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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季花之献/丽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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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

沉默而多情——虽然实在那样幼小的时候,我们就似乎已经看清了生命所为我们铺置的道路,从小,在我们的眼睛肿就停驻着深沉而长久的凝视。我们爱惜着一滴露水,也爱惜着一朵鲜花。但是,当露水消逝,鲜花萎落的时候,我们又曾做出如何深长的叹息啊。

还记得我们一同诵念着“月季花,朵朵红”的时候么?你以异邦的声音学习着我们的语言,惹得我发笑。在四月底朝晨,月季花是盛开了。我们爱徘徊在那光荣的花丛,而互相献上彼此的呈献。我给你诵念着:

你曾有的微笑,而给了我以你手中的花朵。

这些儿时的记忆,如今是现得如何的遥远!然而,加入我们能把生命看得短促一点,像在你身上所实现的那短短的生,那么,这一切也岂不正是如同昨日?只是,如今你已经是无能记忆,而这过往的一切在我的身上也渐渐地不能令我记得清楚,只如同生命之中的朦胧的烟雾了。

你笃信着宗教,直到你的最后的时刻。应当你是得到你的安息了。我如同一个被放逐的囚徒,奔波着在这人之海,背负着生命的重累与疲乏——啊,露与花,我已经停止了爱惜,只有你的记忆在我中夜未寝的时候,是使我伤心的呀!

在这三年来你的灵魂不曾来入于我的梦境。有时,我想着你的垂飘的黄发,想着你的沉静得如同湖水一般的蓝色的眼,但是,这奔波与负累已经从我的感觉之中驱走了你的显现,而只遗留了给我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这四月的朝晨,月季花又开得灿烂了。在阳光还没有照临之前,我低着头从花丛经过。春天快走到它的尽头呢。我凝视着那新开的深红的一朵,从我的眼中流下一滴辛酸的泪。你出现了在花丛之中,穿着纯白色的寝衣,正如这时间已经迅速地变成了初夏,而你,由沉默的童年,已经越过了那多忧愁的少女时代,不曾经过坟墓底覆盖与死亡的恐怖,而携着夏日的繁茂,长成了在我们的崎岖的路上。我轻轻地摘下了一朵新发的月季,正和在我们的童年一样,无言地呈献了,然而,这一次,却是向着空虚。虽然这是三年以来第一次地你在我的幻觉与忆念中清楚地显现了你自己,虽然我可以明白地看见了你的发,你的眼,你的仍然是显得软弱的姿态,但是,我又何从而将你捉捕呢?一瞬眼就消逝了的你的幻影,是较之你的生命还更为短促的啊。即使你的幻影可以让我拥在我的怀抱,但当太阳升起,带来了熙攘与忧烦,如同大的流将我冲走的时候,啊,到那时你是不能在我的面前存留的呀!

我缓缓地离开了花丛,携着这仍然凝着我自己的泪珠的花朵。在坟墓之中你会把一切都忘记了,但是,在我的生活之中,你却何须给我带来着过于深入的怆痛呢?花将如秋叶一样地凋落,而泪也会如夏雨一样地干掉的呀。然而,假如你的眼睛是能看见的,你会知道我是怎样地想要抓住你的记忆呢!

月季花是你所爱的,我珍重着我所采摘的每一朵。我将它们供置在我的案头,我将它们藏在你所曾经爱读的书籍,我将它们遗给我所心爱的友伴,然而,当那难以想象的短促的时间一经过去,鲜丽的颜色,香,与娇媚,都已成为过去的时候,我的珍重又能算得什么呢?

那么,我只能抬头向着天上,以等待你的临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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