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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仙家丹道养生学可谓源远流长,常称黄(帝)老(子)之学。南华真人庄子说,轩辕黄帝曾经跋山涉水前往昆仑山,问精于此道的上仙广成子。黄帝得到广成子具体而确切的答复是: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为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杳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

轩辕黄帝距今约五千年,再加上广成子一千二百年,距今有六千多年了。如果再往上推,还可以推到“伏羲一画破鸿蒙,三画才成鬼神惊”的伏羲大帝时期,据推算约为一万八千年左右。

长生久视之道,《黄帝内经》也有明确的表述。《素问·上古天真论》:“……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老子继承了广成子、黄帝……长生久视之道,天仙法脉,深入静定,静定之深,深静到笃、虚灵至极,超越阴阳五行,突破时间空间,大智慧生起,视天地万物如在掌中,妙观到万物发生之初,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又叶落归根,回归道乡,如此往复循环——天道好还!从此他老人家背靠天道,把握人道,斡运物道,头头是道!

老子生于公元前571年春秋战国时代,那时人们的平均寿命(据推测)只有三十岁左右,而司马迁的《史记》说老子在百六十岁或言二百岁时出关传道去了。

“书愈多,道愈晦。”那时的大道都是口传心授,无人著书立说,皆重亲证实修。老子的道德修养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登峰造极的至高境界,读一读《道德经》就能明了。

“致虚极,守静笃。”“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营魄抱一能无离,专气致柔能婴儿。”老子不喜欢骑高头大马而耀武扬威,而情有独钟与艰苦耐劳的青牛相伴终生;百六十岁或言二百余岁在楼观台讲道时专气致柔能婴儿,几个古今修道者达到过?

“道之为物,唯恍唯惚;其中有象,其中有物;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天门开合,明白四达。”“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如此有几个古今修道者达到过?

道通,万法皆通,聪明睿智如孔夫子者,也曾数度问道于老子。

在青城山道观的老子像前,一位虔诚的修道者俯首叩问老子:我们读你老人家的《道德经》,大道到底应该怎样进修?

冥冥中听到老子答曰:“跟着我的脚印走!”

对,我们一心一意跟着老子的脚印走,一直走到老子的道乡而欣赏大好风光!

老子大道的承传者、生于公元前约369年的庄子,虽家境贫穷,却淡泊名利;得到老子的真传,早就看破世事,故而生性达观。庄子证道修真境界高深,将老子的大道描述得更加具体而生动。《大宗师》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

对于入手功夫,庄子讲得非常具体:导引、吐纳、守一、周天、坐忘……他的心斋、听息法:“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他对真修实证者所达到的层次与境界还提供了判断标准:“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追求)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庄子造诣甚高:

“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生死、无终始为友。”“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泛爱万物,与天地一体也。”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

“至人无己(私),神人无功(矜),圣人无名(贪)。”

庄子实事求是,不乱提虚劲;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圣人议而不辩。”

到了东汉,出了一位集古代仙道养生学大成者——魏伯阳真人,他写了一本不朽的经典之作《周易参同契》,比较明确地建立起了仙道养生学的理论框架和修持模式,尽管只是轮廓。而且,阴阳五行、天文月象、炉火卦爻……好一个华丽的丹道大观园;亭台楼阁,道路纵横,又似一个令人扑朔迷离的迷魂阵,把本来至简而朴实的大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耀眼——耀眼得被尊为万古丹经王,确也把一些悟性极高的修真证道者引向蓬莱山峰;但几乎绝大多数人一直被困在这八卦阵中而晕头转向。这本万古丹经王十分符合那些“纸上觅法”者们的胃口,对其中的迷、密、谜、秘大加考证,有的人遂而成了权威。

“师传虽一,悟解有别。”此书一出,注解蜂起,“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众流纷纭,门派因此而立,山头由此而垒;左道旁门也随此而兴——当然左道亦道,旁门亦门。糟糕的是邪道也纷纷来凑热闹,一句“同类易施工,非种难为巧”,令不少人想入非非,以彼家为鼎,实施采阴补阳,其结果致使养生路上平添了不少枉魂。这当然只能怪那些想入非非者自己!

魏伯阳真人以自己的真修实证,第一次提出了衡量真正修成了长生久视、超凡入圣者的硬指标: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度金石无碍,步日月无影。对于那些自称是什么高师、大师、宗师者,欲辨别其真伪,也很容易,把他们往火中一丢、水里一溺,能否度过水火关;或在太阳、月亮下面一站,如果没有影子,那就是成就了真人;否则仍然是个凡夫而已。

苏元朗真人活动于隋代开皇时(581—600)罗浮山一带。《罗浮山志》说他生于晋太康年间(280—289),至罗浮山时已三百余岁,“得司命真秘,遂成地仙”;“居青霞谷修炼大丹,自号青霞子……发明太易丹道为《宝藏论》曰:“夫天地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体内)。识物灵照,内外空然;寂寞难见,其为玄玄。……本净非莹,法尔圆成。光超日月,德越太清。……朗照十方,应用堂堂。……其精甚灵,万有之因。凝然常住,与道同论。”又曰:“天地之先,无根灵草(炁),一意制度,产生至宝”,“乃著《旨道篇》示之,自此道徒始知内丹矣。”

唐代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东岳丹师董师元,先后继承了苏元朗的学说写了《龙虎元旨》《诸真论还丹诀》,皆称其丹法得自罗浮山隐士青霞子。“天地久大,圣人像之,精华在乎日月,进退运乎水火,是故性命双修,内外一道。”苏元朗首先明确提出了性命双修作为内丹修炼的核心内容及指导思想。

苏元朗沿用外丹名词讲述内丹:“龙虎金鼎,即身心也。身为鼎炉,心为神室,津为华池。……白虎者,铅中之精华;青龙者,砂中之元气。鹊桥河车,百刻上运,华池神水,四时逆流。有物之时,无为为本。自形中之神,入神中之性,此谓归根复命,犹金归性初,而称还丹也。”文中之“鹊桥河车”,乃后来丹家所谓的小周天炼精化炁也。

不过第一次指明小周天工程的,乃是得到谌母元君真传的东晋道士许旌阳真君(239—374),他首先披露了小周天进阳火、退阴符过程中,卦爻斤两的程限规则(积得阳爻216,积得阴爻144)。

道家内丹养生学天仙法脉的发展,到了唐末、五代及北宋时期,直至钟离、吕祖制定了“炼精生真炁(小成人仙)、炼炁化阳神(中成神仙)、炼神合大道(大成天仙)”的“三成全法”之后,天仙法脉内丹炼养的“经典模式”遂而固定下来。后来出现的东、西、南、北、中五大流派,以及其他性命双修派别,无不以钟离、吕祖的“三成全法”为依据。

钟离祖师得到东华帝君王玄甫的天仙法脉传承,并收吕洞宾、施肩吾为徒。在施肩吾整理的《钟吕传道集》中第一次系统论述了天仙法脉大道理:“穷理尽性致于命,全命保生合于道,当与天地齐其坚固,而同得长久。”祖师于终南山石壁中获得《灵宝经》30卷,即后来传给吕洞宾的《灵宝毕法》:“上部金诰书,元始所著;中部玉录,元皇所述;下部真源义,太上所传。”

吕洞宾生于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四月十四日。幼时曾遇马祖,相之曰:“遇庐则居,遇钟则叩。”后来他果然在庐山修炼时,遇到钟离权而得以拜师。

吕仙(洞宾)除师事钟祖(离权)外,他还拜过火龙真人得授天遁剑法。还有一位师尊,至一真人崔希范,著有经典名篇《入药镜》,以其亲修自证硕果,以歌诀形式系统阐述了内丹修炼过程的理和法。

吕祖得到崔希范真人的内炼密旨,十分感慨:“因看崔公《入药镜》,令人心地转分明。”

崔公《入药镜》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句句口诀,且系统完整,随时读之皆令人开卷获益。因为《入药镜》全系崔公数十年修炼的总结,非纸上谈兵者们的天下文章一大抄之作;也没有魏伯阳真人《周易参同契》那么多的隐喻,故至为宝贵。如“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描述了先天炁藏、后天气伏,众妙归根、炁(气)聚药灵而内乐生起时的法相;“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描写了玄关窍开,性光闪亮、元炁氤氲时的美妙情景,“鹊桥”之说这里又见;“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论述了“活子时”;“初结胎,看本命。终脱胎,看四正(子午卯酉)”,强调了在河车运转过程中,子午卯酉四个时位,沐浴温养的重要性;“盗天地,夺造化,攒五行,会八卦”,教导我们要放宽视野,体内丹产珠圆,必内真外应,可以到宇宙中当“强盗”去,“窃天地无涯之元炁,续我体有限之命根”,以达人天合一而天为我用,从而完成小我生命的自我升华,主动进化,由凡而仙。

中华传统仙道养生学天仙法脉的集大成者、金丹大道经典修持模式的创立者,公推为钟离祖和吕仙。他们师徒两人在《钟吕传道集》的丹道十八论中,首先论述了“真仙”:“仙非一也。纯阴而无阳者,鬼也;纯阳而无阴者,仙也;阴阳相杂者,人也。唯人可以为鬼,可以为仙。……仙有五等,法有三成,修持在人,而功成随分者也。”也就是说,个体生命一般顺行随而成鬼,也可以逆修升而为仙;成鬼或为仙,权柄皆操于我们自己的手中!

在丹道十八论中,根据天人合一学说,师徒俩依序讨论、叙述了大道、天地、日月、四时、五行、水火、龙虎、丹药、铅汞、抽添、河车、还丹、炼形、朝元、内观、魔难、证验等,从而建立起了古代大视野的天仙法脉养生学,含“精气神一体、天地人一统、先后天一脉”之大生命科学体系——生生之学、生死之学、升华之学。

钟离、吕祖将具体的丹道修持步骤分为十二步:(1)匹配阴阳;(2)聚散水火;(3)交媾龙虎;(4)烧炼丹药;(5)肘后飞金晶;(6)玉液还丹;(7)玉液炼形;(8)金液还丹;(9)金液炼形;(10)朝元炼气;(11)内观交换;(12)超脱分形。

钟离、吕祖是行证一致的大成就者,他们确也达到了丹道修持的终极境界:散则成炁,聚则成形,生死自在,来去自由;一千二百余年后还在四川乐山度化过西派宗师李涵虚真人,留给我们的诗句也可以作证:

九年火候直经过,忽尔天门顶中破,

真人出现大神通,从此天仙可相贺!

这里特别要指出的是,钟离、吕祖无论是在丹道十八论里,或修持十二步中,都安排有“炼形”,还细分为“玉液炼形”和“金液炼形”,以对色身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使之成为强健的载道之器,以免在高阶的“三年乳哺”“九年面壁”之大定过程中,肉身难以承受、中道止歇而功亏一篑。故此吕祖特别将钟离祖师的动功“八段锦”刻于石壁之上,供后人参学,力图避免后来修真者们犯那“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的老毛病。

金丹大道:金者炁也,坎中之满——水中之金(炁);丹者纯阳也,由金炁炼成纯阳之物;大道者,圆满无缺。天仙法脉的金丹大道,可以使吾人的生命升华至理想境界,由凡而仙,获大自由,享大自在——心自在,身自在,寿自在,业自在,无不自在的圆满之道。有诗赞:死死生生生复死,来来去去去还来,截断去路(不死)与来路(不生),要来要去自安排。

比吕祖小了约八十岁的睡仙陈抟,可谓已达到了天仙法脉修持登峰造极的境界——不食人间烟火;阳神出游;预知时至,生死自在。宇宙最高秘密的河图、洛书、太极图、无极图,也皆自他的手中传出——他则得之于吕祖。

陈抟老祖是“华山论道”的主持人和主人,在他的周围聚集了一大批高人、异士,都是仙家丹道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宋史·陈抟传》:“华阳隐士李琪,自言唐开元中郎官,已数百岁,人罕见者。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而(貌若)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

陈抟为常与之游、形体生毛的毛女真人(字正美)写过两首诗,其中之一曰:“曾折松枝为宝栉(梳子),又编栗叶代罗襦(裙子)。有时问着秦宫事(自言曾为秦宫女),笑撚仙花望太虚。”算来她当时有一千五百余岁了。

陈抟的师友中尚有“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的《化书》作者谭峭,“动辄八百里”的李八百,和曾是他老师之一的麻衣道者,皆当时的奇人异士。

至于陈抟的老师,“转益多师是吾师”,“我谓浮云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乃天师观高公的何昌一;“(宋)雍熙间(984—987),吕祖同刘海蟾西游华山,教希夷(陈抟)以养神、炼精、出神法诀。”《匣记》中记载:“吕祖在华山,曾授希夷以三元丹法、先天隐诀,及太上混元无极图,陈刻无极图于石壁。”

功夫实践真到甚深层次,都会进入“睡炼”功境。陈抟的睡功尤其闻名:“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吕祖亦有诗赞曰:“高枕终南万虑空,睡仙常卧白云中,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华山处士留眠法,今与倡明醒诸公。”

吕祖说:“抟非欲长睡不醒也,意在隐于睡,并资修炼内养,非真睡也。”陈抟亦自赋诗曰:“至人本无梦,其梦乃游仙;真人亦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常存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他曾言及其睡功态中之妙景:

至人之睡,留藏全息,饮纳玉液,金门牢而不可开,土户闭而不可启。苍龙锁乎青宫,素虎伏于西室,真炁运转于丹室,神水循环于五内。呼甲丁以值其时,召百灵以卫其室,然后吾神出于九宫,恣游青碧,履虚如履实,升上若就下,冉冉与祥凤遨游,飘飘共闲云出没……

“无上天机天以泄,河图洛书太极图。知此道者二三子,道德五千用心读。”陈抟就是深知此道的二三子之一。历代“只见文字不见图”之《易》图,终于由睡仙陈抟传了出来。

《宋史·陈抟传》:“抟好读《易》,手不释卷。”《玄品录》:“图南(陈抟)淹通群经,尤精《易》学。”

“处士陈抟受《易》于麻衣道者,得所述《正易心法》四十二章,理极天人,历诋先儒之失,抟始为之注。及受河图、洛书之诀,发易道之秘,汉晋诸儒如郑康成、京房、王弼、韩康伯皆所未知也。”

陈抟曾著有《龙图序》一文,介绍了先天易学的八卦象数学说,总的认为龙图象数中包含着宇宙发生的根源、万物演化的始终以及天人相通的秘密。

大考据家朱彝尊《太极图授受考》说:

抟受之吕洞宾,洞宾受之钟离权,权得其说于伯阳,伯阳闻其旨于河上公。在道家未尝不诩为千圣不传之秘也。

历代众多学者均指出,老子得伏羲易学之精髓,河上公又传老氏之学,而后钟离权、麻衣道者各探其奥,传于吕洞宾、陈抟,陈抟通过种放等人陆续传出几代学者们共同探索的成果。

至于儒家学者周敦颐所传之太极图,实源于陈抟所传的无极图。

道门中“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张纸”的那张纸,就是陈抟所传出的无极图!一张由凡而仙的内炼程序图。

南宗五祖的第一祖,为生于北宋神宗(987)时的紫阳真人张伯端。他的内炼功夫本已达到颇高的程度,但是如要进一步升华——丹产珠圆,成就圣胎……却感无梯可登,遂感而叹曰:“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明师莫强猜。只为金丹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华阳禅师也强调:“寻法觅师问正传,不得真诀难为仙。”

“性命双了产胎仙!”佛道皆然!

佛祖说法四十九年,所讲的都是心法——修心养性,可以普传。而“修命”部分则系“教外别传”,只传给了迦叶尊者一人,他遂得以“性命双了”而长住世间,成为禅宗初祖,后来迦叶又传了三人。

在数千人的法会上,佛祖“拈花微笑”,为什么只传迦叶一人,而不像“心法”那样予以普传呢?这是因为“修命”过程等于“小死”一场,“命功修持九道坎,坎坎都是鬼门关!”因为此时内能很高,而且内真外应——人天相感,不但色身要发生脱胎换骨的巨大变化,尤其精神领域也要进行彻底的大扫除,修持者从生理到心理都会产生极大的反应,此时若无明师或过来人指导、护关,关隘难过,轻者止步不前,出差致偏;重者走火入魔,修进精神病院;更糟糕者弄成残疾,丢掉性命,在古今修炼史上多有记载。这一点佛、道两家皆然。故而有“弟子寻师易,师寻弟子难”之叹!

凡是有正宗传承的传道者,在选择衣钵传法弟子时,首先要有“宿命通”功能,能够慧观“弟子”的前世因缘及未来造化,能否成为载道之器而担当传道大任,否则是要背因果的。这也是性命双修大道“道不轻传”的主要原因。张伯端道成之后,后来三传非人而遭“天谴”,可谓事出有因。

张伯端修持多年,已到八十二岁高龄仍在山中转悠。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遇到了真师——于宋熙宁二年(1069)得遇吕祖师弟刘海蟾真人。正是:“读书万卷,不及真人一点!”一经真师点明关窍,便如拨云见日,直插峰顶而望月微笑!

多种文献记载,均说“张(伯端)得于刘海蟾,刘得于吕洞宾”。“……游蜀,遂遇刘海蟾授金液还丹火候之诀。乃改名用成,字平叔,号紫阳。修炼功成,作《悟真篇》行于世。”

紫阳真人撰写《悟真篇》的目的,他在序言中交代得非常清楚:

因念世之学仙者十有八九,而达真要者未闻一二,仆(作者)既遇真诠,安敢隐默?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所期同志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在天仙法脉丹道修炼史上,公认《悟真篇》是历代最重要的丹经著作之一,与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齐名,包括他的《金丹四百字》《青华秘文》,均被推为金丹大道正宗。

紫阳真人对丹道修持有一个极重要的贡献就是,给“玄关一窍”下了一个经典定义:

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炁穴,内有坎离精。

丹道修持的迷中之秘,跋山涉水寻觅高师点化,就是祈求高师点开玄关,或点明玄关一窍。这个通玄达妙的机关,古人、古丹经皆语焉不详,使人不得要领。

紫阳真人说:“一孔玄关最幽深,非肾非心非脐轮,膀胱谷道空劳力,脾胃泥丸莫搜寻。”哪儿都不是——在身中寻找都不是,离开身中向外去求更不是。

五祖白玉蟾指明:“未开为关,既开成窍。”玄关里面关藏着尚未被吾人普遍开发利用的高智慧潜能,内丹修炼的“上药三品”,先天的元神(存于上丹田)和元气(藏于下丹田)。玄关未开时,属乾的元神与属坤的元气(炁)皆虚在隐存,无象无形;开关之后,神气(炁)和融则灵而有象,回旋氤氲——无中生有,无极而太极,孕育真种子。既要孕育真种子,必须要有一个处所——乾坤、神气(炁)交媾的道场,也就是“玄关一窍”。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光是乾道元神的上玄关开,或只是坤道元气(炁)的下玄关开,孤影独形,无交媾对象,不需要道场,因此也就不会形成玄关一窍。所以吾人体内修道的道场、玄关一窍,乃“乾(神)坤(炁)共合成”——无中生有之窍。

三个丹田,三处黄庭,泥丸、会阴……皆有处所,故名凡窍。而玄关一窍在人体内本来没有,乃由乾坤、神炁交媾而成,系无中生有之物,故非凡窍也。

紫阳真人这个定义下得很恰当,得到一致公认。后来的其他人也下过类似定义,如《道法会元》:“此窍非凡窍,中中复一中(神炁交媾处曰真中),万神从此出,真炁与天通。”还有:“此窍非凡窍,阴阳共合成,名为二炁穴,内有真阳生(二炁合为真阳一炁)。”其意义皆不出紫阳真人所述左右。

紫阳真人没有门户之见,主张三教合一,倡导先命后性的性命双修:

我金丹大道,性命兼修,是故聚则成形,散则成炁,所至之地,真神现形,谓之阳神。彼之所修,欲速见功,不复修命,直修性功,故所至之地,人现无复形影,谓之阴神。

南宗五祖之第五祖白玉蟾,著述最丰,成就也很高。他不像紫阳真人主要以《道德经》《阴符经》为理论依据,而是直接回到陈抟的《无极图》那里。白玉蟾在《无极图说》中说:夫道者,性与命而已。性无生也,命有生也。……肾即仙之道,心即佛之道。……性与天同道,命与人同欲。具体内炼三宝当然是精气神——先天的精炁神:“人身只有三般物,精神与炁常保全。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炁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岂知此精此神炁,根于父母未生前。三者未尝相退离,结为一块大无边。”

他的《金丹捷径》,“备言丹法细微之旨”,成为以前公诸于世的丹诀中透露最详的一部著作。书中《丹法参同十九诀》就将南宗的修炼法程尽情表露,颇为珍贵。

南宗先命后性、性命双修的内炼体系,从采药开始。(1)采药:“收拾身心,敛藏神气。”(2)结丹:“凝气敛神,念念不动。”(3)烹炼:“五符保神,金液炼形。”(4)固济:“忘形绝念,谓之固济。”(5)武火:“奋迅精神,驱除杂念。”(6)文火:“专气致柔,含光默默,温温不绝,绵绵若存。”(7)沐浴:“洗心涤虑,谓之沐浴。”(8)丹砂:“有无交入,隐显相符。”(9)过关:“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胞中岂有殊。”(10)分胎:“鸡能抱卵心常听,蝉到成形壳自分。”(11)温养:“知白守黑,神明自来。”(12)防危:“一意外驰,火候差失。”(13)功夫:“朝收暮采,日烹时炼。”(14)交媾:“念念相续,同成一片。”(15)大还:“对景无心,昼夜如一。”(16)圣胎:“蛰其神于外,藏其气于内。”(17)九转:“火候足时,婴儿自现。”(18)换鼎:“子又生孙,千百万亿。”(19)太极:“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五祖把钟、吕二祖的“三成全法”分成了十九个节序,可供后来人参考。

能够使丹道修持形成规模,风起云涌,而且流光远播,那就是王重阳开创的丹道北派。他们师徒(北七真)以身示范,建立宫观,将历代偷偷摸摸的单传直指,跃升为公开传授,为传统仙家丹道养生学的发扬光大建立了丰功伟绩。

王重阳“累世为地方大族”。金正隆四年(1159)四十八岁时,于甘河遇异人获内炼真诀,修持悟道。他的《悟道诗》云:“四旬八上始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据说“异人”乃吕祖。

王重阳得诀之后,构筑了一座“活死人墓”进行潜心修持,于大定三年(1167)秋天,功成胎圆,并于大定八年(1168)首度马丹阳、孙不二夫妇。不久在弟子们的帮助下,正式建立起了全真教团及教会,“自是远近风动,与会者千余人”。

大定十年(1170)正月初四,王重阳临终时召集弟子们说:“丹阳已得道,长真已知道,吾无虑矣。处机所学,一听丹阳、处玄、长真当管领之。又顾处机曰:此子异日地位非常,必大开教门者也。”时年五十八岁。

“全真”一词,《庄子·盗跖》中曰:“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文选》:“志在守朴,养素全真。”《旧唐书》:“……全真守一,是谓玄门。”把“全真”作为一个道派名称,则始自王重阳。他在马丹阳家题其庵曰“全真”,后人遂以之名王重阳所创立的教派。

王重阳写了《重阳立教十五论》,大致叙述了全真道的修持理法。第一论,住庵。修道者必须住庵,才能安心修道。

第二论,云游。必须是真云游,访师问道,不倦不厌;参寻性命,求问玄机。了生死之大事,作全真之丈夫。

第三论,学书。读书求学,在于合心得趣,使之心光洋溢。

第四论,合药。采摄山川秀气,草木精华,为我所用。

第五论,盖造。“有志之人早当觅身中宝殿。”

第六论,道伴。道人合伴,互证功课。择“明心、有慧、有志”者合伴之。

第七论,打坐。“真坐者,须要十二时辰,行住坐卧,一切动静中间,心如泰山不动不摇,把断四门眼耳口鼻,不令外景入内。但有丝毫动静思念,即不名静坐。”

第八论,降心。剪除乱心,降服邪念,使心湛然不动。

第九论,炼性。炼性如同调弦,“紧则有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琴可调矣”。

第十论,匹配五气。匹配五脏真气:“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青龙喷赤雾,白虎吐乌烟,万神罗列,百脉流冲,丹砂晃朗……”

第十一论,混性命。性命是修行之根本。“性若见命,如禽得风,飘飘轻举,省力易成……”

第十二论,圣道。苦志多年,入圣之后,“身居一室之中,性满乾坤普天”,“形且寄于尘中,心已明于物外”。

第十三论,超三界。“心忘虑念,即超欲界;心忘诸境,即超色界;不著空见,即超无色界。离此三界,神居仙圣之乡,性在玉清之境矣。”

第十四论,养生之法。这里的“养生”,乃是指“涵养真性,护持法身”。

第十五论,离凡世。指心性解脱,虽“身在凡尘,心在圣境”。

王重阳不赞成老子长生久视之道的说法,他认为只要“身在凡尘,心在圣境”即行了,“欲永不死而离凡世者,大愚不达道理也”,颇有佛教徒卑视“臭皮囊”之意味。这样的指导思想,恐怕是导致“北七真”们世寿普遍不长的原因之一,尽管他们的修持境界都非常之高。

先性后命的北派丹法,在北七真中丘处机的贡献最大,他的弟子赵道坚所创立的龙门派至今不衰。

丘处机在对修性之后如何了命的理与法,做了重大的发挥。他结合自己的实践,写了《大丹直指》,一扫繁芜,直指性命与精气神上药三品,以及修持过程中的关窍与关键之处,及其具体历程。

丘处机的大丹修持模式,共有八个程序:

(1)五行颠倒,龙虎交媾。大丹药物为心液、肾气。心属火,中藏正阴之精(汞精);肾属水,中藏元阳真气(元炁)。下手功夫令心液、肾气交媾于中宫,即名龙虎交媾。经不断的交合,“得一物状如黍米,还于黄庭之中,自可益寿延年。若用火候炼之,百日数足,自然凝结,形如弹丸,色如朱橘,号曰内丹”。

(2)五行颠倒,周天火候。亦即督升任降、运转河车的小周天功法。

(3)三田反复,肘后飞金精。三田,即三个丹田。金精,指肺肾精华之气。文中引施肩吾的话:“子时以肺之精华之气,并在肾中,号曰金精。金精者,水火未分肺肾之气合而为一。……年少行之不老,老者行之还童。”

(4)三田反复,金液还丹。丘处机认为,还丹分为两种,小周天运炼所生之物叫小还丹。大周天运炼所生之物叫大还丹:“上田入中田,中田入下田,三田反复,而曰大还丹也。”

(5)五炁朝元,太阳炼形。金液还丹修成,纯阳之炁滋生,运之分布四肢,炼养五脏,名为太阳炼形,可达“形神俱妙,与天齐年”。

(6)神炁交合,三田既济。金液还丹之后,神水满口,暗引丹田真炁上升,“上水下火,相见于重楼之下,号曰既济”。其口诀:“顶上神水入中原,丹里真阳返上田,水火合来为既济,庭中升入大罗天。”

(7)五炁朝元,炼炁入顶。人体内脏分为心肾肝肺脾,脏之色为红黑青白蓝。每旬十日,以丹中纯阳之炁,应时而炼五脏,待五色气现,一同升入上丹田中。

(8)内观起火,炼神合道。神识内守,默默静观……自有阳神出现。

“大道唯有金丹门,金丹亦无第二诀。”这是元代上阳子陈致虚的名言。他精通南北二宗及南宗阴阳双修丹法,是融和南北二宗为一体的重要人物,弟子众多。他说:“金丹之道,(自东华帝君以来)三十四传而得琼玉翁(白玉蟾),又三传至于予”,为天仙法脉金丹大道的第三十七代正宗传人。

陈致虚强调,大道宏伟精博,生而知之者甚少。尤其天仙法脉的金丹大道必待圣师面传,从来没有无师自通、自悟的先例。“黄帝师广成子,老子师商客,孔子师老子,释迦师瞿昙,圣人皆拜真师。后世凡流,却要自悟,何其狂妄。”

陈致虚把道分为立谈之道(纲常、外丹)与“心授”(性命)之道,即天仙法脉的金丹大道。他把修持此道的有关问题归结为七个方面:运火行符;朔望弦晦;防危护失;卯酉刑德;沐浴心虑;生杀爻铢;脱胎换鼎。

运火行符。“夫运火者,始自复卦子符(阴跷),起手急进阳火,谓之下手,用功而进火,谓之野战(采取)。盖野战则龙虎交合,是用‘三分武火前行短’之谓也。行符者,午后(上田)姤卦用事,则退阴符,包固阳火于内,故行符谓之罢工守城(烹炼)。夫守城者,以其鄞鄂(轮廓、城墙)已立,唯温养沐浴,防微杜渐,是用‘七分文火后行长’之谓也。”

朔望弦晦。陈致虚用朔、望、弦、晦四种月象的变化和早晚出现的方位,来描述小周天运炼的火候。同时他告诫:“朔望弦晦,皆取证于身,不可泥文而着相也。”

防危护失。陈致虚说,初采药时,闭塞三关,此其一也。当“采取之时,若或阴阳错乱,日月乖戾,外火虽动而不行内符,闭息不应而枉费神功,此其二也。若也火候过差,水铢不定,源流浑浊,药物不真,空自劳神,有损无益,此其三也。既得黍珠入鼎,须要温养保扶,心君苟或未善,即恐火化丹失,此其四也。至有学者备历艰难,屡经危险,心胆惊怖,平时在怀,得丹入鼎切宜驱除,务令尽净,勿使牵挂旧虑,以乱心君,是谓涤虑洗心,是谓沐浴;偶或留恋,则恐汞铅飞走,此其五也。及至十月胎完,脱壳换鼎,不能保固阳神,轻纵出去,则一出而迷途,遂失舍而无归,此其六也。又有丹成之后,且要识真辩伪,若功行未满,眼前忽见灵异多端,奇特百出,以至生生之事,如有神见,皆能明知,若此等见,是为魔障已至,并非真实,不可认为已灵丹圣,兹乃邪伪妖幻,见吾道成,乃欲引入邪宗,以乱吾真。于斯时也,且须坚固智慧,保养全真,此其七也。”

卯酉刑德。卯酉,为一个周期阴阳平分之位,亦即沐浴之候。刑德,“阳为德,德则出,万物生;阴为刑,刑则出,万物死”,刑德即卯酉。“大修行人,须辨时中卯酉,要知一时六候。盖采药取坎,一时六候,唯用二候。”

沐浴心虑。陈致虚说:“沐浴者,适当阴阳相半,铅汞气停,阴阳二气自然交合,于此时也,不必进火,亦不行符,恐反伤丹。唯宜洗心涤虑,以保养之,故谓之沐浴也。”

脱胎换鼎。此述丹成珠就、功成名遂之时:“前胎完成,已成真人。则移居上田,即重整乾坤,再造阴阳,子又生孙,千百万亿,神与道合,永劫不坏。”

陈致虚本人虽以北宗传人自居,但其丹法思想却以南宗之学为主。对具体修持过程的论述和要诀,大多引用张伯端和白玉蟾的著作。此外,他对金丹、药物、鼎器、采取、真土、火候、神化等内炼要妙,论述精确、详尽,从而丰富了仙道养生学的内容。

他在《金丹妙用章》中说,所谓金丹之金,并非世下金宝之金,此金乃先天祖炁(水中金)却生于后天。大修行人于后天已有形质之中,而求先天祖气(炁),以此炁炼成纯阳,故名曰丹。“夫纯阳者乾也,纯阴者坤也,阴中阳者坎也,阳中阴者离也。喻人之身亦如离卦,却向坎中取出阳爻,而实离中之阴,则成乾卦,故曰纯阳。以其坎中心爻属金,故曰金丹。”

关于内药与外药,《药物妙用章》中陈致虚指出,外药系肾中真一之精气,采之即得外药。内药为心中真一之木液,当内炼之际,钩得心中真液,即得内药:“大凡学道,必先从外药起(南宗),然后及内药。高上之士(天真未亏、根器深厚)夙植德本,生而知之,故不炼外药,便修内药也。……外药者色身(命、炁)上事,内药者法身(性、神)上事,外药是地仙之道,内药是天仙之道,外药了命,内药了性。夫唯道属阴阳,所以药有内外。”

《神化妙用章》中陈致虚说:“大修行人既得刀圭(灵药)入口,运己玉芝以养之。凡运火之际,忽觉夹脊真气上冲泥丸,沥沥然有声,从头似有物触上脑,须臾如雀卵颗颗,自腭下重楼,如冰酥香甜,甘美之味无比(真过关服食矣)。觉有此状,乃验得金液还丹,徐徐咽归丹田。自此以后,常常不绝,闭目内视脏腑,历历如烛照,渐次有金光照体也。”如此生动的描述,非过来的真人不行。

历史上能使几代皇帝为之神魂颠倒的天仙法脉丹道大师,可谓只有张三丰一人。他的事迹收入了国家档案《张三丰传》:

颀而伟,龟形鹤骨,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寒暑为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书过目不忘。游处无恒,或云能一日千里。善嘻谐,旁若无人。

张三丰具体修持的理与法,主要见于他的著作如:《大道论》《玄机直讲》《玄要篇》《道言浅近说》《百字碑注》《无根树丹词》等,“吐老、庄之秘密,续钟、吕之心传”。

张三丰的确说过,由于学者资质不同,可分为清修与双修。但他所说的“栽接法”双修,不可以理解为陆西星的“彼家丹法”;正相反,他还严厉地批判过想入非非的男女双修法门。

魏伯阳真人的《周易参同契》中那句:“同类易施工,非种难为巧”,几乎就成了男女双修法门“彼家丹法”宗奉者们的理论依据。

何谓同类?男与女当然是同类,不过那是生儿育女的“后天同类”;金丹大道需要的可是“先天同类”——真阴(离卦阳中之阴)真阳(坎卦阴中之阳)。这就是张三丰给我们指出的金丹大道修持中的先天同类,所以他批判男女阴阳双修的谬论说:“有一等小根盲人,见先圣言外阴阳、外炉鼎、外药物,执迷女子为鼎器,则又可哀已也。……用女鼎一节事,万无此理。”

“性者内也,命者外也,以内接外,合而为一,则大道成也。”这就是三丰真人以性接命的内栽接法。外栽接法即是怀抱《阴符经》,到宇宙中当“强盗”去,盗取天地、日月之精华而为我所用。

“除此玉液金液、性命双修、清静自然之道,余皆旁门小法。”

关于容易引起歧见的“彼家”二字,张三丰更明确指出:“我身彼家,海底命主。”

古仙云:“要贪天上宝(性体),须用世间财(精气)。”张三丰说:“夫天上宝,非指青天之上而言也,乃吾身上九阳鼎(上丹田)之宝也,故轩辕铸九鼎而飞升。……夫天上地下,乾坤坎离,男女内外炉鼎,喻吾一身内外阴阳而言,并无男女等相。……岂有学仙之人,采女人之精而利己之身哉!比之世之杀人者,有何异焉?又先圣言彼家男女,两家两国,及内外炉鼎等说,若人不得正传,其不错认者几希也。”

担心学人还不明白,他更进一步说明:“夫上一窍乃纯阳之体,内含一点真阴之精(离中之虚),是我身彼家(坤位)之物,属外在内,即两肾中间一点明,发之于外,故喻他(彼、坎中之满)也;下一窍乃纯阴之体,内藏着一点真阳之炁,是吾身我家(乾位)之物,属内,即乾宫泄入坤位之物(成坎中之满),故喻我也。上窍内是女体,外是男子(离卦内阴外阳);下窍内是男体,外是女身(坎卦内阳外阴):故仙翁多以男女、彼我喻也。然中间一窍为中宫,黄婆(真意)媒舍(道场),若会此处颠倒配合,方可成圣。”

“性即理,命即情,氤氲妙用一时成。迷时取之头头错,悟后拈来处处神。”三丰真人名诗,宜深体味之。

张三丰真人《自题无根树词》曰:“道法流传有正邪,入邪背正遍天涯(不明正道盲修者众)。飞腾罕见穿云凤,陷溺多成落井蛙。难与辨,乱纷哗,都将赤土作丹砂。要知端的通玄路,细玩无根树下花。”基于张三丰上述金丹大道理念,对于此个重要著作,切不可以“彼家阴阳丹法”解之,当心成为落井之蛙。

至于“栽接法门”,有“以性接命”“以离交坎”“以神驭气”的内栽接法——小栽接法,和《阴符经》指出的“天地、万物,人之盗”的外栽接法——大栽接法两种。

张三丰的清修理法散见于《玄机直讲》《玄要篇》《道言浅近说》《百字碑注》等文献中,详尽而具体,步步升阶,学者依序修持,撇开旁门左道,定能直攀蓬莱山巅。

张三丰内炼的下手口诀:“以眼观鼻,以鼻视脐,上下相顾,心息相依,着意玄关(下丹田),便可降服思虑。”下手功夫则系“凝神调息,调息凝神”之八字原则,“分一片做去,分层次而不断乃可”。又曰:“心止于脐下曰凝神(修性),气归于脐下曰调息(炼命)。神息相依,守其清净自然曰勿忘,顺其清净自然曰无助。勿忘无助,以默以柔,息活泼而心自在。”

在神凝丹田,降服思虑时,着意调息:“调息不难,心神一静,随息自然,我只守其自然,加以神光下照,即调息也。调息者,调度阴跷之息,与吾心中之气相合于气穴中也(坎离相交)。

“斯时也,于此念中,活活泼泼;于彼气中,悠悠扬扬。……渐渐两肾火蒸,丹田气暖。息不用调而自调,气不用炼而自炼。……不出不入,无来无去,是为胎息、是为神息……

“气到此时,如花方蕊、如胎方苞,自然真气熏蒸营卫,由尾闾穿夹脊,升上泥丸,下鹊桥,过重楼、至绛宫而落于丹田,是为河车初动(炁通)。

“但炁至而神未全,非真动也,不可理他,我只微微凝照,守于中宫,自有无尽生机,所谓养鄞鄂(轮廓、筑墙)者也。

“……我神益静,静久则炁益生,此为神生炁、炁生神之功也。或百日或百余日,精神益长,真炁渐充,温温火候,血水有余,自然坎离交媾,乾坤会和,神融炁畅。一霎时间,真炁混合,自有一阵回风,上冲百脉,是为河车真动(小周天)。

“中间若有一点灵光,觉在丹田,是为水底玄珠、土内黄芽。尔时一阳来复,恍如红日初升,照于沧海之内……

“至若水火相交,二候采取,河车逆转,四候得药,神居于中,丹光不离,谓之大周天、谓之行九转还也。

“此时一点至阳之精,凝结于中,隐藏于欲尽情寂之时,而有象有形。到此地位,息住于胎,内外温养,顷刻无差,又谓之十月功夫也(温养道胎)。”

张三丰相承陈致虚的丹法,尤精于陈抟的睡功,并以其正宗传人自居。他的《蛰龙吟》描述了陈抟睡功的妙趣:“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没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儿现。无走失,有防闲,真火候,运中间,行七返,不艰难,炼九还,何嗟叹。静观龙虎战场战,暗把阴阳颠倒颠。人言我是蒙眬汉,我却眠兮眠未眠。……天将此法传图南(陈抟),图南一派俦能继?邋遢道人张丰仙。”功夫进到甚深层次,都会进入睡炼功态。

张三丰另一了不起的成就,就是发扬了流光万代的太极拳。

“功属柔而拳属刚,拳属动而功属静。刚柔相济,动静相因,始成太极之象。”这是张三丰真人对太极拳下的定义。

太极拳的精髓是要“内炼紫金丹”,丹炁充盛时“专炁致柔能婴儿”,如此则挥掌、转腰、摆腿,拳随炁运,流注百骸而脱胎换骨,集中一处则无坚不摧。静不碍动,动中有静,动静一如,妙不可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据考证,太极、太极功夫、太极拳,从梁、随、唐以来就陆续出现了。自张三丰提倡“内炼紫金丹,外炼筋骨皮”,并对其定义以后,太极拳便发扬光大起来。

孙禄堂引述一位老前辈的话说:不应当以武当、少林来分外家、内家;凡是不炼内气者,都是外家;凡是炼足内气者,都是内家。

张三丰的太极拳如今已流布四海,光耀全球!吴志青先生的《太极正宗》一书指出:“考各家太极拳之源流,均称系丹士张三丰所传授。”现在广为流传的有陈式太极拳,杨式太极拳,吴式太极拳,武式太极拳,孙式太极拳,赵堡太极拳等。

“内炼紫金丹,外炼筋骨皮。”外炼筋骨皮非太极拳莫属。

从丹道内炁的运转规律来看,丹道修炼者习练赵堡太极拳较为合宜。随我习炼内丹术的一位经验丰富的太极拳教师,精通各家太极拳,她感到赵堡太极拳的内气运转,遵从太极曲线的圆运规律,有促助内炁不断向内收敛之功,能助炁聚丹凝,身心合一。

中国的古代科学技术史由外国学者——英国学者李约瑟博士来完成,真是趣事。而且他的见解,包括对中国传统养生学尤其是丹道养生学,亦具真知灼见。他的《中国古代科技史》写道:“中国内丹养生学只有到了伍冲虚、柳华阳,才算真正的成熟与完善。”

伍冲虚、柳华阳都是真正成就了的真人——散则成炁,聚则成形,生死自在,隐显随心。这在他们的著作中已经阐明:“一轮金光,本是我所有之灵物,取而归之,为化形之妙药。(自注:且出定之初,万物不可著,只候自身中一轮金光现于空中,将法身近于光前,以法聚光,取于法身内;遂即法身入于凡身。久久乳汁,则凡身立可化为炁矣。恐不得此金光者,则凡身不能化为炁,故有留身之说者,谓此也。又在德行之故耳。此即万古不泄之天机,今则泄矣。)”

过去在《气功》杂志上,曾有人著文质疑伍冲虚、柳华阳二人的师徒关系,因为两人相距了一百多年。从常识来看似乎不可思议,以仙道来讲当然不足为奇。至于柳华阳禅师(生于清乾隆初)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聚则成形”来度化《伍柳天仙法脉》一书的恭参校订者静虚子先生,已是二百多年以后之事了。得到真传,获得真诀,并进行了真修,一真一切真,则必获真果。伍、柳二真人既为我们作了师范,同时也证明了天仙法脉的金丹大道修至究竟境界,就能够自主性命:散则成炁,聚则成形,隐显自在,来去自由;古代诸圣的“心声”信不诬也。

吕祖诗曰:“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功夫不到头。”功夫到头,超凡入圣,散则成炁,聚则成形。

伍冲虚真人在他的《仙佛合宗语录·自序》中,明确指出:“仙宗果位(最终证果)了证长生(证得长生久视)。佛宗果位,了证无生(证得不生不灭)。然而,了证无生,必以了证长生为实诣;了证长生,尤必以了证无生为始终,所谓性命双修者也。今我述斯录,阐发仙宗,而以佛宗为印证,故名合宗。无非使天下后世同志圣真,知性命双修为要也!”

柳华阳禅师也说:“修成性命,即道是佛也……即僧是仙也。”

正是:佛道本无二,只为世见差!

对于修持金丹大道的“三成全法”,两位真人忠实地予以全盘继承,未作任何增删,而且坚决反对形形色色的“修正主义”,严厉批评所谓男女双修彼家丹法之类的旁门左道,包括《性命圭旨》那种只知修性、不知修命的偏修法门。两位真人只是把修持“三成全法”全过程中,将会经历的阶段、关窍、问题……一一地进行了深刻的剖析,清除了一个个拦路之虎,架起了一部通天之梯,“使天下后世同志圣真”沿此梯攀登直上,直臻圣境。参见伍冲虚真人所言:我积四十年辛苦修证,写成此著,后圣不须三日,即可了知。华阳禅师也说,他励志江湖三十余年始得全诀,如今和盘托出,后来同志依序而修,可以直攀峰顶。

古今丹经,汗牛充栋。广成子发了一大篇宏论,引人入胜。黄帝写出了一部《阴符经》,号召到宇宙中当“强盗”去。老子画了一幅漫画,点明了修持原理。魏伯阳建立了一座丹道大观园,美得像迷魂阵。钟祖、吕仙制定出了“三成全法”,架起了颠扑不破的登天灵梯。张伯端吟咏出动人的悟真篇,先命后性。王重阳建立起了强大的社团,从此孤树成林。张三丰说在内炼紫金丹时,还要外练太极拳,如此才能长生久视,自主性命。至于修持金丹大道的前提、步骤、细则、关窍……以及各个阶段的法、诀、景、旨等具体问题,只有到了伍冲虚真人、柳华阳禅师时代,才全面地得到解答。

伍冲虚真人《天仙正理直论》的直论九章,首先开宗明义便说:“仙家修道为仙,初证则长生不死,极证则统理乾坤。”对性命双修的金丹大道来说,修至长生不死是最起码的要求。

《直论》第一章直论了先天后天二炁。“先天是元炁,后天是呼吸之气,亦谓之母气与子气也。超劫之本乃元炁,不能自超,必用呼吸(气)以成其能。故曰有元炁不得呼吸(气),无以采取烹炼而为本;有呼吸(气)不得元炁,无以成实地长生、转神入定之功;必兼二炁,方是长生超劫运之本也。”又言:“所以吕祖得(崔希范真人)先天炁、后天气之旨,而成天仙也。”

第二章直论药物。“天仙大道喻金丹,金丹根本喻药物。果以何物喻药也?太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即吾身中一点真阳之精炁,号曰‘先天祖炁’者是也。”“此炁在人未有此身,即此炁以生其身;既有此身,则乘此炁运行以自生。故曰:修士亦唯聚炼此炁,而求长生也。”“如遇至静至虚,不属思索,不属见闻觉知,而真阳之炁自动,非觉而动,实动而觉……即是先天宜用之药物。”

第三章直论鼎器。“修仙与炼金丹之理同。”“圣圣真真,无不借金丹以喻,明夫仙道。仙道以神炁二者而归复于丹田之中以成真;金丹以铅汞二者而烹炼于炉鼎之内以成宝;故神炁有铅汞之喻,而丹田有鼎器之喻也。是鼎器也,古圣真本为炼精、炼炁、炼神所归依本根之地而言也。”“亦有内鼎、外鼎之称者。言外鼎者,指丹田之形言也;言内鼎者,指丹田中之炁言也。”

第四章火候经。“天仙是本性元神,不得金丹(之炁),不能复至性地而为证;金丹是真阳元炁,不得火候,不能采取烹炼而为丹,故曰:全凭火候成功。……我故曰:火候谁云不可传?随机默运入玄玄。达观往昔千千圣,呼吸分明了却仙。”

火候就是把握呼吸。伍真人又引陈虚白语曰:“火候口诀之要,当于真息中求之。”此又说出火候只是真息。真息者,乃真人之呼吸(内呼吸),而非口鼻之(外)呼吸。文中大量引用了古真论火候、呼吸之语。

第五章直论炼己。“诸圣真皆言,最要先炼己。”“己者,即我静中之真性,动者之真意,为元神之别名也。然必须先炼己者,以吾心之真性,本以主宰乎精炁者。宰之顺以生人,由此性;宰之逆以成圣,亦由此性。若不先为勤炼,熟境(情欲之念)难忘,焉能超脱习染,而复炁胎神哉!”

第六章直论筑基。“修仙而始曰筑基。筑者,渐渐积累增益之谓。基者,修炼阳神之本根,安神定息之处所也。”古人皆言“以精炼精、以炁炼炁、以神炼神”者,正欲为此用也。“是以必用精炁神三宝合炼,精补其精,炁补其炁,神补其神,筑而成基。唯能合一,则成基;不能合一,则精炁神不能长旺,而基即不可成。及基筑成,精则固矣,炁则还矣,永为坚固不坏之基,而长生不死。”

第七章直论炼药。“仙道以精炁神三元为正药。以炼三合一,喻名炼药。”学者必须识产药之征候,辨药之老嫩,而采取烹炼。

第八章直论伏气。“人之生死大关,只一气也。圣凡之分,只一伏气也。而是伏义,乃为藏伏亦为降服。唯能伏气,则精可返,而复还为先天之炁;神可凝,而复还为先天之神。……始终向上之功,只为伏此一口气耳!”故古人云:“长生须伏气。”

第九章直论胎息。“古《胎息经》云:‘胎从伏气中结,炁从有胎中息。’斯言为过去未来诸神仙天仙之要法也。(自注:男子身中本无胎,而欲结一胎,必要有因,则因伏气于丹田炁穴中而结胎;是‘胎从伏气中结’也。元炁静而必动,欲得元炁不动,必要有藏伏。因有胎即藏伏之所,乃息而不动;是‘炁从有胎中息’也。胎因愈伏气而愈长,气因愈长胎而愈伏,共修成一个圆满胎神”)。

伍冲虚真人的《仙佛合宗语录》,系解答弟子们的疑问综合而成,非常具体而明了。

柳华阳禅师《慧命经》自序:“华阳,洪都之乡人也。幼而好佛,因入梵宇有悟,常怀方外想,见僧辄喜。一旦闻长者曰:昔五祖三更时,私授六祖道。侧听欢然,憬如梦觉。始知修炼家必赖师传,乃寻求不已。足迹遍荆楚间,迄无所遇。后乃投皖水之双莲寺落发。愈加咨访,凡三教之师,靡不参究,竟无悉慧命之旨者。因自叹曰:人生难得,遂此虚度乎?忽发一念,于每夕二鼓,五体投地,盟誓,虔扣上苍,务求必得。阅及半载,幸遇合洪、冲虚师,传余密旨。豁然通悟。乃知慧命之道,即我所本有之灵物。嗣至匡庐,又遇壶云老师,窃聆论绪,知为非常人。勤恳听受,继以哀吁;师乃大发鸿慈,开悟微密。中边奥窍,罔不周彻!及余临行,师嘱曰:佛教双修,今已断灭,子当续其命脉,以度有缘。余隐迹江左,于二三道侣梵修切究。因碧蟾、了然、琼玉、真元,苦修已成舍利,默契师传,故篡集是书,命曰《慧命经》。画图立相,开古佛之秘密,泄师祖之元机,洵接引后学之梯筏也。”

华阳禅师曰:“寻法觅师问正传,不得真诀难为仙。”为此,“于每夕二鼓,五体投地,盟誓,虔扣上苍,务求必得。阅及半载,幸遇合洪、冲虚师,传余密旨。豁然通悟。”

伍冲虚真人的传法衣钵弟子为吉王朱太和,他是崇祯的表兄弟,也可以继承王位,但他对此没有兴趣,而是一心一意跟随伍真人修道。明亡后,清庭追查甚紧,便与伍真人一起大隐而去。华阳禅师的虔诚感动了伍真人,遂现身而度之,已是一百三十多年之后的事了。

华阳禅师除了得到伍真人的金丹大道正传外,后来又得到佛家壶云居士之达摩东传的释迦“教外别传”真旨,“及余临行,师嘱曰:佛教双修,今已断灭,子当续其命脉,以度有缘”。

“教外别传”已系成语,其“真义”若何?在佛教界至少有五六种以上的说法,几乎都是在文字相上做文章。这正如已经悟觉的一位禅师所言:“知者就不言,言者皆无知。”

所谓“教外别传”不是别的,就是佛家性命双修之“修命”功夫。谁得之,谁就能够长驻世间。所以,得到正传的迦叶尊者,成了佛家禅宗初祖,现在仍住定于(深入大定)云南鸡足山中,等待弥勒佛的到来。

西天禅宗第二十八祖、中国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来到中国除了传授修心大法的“一观三论”之外,同时也择人而教,传授了佛宗性命双修的教外别传之正法眼藏于二祖。与道家仙宗长生久视之道的理法相较,两者并无二致。

道家仙宗入手修持,名曰“活子时至,阳生采药”;佛宗命功修持的下手功夫,则叫“情来精至,因地种花”——殊途同归。

我们且看三祖传四祖:“华种(玄关开、精花露)虽因地(福田、炁穴),从地种华(精花)生。若无人下种(未点开玄关而炁不萌发),华地尽无生(精花无从生)。”五祖传六祖:“有情(炁足、精旺、情兴)来下种,因地(福田、炁穴)果还生。无情即无种(精不旺,情不兴),无性(淫性即佛性)亦无生。”六祖干脆明确指出:“淫性即佛性。”龙牙禅师则说得较为明白:“人情浓厚道情微(妙),道用人情世岂知(少有人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不以情归性),人情能得几多时?”也就是“情来精至”之时,即以性摄情、以情归性而性情双融,最终达到性命双修而舍利圆满。

华阳禅师曰:天地之间,富贵以及妻子是有定分。若大道则不然,可以苦志而得;古云:“有志者事竟成。”古来多少不该成道者,而竟成之,非生来有分也。

“智者得师而明,愚者被师而误。”华阳禅师告诫我们不要随便拜师,一定要拜明师,以免被盲师、歪师而误。

华阳禅师论述产药法象:“俄顷痒生毫窍,肢体如绵,心觉恍惚。”

华阳禅师说:“仙道元精喻药物,药物喻金丹,金丹喻大道……且此炁(元精)从禀受隐藏于炁穴,及其壮年炁动,欲有拱关变化之机者,即取此变化之机,回光返照,凝神入炁穴,则炁亦随神还矣;故谓之勒阳关,调外药。及至调到药产神知,斯谓之小药,又谓之真种子。

“古人但言调药,而不言调法(绵绵不断;息息归根),不言调所(炁之融动处),又不言调时(外物动之时),一调药之虚名,在于耳目之外。

“自始还虚(假造先天无极态)而待元精生(一阳初生——无极而太极),以神火(呼吸、神意)而化(化为元炁),以息风而吹(以呼吸气留恋元炁),以静而浑(在静虚胎息中神、炁、气三元浑一而伏藏),以动而应(药产神知勒阳关),以虚而养(性光觉照),则调药之法得也。”(药盛而后起小周天火)

华阳禅师在《金仙证论》中,对小周天工程进行了反复论述。他说:“不行周天之火,则炁不聚,丹不结。”“倘不明其火候之精微,虽有药而药亦不能成丹。”“精生有调药之候;药产有采取之候;归炉有封固之候;起火有运行之候;沐浴有停息之候;火足有止火之候;此乃小周天之密机。”禅师在文中皆详加剖析。

“于(小周天)十二规(子丑寅卯……十二时),全仗呼吸催运,以吸数(默数呼吸次数)定其法则;自采以至于归根,不可须臾离也!离则断而不续,不成舍利矣!凡转法轮之际,意(真意)主丹田而为轮心,神运炁而为轮爪,呼吸催逼而为轮毂,亦出乎自然而然之消息。有何难哉?不起于他见者(神不外驰),转法轮之际,外除耳目,内绝思虑,一点真神,领炁循环。稍有他念,炁则散于别络,空转无益。且数(数数)者,每步(时)四揲(四个呼吸),升为阳,阳为乾,乾用九(默数数一至九),四九三十六(四个呼吸×九个数数==三十六爻),乾策总六爻之四揲,二百一十有六(六个阳时×三十六爻==二百一十六爻)。降为阴,阴为坤,坤用六(默数数一至六),四六二十四(四个呼吸×六个数数==二十四爻),坤策总六爻之四揲,一百四十有四(六个阴时×二十四爻==一百四十四爻)。合成三百六十数(二百一十有六+一百四十有四==三百六十爻),成其法轮一转之途步(程限规则)。限度不差丝毫之规,则妙也哉!至也哉!是道也,苟不用此,万无所成!此法自汉(许旌阳老祖)至今,秘而不宣,佛佛秘受,祖祖口传。余备全而泄尽。愿有志者,早成大道,夫三百六十数者,实非三百六十数,乃譬喻耳。”

周天妙用,积累动炁,时来时补,补完真炁若不炼周天,则本根之炁不得满足(坎中不满,不能抽坎填离而乾坤交媾),而亦不能成大药。

丹道修持的有为法,到小周天为止。以后多系无为法,咸赖悟性——高功贵悟。

华阳禅师和盘托出了亲身的体验:“且药产之效验,非暂时可得。至真之道,在乎逐日凝神返照炁穴之功纯熟,而后有来之机焉。夫或一月元关(玄关)显露,或数月丹田无音,迟早各殊,而贵乎微阳勤生;不失调药之工夫,则药产自有验矣。且炁满药灵,一静则天机发动:自然而然,周身融合,酥绵快乐,从十指渐渐至于身体;吾身自然耸直,如岩石之峙高山;吾心自然虚静,如秋月之澄碧水;痒生毫窍,身心快乐;阳物勃然而举,丹田暖融融。忽然一吼,神炁如磁石之相翕,意息如蛰虫之相会,其中景象,难以形容。歌曰:奇哉!怪哉!元关顿变了,似妇人受胎。呼吸偶然断,身心乐容腮。神炁真浑合,万窍千脉开。盖此时不觉入于杳冥,浑浑沦沦,天地人我,莫知所之,而又非无为。杳冥之中,神自不肯舍其炁,炁自不肯离其神,自然而然纽结一团。其中造化,似施似翕,而实未见其施翕;似走似泄,而实未至于走泄;融融洽洽,其妙不可胜比。所谓一阳初动,有无穷之消息。少焉,恍恍惚惚,心已复灵,呼吸复起,元窍之炁,自下往后而行;肾管之根,毛际之间,痒生快乐,实不能禁止;所谓“炁满任督自开”,又云“运行自有径路”,此之谓也。迅时速采、烹炼、烹炼复静。动而复炼,循环不已;少年不消月余,中年不过百日,结成金丹,岂不乐哉!

黄元吉真人,大约为清道光、咸丰时人,光绪年间曾在四川富顺乐育堂讲授金丹大道近二十年之久,从学者不下数千人之多。但他颇为慨叹地说:可堪传授者,仅数人而已;真是人才难得啊!

这也证明古圣之言不虚:弟子寻师易,师寻弟子难——能够把金丹大道忠实地传承下去者更难寻。

黄元吉真人也同伍、柳二真人一样,忠实地继承了天仙法脉钟、吕二祖的三成全法,可谓一脉相续,还多处引用了伍、柳二真人的著作。他的《道德经讲义》《乐育堂语录》《道门语要》,对金丹大道修持过程中的下手功夫、玄关玄牝、先天一炁、孕药调药……以己亲证之果,论述得十分透彻。修习者如能反复研读《伍柳天仙法脉》和《道德经讲义》等并实践之,金丹大道的精髓便了然于胸了。如此则再去研读其他丹经经典,当势如破竹,不再为注解所惑。

《道德经讲义》为黄真人亲自执笔所写,宜着重研读。其他经典则为弟子们听课的记录而集成。

黄真人自序:“三教之道,圣道而已。儒曰至诚,释曰真空,道曰金丹,要皆太虚一炁贯乎天地人物之中。唯圣人独探其原、造其极,与天之虚圆无二,是以成为圣人……”这篇自序写于光绪十年(1884),即此书刊印之年。

萧天石在整理黄元吉真人的文稿时,写的例言中说:“丹家经籍,愈古愈玄。上古丹经十隐八九,中古丹经十隐其半,迄乎近世十隐其二三。黄元吉先生这本书(《道德经讲义》)成于前清道咸之交,故能畅述玄秘,大露宗风,举往圣之所不泄者而泄之,尽往圣之所不传者而传之。”

黄元吉真人也是特别强调,性命一定要“双修”,不能偏修:

但若离宫修定(神),不向水府求玄(炁),则离宫阴神犹是无而不有,虚而不实,纵静中寻静,深入杳冥之境,只得一个恍惚阴神样子,终不能聚则成形、散则成炁、欲有则有、欲无则无、实实在在有个真迹,故曰:“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又有只知炼命者,但固守下田,保养元精,前此未闻尽性之工,后此但求伏气之术,唯炼离宫阴精使之化炁,复守脐间动气使之不漏,不知移炉换鼎向上做炼炁化神功夫,虽丹田炁满,可为长生不老人仙,然炁未归神,神未伏气,有时念虑一起,神行气动,仍不免动淫生欲,故曰:“修命不修性,犹如鉴容无宝镜。”

必也性命双修,务令一身内外无处不是元精(动炁),无处不是元炁。到得精以化炁,无复有生精之时,然后精窍可闭。于此急行圣师口诀,用上乘法,行五龙捧圣之功,自虚危穴起,上至泥丸,降下丹田,所谓“四象攒来会中宫,何愁金丹不自结”者,此也。

至于下手功夫,黄真人曰:“下手工夫在玄关一窍……余无可进步也。……天地忽辟之际,静极而动,一觉而醒,则人侦气(炁)于动,为炼丹之始基。第此倏忽之间,非有智珠慧剑,不能得也。要之,念头(真念)起处为玄牝,实为开天辟地、生人育物之端,自古神仙无不由此一觉而动之机造成。又曰无欲观妙、有欲观窍,两者一静一动,互为其根,故同出而异名。

“学人下手之初,别无他术,唯一心端坐,万念悉捐,垂帘观照于心之下肾之上,仿佛有个虚无窟子,神神相照,息息常归,任其一往一来,但以神气两者凝住中宫(脐稍上)为主。不顷刻间,神气打成一片矣。于是听其混混沌沌,不起一明觉心,久之恍恍惚惚,入于无何有之乡焉。斯时也,不知神之入气、气之入神,浑然一无人无我、何地何天景象,而又非昏聩也;若使昏聩,适成枯木死灰。修士于此,当灭动心,莫灭照心,唯是智而若愚,慧而不用。于无知无觉之际,忽然一觉而动,即太极开基。须知此一觉中,自自然然,不由感附,才是我本来真觉。道家谓之玄关妙窍,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其吸而入也,则为阴为静为无,其呼而出也,则为阳为动为有,即此一息之微亦有妙窍。人欲修成正觉,唯此一觉而动之时,有个实实在在,的的确确、无念虑、无渣滓一个本来人在。故曰:天地有此一觉而生万物,人有此一觉(灵知)而结金丹。但此一觉犹如电光石火,当前则是,转眼即非,所争只毫厘间耳。学者须于平时审得清,到机方能把得住。古来大觉如来亦无非此一觉积累而成也。修士兴工,不从无欲有欲、观妙观窍下手,又从何处以为本乎?虽然,无与有、妙与窍,无非阴静阳动,一炁判为二气、二气仍归一炁而已矣。以其静久而动,无中生有,名曰一阳生、活子时;以其动静复静,有又还无,名曰复命归根。要皆一太极所判之阴阳也,两者名虽有异,而实同出一源,太上谓之玄。玄者,深远之谓也。学者欲得玄道,必静之又静,定而又定,其中浑无物事,是为无欲观妙,此一玄也。及炁机一动,虽有知却不生一知见,虽有动却不存一动想,有一心,无二念,是为有欲观窍,此又一玄也。至于玄之又玄,实为归根之所,非众妙之门而何?所惜者,凡人由此妙窍,不知直养,是以旋开旋闭,不至耗尽而不已。智人于玄关窍开时,一眼觑定,一手拿定,操存涵养不使须臾或离,所以直造无上根源,而成大觉金仙。”

伍冲虚真人曰:“达观往昔千千圣,呼吸分明了却仙。”伍真人又说:“一呼一吸故为息,不呼不吸亦为息也。”他进一步解释:一呼一吸乃凡人之息,有出入息者,至喉而返;不呼不吸系真人之息,无出入息者,可直达脚踵。(庄子:“凡人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踵。”)真人之息,又曰胎息。

学人练功,不达“胎息”,“修道”二字免谈!这是从后天达先天的一个硬指标。从未有人像黄元吉真人那样,对胎息进行如此强调和深刻的论述。

“尤要知此个胎息(炁)非等寻常,是父母未生前一点元炁,父母既生后一段真灵,性得之而有体,心得之而有用。在天为枢,在地为轴,在人为归根复命之原。人若希贤希圣希天,舍此胎息,无以为造作之地也。

“诸子近来用工,唯将心神了照不内不外之际,虚心听气息之往来,庶几神依息而立,炁得神而融,未生前一团胎息(炁)可得而识矣。由是言之,此个胎息,诚修炼之要务也。

“古云:‘入定功夫在止观。’何以止?止于脐下丹田。何以观?观于虚无法窍。如此则心神自定,慧光日生,以之常常了照于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之地,而胎息(炁)常在个中也。

“若但粗定其息,未入大定,此个胎息尚非真也。未到如如自如之候。而凡息暂有停止,即谓胎息自动,则失之远矣。人到胎息真动,一身酥软如绵,美快无比,真息冲融,流行于一身上下,油然而上腾,勃然而下降,其气息熏蒸如春暖天气熟睡方醒,其四肢之快畅真有难以名言者。”(眉批:胎息真境)

关于凡息与胎息的关系,黄真人曰:“凡息(气)一起,胎息(炁)即隔。先天之胎息(炁)非得后天之凡息(气)无以运行;后天之凡息(气)非得先天之胎息(炁)无以主宰。人能凡息一停,真机一现,凡息都是胎息。若杂念未除,尘心未尽,纵胎息亦是凡息。”

为从凡息过度到胎息,黄真人发扬了庄子的“听气”之法,传出了“听息”这一法门:“唯存心于听息(听心息之相依,神炁之相融)。此个听字,大有法机。庄子云:‘壹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要之此气,不是口鼻之气,不是肾间动气,更不是心中灵气;此气乃空中虚无元气(炁),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者此也。唯能存心于虚无一炁,此心此神即与太和元炁相往还,所谓神炁合一烹炼而成丹也。若著凡息,还不是神与凡息相交,又何以成丹哉?经云:‘不神之神,真神也。无息之息,真息也。’我须于混沌中落出先天一点真意,以之翕聚元炁,是元神与元炁相交,而大道可成。苟有粗息,我即轻轻微微将此凡息收敛至静。到凡息已停,不问他元炁动否,而元炁自在个中矣。我当凝神以正,抱意以听,此阴阳交媾之一端也。我一心以听,即耳窍常闭而众窍无音也。此个听法,第一修炼良法。如此久听,自然真阳日生,而玄牝现象矣。”

他提出了颇有见地的“内法财侣地”观念:“此坎中一阳、离中一阴,即内财也。日夜神火温养,不许一丝渗漏,即积内财也。能向自家身心寻出一个妙窍,即内法也。前言本来人,即内伴侣也。云虚危一穴,即内地也。”

孕药、调药之药的老嫩,如何把握?黄真人曰:“若未混沌,斯为无药;若已混沌,未与神融为一,便去阴跷采取,斯为药嫩(神未全),不堪入炼;若混沌一觉(神知),未及时提取,待一觉之后又觉他事,一动之后又复动而外驰,斯为药老,更不可用。”

对于秘中之秘的“玄关”与“玄关一窍”,黄元吉真人首次明确指出,玄关也是阴阳结构,分为存神的上玄关,与藏炁的下玄关。

“玄关一窍,心肾炁交始有其兆(无中生有)。心有心之玄关(上玄关),肾有肾之玄关(下玄关)。忽然肾炁冲动,真机自现,此肾之玄关(狭义玄关)。以情归性,心神快畅,炁机大开,此心之玄关(广义玄关)。即真知灵知之体也。大开之时,无处、无事不是玄关。非粗浅人所能识也。”

黄真人对于大、小周天的论述,与伍、柳二真人所述同。

黄真人画龙点睛地指出:“人欲长生,除此守中(神凝炁穴)、河车(小周天)二法行持不辍,别无积精累气之法焉。”

蜀地出神仙,大成就者不少。最快的要算二十多岁就修成了的女仙人,在南充白日飞升的谢自然——她是司马承祯的弟子。男神仙就是大江西派宗师李涵虚(1806—1856),五十岁即大成了,并将他的“心血结晶”尽情吐露在《道窍谈》《三车密旨》《后天串述》《九层炼心》……诸文中。

《圆峤内篇》前言中说,真人年幼时身体甚差,奉母之命到峨眉县去养病,途中遇到郑朴山,明孙教鸾门内之高弟……遂稽首皈依。……后游峨眉山,在禅院中遇到吕祖和三丰师,密受丹道功诀。于咸丰丙辰(1856)五十岁、五月初八寅时升举:“儿女英雄债,从今一笔勾。”“清风明月,才知是我。”并有偈曰:“大江初祖是纯阳,九转丹成道气昌。今日传心无别语,愿君个个驾慈航。”

李涵虚真人也是按照吕祖的三成全法依序而修成,并创立了大江西派。

真人引古人语云:“细微节目,非真师不能传,非善人不敢道。”涵虚真人的《道窍谈》也罢,其他文也罢,无不谈得具体而详尽,非过来人、大善人、大真师不能道此。

最近有一位博士写了一本《丹道解码》,专门论述涵虚真人的西派丹法,看了令人啼笑皆非。典型的天下文章一大抄不说,纯学者都是这样。可是他连先天炁、后天气……等基本的知识都不加分辨或分辨不清,还侈谈什么丹道?更为可笑的是,把涵虚真人天仙法脉金丹大道归于“彼家丹法”,真是笑话。

吕祖《三字诀》:“这个道,非常道,性命根,生死窍。说着丑,行着妙。……地天泰,为朕兆。口对口,窍对窍。吞入腹,自知道……”对此历来注解家们几乎都依“彼家丹法”来解释。

涵虚真人则完全按照清净丹法解释:“丹家有一穴(玄窍),一穴有两孔。空其中,而窍其两端,故称为两孔穴。师(吕祖)所传‘口对口,窍对窍’者,即此境界也。”这是涵虚真人给我们讲解了玄窍开后的阖辟之机,橐籥之相,即吕祖的原意。

第七层的炼心,“前此金水河车,仙师名为‘内炼’,到此还有外炼功夫,以外合内,真心乃聚而不散。……法在以虚明之心,妙有之性,和砂拌土,种在彼家。彼家虚而自我实之,彼家无而自我有之,以有投无,以实入虚,死心不动。霎时间,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这里的“彼家”系指虚空而言。西派弟子魏尧则讲解时,也是这样解释的。

弟子问:元精与真精若何?真人答曰:“元精在我家,真精在彼家。”“其在我家者,绛宫浑然之气,积久而生灵液者也(汞精)。其在彼家者,华池壮盛之气,《悟真》所称“首经”(坎离交则首经产)者是也。八月十五,金气满而水潮生,正合二分真信。学人识得此精(首经),一口吸来,霎时天仙有分,非凡物也。”这里元精(汞精)、我家,即心液;而真精、彼家,系华池肾水(铅炁)。

“丹本既立,神气融和,由是一阳见长而为兑,坎男变为兑女也(此即庚方月、西江月、峨眉月诸喻时也)。因此兑女二字,故丹家名曰首经,又曰天癸(因类而言耳。愚人不知,盲修瞎炼,未遇真师之故)。丹士采此首经,名曰摄情归性。五千四十八日归黄道之时,有如十五明月,金水圆满。在人身中,总一先天精气,腾腾壮盛之时也。学人到此,急起大河车,运上泥丸。稍焉,有美液坠入颚中,大如雀卵葡萄,非麝非蜜,异样甘香,此乃九还大丹也。”迷信男女双修者,一见兑女、首经,便想到女性、少女。涵虚真人可不是这样。

张三丰名诗:“隔体神交理最详,分明下手两相当。拿住龙头收紫雾,凿开虎尾露金光……”一般也是当成男女双修解。而涵虚真人解曰:“……调息不难,心神一静,随息自然,我只守之、顺之,加以神光下照,即是调息。调度阴跷之息,与吾心中之息相会于气穴中也。神在气中,默住元海,不交而自交,不接而自接,即所谓隔体神交也。”

涵虚真人在讲解《道德经》第三十一章“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章结尾曰:

“愚按:章中喻意,盖言女鼎不祥,未可用耳。”

由以上诸文可见,涵虚真人是正统天仙法脉金丹大道继承者与实践者,而且是大成就者,还需要去搞那些男女阴阳双修的旁门左道么?

涵虚真人与伍冲虚、柳华阳二真人一样,也主张仙佛同修。他在一些文章中也引述过伍冲虚真人的某些论述:

“愚按:佛重性,而其中实有教外别传,非不有命也,特秘言耳。……仙重命,其中亦有教内真传,非不言性也,特约言耳。

“唯佛有教外别传,则从性立命,极乐之地,益见空明。”

可见凡得真传者,皆知佛家教外别传的深义,就是以性摄情而修命。读一下达摩《了道歌》即知:“三家法一般,莫作两样看。性命要双修,乾坤不朽烂。”

我们前面介绍了张伯端真人对玄关一窍所下的定义,又介绍了黄元吉真人对玄关现象的描述,如果再看一看涵虚真人的玄关见解,就等于揭开了这个秘中之谜。

“玄关一窍,自虚无中生。不居五脏六腑,肢体间无论也。

“今以其名而言:此关为玄妙机关,故曰玄关。此窍为万法归一之地,有独无对,故曰一窍。一言以蔽之曰:中是也。中在上下之中,亦不在上下之中,有死、有活故也。

“何谓死?以黄庭、炁穴、丹田为此中,就是死的。

“何谓活?以凝神聚炁,现出此中,就是活的。

“以死而论,就叫做黄庭、炁穴、丹田。

“以活而论,乃算做玄关一窍。故曰:‘自虚无中生。’

“真机直露,得者秘之。”

涵虚真人又说:

“玄关者,神气交媾之灵光。

“初见玄关,明灭无定。初入玄关,惝惚无凭。以其神炁乍合,未能固结也。到得交抱纯熟,死心不离,始识玄关之中,人我皆忘,鬼神莫测,浑浑沌沌,兀兀腾腾。此中玄妙,变化万端,不可名状,无怪其名之多也。”

古人有言:“黄庭一路即玄关;往来无定活玄关;假立定位假玄关;功到机现真玄关。”

“黄庭一路即玄关。”黄庭有上、中、下之分。

“往来无定活玄关。”因为玄关是“神炁交媾之灵光”,预先不知它到底要在何处交媾。

“假立定位假玄关。”下手兴功,可以假设自个玄关在下丹田内,而意守之。

“功到机现真玄关。”虚极静笃,功到机现,神炁交媾,光耀夺目,炁发成窍,玄关现象。

华阳禅师也说:“炁发则成窍,机息则渺茫。”神炁交媾,炁发成窍,玄关现象,玄窍定位,玄牝体立,一开一阖,生生不息。玄关现象的谜底,已揭露无遗。

涵虚真人在后天次序中,将可供修炼之炁进行了明细的分类,为四个等级,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说初基以后天(气、息)为妙用,然有可用之后天,即有不可用之后天。夫不可用之后天,并不得以后天(息、气)名之。以其至阴至浊,不足道也。今悉从可用者依次言之:

第一曰后天;第二曰后天中之先天;第三曰先天;第四曰先天中之先天。

后天者,阴跷之气(炁),生人之根,乍动为元精(动气)者也。学人敲竹(调息)唤来,入于内鼎(正丹田),自然炼精化气(炁)而开关窍。此气(炁)冲五脏,熏百骸,萦绕脉络,仍归丹田。

凝神调息,静候动机(下玄关开)。机动籁鸣,一缕直上,是为后天中之先天(炁)。采之以剑(武火),调之以琴(文火),运之以河车,封之以黄庭,此即玉液炼己之功。

久久纯熟,身心牢固,然后入室临炉,而求先天(从虚寂中来)。这先天,乃是元始祖炁。先把真阴(离中之汞精)、真阳(坎中之金炁)同类有情之物各重八两立为炉鼎(真阴真阳共同合成玄关一窍,而成内鼎)。假(借)此炉鼎之真炁,设为法象,运动周星,诱彼先天出来(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即刻擒之。不越半个时辰,结成一粒,附在鼎中,是为铅母,号曰外丹。

先天中之先天者,铅中产阳,帘帷光透。采此至真之阳炁,擒伏己身之精气,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以后温养固济,日运阴符阳火。抚之育之,乃化为金液之质。吞归五内,是名金液还丹。服食之后,结成圣胎。十月功完,阳神出现。五行难管,位号真仙矣。

对于最重要的周天功夫,涵虚真人透露了“三车密旨”。

第一件运炁,即小周天,子午运火;第二件运精,即玉液河车,运水温养;第三件精炁兼运,即大周天,运先天金汞,七返还丹、九还大丹。此三车者,皆以真神、真意斡乎其中。

第一件河车,运炁功夫,所以开关筑基,得药结丹。……无知无识之际,一阳来复(下玄关开),由下丹田熏至心阙,使人如梦初醒——活子时。急起第一河车,采此运行,迟则无形之炁变为有形。此炁,名壬铅,名后天,又名阳火。故曰子时进阳火。

第二件河车,运精功夫,抽坎铅,制离汞,炼己性。前此运炁日久,得了小药,结了丹头。以后绵绵内息,天然自在,固守丹田。每早辰间,清坐清卧,其丹如一团软绵,升于心府。仍要收回虚中,杳然无形,方不走失。诀曰“神返身中气自还”,正此时。

怀抱日深,忽然间丹田如春水处生,溶溶漾漾。即守自然之内息,烹之、炼之,其水忽化为热气,有两胯内边流至涌泉。须要神注两踵,真息随之,此所谓“真人之息以踵”也。

如此片时,涌泉定静,即将心返尾闾,默默守候。忽觉有物来尾闾间,似绵陀,似馒首,似气块,沉滞难行。就要调停内息,专心一志,猛烹急炼(武火)。乃有一股热汤,透出尾闾,徐徐过腰脊,滔滔上泥丸。方谓之黄河倒卷,曹溪逆运。……吕祖所谓:“搬精入上宫,不与运气同。”泥丸宫中,水声震响,久之而水声止息,神即休于其中。持守片时,乃以舌倒舐上颚,鼻中忍气,牙关紧闭,两手反抵坐榻,头面仰对空梁,候它金液满舌,其鼻息忍而不播,伊乃啯了一声,流入气管,降下重楼十二阶梯,神水灌注华池矣(此华池在人两乳中间,名曰上气海)。

第三件河车,运先天精气,丹家名汞迎铅入,情来归性,七返九还之事。

前此炼己纯熟,汞性通灵,进退自如,雌雄应变。功夫至此,乃可行返还大事。

七返还丹者,先将已成之汞性呼为内丹,于是入室坐圜,把内丹藏于空洞之中。上边如乾,下边如坤,性边属有,命边属无。先要以有入无,然后从无生有,其象如乾精播于坤母,坤乃实腹而为坎。坤精感自乾父,乾乃虚心而为离。乾坤既列,名为鼎器(即有无妙窍也)。离坎二用,借此现形。

涵虚真人在“后天串述文终经”中,将他的修持模式划分为九个步骤:

(1)收心。收心入内,以中为极,以和为则,以神为体(定),以意为用(慧)。

(2)寻气。寻气在阴跷为先,中是活活泼泼,不见不闻之处。……元精者,阴跷一脉,逐日生人之气也。……后天鼎者,即元神元气交合之所,心名灵父灵母。

(3)凝神。潜伏于丹田之中,呼吸于虚无之内,是名命蒂,又号胎息。

(4)展窍。忽然内鼎之间,冲出一物,跳跳跃跃,嘘嘘喷喷,直由冲脉上至心府,即展窍时。

(5)开关。俟其冲突有力时,乃变神为意,引出尾闾,一撞三关,飞上泥丸,即开关。

(6)筑基。关窍既开,乃行养己之功,而谈筑基之道。筑基者,采彼气血(炁),补我精神(神)。精神虽壮,又恐动摇,于是以壬铅制之。壬铅者,二气(炁)媾而生者。

(7)得药。天地交合之时,混混沌沌,氤氤氲氲,结为虚无窟子。虚无窟子中旋产一炁,即以此炁为壬铅,此得铅时。

(8)结丹。铅之体有炁无质,以故轻而上浮。至昆仑时,要以目光上视,神炁相息于鼎中。凝住一时,阳极阴生,始以舌倒抵上腭,鼻息要匀,抵腭久之,乃有美津降下,寒泉滴滴。虽不甚多,然一吞下重楼,以意送入黄庭。却又奇怪,发声如澎湃一般,始知天上甘露,原不可多得。降入黄庭,结为内丹。

(9)炼己。在尘出尘,对境忘情。

对于中年学道者,涵虚真人说:“只要凝神有法,调息有度,阴跷炁萌,摄入鼎内,勿忘无助。后天气生,再调再烹,真机自动。乘其动而引,不必着力开,而关自开;不必着力展,而窍自展。真炁一升于泥丸,于是而河车之路可通。要皆自然而然。乘乍动而静之际,微微起火,逼过尾闾,逆流天谷。自然炼精化气,灌注三宫。以后复得外来妙药,擒制吾身之真炁,令其交凝,使不散乱。然后,相亲相恋,如龙养珠,如鸡抱卵,暖气不绝,同落于黄庭之间,结为朱橘,乃曰“内丹”。则初候之功成,延年之妙得,全形之道备也。

以上可同时可参考《九层炼心》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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