抗怀希古伊何人。

未酬壮志鬓先霜,世变倏然一剧场。
跃马英雄徒热恼,骑驴居士自清凉。
扫除俗虑襟怀阔,咏就新诗翰墨香。
慧业如君磨不尽,浮云富贵岂能长。

愚性喜养花,于群花之中又最爱菊,以其性能傲霜,且又种种色相,尽态极妍,而毫无俗意。门前有隙地亩许,结屋数间,编树为篱,种菊其中,外有清溪护绕,恒自汲溪水以灌菊畦。至重阳节,菊英吐艳,满院芬芳,与二三契友饮咏其间,亦隐居之乐事也。

红紫百般孰傲霜,菊花原自殿群芳。
东篱月冷添幽艳,老圃秋深听主张。
不共春华争富贵,独留夕秀振颓唐。
邀来佳客同欣尝,觞咏花前诗几章。

百花凋谢此花香,骨骼由来能傲霜。
点缀秋容存老圃,扶持晚节仗孤芳。
陶公开径烟霞古,骚客餐英风味凉。
幸有仙翁堪作伴,朝朝相尝兴偏长。

律回太簇又逢春,忽忆蓟门有故人。
慷慨胸怀斑定远,精明韬略马服君。
英雄造世盟夙志,臭味相投契素心。
云白山青千里隔,何时晤语涤尘襟。

多文为富不忧贫,寄傲名园孰是邻。
栗里归来同靖节,天台小住儗刘晨。
囊中锦绣诗成癖,笔下烟云画有神。
满眼秦坑火未熄,清凉居士独伊人。
琦行不顾恒流嗔,世外烟霞寄此身。
傲骨严霜存硕果,清标明月认前因。
偶逢旧雨谈诗画,常对青山作主宾。
记撰桃源原自况,品同五柳即仙人。

茅檐稳住莫愁贫,翠竹琦花都是邻。
世外烟霞成大隐,个中风月度良晨。
消磨壮志权行乐,啸傲名园静养神。
诗酒陶情皆慧业,羡君常作散仙人。
寄语恒流且莫嗔,苍天留得等闲身。
潜龙事业先藏用,附骥勋名耻有因。
行乐略为千日醉,伤心未见四夷宾。
东山谢傅岂终老,尚作群生托命人。

想像丰神五度年(相契五年犹未觌面) ,两心相契默通玄。
刀圭济众功无量,珍异罗胸书几篇。
救世期弘胞与愿,活人非为姓名传。
萱堂多寿子继业,积善门庭自古然。
戾气中人似虎狂,灵丹救苦病何伤。
术同扁华今谁伍,药核寒凉昔遍尝。
臭味芝兰深结契,逍遥身世任行藏。
羡君洞彻隔垣视,临证何须细较量。

剑铗羞随俗士弹,浮云富贵等闲看。
志存济世弘胞与,水饮上池见肺肝。
医国经纶原素裕,活人千万更何难。
年华半百逢初度,菊绽黄英正可餐。
数卷书成寓化机,轩岐奥理想非非。
神明劳瘁奚暇恤,黎庶恫瘝甚可悲。
既倒狂澜凭挽救,多歧医术定从违。
群生普渡功无量,煦物深恩同曙晖。
感慨同胞忧采薪,抗怀希古贵求真。
经研灵素深参奥,理汇中西妙入神。
愿力慈祥能广被,陶情诗酒不妨贫。
地仙岁月闲中度,随意逍遥江水滨。
吴江枫冷叶丹黄,隐士堂中共举觞。
淡于为官早解组,偶逢作赋喜登场。
功回造化人同寿,德被苍黎后自昌。
调剂阴阳身不老,筹添海屋记沧桑。

辽宁气候寒凉,花木迟发,未至其地者,恒疑殊少佳景,而灵秀所钟随址呈露,一邱一壑自有洞天。因景物之天然,又加以人工点缀,诚有令人尝心悦目者,辽宁城东之万泉河是也。河在城东稍南二里许,平地出泉若干,汇而为泽,广四五里,泽积满则流而为河,出向东南,注于洪河,泽中水深四五尺,无杂草,尽种荷花,有堤相通,堤势蜿蜒曲折,分歧旁达,堤多断处,以通泽水,便舟楫往来,上皆横桥,以便行人。落霞飞虹皆其中桥名,而桥之形势亦如虹飞霞举,高跨水上。缘堤两旁皆植杨柳,泽之四面亦多杨柳护绕。水上楼台数十处,皆极工巧华丽,或为歌馆,或为茶社酒亭,分住其中。当荷花开时,乘轻舟游泳其间,柳荫垂绿,莲蕊飘香,舟行缓缓,风浪无惊,时间歌韵悠扬,管弦清越,四五契友围坐谈心,时浮以大白快何如哉!爰赋诗以志之。

奉城胜地属东隅,乘兴遨游纵目初。
跨水飞桥虹倒影,缘堤曲径蚁穿珠。
莲花世界真香国,杨柳楼台入画图。
几度万泉河畔立,恍疑仙境是蓬壶。

青年日月未蹉跎,百岁光阴来正多。
志士惟期身有用,达人不问命如何。
精金冶炼方成器,美玉磨砻或借他。
不世才华当奋勉,居诸分寸莫轻过。
英奇间出何论年,生甫弱冠已卓然。
学问渐深同蚁术,才思日进效莺迁。
囊中有草文成锦,笔底生花色更嫣。
权藉刀圭广救世,杏林春暖艳阳天。

茫茫国运未逢涯,极目遥天云雾遮。
来往要冲皆壁垒,村庄何处乐桑麻。
阋墙有力侮谁御,济世无权忿自嗟。
五夜闻鸡思起舞,古希垂老感年华。

富贵神仙元老身,逍遥岁月隐风尘。
蓟门耆献存遗爱,桂苑馨香来旧人。
南北飞轮开轻路(曾督修津浦铁路) ,欧罗奉檄靖夷风(曾出史德国议和) 。
生平勋业垂青史,大德由来寿莫伦。
传经家世旧名儒(伯恭后裔) ,泽被苍生信不虚。
拯救战危倡结会(曾创中国红十字会) ,旬宣秩满共攀车(曾以常镇道内擢,遮道攀留者以万计) 。
精神矍铄邀天佑,时事蜩螗避地居。
佳节重阳菊酒熟,称觞共祝寿如山。

谁把长绳放太空,制成纸鸢竟知风。
冲虚欲伴九霄鹤,遇顺恍如千里鸿。
翔止全凭操纵稳,飞腾不仗羽毛丰。
吹嘘直上青云路,天际盘旋赖化工。

傅星桥表兄,资禀颖异。髫龄入泮,为邑名士。元配刘孺人,出沧州望族诗礼门庭,素娴内则。适星桥时,舅姑早亡,惟祖舅阿平公患痿,独存孺人佐夫事其父,朝夕罔懈,阃内诸事,纤悉就理,宜室宜家之什,洵堪为孺人咏焉。不幸星桥早逝,当病危时,孺人割臂和药,焚香吁天,乞以身代,其心亦良苦矣。时其哲嗣金枢甫五岁,孺人柏舟矢志,抚孤恩勤,教养备至。邻里垂其懿行,共为呈请旌表,至斯孺人之苦衷藉以少慰。迨民纪戊辰,年近八旬以寿终。其哲嗣金枢,长号泣血,几至灭性,殡后犹恒绕墓号泣,哀感路人。如此纯孝,诚得于母教者深也。爰赋此以赓飏之。

婺女光临渤海滨,笃生淑德振彝伦。
忘身救婿心何苦,无愧大家(同姑) 传里人。
自古三迁孟母传,传家有母媲前贤。
抚孤教养恩勤至,有子克家岂偶然。

卫岸闲游竟忘归,缘堤细草自芳菲。
苔矶镇日从容坐,独对青风看燕飞。

僻处深山不厌深,山花山鸟伴闲身。
开轩朗朗三更月,照得心头悟道心。

故人家住屯河滨,别墅晴开景物新。
门外荒台孝子墓,千秋原可结芳邻。

西风飒飒雁声凉,夹岸园林逗晚芳。
款乃卫河船欲泊,鹢头满载菊花香。

梅花白雪光,如何此树色偏黄。
祗缘高居群芳首,青帝催他换素装。

道貌霭如太古春,天人合撰笔通神。
内经精义融中外,仲圣而今有替人。
莫道书生无相才,经纶小试亦安怀。
慈悲大众恒河数,前度如来今又来。

藐焉俯仰地天中,遭际嶙峋百虑空。
独有拳拳消未尽,同胞疴养系私衷。
惨淡经营几度年,此心非不爱逃禅。
欲求后世堪持赠,长作千秋未了缘。

翩翩儒将士赳赳,指臂相连秘运筹。
三十六人抵西海,班超事业惊全欧。

邑治东有古城址基,愚偶登其上,见城阴多长白头翁,而彼处人固未之识也。因剖取鲜根,以治血证之因热者甚效,爰赋诗以志之。

白头翁住古城阴,埋没英才岁月深。
偶遇知音来劝驾,出为斯世起疴沉。

冰雪聪明秋水神,学成韬略几经春。
茫茫尘海谁青眼,落拓英雄竟至今。

一点灵台万象含,千秋慧业静中参。
从今开辟新天地,扫尽西人荒渺谈。

潇洒风尘一介身,茫茫何处问前因。
钟情吐纳悟玄妙,君是蓬来旧主人。

珠玉丰姿秋水神,文参造化笔超群。
毛锥不是封侯业,定远功名须待君。

愚于民纪七稔,应辽宁立达医院之聘,星期得暇,恒出外消遣。一日观剧于会仙茶园,见有女优金翠红者,年近三旬,充髯生脚色,演回荆州、柴桑口、空城计诸剧,形容尽致,声情逼肖,而眉目之间时有英气流露,毫无女子态度,心甚异之。归向内子述之,内子曰:此人我甚知悉。其本姓刘,名荆玉,金翠红其所托名也。其家亦栖霞,与余家同移居安东,为比邻。自幼在女子学校读书,颖悟过人,其年少余五岁。当其十一二岁时,放学归家,恒执书质问,余爱其聪明秀婉,意态怜人,每尽情为之讲解,视之如妹,彼亦视余犹姊焉。及余留学东洋,数载始归,其所住之宅已易他姓,细询之,始知荆玉废读学戏,其家已迁居奉天矣。盖其家原无恒产,荆玉又无兄弟,一家数口赖其父刘翁作小经纪,仅能糊口。后因刘翁臂疼病废,饔飧不给,荆玉不忍双亲冻馁,遂弃读学戏,惭执贱业,讳莫如深,故托为金翠红焉。其演剧多在奉城,是以举家就居之。余初来奉时,观剧亦在会仙茶园,荆玉见余在座,出班至座前,殷勤款待,极道契阔,因执余手曰:不竟今生犹得见我姊。言之泪随声坠,余亦凄然泪下。又为另备茶点,其眷眷相依,深情犹如十二岁时也。余曰:彼已嫁人乎?内子曰:未也。彼孝女也,出嫁恐不能养亲,且其立志清高,俟双亲百岁后,当入广宁山中(即古之医巫闾山) ,祝发空门,长斋绣佛。曾再三劝喻,其志坚不能夺。盖揣其意,以为十余年混迹靡丽场中,其结局不如斯,不足自明其清白之身也。余闻而嘉其孝,且悲其志,因赋诗三章,浼内子转寄之。荆玉得诗良喜,来寓相谢,且曰从前因事贱业,不敢轻来贵寓相溷,今既如此垂青,荆玉何敢自外!从此数日辄一至,从内子学风琴,略抚弄即成声调,后因渐稔,愚劝以及时出嫁,为女子正规,彼仍坚执素志。愚曰:许字得聘仪,亦可养亲,若欲长生,双修中自有神仙,何必求之于寂寞中也。因历举箫史,携弄玉上升,唐诗人陈陶(即八仙中篮采禾) 夫妇,同登仙录。诸事告之,荆玉慧心人,似有会悟,笑而颔之。

云英本是谪仙人,演剧登台为养亲。
靡丽场中完素志,清风明月认前身。
美玉精金莫指瑕,超然出俗洗繁华。
观音大士慈悲甚,愿借祥云护瑞花。
兰蕙由来称国香,蹉跎数载伍群芳。
他年得子清修愿,名列仙班第一行。

中秋佳节卫河滨,消尽烟云宝镜新。
大造似嫌多戾气,月华如水洗乾坤。

万山合沓树槎桠,一径羊肠云半遮。
遥指苍茫烟水里,渔樵相伴是谁家。

如何倾盖便倾心,臭味相投非自今。
慧业同修来净土,三生石畔问前因。
经纶富有识超群,国士偃蹇竟至今。
若得指挥天下事,神州何患遍烟尘。

一掬慈心笔下传,行行珠玉惊青年。
果悟大士低眉意,便是红尘不老仙。
百年寿命最堪思,莫负彼苍赋畀奇。
启后承先担荷重,况复国运仗撑持。
漫道莲开并蒂红,女戎自古困英雄。
瑶编字字精心读,参透禅宗色是空。

天生王佐本兴刘,初志为韩焉得酬。
灭项亡秦资汉力,英雄终复旧君仇。
出师两表炳千秋,三代英才汉秀留。
天下指挥犹未定,勋名已可比伊周。
强师压境镇从容,决胜谋成游眺中。
报到捷音方对奕,东山气度果恢弘。
扪虱谈笑度恢弘,将相兼才国士风。
正朔关心觇素志,偏邦佐命亦英雄。
神仙骨骼荩臣衷,两定储君默建功。
重造唐家资庙算,漫云将相不相容。
良医良相两盟心,济世活人念念深。
更有文章光日月,千秋俎豆重儒林。
兴亡两代历辽金,隐托角端感主心。
涕泣陈言回功运,一团忠爱贮胸襟。
难星能识功最奇,王佐有才感主知。
华夏重兴资辅弼,祥云预兆隐居时。

愚在天津,寓东门里大街路北,路南相对即明费宫人故里也。愚素重费宫人节义非常,因赋此以吊之。

为国捐躯烈烈风,卓然巾帼出英雄。
渠魁未纤终赍恨,愍帝有知悯苦衷。
猛将阚如虓虎狂,身经百战助强梁。
一朝断送纤纤手,李逆魂飞魄亦亡。

严冬消尽意徘徊,渺渺余心独远怀。
北向蓟门几眺望,春风不送故人来。

春山缺处露桃林,翠竹苍松掩映新。
绿水一湾斜抱去,苔矶独立钓鱼人。

乙卯之岁,客居濮阳时,河工兴举演剧,赛神班中有童子名馥青者,年十四岁,充正旦脚色,风神潇洒,气度从容,最善于舞台之上为烈女节妇传神写照,每演至凄惋之处,则声泪俱下,旁观亦多有泣下者,而余下泪最多,故赋诗以志之。

双眉澹扫善颦颦,潇洒风姿秋水神。
听到歌喉声咽处,青衫司马半湿襟。
装成袅娜恁多情,一出骊歌泪欲倾。
漫道大罗天上曲,人间不得听分明。
雅韵随风来月宫,悠然响遏白云横。
如何仙子多幽恨,常作梨花带雨容。

珠玉精神白雪心,可怜孽海竟深深。
何郎本是挥豪客,欲赎蛾眉讵惜金。
琵琶一曲奏浔阳,逝水年华徒自伤。
且喜徐娘身未老,臂盟早定有情郎。

天目两乳长,瑞脉赴钱塘。
龙蟠又虎踞,宋代曾发祥。
余气尚磅礴,直走慈溪乡。
水环山抱处,少微下垂芒。
伊人谁宛在,张君读书堂。
胸中罗万卷,邦家储栋梁。
举世无真尝,荆璞沾莫偿。
出人曾小试,骥足难腾骧。
解组旋饮至,欢迎动一方。
黎庶苦疾厄,先生热中肠。
刀圭活万众,生佛姓字香。
心得难自秘,简册录彰彰。
要旨虚劳著,医学达变详(著有虚劳要旨、医学达变二书) 。
风行遍海内,不为名山藏。
先生善养生,精神日倍增。
历年周化甲,意态自纵横。
有如松柏茂,百岁不凋零。
太簇律回新,先生初度辰。
中旬有三日,华堂集嘉宾。
共祝仁者寿,紫霞杯满斟。
岁月既可假,著作更等身。
医界仰山斗,流泽万千春。

丙辰之岁,客居德州,防次有见习员杨杏村者,居同院宇,朝夕相谈宴见,其器弘识远,议论风生,递谈救时之策,如述家珍。司马德操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余今喜遇其人,爰作歌以赠之。

保阳有伟人,家居濡水滨。
聪明本天授,志气愤风云。
胸襟罗万有,学术贯古今。
指挥天下事,如观掌上纹。
纵横亿万里,上下几千春。
雄谈惊四座,听者振精神。
说同生公法,顽石亦倾心。
同胞苦饥溺,岂能长山林。
投笔班定远,请缨汉终军。
同此七尺躯,后先相追寻。

山左有高士,飘然海鹤姿。
居近王贻上(新城人) ,后先相追随。
文章排屈宋,风裁等田夷。
大才难为用,抱负绌数奇。
沙麓初相遇,莫逆两心知。
殷勤奖励意,写作扇头诗。
更为画幽兰,龙蛇腾笔端。
国香况国士,自喻风骨骞。
竭成刍荛句,难答意绵绵。

童子高振先者,友人锡三之哲嗣也。自髫龄已善书画,曾为画山水于扇端,因题其上。

种松作龙鳞,硬干撑浓云。
云白山泼黛,草色蒙茸新。
笔端生造化,景物逼天真。

北海有高士,翛然云鹤姿。
抱负济世略,落拓不逢时。
闲居多韵事,行乐任天倪。
作画学摩诘,作书学羲之。
弹琴多古调,知音少子期。
更悟养生理,玄奥师希夷。
身有九仙骨,何须一品衣。

卫岸风寒草色枯,日光黯黯云模糊。林鸟悲鸣厩马嘶,旌旗烈烈树扶疏。景物触怀何惨澹,壁垒依旧元老无。元老为谁我黄公,纶巾羽扇汉伏龙。民国肇造蟊贼起,公镇河朔靖刁风。国家依公将大用,将星忽坠太行东。才堪济世竟不寿,搔首直欲问苍冥。今日万众齐洒泪,我为公哭又为公。赓吁嗟我公遗爱在人兮,德被群生保障一方兮。萑泽风清抚恤士卒兮,待以心腹功垂异祀兮。勋铭鼎钟不朽有三兮,公身皆备神明之寿兮。天地无穷同胞熏沐兮,共荐馨香大招赋罢兮。我心凄怆公感虔诚兮,仿佛来飨骖鸾驾虬兮。空际翱翔俯仰乾坤兮,倍倍增感慨黄泉碧落兮。极目茫茫。

学为帝师,才为王佐,六伐七擒廿余载,鞠躬尽瘁。
难回者天,不磨者心,阵图师表亿万年,浩气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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