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之道,圣道而已。儒曰至诚,释曰真空,道曰金丹,要皆太虚一炁贯乎天地人物之中。唯圣人独探其原、造其极,与天之虚圆无二,是以成为圣人……
自古圣贤无有只修其身不应乎世者,观天地即可知圣贤矣。
光绪十年(1884)
学人下手之初,别无他术,唯一心端坐,万念悉捐,垂帘观照于心之下肾之上仿佛有个虚无窟子,神神相照,息息常归,任其一往一来,但以神气两者凝住中宫为主。不顷刻间,神气打成一片矣。于是听其混混沌沌,不起一明觉心,久之恍恍惚惚,入于无何有之乡焉。斯时也,不知神之入炁、炁之入神,浑然一无人无我、何地何天景象,而又非昏聩也,若使昏聩,适成枯木死灰。修士于此,当灭动心,莫灭照心,唯是智而若愚,慧而不用。于无知无觉之际,忽然一觉而动,即太极开基。须知此一觉中,自自然然,不由感附,才是我本来真觉。道家谓之玄关妙窍,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其吸而入也,则为阴为静为无,其呼而出也,则为阳为动为有,即此一息之微亦有妙窍。人欲修成正觉,唯此一觉而动之时,有个实实在在、的的确确、无念虑、无渣滓一个本来人在。故曰:天地有此一觉而生万物,人有此一觉而结金丹。但此一觉犹如电光石火,当前则是,转眼即非,所争只毫厘间耳。学者须于平时审得清,到机方能把得住。古来大觉如来亦无非此一觉积累而成也。修士兴工,不从无欲有欲、观妙观窍下手,又从何处以为本乎?虽然,无与有、妙与窍,无非阴静阳动,一炁判为二炁、二炁仍归一炁而已矣。以其静久而动,无中生有,名曰一阳生、活子时;以其动极复静,又有还无,名曰复命归根。要皆一太极所判之阴阳也,两者名虽有异,而实同出一源,太上谓之玄。玄者,深远之谓也。学者欲得玄道,必静之又静,定而又定,其中浑无物事,是为无欲观妙,此一玄也。及炁机一动,虽有知、却不生一知见,虽有动、却不存一动想,有一心,无二念,是为有欲观窍,此又一玄也。至于玄之又玄,实为归根之所,非众妙之门而何?所惜者,凡人由此妙窍,不知直养,是以旋开旋闭,不至耗尽而不已。智人于玄关窍开时,一眼覻定,一手拿定,操存涵养不使须臾或离,所以直造无上根源,而成大觉金仙。
下手工夫在玄关一窍……余无可进步也。……天地忽辟之际,静极而动,一觉而醒,则人侦炁于动,为炼丹之始基。第此倏忽之间,非有智珠慧剑,不能得也。要之,念头起处为玄牝,实为开天辟地、生人育物之端,自古神仙无不由此一觉而动之机造成。又曰无欲观妙、有欲观窍,两者一静一动,互为其根,故同出而异名。
道家曰“玄关”,其中有无思无虑之密。大道根源,端本于此。一经想象,便落窠臼;一经拟议,便堕筌蹄。
凡人打坐之始,务将万缘放下,了无一事介于胸中,唯是垂帘塞兑,观照虚无丹田,凝起神又要调息,调起息仍要凝神,如此之久,神炁并成一团,顷刻间自入于杳冥之地,此为无也;及无之至极,忽然一觉而动,此为有焉。我于此一念从规中(丹田、炁穴)起,混混续续、兀兀腾腾,神依炁立,炁依神行,无知有知,无觉有觉,即玄牝之门立矣。由于恪守规中,凝神象外,一呼一吸一往一来,务令气炁归玄窍,息息任天然……道成德自立,实至名自归,圣人纵不居功,而天下后世咸称道不衰,是不言功而功同日月,不言名而名重古今……修道者舍此玄关一窍,别无所谓道矣……教人从有无(动静)相入处,寻出玄关一窍,为炼丹之本根……下手有基,通天有路矣。
与其求之无极不可捉摸,何如求之阴阳更有实据!
虚心以养神,实腹以养气,顺理以成章,性命以不离。
兹欲修道,须知聪明智慧皆为障道之魔……人心死而道心生,知见灭而慧见昭矣。
太上示人下手之工曰:“谷神不死。”何以为谷神?山穴曰谷,言其虚也;变动不拘曰神,言其灵也。不死,惺惺不昧之谓也。人能养得虚灵不昧(之神)以为丹头,则修炼至易;然而无形无影,不可捉摸,必于有声有色者而始得其端倪。古云:“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何以谓之玄?玄即天也。何以谓之牝?牝即地也。天地合而玄牝出,玄牝出而阖辟成,其间一上一下,一往一来,旋循于虚无窟子,即玄牝之门也。……凡人顺用之则为死户,圣人颠倒之则为生门。人欲炼丹以成长生久视之道,舍此玄牝之门,别无他径也。非天地之根而何?
所谓“静则为元神,动则为真意”,是其中胎息一动,不要死死着于丹田,必于不内不外之间,观其升降往来,悠扬活泼,即得真正胎息也。古人云“出玄入牝”,是出非我本来面目,入亦非我本来面目,唯此一出一入间,中含妙谛,即虚灵也,所谓“真阴真阳形而为真一之炁”是也。……谷神者太极之理,玄牝者阴阳之气……唯借空洞之玄牝,养虚灵之谷神,不即不离,勿忘勿助,斯得之矣。
静则无形,动则有象,静不是天地之根,动亦非人物之本,唯动静交关处乃坎离颠倒之所,日月交光之乡,真所谓天地根窟也。学人得到真玄真牝一升一降,此间之炁凝而为性、发而为情,所由虚极静笃中生出法象来。知得此窍,神仙大道尽于此也。
大道原无他妙,唯是神炁合一,还于无极太极、父母生前一点虚灵之炁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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