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那时,当罪恶势力之龙遭到第二场败仗,
002 愤怒降临,向人发起报复之际,他看见
003 天启,听到天上在大声疾呼:灾难即将
004 降临地球居民的头上!就这警告的声音
005 而言啊,因为当时我们的始父始母已经
006 从警告得知,他们隐秘的敌人正在靠近,
007 为时不晚,所以,能躲则躲,也许这样
008 可以逃过他那致命的圈套;眼下的撒旦,
009 人类原告之前的诱惑者,此刻怒火中烧,
010 由于那场第一次较量的失败,和他逃亡
011 进入地狱的缘故,第一次降落,要报复
012 天真无邪的脆弱人类:尽管他敢于冒险,
013 长途奔袭,无所畏惧,但却没有他速度
014 之快的欣喜,没有自吹自擂的理由着手
015 他的可怕企图,这企图邻近分娩,此时
016 正在他喧嚣的胸中翻转沸腾,就像一座
017 魔鬼的加农炮产生的后坐力弹到他身上;
018 恐惧和怀疑分散了他思绪混乱的注意力,
019 从底部搅动他那内心之中的地狱,因为
020 他随身带着地狱,地狱在他身上,团团
021 把他围在中央,他既不能走出地狱一步,
022 也不能因为地点变迁而让地狱从他身上
023 飞开:现在,良心唤醒沉睡状态的绝望,
024 唤醒有关过去他的境况如何,现在如何,
025 境况必将更糟的酸辛记忆;多一分不义,
026 多一份惩罚,必然而然接踵而至。现在,
027 令人愉快的伊甸躺在眼前,他时而投去
028 自己那悲哀的伤心目光,时而仰望苍天,
029 盯着正午炽热的太阳,这个时候,太阳
030 高高坐在他子午圈的塔楼上:思前想后,
031 百感交集,于是他这样开始悲叹:
032 “啊,你头上顶着无比灿烂的光荣桂冠,
033 就像这个新世界的天主从你独占的领土
034 纵目俯瞰;所有的星星一看到你的容颜,
035 马上就会藏起他们相形见绌的颗颗脑袋;
036 虽然我在对你呼叫,然而声音并不友好,
037 加上你的名字,哦,太阳,我要告诉你,
038 我是多么憎恨你的光线,光线使我想起
039 我来自怎样的堕落状况,想起昔日高过
040 你的天空,何等辉煌;直到在天庭掀起
041 战争,反对天上无敌的天王,狼子野心
042 和骄傲才把我摔下:为什么啊!他不该
043 从我得到这样的回报,正是他把我创造,
044 那样明亮高大,他道德高尚,从不责怪,
045 他的礼拜仪式并非艰苦重任。给他献上
046 赞美,轻而易举的补偿,向他表达感谢,
047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举手之劳更轻松的事?
048 天经地义啊!然而他所有的善在我身上
049 都被证明是恶,在我身上完全变成恶念;
050 多蒙提携,身居如此的高位,我却鄙视
051 顺从,以为再高一步就会置我于最高处,
052 无穷的感激,巨大的债务,就在一瞬间
053 统统一笔勾销;那债务是如此难以承受,
054 总是还债,总是欠债,忘记了从他那儿
055 我仍然在得到什么,不懂因欠债而心存
056 感激,就不欠谁什么,一旦负债,及时
057 清偿,然而却还个不完,那是什么负担?
058 唉,如果他那一言九鼎的命运之神任命
059 我为一个级别低下的天使,那么我必定
060 安分守己,心满意足,就不会燃起野心,
061 怀抱非分之念。然而为什么不呢?某个
062 掌权天使,与我同样位高权重,他野心
063 勃勃,我虽不才,却在拉我入伙;但是,
064 其他与我同为重臣的掌权天使们,面对
065 来自内部或者外部形形色色诱惑的进攻,
066 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坚定不移。你拥有
067 站立的同样自由意志和权利吗?你拥有。
068 既然天上的自由之爱对大家都平均有份,
069 那你责怪谁,或者责怪什么?那就诅咒
070 他的爱,因为爱或者恨,对我而言两者
071 一样,它在分发永久的悲伤。不,受到
072 诅咒的是你,因你自由选择的意志违背
073 他的意志,落得如今的下场,追悔莫及。
074 我,多么痛苦!从哪一条路我才能逃脱
075 无限的愤怒,无限的绝望?不管我飞到
076 哪里,哪里就是地狱,地狱就是我自己;
077 阴间底部更深一层的地方,宽宽地张开,
078 一直发出要把我吞没的威胁,与之相比,
079 我受苦的地狱似乎就是一座天堂。那么,
080 唉,请最后发发慈悲吧:有没有为忏悔
081 留下什么地方,为宽恕留下一点点余地?
082 除了降服,绝无余地;鄙视这个词禁止
083 我那么做,我担心在下面的精灵中丢人
084 现眼,我采用其他承诺和别的大话引诱
085 他们,而不是屈服,自吹我能征服权力
086 无限的上帝。他们哪里知道,唉,我呢,
087 为那些自负的吹嘘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088 备受折磨,何等痛苦,我的内心在呻吟:
089 他们拥戴我坐上地狱的王位,头戴王冠,
090 手执权杖,然而,我爬得越高也就跌得
091 越深,直到掉进仅有的最为深重的苦难,
092 野心赢得如此的欢乐。不过话又说回来,
093 我可以忏悔,我可以通过上帝的大赦令
094 恢复以前的地位;然而向上再向上蹿得
095 更高的野心将会多么快地被召回,假装
096 归顺的誓言将会多么快地被撤销:悠闲
097 将宣布暴力之下,痛苦之中的句句誓言
098 因而无效。极端仇恨的创伤已深深扎根,
099 真正的和好如初绝不可能再在那儿生长:
100 那么做只会导致我更为严重的故态复萌,
101 更加沉重地坠落:如果这样,我就势必
102 付出双倍的痛苦去购买昂贵的短暂间歇。
103 惩罚我者对此心知肚明;因此,我乞求
104 和平的距离与他赐与和平的距离都一样
105 遥远。所有的希望就这样不在考虑之列,
106 为了他的新欢,创造的人类,为他取代
107 这个世界,他看着我们被抛弃,被流放。
108 因此,再见吧,希望,再见吧,与希望
109 相随的恐惧,再见吧,怜悯!对我而言,
110 所有的善德一去不返,我的善德就是你,
111 罪恶:有你,我就有与天王划分的帝国,
112 有你,我统治的空间或许将会超过一半;
113 不久之后,人和这个新世界都将会知道。”
114 当他这样表白之时,愤怒,妒忌和绝望,
115 每一种激情都使他神情黯淡,他的脸色
116 三次变得苍白,他借来的容颜因此受损,
117 其伪装因此暴露,如果有眼,一眼看穿。
118 由于上天之心远离如此邪恶的私心杂念,
119 所以永远心明眼亮。为此他马上意识到,
120 每次烦恼不安都要用外表平静抹平遮严,
121 行骗的高手,在假冒神圣的外貌下玩弄
122 谎言的鼻祖,祸心深藏不露,报复隐伏:
123 然而,他耍弄欺骗行诈的把戏还不到家,
124 乌列就曾受到警告;他的眼睛追赶着他
125 离开的行踪方向,在亚述的山上,看到
126 他那损毁的外貌,如此奇丑无比的外貌,
127 绝不可能降落到幸福行列之中任何一位
128 天使的头上:他的样子凶狠,举止狂暴,
129 这是他的记号,那时他孤孤单单,以为
130 谁也观察不到,谁也不会看见。就这样
131 他继续他的行程,一直来到伊甸的边界,
132 美好宜人的伊甸园就在那儿,近在眼前;
133 她的圈地围绕着绿色的树冠,仿佛一圈
134 乡村护堤围绕着陡峭荒野上的开阔田园,
135 她崎岖不平的侧面杂草丛生,灌木交错,
136 宛如一口拒绝访客们的洞穴,呈现一片
137 自然而然的野生状态;其头顶上空长满
138 西洋杉、松树、枝叶繁茂的棕榈和冷杉,
139 一道森林的风景线,一顶空中的遮阳棚,
140 高不可攀;随着地势一级一级向上抬升,
141 浓荫层层叠叠,看来犹如一座森林剧场,
142 蔚为壮观。然而,高过这些树冠的顶上,
143 伊甸园的青墙倏然耸现:从此给予我们
144 大众的始祖宽阔的视野,他脚下的帝国,
145 邻近的四围,一览无余。高出那道青墙,
146 一排绝妙的大树排列成一圈,树上结满
147 奇珍异宝般的果实。金色的花簇和累累
148 果实一下子出现,仿佛涂上釉彩,五光
149 十色,无比鲜艳:与把太阳的光线洒向
150 晴朗的黄昏时分的云块,或者每当上帝
151 完成沐浴大地的时候,洒向雨后的彩虹
152 相比,太阳更乐意把他的光线洒向他们:
153 看上去这是一幅多么可爱的乡村风景画;
154 此刻迎接他靠近的是愈来愈纯净的空气,
155 它本应激起他内心春天般的欢乐和欣喜,
156 能够赶走所有的悲哀,除了绝望。现在,
157 温和的微风扇动着他们载满芬芳的翅膀,
158 撒下一方土地的芳香,喃喃低语从哪儿
159 他们偷来那些芳香的战利品。如同水手,
160 当他们扬帆穿越好望角,现在已经经过
161 莫桑比克,从阿拉伯半岛,幸福的乐土,
162 盛产香料的海岸刮起的东北海风,迎面
163 送来塞巴的特有香料味,于是他们非常
164 高兴航行中磨磨蹭蹭,古老的海神眉开
165 眼笑,不知多少里格为感激不尽的芳香
166 喝彩欢呼。恶魔如此欣赏那些香味糖块,
167 以至于他对香味的喜爱超过阿斯莫丢斯
168 对鱼腥味的喜爱,他来了,他们的祸根。
169 阿斯莫丢斯因迷恋托比特的儿媳,所以
170 招致鱼腥味的驱赶,从米蒂亚全力以赴
171 逃到埃及的时候,在那儿牢牢被缚。
172 撒旦经过长途跋涉,现在来到那座陡峭
173 蛮荒小山的上坡路上,他一边沉思一边
174 缓缓而行;然而再往前走完全无路可往,
175 荆棘盘根错节,严严实实,无论人或者
176 野兽的必经之路,因为处处树丛,处处
177 杂灌,处处藤蔓的纠结缠绕,条条不知
178 所向:那儿仅有一道门,暗自藏在一边,
179 面朝东方:当罪恶元凶看到这正当入口,
180 他嗤之以鼻,根本就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181 仅仅轻轻一跳,他就高高跃过那座山上
182 所有的屏障或者最高的篱墙,落在里边,
183 稳稳站住。就像一只在饥饿驱使下的狼,
184 为了在不常去的地方寻找要捕获的猎物,
185 小心翼翼地巡行,偷看牧羊人在牧场上,
186 在什么地方放心大胆把他们的羊群关入
187 围栏,于是他就轻易跳过栅栏进入羊圈:
188 或者就像一个盗贼,正要去偷某位富人
189 没有藏起来的现金,他家的门坚固安全,
190 横加杠,竖加栓,牢不可破,不惧攻击,
191 但盗贼要么从窗子,要么从房瓦上爬进;
192 这位第一大盗就是这样爬进上帝的羊圈:
193 从此,无耻的雇工就这样爬进他的教堂。
194 于是他飞向长在树木中间最高的一棵树,
195 就像一只鸬鹚蹲伏在那生命之树的顶上;
196 然而,他之所以去到那里不是为了赢回
197 真正的生命,而是蹲着图谋如何让死亡
198 降临那些活着的生命;不是为了去思考
199 那赐予植物生命的力量,而是仅仅用于
200 眺望观察,得到善用的生命树,曾经是
201 生命不朽的保证。除了独一无二的上帝
202 以外,不管是谁,不但几乎不知道正确
203 评价他面前的善举,反而把最好的东西
204 变为最坏的东西,恣意滥用,或者用于
205 他们最卑鄙的目的。现在,他看到身下
206 一派格外的奇观,那造物主的所有财富
207 展露在狭窄的空间,以便满足人类感官
208 所有的快乐,不仅如此,因为这座花园
209 就是上帝天赐之福的伊甸园,由他安排
210 在伊甸的东方,所以这是一座人间天堂;
211 伊甸的边界起自浩兰,向东延伸,直到
212 希腊列王的伟大建筑,塞流西亚的皇家
213 城堡,或者很久以前伊甸子孙们的驻地,
214 提拉撒城那一带:在这片可爱的土地上,
215 上帝圈定远比可爱更加令人愉快的乐园;
216 他使这片富饶的土地长出各种珍稀树木,
217 他们悦目、芳香、味美;在这万木中间,
218 那棵生命树高高矗立,一树植物的黄金,
219 一树繁花盛开一样的芳香果实;知识树,
220 我们的死亡之树,紧紧长在生命树一旁,
221 由于为知恶付出惨重代价,所以才知善。
222 一条大河向南流经伊甸,虽然他的流向
223 没有改变,但当他经过草木丛生的山冈
224 之时,已变成一条地下暗河,因为上帝
225 投放的那座山就是他的花园,她的地面
226 因而被抬升得高高超过奔腾而去的水流,
227 大地的气孔就像脉络,通过它们给干旱
228 送去自然提灌的清泉,一条一条的小溪
229 浇灌着花园;从那以后,溪流汇合为一,
230 跌下陡峭的林中空地,融入山下的洪流,
231 洪流穿过黑暗的通道,马上又一次出现
232 在眼前,而今分成四大主要支流,各自
233 随意奔泻,蜿蜒曲折地淌过一个又一个
234 著名的王国以及一片又一片美丽的乡村,
235 这里不必逐一述说,然而不得不说的话,
236 如果“艺术”能够表达,那就说说来自
237 蓝宝石源头的条条潺潺溪流,如何滚滚
238 流过闪闪发亮的珍珠和黄金一般的沙滩,
239 在夜色的垂饰之下,宛如琼浆玉液一样,
240 沿着迷宫般曲曲弯弯的河道流动,拜访
241 每一棵植物,滋养与伊甸园相称的仙花,
242 当然,她们不是花圃和精美花坛的杰作,
243 而是那造物主的慷慨,他使山冈、平原
244 和谷地,或者密不透光的阴暗午休凉亭,
245 或者被朝阳第一抹温暖霞光照亮的开阔
246 田园,繁花似海,无处不烂漫:这地方
247 就是这样,一片幸福的乡村土地,气象
248 万千;赫斯帕里亚的那些纯粹寓言故事,
249 如果真实可靠,只有在这儿才真实可靠:
250 在丰茂的林子里面,一些树木渗出芳香
251 四溢的树胶和香脂,另外一些树上挂满
252 可爱的果实,金黄色的外壳光滑而闪亮,
253 味道可口怡人。在林间草地或者丘陵间
254 平整的草原上,羊群在啃食鲜嫩的香草,
255 其间要么点缀着棕榈覆盖的小丘,要么
256 在可灌溉的溪谷大大敞开她的库房四周,
257 无刺的玫瑰和姹紫嫣红的鲜花给她镶上
258 一圈花儿的裙边。另外一边,凉爽幽深,
259 荫翳的山洞和地穴比比皆是,它们上面
260 覆盖的葡萄藤郁郁葱葱,一边轻轻爬行,
261 一边铺开紫色的葡萄;同时,汩汩水流
262 手挽手,落下一道道陡峭的山坡,要么
263 落地分散,要么汇入一座湖泊,她水晶
264 一样的镜面捧着长春花编织的桂冠献给
265 四周的湖岸。每当兴趣广泛的潘神携手
266 美惠三女神和霍莉翩翩起舞,带路走向
267 永恒的春天的时候,一阵阵微风,春天
268 温柔的旋律,就会一边呼吸田园和丛林
269 发出的气息,一边为那颤抖的树叶调音,
270 百鸟因此加入合唱。并不是说恩纳仙境,
271 普罗塞耳皮娜采花的地方,那儿她自己
272 比鲜花更美,然而却被冥府的狄斯摘去,
273 刻瑞斯为此痛苦万分,为寻找她而踏遍
274 世界,也不是说奥龙特斯河畔那达芙妮
275 芬芳的树林,卡斯特利亚的灵泉,可以
276 与这伊甸的乐园竞争;也不是特赖登河
277 环绕的尼西亚岛可以比肩:有位老人含,
278 异教徒称其为亚扪或者利比亚的朱庇特,
279 他把阿玛尔忒亚以及她面色红润的儿子,
280 年幼的巴克斯藏在岛上,从而躲过继母
281 雷亚的眼睛;也不是阿玛拉山可以企及:
282 尽管有人相信那就是伊甸园,处在昼夜
283 平分线之下,尼罗河源头,阿巴辛列王
284 在那儿保护他们的孩子们,光亮的岩石
285 把外界隔绝,上山需要满满一天,但是,
286 与这亚述乐园相比,相差万里。大恶魔
287 看到这儿一派生机盎然,心里感到悲哀,
288 所有鲜活的动物,前所未见,新奇陌生。
289 两个无比高贵、又高又挺的身体,似神
290 直立,裸体中的庄严被天生的荣幸覆盖,
291 似乎万物之主,因为在他们神圣的神情
292 之中,闪现着他们辉煌的造物主的意象,
293 似乎拥有真理、智慧、神圣、要求严格、
294 纯洁的特征,虽然要求严格,却被赋予
295 真正的子女的自由;虽然双方并不平等,
296 这正如他们的性别看上去并非平等一样,
297 但男人却从上帝得到真正的权力;因为
298 他被赋予思考和勇敢,又因为她被赋予
299 温柔、可爱、妩媚、优雅,所以他只为
300 上帝,她只为他身上的上帝:他那饱满
301 方正的天庭,骄傲的眼光,表明他绝对
302 统治的权力;雅辛托斯似的卷发,前额
303 中分,散发着阳刚之气,一波一波成束
304 下垂,仅与宽肩齐平:她披着不加装饰、
305 乱蓬蓬的金色长发,就像一层面纱向下
306 飘落到她纤细的腰间,然而嬉戏的发卷
307 如波似浪,就像葡萄藤卷曲着她的卷须,
308 这意味着顺从,但也需要受到小心控制,
309 她温顺相从,他才得以最大程度地享受,
310 顺从而腼腆地半推半就,适度得意忘形,
311 欲罢不能,就可以推延甜蜜爱情的时间。
312 那时,那些隐秘而神圣的部位无遮无盖;
313 那时,没有自觉有罪的羞耻感:一件件
314 造物主作品的放荡羞耻,不名誉的名誉,
315 罪恶的渊薮,你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316 如何使全人类陷入不幸的困境,又如何
317 使人类的生活背离他最幸福的生活方式,
318 背离了简单朴素,一尘不染,天真无邪。
319 他们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走过,完全不避
320 上帝或者天使的目光,因为他们思无邪;
321 他们就这样手拉手走过,自从他们相遇
322 在爱情的怀抱以来,他们是迄今最令人
323 喜爱的一对;自从亚当生育子子孙孙后,
324 他就是男人中最英俊的男人,夏娃就是
325 女人中最美丽的女人。一片小树丛长在
326 一块草地上,树影下传来绵绵低声细语,
327 他们两人在一条清泉旁坐下身来,经过
328 并不繁重的愉快园艺劳动后,尽情享受
329 称心如意的凉爽西风,使无忧无虑变得
330 更加轻松,那有益健康的饥渴令人感激
331 不尽,他们吃起他们的水果晚餐;遂愿
332 顺从的果树枝丫又低又矮,结出的果实
333 甜如花蜜;在繁花似锦的柔软泉边坡面,
334 他们似坐似躺,仙果沿着斜坡近在手边:
335 他们咀嚼美味佳肴一样的果肉,口渴时
336 就用水果外壳舀来溢满泉沿的汩汩清流;
337 既不缺少讨人喜欢的微笑,也不乏亲密、
338 温文尔雅的交谈;男当女配,姻缘幸福,
339 年轻人的嬉戏调情应有尽有,旁若无人。
340 在他们的周围,大地上形形色色的动物
341 活蹦乱跳,嬉戏玩耍,从此以后,他们
342 成为林地或荒野,森林或洞穴等等猎场
343 之中的野生动物;好动的狮子后腿直立,
344 用它的前爪逗弄着幼崽;熊,猞猁,虎,
345 豹,在他们面前欢跳耍闹,笨拙的大象
346 展尽它的全部力量,卷起他柔软的长鼻,
347 引来他们哄堂大笑;狡猾的蛇迂回靠近,
348 借用戈尔迪编结的技巧把他长长的身体
349 像辫子卷成一盘,虽然他已经给出致命
350 诡计的证据,但没引起注意;其他俯卧
351 在草地上的动物,现在坐满草地,要么
352 两眼发呆,要么在临睡之前反刍,因为
353 西斜的太阳此刻急急忙忙,正在以全速
354 赶往亚述尔群岛,在冉冉上升的天秤座
355 之中,一群繁星引领傍晚;那时,撒旦
356 仍在出神凝望,就像最初站在那儿一样,
357 最终从失语中勉强恢复这样悲哀的演讲:
358 “噢,地狱啊!我的两眼在悲痛中看到
359 什么?使用其他模式创造的人类被捧上
360 如此的高位,占据我们的天赐福祉之地,
361 也许是地球生养,而非精灵,却与天上
362 明亮的精灵们相差无几。我对他们全神
363 贯注,就想弄个明白;我本来可以去爱,
364 在他们身上,非凡的外表如此生气勃勃,
365 创造他们之手给他们的体态倾注了多少
366 优雅。啊,高贵的一对,你们难以想到,
367 你们的变化正在迫近,近在咫尺,一旦
368 这些快乐统统消失之时,就是打发你们
369 走向苦难之日,你们现在品尝欢乐越多,
370 苦难就会越加深重:幸福,要不是严密
371 防范,那么幸福就难以持久;这个高地,
372 你们的极乐世界,天堂把这样一个敌人
373 阻止在外,但保卫不严,此时却让敌人
374 进到里面;然而我并非刻意与你们为敌,
375 虽然我得不到同情,但我可能同情你们,
376 如此孤立无助。我试图与你们结成联盟,
377 彼此和睦,如此坦率,如此亲密,所以,
378 从今以后,我必须与你们,或你们必须
379 与我同住。我的住地或许不如这伊甸园
380 美丽,令你们满意;但请接受同样属于
381 你们造物主的作品;他交给我,我同样
382 大方把它送人。地狱将完全敞开其大门,
383 派出她的全部魔王款待你俩;那儿不像
384 此地面积有限,会有空间容纳你们数不
385 胜数的子孙;如果没有更好住处,那么
386 谢谢他,他迫使我违心地这样报复你们,
387 用你们代替他,你们没有错待我,错待
388 我的是他。当我行动时,看到你们天真
389 无辜,我本应回心转意,尽管受到诅咒,
390 我应该拒绝,然而理由正当透明,通过
391 征服这个新世界,实现报复,扩大荣誉、
392 帝国,还用问吗,迫使我此刻必须出手。”
393 那魔鬼这样说了一大通,假借迫不得已,
394 暴君的托辞,为他穷凶极恶的行为辩解。
395 然后,从那棵高高的树上高高的落脚点,
396 他飞落而下,混入那些形形色色,长着
397 四足,嬉戏玩耍的兽群之中,时而这般,
398 时而那样,借用他们的外形,千方百计
399 服务他的目的:靠近一些观察他的猎物,
400 在不被察觉之中,通过引人注意的言行
401 他可以更多地了解,留意他们状况如何。
402 现在他是一只狮子,围着他们转来转去,
403 高视阔步,两眼凶光;接着如同一只虎,
404 偶然发现两只温驯的幼鹿正在林边一块
405 空地玩耍,他马上贴地逼近,然后卧中
406 抬头观察,再三换位,就像虎挑选地点,
407 要从何处突袭可以确保抓住他俩,一爪
408 抓一只:正当第一个男人亚当对第一个
409 女人夏娃滔滔不绝说出这样动人的话语
410 之时,他全神贯注地听到崭新的声音。
411 “你是所有这些快乐独一无二的分享人,
412 不可或缺的部分,你自己比一切更珍贵;
413 那位创造我们,并且为了我们创造这个
414 丰裕世界的天神,一定无限善良,如同
415 他的善良,他的宽容慷慨同样无穷无限,
416 他使我们从那尘土中获生,把我们安置
417 在这儿,在极乐世界,我们在他的身边,
418 既没有什么功德可言,也无能在需要时
419 为他做点什么;他要求我们的全部效劳
420 仅仅就是遵守这样一条,当心这一嘱咐,
421 在伊甸园,所有的树上结满美味的果实,
422 品种如此之多,别去品尝那唯一的一颗
423 知识树上的果实,它就种在生命树旁边;
424 从‘死亡’到‘生命’近在咫尺,相生
425 相克,不管‘死亡’为何物,毫无疑问
426 是种可怕的东西;因为你清清楚楚知道
427 上帝的宣告,谁要品尝那棵树上的果实,
428 谁就必将死亡:在如此之多的神迹之中,
429 这是留给我们要服从的唯一神迹,其他
430 神迹赋予我们统治的权力,让我们统治
431 陆地上,天空中,大海里所有其他动物。
432 因此,不要让我们去苦苦思考这条容易
433 遵守的禁律,禁律之外的许可种类之多,
434 领域之广,足够让我们好好欣赏,各种
435 快乐任挑任选,没有限制,但是,请让
436 我们赞美他,不管什么时候,我们赞美
437 他的慷慨,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令人愉快:
438 剪一剪这些生长的植物,照料这些鲜花,
439 虽说辛苦,但有你相伴,苦中有甜。”
440 夏娃对他这样答道:“你啊,我为你而生,
441 我从你得生,我是你的肉中肉,没有你
442 我无所适从,你是我的向导,我的源头,
443 你刚刚说出来的话既恰当又正确,因为
444 我们的的确确应该把所有的赞美,以及
445 每一天的感谢献给他,尤其是我:当初
446 你因为喜欢像你自己一样的配偶而无处
447 可得,所以,我才享受到迄今为止如此
448 幸福的命运,无论在哪一方面,我欣赏
449 你的卓越超群。我常常会回想起那一天,
450 当我第一次一觉醒来,发现我自己躺在
451 花儿的阴凉下憩息,万分纳闷我在哪儿,
452 我是谁,何来何往,如何实现何来何往。
453 距离那儿不远的地方,从一个山洞大量
454 涌出的水流发出一种喃喃的低语,水流
455 散开,汇入一座清澈的平湖,那时平湖
456 保持纹丝不动,纯净得就像是长天碧空;
457 我向那儿走去,心里边空空如也,为了
458 窥视清澈如镜的平湖,我在绿色的岸边
459 躺下,对我而言,那似乎是另一个天空。
460 当我弯腰俯瞰的时候,恰恰在我的对面,
461 在汪汪粼粼的湖水里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462 正弯着腰直直盯着我,我惊得向后一退,
463 它也惊得向后一退,然而不久,我高兴
464 探头一望,它同时也探头相望,那相对
465 相望的眼神既有同情也有爱;如果没有
466 一个声音像下面这样提醒我,那么迄今
467 我的两眼仍死死盯着那儿,苦苦地白白
468 渴望:‘你所看到的,你看到那儿的美人
469 就是你自己,你走它就走,你来它就来;
470 但是,请跟我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471 那儿不是影像在等你出现,等你的温柔
472 拥抱,你是他的意象,他与你不能分离,
473 你可以喜欢他,你将为他生下众多像你
474 自己一样的孩子,从那以后,被人称为
475 人类的母亲。’除了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476 这样看不见地被领着,我又能够怎么样?
477 直到我看见你为止,英俊而高大,千真
478 万确,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然而据我
479 看来,比起平静光滑的水中镜像,自己
480 以为少了几分美丽,几分吸引人的温柔,
481 几分亲切与和蔼。我转身而退;你边追
482 边喊,‘回来,美丽的夏娃,你在躲谁?
483 你在躲的人,你从他出生,你是他的肉,
484 他的骨;我借给你我的侧面,离我心脏
485 最近的部分,给你存在,给你血肉生命,
486 让你在我身旁,从今以后有个亲爱的人
487 安慰,不可分离:我追求你,我的灵魂
488 其中的一部分,断言你是我的另外一半。’
489 随即你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不再跑,
490 从那以后,我看到男子气概的智慧风度
491 如何超越美丽,唯有那样才是真的完美。”
492 我们共同的母亲这样说完,双眼流露出
493 只有夫妻间才有的倾慕,眼光光明正大,
494 她温顺地百依百随,半拥半抱,斜靠在
495 我们第一位父亲的身上,在她瀑布一般
496 散开的金发遮盖下,她隆起的乳房半边
497 光光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既为她那
498 美丽,也为她唯命是从的魅力欣喜若狂,
499 脸上荡漾着超凡脱俗之爱的微笑,就像
500 朱庇特播洒云雾盖住五月的繁花,疯狂
501 亲吻婚姻保护神纯洁的嘴唇时,他面向
502 朱诺的微笑。那魔鬼因为妒忌把脸转向
503 一旁,但又不无羡慕地朝他们侧目窥望,
504 不怀好意的一瞥之后,他这样自我哀叹:
505 “多么可恨的一幕,这折磨恼人的一幕!
506 这两个人如此陶醉在彼此的怀抱,远比
507 快乐的乐园更加幸福,他们将享受无穷
508 无尽的福上之福,同时我却被打入地狱,
509 那儿既没有爱也没有欢乐,在种种折磨
510 之中,我们最大的强烈愿望仅仅就一个,
511 至今没有完成,渴望的痛苦总在折磨我;
512 不过,但愿我不会忘记从他们自己口中
513 我得到的收获。所有的东西看起来并非
514 统统属于他们;一棵要命的大树,所谓
515 知识树,挺立在那儿,禁止被他们品尝,
516 知识受禁?太费猜想,不合道理。难道
517 他们的主人竟妒忌他们拥有知识?求知
518 岂能为罪,岂能该死?他们只需要保持
519 无知,那就是他们的幸福生活,那就是
520 他们的服从,他们忠诚的证明吗?天哪,
521 多么美妙的基础,他们的毁灭建在上面!
522 就从这里入手,我要用更大的求知欲望,
523 刺激他们的头脑去拒绝满怀妒忌的命令,
524 首创的命令,其设计意图是为了使他们
525 一直处在卑贱低微的地位,因为,知识
526 可提升他们到达与诸神平起平坐的高度;
527 一旦有如此渴望,他们就去尝,就去死:
528 还能有什么更大的可能接踵而至?但是,
529 我必须首先转遍这园子,不漏一个角落,
530 仔细搜索;偶然的运气或许带路,也许
531 我在那儿遇见某位逛来逛去的天上精灵,
532 在泉边或在浓荫深处,从他的口中套出
533 更多值得了解的情况。迄今幸福的情侣,
534 汝等能活且活;直到我回来为止,享受
535 短暂的快乐,因为漫长的苦难随后就到。”
536 话音未落,他轻蔑地掉转他骄傲的脚步,
537 但鬼鬼祟祟,小心翼翼;他的游走开始
538 穿过树林,穿过荒地,越过山冈和沟谷。
539 与此同时,在最遥远的地平线终点,天、
540 地、海在那儿相汇,落日正在缓缓下垂,
541 他在傍晚时分的光线水平瞄准,直端端
542 照到伊甸园的东门上。那是一大堆岩石,
543 一堆雪花石膏,层层叠叠向上直达云天;
544 愈远愈显眼,一条山路从平地绕来绕去,
545 向上攀援,轻易抵达一道高高的大门口;
546 其余的地方都是陡峭的悬崖,要么高矗
547 壁立,要么垂天而挂,不可能攀越上爬。
548 加百利坐在这些由岩石组成的柱子中间,
549 他是天使守护神中的大天使,正在等待
550 夜晚的降临;在他的周围,天堂的青年
551 赤手空拳,正在进行英雄气概般的比赛,
552 然而近在咫尺之间,天上的武器、盾牌、
553 头盔以及战矛,高高悬挂,钻石和黄金
554 镶嵌在上面,明亮耀眼。乌列到达那边,
555 他乘着一束太阳的光芒穿过黄昏,滑翔
556 而至,神速得就像一颗流星,横越秋天
557 夜空;那个时候,水蒸气就像着火一样
558 给天空打上印记,提醒水手要小心提防
559 猛烈的风暴将从他罗盘的什么方位点上
560 迎面袭来:因此,他急急忙忙这样开口:
561 “加百利,就你而言,命运授权你负责
562 此地,你要千万当心,不让任何坏东西
563 靠近或者进入这个幸福之地;就在今天
564 正午时分,一位天使来到我的管辖之地,
565 他看上去充满热情,想要了解更多有关
566 万能上帝作品的情况,主要是人,上帝
567 最新的意象。我发现了他下定决心全速
568 飞去的方向,注意到他划过空中的路线,
569 然而远在伊甸北部的山上,他首先降落,
570 我马上就看出他的神情与天堂格格不入,
571 狂热之中隐藏肮脏。虽然我的眼睛仍然
572 在追踪他,但他却在阴影下从我的视野
573 消失。我担心他是被驱逐天使中的一个,
574 已经冒险逃出地狱,即将制造新的麻烦;
575 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必须把他找到。”
576 那位长着翅膀的勇士回答他时这样说道:
577 “乌列,你坐在太阳光辉明亮的轨道中,
578 既看得远,又看得宽,怪不得无论何时
579 你一目了然。在这道大门,守卫的天使
580 已经布置就绪,谁也不会被放进,除非
581 非常熟悉的天使,诸如来自天堂;自从
582 正午时刻以来,没有谁来过。如果其他
583 类别的精灵,存心不良,有意跳过这些
584 尘世界限,那么如你所知,物质的栅栏
585 难以把精神之灵阻止在外。但是,如果
586 他在这些环形步道范围以内,无论假扮
587 成为什么样子潜伏下来,明日拂晓之前,
588 我将查明你所说的到底是谁。”
589 在他许下如此诺言之后,乌列跨上那道
590 明亮的光束返回他的岗位;现在,向上
591 照射的光束背负他斜线向下而行,奔向
592 此刻已经沉降到亚述尔群岛下面的太阳;
593 不管这个天体的移动快得多么难以想象,
594 他滚动到那儿都得整整一天;不管这个
595 地球多么少言寡语,抄借近路飞向东方,
596 都得在那儿与他分手,给他西方的宝座
597 披上反射的紫色和金色交织的云彩盛装。
598 现在夜色越来越浓,黄昏的灰色为天地
599 之间的所有万物穿上她朴实素净的衣装。
600 万籁俱寂,因为走兽和飞鸟已偷偷溜进
601 他们的兽穴和鸟窝,躺在它们的草榻上,
602 只有那不眠的夜莺除外;整个漫漫长夜,
603 她唱着她那多情的悠扬之歌;寂静称心
604 如意:现在,苍穹就像铺满逼真的蓝色
605 宝石,微微发光;率领星斗大军的那颗
606 长庚星一路当先,最为明亮,直到月亮
607 身披乌黑的庄严冉冉升起,当然的女王
608 最终揭开她无与伦比之光的面纱,铺开
609 她银白色的斗篷盖住黑暗。
610 亚当此时对夏娃这样说道:“美丽伴侣,
611 现在万物已经退隐休息,夜间时刻提醒
612 我们同样要休息,因为就人而言,上帝
613 对劳动和休息已经有所安排,就像白昼
614 和夜晚连续不断一样,睡眠的及时露珠
615 现在带着轻轻的催眠重量,正一点一点
616 打在我们的眼睑上。其他的动物在整个
617 漫长的白天东游西逛,无所事事,较少
618 需要休息;人有自己约定的每天的体力
619 和脑力劳动,劳动宣告他的尊严,表明
620 老天爷对他方方面面的关照;与此同时,
621 上帝对其他懒散动物的活动范围,他们
622 那些所作所为并不在意。明天,在新晨
623 第一缕逼近的阳光擦亮东方之前,我们
624 必须起身,投身于我们令人愉快的劳动,
625 改造那边花儿朵朵的藤架,远处的条条
626 绿色小径,我们中午的步行小径,两侧
627 树枝蔓延,缺乏修剪,它们在嘲笑我们
628 手工不足,要求我们增加人手,而不是
629 我们两双手就足以对付它们的放肆生长。
630 此外嘛,那些花丛,那些滴不完的树胶,
631 布满路面,既难看又不光滑,如果我们
632 想要走起来舒服,就得清除。此刻遵照
633 造物主的意愿,‘夜晚’命令我们休息。”
634 天生丽质、十全十美的夏娃,对他这样
635 答道:“我的创始人和官人,你的命令,
636 无论什么,我无异议地服从;上帝命令
637 如此:上帝是你的法律,你是我的法律:
638 不再求知就是女人最幸福的知识,也是
639 她的荣耀。与你交谈,我完全忘掉时间,
640 忘掉日落之后和昼夜的交替;昼夜同样
641 令人高兴。黎明的气息清新甘美,最早
642 起身的鸟儿用歌声欢呼清晨越来越明亮;
643 当太阳把他的朝晖首先洒向这一片讨人
644 喜欢的土地,照在晨露闪闪发光的草上、
645 树上、果实上和鲜花上时,他多么可爱;
646 阵阵小雨之后,富饶的土地散发出芬芳;
647 温暖的黄昏,既惬意又令人喜爱,随后
648 跟来;其后是寂静的夜晚,肃静的禽鸟,
649 这美丽的月亮,天上的这些宝石,满天
650 星斗,她的随行人员,一起到来:但是,
651 在清晨百鸟之歌中,黎明升起时的清晨
652 气息,这令人喜爱的土地上升起的太阳,
653 香草,果实,鲜花,那闪闪发光的露珠,
654 雨后的芬芳,肃静的鸟儿,寂静的夜晚,
655 温暖可爱的黄昏,月下漫步或星光灿烂,
656 诸如此类的等等,如果没有你都不可爱。
657 但是,为什么整个漫长的夜晚星月普照,
658 这幅壮丽的景象何时闭上眼睛入睡安眠?”
659 对她的提问,我们共同的祖先这样答道:
660 “上帝和人的女儿啊,多才多艺的夏娃,
661 那些天体有他们要完成的轨道,绕地球
662 一圈需要一个白天晚上,从陆地到陆地,
663 按照秩序,再到各个民族,尽管未诞生,
664 但服侍之光已事先备好,他们有降有升,
665 以免黑夜可能会重新夺回她古老的领地,
666 整个黑暗卷土重来,将自然界中的生命
667 以及万物消灭干净,这些温和的发光体
668 不但对他们有所照明,而且有各种各样
669 储热保暖的作用,凭温和的热量,或者
670 升温,或者滋养,或者部分地释放他们
671 天体的能量,落到生长在地球上的百般
672 物种身上,以此方式可使他们更加容易,
673 百分之百地接收来自太阳更强烈的光线。
674 这些天体,虽然那时夜晚已经深深入眠,
675 没人看见,但并非徒劳发光。尽管不见
676 一个人,但是,别以为天堂就没有观众,
677 就没有上帝的赞美。无论我们清醒之时
678 还是熟睡之时,成千上万看不见的精灵
679 出没大地;不分白昼黑夜,看到他这些
680 作品,他们赞叹不已。从灌木丛或山冈
681 陡坡,我们多么频繁地听到那飞向子夜
682 星空的天上之音在盘旋回荡,或者独唱,
683 或者这边唱,那边和,此起彼落,歌颂
684 他们伟大的造物主;当他们在守夜站岗,
685 或者在夜间环形巡逻时,常常成群结队,
686 在天上器乐之声的演奏之中,加入他们
687 完整的和声曲调,他们的歌唱隔开黑夜,
688 把我们的思想升华到天堂。”
689 这样说着,他们手拉手走过,旁无他物,
690 走向他们乐而忘忧的凉棚。当掌握全部
691 权力的种植园主在总体设计时为了让人
692 得心应手,于是他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
693 月桂和爱神木编织的顶棚严严实实盖在
694 屋顶上,密不透光,更高一层长着吐芳
695 飘香而结实的叶片;两侧种着爵床莨苕,
696 香气扑鼻的茂密灌木团团围绕在每一边,
697 形成一道苍翠碧绿的隔墙;每一边挂满
698 美丽的鲜花,各种颜色的蝴蝶花,玫瑰,
699 还有茉莉花,争相交错地高高仰起她们
700 盛装打扮的头,仿佛精心制作的马赛克;
701 在脚下,紫罗兰,番红花,以及洋水仙
702 等等丰富的内饰,就像铺在地上的刺绣,
703 最昂贵的宝石镶嵌的彩图也没有这一般
704 缤纷色彩;这儿的其他动物,昆虫、兽、
705 鸟或者蠕虫,无一敢入,这是他们出于
706 对人的敬畏。成荫的凉棚内部更加神圣,
707 深藏不露,虽然出于想象,但是,无论
708 西尔维纳斯或潘,绝没在此住过,无论
709 宁芙还是福纳斯,绝没在此出没。这里,
710 秘密幽深,新娘夏娃用芬芳四溢的香草、
711 百花和花环,装饰她初恋的婚床,天上
712 合唱队唱起许门颂歌,多么美妙的一天,
713 婚姻天使带她走向我们的始祖,其裸装
714 远比佩戴诸神赠与豪礼的潘多拉更美丽
715 可人;当赫尔墨斯把潘多拉带到雅佩特
716 那轻率的儿子面前时,她施展她的美色,
717 诱使人类陷入她的圈套,对人进行报复,
718 因为他曾经盗取朱庇特最初的原始天火。
719 唉!悲哀的结局何其相像!
720 他们这样来到荫翳的小屋,两人都站住,
721 两人转身,在露天下崇拜上帝,是上帝
722 创造了他们所看见的上苍、天空、大地
723 和天堂,月亮华丽灿烂的球体,和布满
724 行星的太空:“全能的造物主,你除创造
725 ‘白昼’,你也同样创造‘黑夜’,白天,
726 我们忙于指派给我们的工作,干完一天
727 农活后,我们为我们的互相帮助和相互
728 恩爱感到高兴,是你赐予我们这一万福
729 王国,这令人开心的地方,就我们而言,
730 这里过于宽广,你给的富裕缺少人分享,
731 在这里无人收获的果实掉在地上。但是,
732 你已经答应,一个民族必然会来自我们
733 两人,将会布满大地,每当我们醒来时,
734 我们像现在一样寻找你那睡眠的礼物时,
735 他们必将与我们同声赞美你无限的善良。”
736 说完这番一致心愿的话,除纯洁的崇拜
737 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礼拜仪式,对此
738 上帝最为喜欢,他们手牵着手走进他们
739 凉棚里面最深的地方,直截了当肩并肩
740 躺下,根本不用费力脱掉我们穿在身上
741 那样的令人烦恼的伪装,我相信,亚当
742 不会转过身去背对他美丽的新娘,夏娃
743 同样不会拒绝夫妇之爱的神圣典礼仪式:
744 那些一本正经高谈阔论纯洁、地位身份、
745 天真无邪的伪君子,无论怎样诽谤婚姻
746 肮脏不洁,但是,上帝却宣布婚姻纯洁,
747 他的命令针对一部分人,其余听凭自由。
748 我们的造物主命令增殖;谁在命令禁欲,
749 除了我们的毁灭者,上帝和人类的仇敌?
750 我为你欢呼,婚后的爱情,神秘的法则,
751 人类子子孙孙的真实来源,伊甸园里面
752 所有财富中,其他共有,唯独这份不可
753 分享。你把不法的淫欲从人的身上赶走,
754 使它徘徊在野蛮的兽群中间;你把忠诚、
755 正义、纯洁、亲爱的关系建在理智基础
756 之上,第一次使父亲、儿子和兄弟之间
757 自然而然的亲情众所周知。我绝对不会
758 称你为罪孽,或者加以指责,或者认为
759 你不配这最神圣的地方,你是喜爱家庭
760 生活乐趣的不竭源泉,无论现在或过去,
761 正如一个个圣人和族长常常宣称的那样,
762 你的床没有遭受玷污,童贞一样地纯洁。
763 爱神在这儿射出他的金箭,在这儿点燃
764 他永不熄灭的灯盏,舞动他的明亮翅膀,
765 在这儿统治,在这儿深深陶醉;这不是
766 没有爱情,没有快乐,没有倾慕,花钱
767 买笑,沉湎人尽可夫的女人,逢场作戏;
768 这不是宫中暗藏奸情的混合舞会,或者
769 放荡的化装舞会,或者子夜舞会,或者
770 小夜曲:失恋的情人唱给他骄傲的美人,
771 面对这些,最好轻蔑地离去。受到夜莺
772 催眠,他们相拥入梦,赤裸的四肢上面,
773 覆盖着上午修枝的繁花屋顶泻下的玫瑰。
774 睡吧,幸福的情侣;啊,你们如不追求
775 更多幸福,更多知识,这就是最大幸福。
776 现在,夜晚用她的阴影圆锥一步步测量,
777 已经到达月下这巨大苍穹的半腰,走出
778 象牙城门的基路伯,通常这个时候武装
779 立正,排成准备战斗的队列,即将奔向
780 他们夜间值班的岗位;加百利这个时候
781 对权力比自己低一级的副手这么说道:
782 “乌薛,抽出一半队伍,沿着南边巡逻,
783 一丝不苟,密切察看;另一半立刻北上,
784 我们巡逻到西面尽头会合。”他们如火焰
785 一样分开,一半向左,一半向右。从中
786 他挑出两个既有辨别能力又强壮,站在
787 他身旁的天使,交给他们的任务如下:
788 “伊斯瑞尔和齐风,快快飞行,搜遍
789 这个花园,不要漏掉任何一个隐蔽角落,
790 但是,主要是那两个俊男美女的住宿地,
791 也许他们现已躺下入睡,确保不受伤害。
792 今天傍晚乘着太阳西下,来了一位天使,
793 他说起看到一位恶魔似的天使有意飞向
794 这里(谁竟会想到呢?),他逃脱了地狱
795 封锁,此行肯定不怀好意;你们在哪里
796 找到这样的家伙,紧紧抓住,带到此处。”
797 这样说着,他率领他那令月亮眼花缭乱、
798 闪闪发光的纵列出发;这两位直奔凉棚,
799 寻找他们搜查的目标。他们在那儿发现,
800 他像一只癞蛤蟆蹲着,近在夏娃的耳边
801 正在尝试用他魔鬼的艺术触摸她的那些
802 想象器官,利用它们打造他列在清单上
803 一样的错觉、幻想和睡梦;或者,假如
804 输入毒液,他就可以污染,如和煦微风
805 源自清清的河流一样,从纯净的血液中
806 产生的动物精神,结果至少会导致混乱、
807 不满的思想,徒劳的希望,空虚的目标,
808 过度的欲望,由于想入非非,骄傲自大,
809 因而毁灭。伊斯瑞尔的意愿是如此强烈,
810 就用他的战矛轻轻点他一下,因为没有
811 任何虚假能够承受天上利器一击,一旦
812 触及,它必然会原形毕露。由于被发现
813 和猛然一惊,他突然跳起来。如同一座
814 存放炸药桶的军火库,里边储备的炸药
815 足以应对传言中的一场战争,一旦堆积
816 如山的硝石粉末被星星之火点燃的时候,
817 黑色煤灰般的微粒突然燃烧,四处飞舞,
818 火光漫天,那魔王就像这般惊起,露出
819 本来模样。那两位英俊的天使如此突然
820 看到狰狞可怕的魔王,吃惊不小,倒退
821 几步;尽管吓了一大跳,然而镇定自若,
822 马上向他问话:
823 “你逃脱你的牢笼而来,你是那些罚入
824 地狱的叛逆天使之中的哪一位,为什么
825 你改头换面,就像一个敌人,蹲在这里,
826 在这两个入睡者的面前伺机观察?”
827 “这么说来,你们竟不认识,”撒旦说道,
828 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你们竟不认识我?
829 你们曾经知道我,你们望尘莫及,你们
830 不敢飞上我坐在那儿的高度;不认得我
831 证明你们自己不出名,你们的群体地位
832 最低;或者,如果你们认识,你们为何
833 还问,废话开头,喜欢同样的废话结尾?”
834 齐风反唇相讥,对他这样答道:
835 “叛逆的天使,别以为你的外貌和以前
836 一样,或者亮光不减,就像你当初端端
837 正正,清清白白,站在天堂里众所周知
838 一样。当你不再善良,荣耀就在那一刻
839 离你而去,你现在就像你的罪孽和服刑
840 之地一样黑暗肮脏。我们所以到这儿来,
841 就是为了你,无可置疑,谁派我们前来
842 我们就将向谁报告,他的责任就是保护
843 这个地方不受侵犯,这两个人不受伤害。”
844 那位基路伯如此说道,他低沉的叱责声,
845 年轻英俊的脸上的严肃,为他增添不可
846 战胜的魅力。那个魔鬼窘迫得坐立不安,
847 觉得善良是多么地威严可怕,看见美德
848 在她的原形中多么可爱,看见他的损失
849 多么痛苦,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发现,
850 他的光泽已在众目之中明显削弱,不过
851 似乎斗胆不减。“如果我必须大打出手,”
852 他说,“那就将帅对将帅,当差的走开,
853 或者同时一齐来:要么将赢得更大光荣,
854 要么失去更少。”勇敢的齐风说:“但愿
855 你的畏惧省得一试,我们中最弱的一个
856 就能把你制服,一旦邪恶,从此脆弱。”
857 那魔鬼陷入狂怒之中,虽然说不出话来,
858 然而就像一匹马,戴着马勒,桀骜不驯,
859 一边骄傲地前进,一边嚼着他的铁马勒。
860 想拼或者想飞,他认为都是徒劳;敬畏
861 苍天已使他心如死灰,远胜气馁。现在
862 他们靠近西头,两支半圆形巡逻的队伍
863 刚好在那儿相遇,汇合后密密站成一排,
864 等待新的命令。他们的首领加百利出现
865 在前面,对他们这样高声叫道:
866 “啊,朋友们,我听到敏捷脚步的足音,
867 急急忙忙沿着这个方向而来,此时一瞥,
868 可见伊斯瑞尔和齐风穿过黑暗,与他们
869 一道来的那第三位,虽然有着帝王之相,
870 但却因失去光彩而苍白;根据他的行为
871 方式和凶狠态度,他似乎是地狱的王子,
872 因此,没有一场较量,不可能离开这里;
873 坚如磐石站好,因为他的神情不无挑衅。”
874 他几乎还没说完,那两位天使已经来到
875 面前,简要报告他们带来的是谁,发现
876 地点,在干什么,何种外形,卧伏姿态。
877 加百利严厉地注视着他,这样对他说道:
878 “你为什么打破惩罚你叛逆的法定界限,
879 撒旦,偏要来其他天使负责的地盘捣蛋?
880 他们不但证明自己不会去效法你的犯罪
881 榜样,而且有权利和正义向你发出质问,
882 为什么斗胆闯进这个地方;看来似乎是
883 孤注一掷,要去破坏二人的睡梦,正是
884 上帝把他们安排住进这儿的幸福乐园。”
885 撒旦的脸上一副轻蔑的表情,这样回嘴:
886 “加百利,你在天堂中的聪明才智颇得
887 好评,我对你怀有同感,但是,你提出
888 这样一个问题使我心生怀疑。活在那种
889 地方,有谁喜欢他的痛苦?虽然被判罚
890 到那里,但谁不愿意挖空心思挣脱地狱?
891 毫无疑问,换了是你,你也会甘冒不韪
892 逃离苦难,愈远愈好,希望舒畅与痛苦
893 个调个;有多少伤痛,就补偿多少快慰,
894 愈快愈好;为此我在这个地方找来找去:
895 在你看来我没有理智,你只知什么是善,
896 但却没染指过邪恶。那么,你愿意反对
897 他囚禁我们的意志吗?如果他安心打算
898 让我们待在那黑暗的监禁中,那就让他
899 把铁门关得严一些。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900 其他的都不假:他们说的地方就是找到
901 我的地方,但那并不意味着暴力或伤害。”
902 他这样奚落一番。那位好斗的天使恼怒
903 之下,鄙视地似笑非笑,如此作答:“哦,
904 自从撒旦坠落以后,天堂蒙受多大损失,
905 他是一位多么聪明的法官,却栽在愚蠢
906 二字上,现在,他逃脱牢狱,重新现身,
907 装腔作势,竟然质疑囚禁他们是否明智,
908 质疑追问未经许可就擅自离开他的法定
909 地狱界限,什么胆量带他到这里的天使!
910 无论采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够躲开痛苦,
911 逃脱对他的惩罚,他都认为实在是聪明。
912 你仍然可以这么认为,这么放肆,直到
913 愤怒,因你出逃惹起的愤怒,七倍惩罚
914 你的逃亡,把你的那一番聪明踢回地狱,
915 此外没什么能给你更好的教训,要知道
916 再大的痛苦也不可能与招来的无限愤怒
917 相提并论。但是,为什么你就形影相吊?
918 为什么整个地狱没有随你逃跑一路前来?
919 他们少一些逃跑的念头,痛苦就会减少,
920 或者你比他们更难以忍耐?胆大的统帅,
921 第一个逃离痛苦,如果你已经面向遭到
922 唾弃的狐群狗党申明这一次逃走的理由,
923 那么,可以肯定,你不是为了自己逃跑。”
924 那魔王紧锁双眉,板着脸对他这样答道:
925 “并不是说我忍不下去,或者躲避痛苦,
926 出言不逊的天使;你非常清楚,我曾是
927 你的顽敌,就在决战的时刻,一阵雷霆
928 齐发的援助使得你大获全胜,除此而外,
929 你使用的战矛又有何惧哉。但你的言语
930 仍然词不达意,跟以前比没有什么两样,
931 这证明你没有经验,经验理应来自过去
932 反反复复的艰苦尝试和功亏一篑的经历,
933 一个值得信赖的领袖,如果他自己未曾
934 走过,就不会挥师冒险穿越危险的道路。
935 因此,我,我独自一个,身先士卒开路,
936 一路飞过荒芜凄凉的深壑,前来探一探,
937 看一看这个创造完成的新世界,地狱中
938 有关它的传闻沸沸扬扬,我希望在这里
939 找到更好的栖身之地,好让我那支今非
940 昔比的队伍定居在这个世界,或在中空;
941 虽然据为己有少不了再一次的拼争较量,
942 你和你招摇的猛士为此决不会拱手相送,
943 但是,服务他们高在天堂的上帝,唱唱
944 赞美主子的颂歌,敬而远之,阿谀奉承,
945 这才是他们轻轻松松的事务,而非打仗。”
946 枕戈待旦的天使毫不犹豫对他如此答道:
947 “撒旦,你不折不扣地出尔反尔,首先
948 假装出于聪明才飞离痛苦,然后又承认
949 是密探,这证明你只是一贯说谎的骗子,
950 绝非什么领袖;你竟敢自诩‘值得信赖’?
951 哦,美誉,噢,那值得信赖的神圣美誉
952 遭到如此玷污!对谁值得信赖?对那些
953 跟你造反的恶徒?一帮妖魔鬼怪的武装,
954 有魔王必有魔卒;服从你的军令,瓦解
955 对公认的最高权威的忠诚,这难道就是
956 你的行为准则和攻守同盟的信义?阴险
957 狡诈的伪君子,你此刻看起来似乎反倒
958 成了自由的保护神,而非昔日那位撒旦,
959 溜须拍马,卑躬屈膝,奴隶一般地崇拜
960 天堂的威严君主?除了痴心妄想要夺权,
961 取代他登上统治宝座外,还有什么祸害?
962 但愿记住我此刻对你的忠告:滚开滚远!
963 从哪儿逃跑你就飞回哪儿。如果你从此
964 以后,在这些神圣的范围以内再次露面,
965 我就将你锁链加身,拖回那阴间的深渊,
966 把你关严关牢,以至于从此以后你不敢
967 藐视地狱之门轻易能开,门闩锁得不严。”
968 尽管他如此恐吓,撒旦却根本不睬这番
969 威胁,反而火上浇油,忿忿不已地回答:
970 “守护边关就妄自尊大的基路伯,虽然
971 天堂之王骑上你的翅膀,你和你的伙伴
972 曾经常常伏轭,拉着他胜利的车轮参加
973 游行庆典,穿过那天上星星铺砌的大道,
974 但是,当我成为你的阶下囚,那时再去
975 谈论锁链,在那之前,你自己感受一下
976 我这决胜的手臂,远远比你期待的沉重。”
977 就在他倒出这番话的时候,明亮的天使
978 中队变得火红,他们的方阵如新月两角,
979 越变越尖,开始把他围在中间,斜端在
980 他们胸前的战矛,密密麻麻,如西丽斯
981 成熟的麦田等待丰收,麦芒如织的麦穗
982 低垂着她们的头,如波似浪,随风摇摆;
983 忧心如焚的庄稼汉站着满腹狐疑,唯恐
984 打麦场上他满怀希望的一捆捆麦穗证明
985 竟是空壳。作为对手的撒旦,感到惊恐,
986 他集中他的所有力量,膨胀放大般站着,
987 就像特涅利夫或者阿特拉斯,岿然不动;
988 他的身高耸入天空,他的头盔上装饰着
989 恐怖的羽毛,手上并非没有武器,似乎
990 既持矛又握盾。如果不是上帝为了阻止
991 这样一场不无恐怖的恶斗,及时在天上
992 高高挂出他的金天秤,那么,此刻令人
993 心痛的行动就可能接踵而至,如果双方
994 爆发一场恶战,不仅仅是伊甸园,而且,
995 也许天堂那布满星星的天幕,或者全部
996 几大元素,因为这场冲突的暴力,那么,
997 至少难免破坏、扰乱、撕碎。在处女宫
998 和天蝎宫之间,那神迹迄今可见;所有
999 创造出来的东西他首先放在里边称一称,
1000 悬挂的圆形地球与空气分量相当,秤锤
1001 平衡,而今交战和王国,凡事称称重量。
1002 他把两个砝码放进天秤的两端,称一称
1003 双方分开和双方交战的结果;后者马上
1004 升高,碰到秤梁,加百利一见这个征兆,
1005 首先开口对那魔王这样说道:
1006 “撒旦,我知道你的力量,而你也知道
1007 我的,但那不是我们自己的,而是天赋;
1008 由于你的我的不被老天准许,所以自吹
1009 自擂双臂能如何是多么愚蠢,然而现在
1010 我力大你两倍,玩你如玩泥。如你反抗,
1011 就抬头看看证据,读读那边天上神迹中
1012 你的命运,你的重量就摆在那儿,表明
1013 你多轻多弱。”魔王抬起头,看到他高高
1014 翘起来的秤盘;他不再多说,只好嘀嘀
1015 咕咕逃走,‘黑夜’的影子也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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