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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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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别再谈论在什么地方上帝或者天使来客

002 与人,如同与他的朋友,他的家族成员

003 在一起一样,过去经常逍遥自在地坐下,

004 与其分享田园风味,其间任他口无遮拦

005 而不加以责备。如今,我不得不把那些

006 音符改成悲剧,在人一方,不端的行为

007 难以取信,不守忠诚,不讲信义,违背

008 顺从;在天国一方,现在已经疏远人间,

009 距离衍生厌恶,愤怒和正义的讨伐已经

010 发出,判决业已下达,宣布把一个充满

011 悲伤,把一个充满“罪孽”和她的影子

012 “死亡”,充满“死亡”先行官的“苦难”

013 人世间带进这个世界。令人伤心的任务,

014 然而主题具有史诗的宏伟,决不逊色于

015 铁汉阿喀琉斯,狂怒之下,围绕特洛伊

016 城墙三圈,追击他试图逃亡之敌;或者

017 图尔努斯因为拉维尼亚取消婚约,从而

018 怒不可遏;或者尼普顿,或者朱诺两神

019 怒火中烧,如此长久地使那希腊人以及

020 西塞利亚的儿子历尽艰难:但愿我能够

021 获得我天上女保护神的相应得当的文体,

022 她屈尊俯就,不请自到,夜夜下凡光临,

023 向在睡梦中的我口授,或者赐予我灵感,

024 让我从容完成以前从未深思熟虑的诗篇;

025 歌颂英雄的史诗,这一主题在第一时间

026 令我飘飘然,自那以后,选题过去好久,

027 动笔姗姗来迟;对一场场战争吟诗作赋,

028 生就不会孜孜不倦,时到今日却被视为

029 英雄史诗别无选择的主要内容,而至关

030 重要的是技巧,运用冗长而乏味的文字

031 淋漓尽致解剖浩劫,分析想象的战斗中

032 虚构的骑士(而那些更值得歌颂的坚韧

033 刚毅,英雄的殉难却得不到礼赞),或者

034 描写赛马会和狩猎,或者描写长枪比武,

035 纹章装饰的盾牌,上边古色古香的标记,

036 马衣和坐骑,马厩和俗丽的马饰,骑马

037 比枪和格斗中的高贵骑士,接下去描写

038 仆人和管家在大厅大摆宴席,各就各位;

039 娴熟的技巧,或小气的排场,并不是说

040 这些就能恰如其分给予诗人或诗歌英雄

041 史诗的称号。我呢,对于这些既非训练

042 有素,也非津津乐道,更加崇高的主题

043 尚待完成,主题本身足以使这史诗名副

044 其实,除非是年代太晚,或者气候寒冷,

045 或者年迈折断我雄心勃勃的翅膀,令人

046 沮丧;如果全凭我自己,没有她把颂歌

047 夜夜送入我的耳中,情况极有可能如此。

048 太阳已经西下,紧随其后的长庚星登场,

049 她的职责是将黄昏带到地球上面,充当

050 白昼和黑夜之间的短暂仲裁人,到如今

051 黑夜的半球已经给弧形的地平线从一端

052 到另一端披上面纱,就在这一刻,不久

053 之前在加百利的恐吓下逃出伊甸的撒旦,

054 如今他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绞尽脑汁,

055 决心施展欺骗,恶意加害,要将人毁灭,

056 不管什么样的,多么沉重的惩罚,可能

057 降临到他自己的身上,然而他却天不怕,

058 地不怕地归来。他在夜间逃走,在子夜

059 从绕飞地球途中回来;自从乌列,太阳

060 摄政王,看见他进入,预先已向基路伯

061 发出警告,要他们密切注意以来,白天

062 他小心翼翼。自从被驱逐之后,他深感

063 痛苦,在连续不断的七个黑夜的时间段,

064 他在黑暗的伴随下飞行,围绕地球赤道

065 转了三圈,四次横穿通过‘黑夜’车厢,

066 从一极到另一极,一遍遍横越分至经线,

067 第八个黑夜,在与入口相反方向的边缘,

068 或者守卫的基路伯完全不知的一条暗道,

069 他从那儿鬼鬼祟祟回来。那儿有个地点

070 (现已不复存在,不是时间,而是罪恶

071 首先造成这一变化),底格里斯河从那边

072 不停涌进地下的一个深潭,它就在乐园

073 底部下面,直到生命树旁喷出一股清泉;

074 撒旦在水中随河下沉,裹在上升的水雾

075 里面,随流冒出地面,接着寻找在哪儿

076 躲藏起来。他寻遍海洋和陆地,从伊甸

077 翻越本都,再过亚述海,径直向北到达

078 鄂毕河之外的地方;下行向南深入遥远,

079 抵达南极地区;若论横向,从奥龙特斯

080 以西到达连隔断的汪洋大海,又从那儿

081 再到恒河以及印度河的流域。他就这样

082 在全球四处漫游,仔细严格地纵横寻找,

083 一丝不苟地逐一审视每一种动物,从中

084 挑选能够为他的诡计花招服务的最理想

085 帮凶。他发现蛇在野外所有的野兽之中

086 最为阴险狡猾。就是他!经过仔细思量

087 好大一阵之后,他不再徘徊犹豫,最终

088 决定选择蛇,能够胜任的工具,最恰当

089 最理想的行骗小恶魔,他钻进蛇的身体,

090 把他那秘而不宣,导致罪恶的引诱隐藏

091 起来,躲避犀利的目光;因为在那诡计

092 多端的蛇的身上,无论是什么样的骗术,

093 决不会引起怀疑,他的机智和阴险狡诈

094 就像出自天生,而这些在其他野兽身上

095 则会被看到,就会引起对除了兽性以外,

096 活跃在体内,魔鬼般的力量的猜测怀疑。

097 他就这样拿定主意,但出自内心的悲伤,

098 他首先把爆发的激情倾泻为这样的悲叹:

099 “啊,地球,你多么像天堂,即使不是

100 无以复加的首选,也完全适合神灵居住,

101 就像经过了别出心裁的思考之后,改旧

102 换新的建筑!因为上帝,追求精益求精,

103 怎么会再造次品?人世间的天堂,闪闪

104 发光的九天在围着跳舞,甚至尽职举起

105 他们明亮的灯盏,光外有光,仅仅为了

106 你的缘故,好像就把他们全部具有神圣

107 力量的宝贵光线统统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108 仿佛上帝位居天国的中心,然而却施惠

109 四方,你亦如此,位居中心,普收来自

110 所有那些天体的精华;他们全部的众所

111 周知的美德,展现在你,而非他们自己

112 身上,草木因此而丰茂,生命循序演绎,

113 生气勃勃的高等动物诞生,意识,理性

114 集中于人之身。如果我能在你周围走走,

115 那将是多大的快乐,但愿我能为之高兴:

116 那错落有致的山冈,溪谷,河流,森林,

117 平原,时而的陆地,时而的大海,森林

118 覆盖的岸滨,岩石,兽穴,山洞;但是,

119 在这之中我找不到任何地方藏身或避难,

120 我看到周围的欢乐越多,就感到我内心

121 痛苦越深,这就如同身陷敌对力量十分

122 讨厌的围困和进攻之中一样;就我而言,

123 所有的善将变为祸根,我在天国的境遇

124 必将雪上加霜。虽然因此我将倍加受罚,

125 但是,除非战胜天国至尊,否则我既不

126 追求住在这里,不,也不追求住在天堂,

127 通过我的追求,不是希望去减轻我自己

128 身上的痛苦,而是希望有更多力量效法

129 我的榜样。因为我发现,只有破坏能够

130 安慰我的铁石心肠;要么毁灭他,要么

131 有招使招,使他彻底失去这里就是胜利,

132 因为这儿的一切全是为他而造,这一切

133 将很快随之烟消云散,至于他,与祸福

134 相连,那时将会深陷痛苦之中,那毁灭

135 完全彻底,也许到处蔓延:那一份光荣

136 必将属于我,在地狱的掌权天使中独占

137 鳌头,一天之内要毁掉万能上帝的新款

138 杰作,他夜以继日,连续六个黑夜白天

139 创造的成果,有谁知道早前的设计时间

140 花费了多久?也许不会比自从我在一个

141 晚上,解放几乎一半的天使家族,脱离

142 可耻的奴役状态,使得他崇拜者的队伍

143 变得稀稀拉拉费时更久,但愿如此。他,

144 为了报复,为了补充遭受如此损失之后

145 麾下的数量,不管是如此力量年久失效,

146 现已不能创造更多的天使(如果天使们

147 不是自创,或者并不是一直存在),还是

148 对我们恨之入骨,决定把泥土做的一种

149 动物用来填补我们的空间,赋予他种种

150 天福,那是我们的天福,出生如此低贱,

151 却被吹捧高抬:他颁布法令,有言必行;

152 他创造人,并为他建造这个壮丽的世界,

153 安排他住在地球,宣布他是地球的主人,

154 哦,奇耻大辱!插上翅膀的天使和明火

155 熊熊的侍从心甘情愿为他效劳,为尘世

156 站岗放哨,承担起照料的职责。我惧怕

157 这些警戒措施,为了避开,于是才这样

158 裹在午夜水汽的薄雾里,躲躲藏藏溜来

159 溜去,窥探每一丛荆棘,每一堆灌木丛,

160 运气不错的话,在什么地方就能够找到

161 那条睡着的蛇,把我藏进他那迷宫一般

162 盘卷起来的身体里,藏起我携带的黑暗

163 意图。哦,一旦触怒苍天,竟一落千丈!

164 我,以前在至高的天堂与神灵争斗较量,

165 如今不得不缩进一只野兽,与野兽黏液

166 混在一起,原来渴望神性高度的这一身

167 本质精华,将沦落为肉身,沦落为兽体;

168 但是,为了抱负和雪耻,为什么不变成

169 爬蛇,卧薪尝胆?飞得有多高,就势必

170 跌得有多深,曲高和寡,或迟或早必将

171 招致平庸者的反对。报仇,虽然开始时

172 大快人心,但不久就会祸及自身,自作

173 自受;顺其自然吧;我无所忌惮,当时

174 挑战上帝,我不是其对手,那就瞄准他,

175 第二个惹我妒忌的家伙,我能轻易得手,

176 这位上帝的新宠儿,这个泥土造成的人,

177 怨恨之子,来自尘土,造物主的掌心肉,

178 我们恨之入骨,怨怨相报,非他莫属。”

179 他就这样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穿过每堆

180 灌木丛,不管是干是湿,如同一团黑雾

181 贴地爬行;他找啊找,希望尽快在午夜,

182 在哪儿找到那条蛇。不久之后他就找到,

183 他正在酣睡,如同迷宫,自身一圈一圈

184 盘叠起来,头在中间,满腹诡计,微妙

185 难解;他尚未躲进可怕的阴影中,或者

186 阴森的蛇洞里,迄今无害,只是在杂草

187 丛上睡觉,既不害怕谁,也不招谁害怕。

188 那恶魔从蛇的嘴巴进去,蛇马上在头脑

189 或心里一下获得兽性的意识,从而激发

190 他的智力活动;但他的睡眠没有被打扰,

191 在不被发现的环境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192 现在,神圣的光亮打开黎明之窗,照到

193 伊甸园里湿漉漉的花儿上,鲜花散发出

194 他们清晨的芬芳,正当充满生机的万物

195 从地球这个巨大的圣坛向那造物主献上

196 无声的赞美,他的鼻观充满既令人喜欢

197 又深怀谢意的香气时,出来人类的一双,

198 把他们声音洪亮的歌唱加进动物唱诗班

199 有待完善的晨祷;做完礼拜,他们分享

200 色香味俱佳的时令果鲜,然后亲密交谈,

201 看看这一天他们将如何妥善安排那增长

202 不停的工作:因为他们的工作增加太多,

203 要管理的园子如此宽广,绝非就凭他俩

204 可以迅速完成。夏娃首先对丈夫这样说:

205 “亚当,也许我们含辛茹苦,仍然能够

206 使这园子整整齐齐,仍然能够照料果木

207 花草,完成这些命令之中的任务;但是,

208 我们仍需帮助的人手,我们手上的劳动

209 总量还在不断增加,越是打理越加疯狂:

210 我们白天砍掉,或修剪,或用支架撑住,

211 或捆扎起来的蔓生枝条,仅一两个晚上

212 就嘲弄似地恣意生长,趋于疯狂。因此,

213 你,要么出出主意,要么听听我的意向

214 之中最初的想法:让我们分开,一个人

215 干一个人的,你到你选择的或者最需要

216 你的地方去,要么把忍冬缠在藤架上面,

217 要么牵引到处乱爬的常春藤向哪儿攀移,

218 我则去那边,我发现桃金娘和玫瑰柔软

219 新抽的枝条混杂成一片,中午前把他们

220 重新修剪整齐。因为,像这样整整一天

221 你我这般亲近,干活时我们又挑三拣四,

222 看一看,笑一笑,或者遇到新问题随便

223 讨论一下,因近相扰,所以不怪,但是,

224 这会打断我们白天的工作,尽管一大早

225 下地,但是干活不多,到时候愧对晚餐。”

226 于是亚当对她报以这样和颜悦色的回答:

227 “独一无二的夏娃啊,不可多得的伙伴,

228 对我而言,所有宝贵,充满活力的动物

229 与你相比都远远不及,你说得好,完全

230 开动脑筋,想到了我们将如何圆满完成

231 上帝布置给我们在这儿的任务,要不然

232 我将得不到荣耀;在女人的身上,没有

233 什么发现能够比她深谙如何持家,鼓励

234 她的丈夫好好工作更加可爱。迄今为止,

235 我们的主不是那样苛刻地强迫我们劳动,

236 以至于我们需要喘口气的时候阻止我们,

237 不管是吃点东西,还是交谈交谈,都是

238 精神上的食物,或者像这样笑笑,望望,

239 无不是幸福的交流;因为笑容来自理智,

240 对畜生而言绝对不会,笑容是爱的食粮,

241 爱,不是人类生命的最低目标。他创造

242 我们,不是为了去从事令人厌倦的劳苦,

243 而是为了使我们快乐,快乐与理性结合。

244 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一起动手,轻而

245 易举就能使这些小路和凉棚从荒芜状态

246 之中摆脱出来,我们需要小路多宽就有

247 多宽,直到不久之后年轻的人手给我们

248 充当帮手。但是,如果喋喋不休,也许

249 令你厌烦,我可以让步,同意短暂离开,

250 因为独处有时候也是最好的交流,短暂

251 一别,盼你快乐回来的愿望会更加强烈。

252 但其他担心令我不安,在与我分开期间,

253 唯恐伤害降临到你身上,因为你已知道

254 我们受到的警告,某个存心不良的坏蛋,

255 他妒忌我们的幸福,出于他自己的绝望,

256 试图通过巧妙的偷袭,使我们陷入灾难,

257 使我们蒙羞,他在近之又近的某处观望,

258 很可能迫切希望我们分开,好如愿以偿,

259 发挥最大优势,我们在一起,伤害无望,

260 在这种情况下,紧急时刻,相互间可以

261 火速支援;不管他的最初意图是要我们

262 背叛对上帝的忠诚,还是要破坏夫妻间

263 相爱,总之,也许不会有什么比起我们

264 享受到的幸福能够刺激起他的更大妒忌;

265 不管他的用意在此还是另有更坏的打算,

266 不要离开给你生命,仍在袒护你,保护

267 你的可靠之人的身边。在耻辱或者危险

268 潜伏的地方,妻子和丈夫在一起最安全,

269 最合适,他保护她,或者与她苦熬艰难。”

270 夏娃,处女陛下,就像受到了几分亏待,

271 既充满柔情,又严肃认真,她镇定自若

272 对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答道:

273 “天地的后代,整个地球的主人,我们

274 有这样一个敌人,他企图要把我们毁掉,

275 我已获悉,一方面经你告知,另一方面

276 从那位离开的天使言谈里边无意中听到,

277 就在那时,傍晚的花朵刚好把花瓣合拢,

278 我刚刚回来,站在一个隐蔽角落的后面。

279 莫非你会因此怀疑我对上帝或对你始终

280 如一?因为我们有一个敌人,可能引诱

281 我们去什么犯罪,我希望什么也没听到。

282 你不用害怕他的暴力,作为这样一种人,

283 我们有能力免受死亡或痛苦,我们要么

284 能够化解,要么能够驱逐死亡或者痛苦。

285 那么,他的欺诈正是你之所怕;这清楚

286 表明,你同样地害怕我的坚定信仰和爱

287 因他的欺诈而可能动摇,或者受到诱惑;

288 这些念头,它们如何在你心头建起港湾?

289 亚当,她对你如此亲爱,你错看她了。”

290 亚当用弥合分歧的语言对她说道:“上帝

291 和人的女儿,流芳百世的夏娃,正因为

292 你这样天真无邪,清白无瑕,无可责难,

293 所以我坚持劝阻,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294 不是对你缺乏自信,而是要避免那企图

295 本身,我们的敌人为此处心积虑。因为

296 他在引诱,虽然是枉费心机,但他至少

297 将使受引诱者受到诽谤中伤,名誉扫地,

298 假如没有一成不变的信仰,那就不可能

299 抵御诱惑。你自己总是带着愤怒和鄙夷

300 憎恶那罪恶的企图,然而这却无助于事;

301 总之,不要判断错误,但愿我努力而为,

302 避免你一个人遭遇那样的冒犯,如遭遇,

303 就让我们俩一起面对,那敌人虽然无畏

304 大胆,但谅他的胆量还没大到这个地步;

305 或者他敢于冒险,那就让攻击首先落到

306 我的身上。你不可小看他的恶意和虚伪

307 奸诈,他能够引诱天使堕落,一定老奸

308 巨猾,不要以为别人的帮助是多此一举。

309 从你那充满感染力的神情中,我已看见

310 你的优点在一点一点增加,在你的眼前,

311 如果需要外部力量,我将更加明察善断,

312 更加警惕小心,更加强悍有力,如遭遇

313 耻辱,有你在一旁,毕力就会爆发涌现,

314 联合出手,耻辱将被克服,或弄巧成拙。

315 当我在场的时候,为什么在你内心里面

316 没有同样的感觉?你在接受考验时喜欢

317 我在,我是你美德经受考验的最好证人。”

318 喜欢家庭生活的亚当,出于关心和夫妻

319 之间的爱这样说道;但是夏娃,她认为

320 这不应牵涉到她的真实信仰,于是接过

321 话题,音调悦耳,开始答辩:

322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处境,就这样住在

323 一个狭窄的圈子里面,受制于一个坏蛋,

324 他要么阴险狡猾,要么凶狠残暴,无论

325 在哪儿相遇,我们单个都似乎无力抵御,

326 无时无刻不在伤害的恐惧中,那么我们

327 哪有幸福?但伤害并非走在罪恶的前面;

328 我们的敌人企图以引诱冒犯我们,不怀

329 好意地评判我们的正直诚实,仅此而已;

330 他不怀好意的评判不但不会使我们丢脸

331 蒙耻,反而将殃及他自身;那么为什么

332 我们却要避开或者害怕?他的臆测证明

333 有误,我们从中获得相当于翻倍的荣耀,

334 心安理得,上帝的恩典,结局将为我们

335 作证。不经历单枪匹马的历练,在外部

336 持续的帮助下,什么是信仰,爱,美德?

337 让我们别再对我们的幸福环境疑神疑鬼,

338 充满智慧的造物主不会把如此缺乏完美,

339 如此不安全的地方交给一个或者两个人。

340 如情况如此,易受攻击,那我们的幸福

341 就该岌岌可危,伊甸就不再是伊甸。”

342 听完这一席话,亚当满腔热情对她答道:

343 “女人啊,万物之中的尤物,就像上帝

344 意志的产物;在他所创造的全部作品中,

345 他的创造之手没有留下任何不完美或者

346 有缺陷的败笔,更不用说人,绝不容许

347 他的幸福环境存在一丝一毫的安全隐患,

348 绝不允许外来力量造成伤害。危险藏在

349 他自己内部,不过,藏在他的力量之中;

350 他不会受到违背他的意志的伤害。但是,

351 上帝给‘意志’充分的自由;因为凡是

352 服从‘理性’即为自由,他使得‘理性’

353 堂堂正正,但嘱咐她要千万当心,时刻

354 警惕,以免看朱成碧,被某些冠冕堂皇

355 之物弄得措手不及,她信口开河,误导

356 ‘意志’去做上帝已经明确禁止的事情。

357 这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出于温柔的爱,

358 告诫就是如此,我应该时常提醒你注意;

359 你要时常提醒我注意。我们要坚定不移

360 生活下去,然而存在偏离正轨的可能性,

361 因为‘理性’也许遇到敌人教唆的似是

362 而非的什么事情,这并非不可能,不知

363 不觉中受骗,没有像她受到的警告那样

364 保持高度警惕。因此,别找诱惑,避免

365 诱惑才是上策,只要你不离开我,那么

366 就极有可能避免;考验很快将不期而至。

367 你愿意证明你的坚定不移,首先将证明

368 你的顺从;谁能够知道另一种情况怎样,

369 没有亲眼目睹你受到引诱,谁能够证明?

370 但是,如果你认为不期而至的考验或许

371 发现,比起你所受到的警告,我们两人

372 在一起似乎更加大意,那就去吧;因为

373 你留下,不自由,完全心不在焉。去吧,

374 你天生清白;依靠你的美德;鼓足勇气;

375 上帝对你已经尽责:你就尽你的本分吧。”

376 人类的家长到此讲完,但夏娃固执己见;

377 虽然恭顺,但决心就上述所言插话回答:

378 “那么,你已同意,预先警告也是如此,

379 尤其是你自己直到最后的推论话语已经

380 提及,我们的考验,何时降临心中无数,

381 可能发现我们两人也许还远远缺乏准备,

382 我非常愿意离开,一个如此骄傲的敌人

383 决不期望首先去找弱者一方;那样破釜

384 沉舟,他必将自作自受,蒙受更大耻辱。”

385 这样说着,她把自己的手从她丈夫手中

386 轻轻地抽回,就像林中飘飘欲仙的宁芙,

387 俄瑞阿德,或者德莱亚德,或者黛丽亚

388 等等一行,走向那小树林,不过,女神

389 一般的举止和步态远非黛丽亚本人能及,

390 虽然不像她一样身背猎弓和箭筒,但是

391 带着迄今原始粗糙,没有经过火煅加工,

392 天然而成的园艺工具,或者如同天使们

393 携带的艺术品。如此装束,她看来极像

394 佩丽斯或那时逃避威耳廷努斯的波摩娜,

395 或者就像与育芙生下普罗塞耳皮娜之前,

396 风华正茂的少女刻瑞斯一样。他的眼睛

397 眼神炽烈,高高兴兴,久久目送她离去,

398 但多么希望她能留下不走。他反反复复

399 叮咛,一遍又一遍嘱咐她要快快地回来;

400 她向他保证,就像往常一样,中午之前

401 回到凉棚中,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有条

402 不紊,不至于耽误正午午餐时间的用餐

403 或者下午的休息。唉,不幸倒霉的夏娃,

404 你所假定的回来是地地道道的自欺欺人,

405 大错特错!任性的苦果!从那一个时辰

406 开始,你决不会在伊甸园再次找到佳肴

407 美食,再次找到安眠;那样的伏兵隐藏

408 在芬芳的花儿和静谧的林荫中间,带着

409 分秒逼近,丧心病狂的深仇大恨,即将

410 拦住你的去路,或者在剥夺了你的天真,

411 你的信仰,你的幸福之后,打发你回家。

412 自从天色破晓开始,直到目前,那恶魔,

413 完全处在蛇的外表掩护之下,东爬西爬,

414 一直在搜索在什么地方他最有可能发现

415 人类之中那仅有的两个,他们是他蓄意

416 要捕食的猎物,但在他们身上,却包含

417 着全人类。他寻遍林荫小屋和野外田间,

418 每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小树林或者园地,

419 他们引以为乐的花圃果木或者是种植园;

420 他寻找他们两位,既到了泉边,也到了

421 阴凉的溪流旁,但愿自己能够时来运转,

422 发现夏娃是单独一个人;虽然他在奢望,

423 但希望渺茫,除非绝无仅有的机会从天

424 而降。当时如愿看见夏娃单独一个人时,

425 他大喜过望;夏娃站在那儿,就像蒙着

426 一层芬芳云烟的面纱,时隐时现,如此

427 茂密的玫瑰,色彩鲜艳,把她一圈一圈

428 围在中间;她常常弯腰搀扶细长枝条上

429 一朵朵花儿,他们的头,虽然经过打扮,

430 披着粉红、紫红、蔚蓝,或者金色斑驳,

431 但却因为没有支撑而耷拉下来。她轻轻

432 用桃金娘的枝条把他们向上撑起,其间

433 没有意识到,也没注意到她自己,尽管

434 是最美丽的花朵,但却没有支撑,远离

435 她最好的靠山,风暴如此逼近。他靠近,

436 再靠近,以之字形穿过遮天蔽日的雪松,

437 松树或棕榈下的许多小路;然后他波浪

438 前进,放肆大胆,在夏娃的手工,灌木

439 和花丛,厚厚覆盖的小路两边时隐时现:

440 与杜撰的那些花园相比,阿尔喀诺俄斯

441 招待老累尔提斯之子那闻名遐迩的花园,

442 或者死而复活的阿多尼斯的,或者神话

443 之外,贤明的国王与他美丽的埃及艳后

444 寻欢作乐的地方,这儿更美妙。他十分

445 喜欢这个地方,更喜欢那个人。这就像

446 一个人长期被困在房子鳞次栉比,阴沟

447 臭气熏天,人口稠密的都市里,在一个

448 夏天的清晨出来,在农田和可爱的村庄

449 毗连的环境中吐故纳新,所见无不喜幸:

450 谷物发出的气味,翻晒的牧草,奶牛场,

451 奶牛,每一番乡村景象,每声乡村之音;

452 如果碰巧有一位美丽的少女,迈着仙女

453 一样的步态走过,那看来多么令人开心,

454 现在因为有她,更加满足,她的神态上,

455 最大限度地汇集了所有令你发狂的美丽。

456 看到这鲜花烂漫的乐土,看到夏娃这样

457 独自一人,如此之早在馨香的幽深地方,

458 那蛇喜之不胜;她天使一般,然而比起

459 天使,线条更加柔和,天成的女性娇美,

460 她雅趣盎然的天真,她的每个姿态神韵,

461 或者欲动又止,都使他的恶意望而生畏,

462 怵魄动心的温柔夺走了他的恶念和恶念

463 带来的狠劲。在此期间,恶魔独自站着,

464 因自己的邪恶被打断而不知所措,一时

465 就像一个不坏的傻瓜,中断敌意,中断

466 诡计,中断憎恨,中断报仇,中断妒忌。

467 但是,永远在他心里燃烧的烫滚滚地狱,

468 虽然在中天,却马上终止了他的快乐感,

469 折磨得他现在越来越痛苦,他看到快乐

470 注定不属于他:于是刹那之间,他想起

471 深仇大恨,满脑子恶念重新回到他身上,

472 他再次高兴起来,这样激励自己:

473 “唉,胡思乱想,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

474 你用多么美妙而不可抗拒的冲动就这样

475 忽悠,竟然忘记带我们到此搞什么名堂?

476 是恨,不是爱,不是希望以乐园换地狱,

477 希望在这儿尝尝快乐,而是要连根拔掉

478 所有的快乐,除非快乐就是毁灭;对我

479 而言,别的乐趣荡然无存。因此,让我

480 不要白白放过眼前这微笑的机会:看见

481 那个女子孤身一人,百般引诱恰逢其时;

482 她的丈夫,因为我远远地眺望了一大圈,

483 不在附近,我要避开,他的智力和力量

484 高出一大截,虽然是地球上的泥土创造,

485 但勇气不凡,肢体长得像英雄肢体一样;

486 敌人刀枪不入,并非不足畏惧,而恰恰

487 相反的是我;比之于我在天国时的状况,

488 地狱使我每况愈下,痛苦使我日益衰弱。

489 她美丽,天仙般的美丽,适合天神去爱,

490 爱和美之中虽然不乏恐怖,但并不可怕,

491 也非入骨之恨就能靠近,入骨之恨通过

492 巧妙完美的包装,以爱的假象面目出现,

493 我现在倾向于采用这种方式去把她毁掉。”

494 话已到此,人类的敌人附身蛇体,祸害

495 其中,把他的去路瞄准夏娃;这次不像

496 以前俯卧在地上,锯齿一般,波浪似的

497 推进,而是尾部在地,身体螺旋般向上,

498 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高,就像一座

499 耸现的迷宫;他的头高高扬起,那一双

500 眼珠就像红宝石;金黄翠绿的脖子闪闪

501 发光,直立在他那螺旋上升的塔顶中央,

502 在草地之上不停地摇摇晃晃。他的样子

503 既使人开心又招人喜爱;自从蛇类诞生

504 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蛇比他更可爱:

505 无论赫耳弥俄涅和卡德摩斯在伊利里亚

506 变身为蛇,还是埃皮达鲁斯的医药之神;

507 众目睽睽之下亚扪的朱庇特也好,还是

508 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统统望尘莫及,

509 前者变身为蛇向奥林匹娅丝求婚,后者

510 与她生下西比阿,罗马的伟人。一开始

511 他的进路转弯抹角,如同一个人既寻求

512 接近又担心引起打扰,因而他选择横向

513 间接的途径。就像一艘船,老练的舵手

514 驾驶她接近河口或者海岬时,那儿常常

515 风向突变,航向就随之时时调整,船帆

516 就不断转动;他就这样因势而变,一当

517 夏娃出现在视野,他就把长绳一般弯弯

518 曲曲的身体卷成淘气的一叠花环,吸引

519 她的目光;她,忙忙碌碌,听到树叶间

520 发出的沙沙声,没有在意,这样的场景

521 司空见惯,在她穿过田野时,一旦召唤,

522 各种野兽就会应声调皮捣蛋,远比来自

523 喀耳刻把人变成畜生的命令灵验。目前

524 他更大胆,不请自到站在她面前,但是,

525 凝视的目光充满赞赏。他不时低下塔尖

526 一样的头和像上过彩釉的亮闪闪的脖子,

527 讨好地舔舔她踩过的地面。他哑剧一般

528 彬彬有礼的表演最终使夏娃的眼睛留意

529 他的游戏;他,为赢得她的注意而高兴,

530 以舌为发音器官,或吐出气流发出声音,

531 这样开始他欺骗性的诱惑:

532 “不要大惑不解,至尊的女主人,你是

533 唯一的奇迹,但愿你的神情能够像蓝天

534 一样温和,也许更不用说带有什么鄙视,

535 为我如此之近地靠近你,看你看个没完

536 而生气不快,我就这样孑然一身,一点

537 不怕你眉宇之间的威严,如此退隐一方,

538 更加威严。你公正的造物主使你的美貌

539 绝妙无双,所有的动物目不转睛盯着你,

540 万物都是你的礼物,非常喜欢你的天成

541 美丽,看你看得如痴如醉,在哪儿受到

542 普遍的赞美,哪儿才有最好的欣赏目光。

543 但在这儿,在这野性的围场上,在这些

544 野兽中间,粗野的观赏者由于头脑简单,

545 什么在你身上是美丽的,他们仅能察觉

546 一半,除了一个男人,谁看见你?(怎么

547 是一个?)你应该被视为众神中的女神,

548 接受日常群佣,无数天使的崇拜和侍候。”

549 那诱惑者如此阿谀奉承,开始他的序言。

550 尽管那声音令人感到困惑,但他的甜言

551 蜜语钻进夏娃的心窝;最终,不无惊叹,

552 作为回答,她这样说道:

553 “这可能意味着什么?野兽的舌头竟然

554 在讲人的语言,表达人的意识?我认为

555 在这两者之中野兽无论如何不具备前者,

556 在他们的创造日,上帝把他们创造成为

557 哑巴,没有清晰发音的能力;至于后者,

558 我拿不准,因为在他们的表情和神态中,

559 在他们的行为方式里面,常常可以看到

560 很强的理性。蛇,我知道你是整个原野

561 上面最难以捉摸的野兽,但没有被赐予

562 人类声音的发音能力;因此,重复一遍

563 这个奇迹,请你说说你如何由哑到能说

564 会道,在天天出现在视野中的兽类里面,

565 为什么你卓尔不群,对我如此友好赞赏:

566 说吧,因为这样的奇迹理应得到关注。”

567 诡计多端的诱惑者对她的问题这样答道:

568 “这美好世界的皇后,光芒四射的夏娃,

569 就我而言,遵命告诉你那来龙去脉毫无

570 困难,你应该得到顺从,这是我的本分。

571 当初,我像其他野兽一样,以踩在脚底

572 之下的青草为食,思想境界卑鄙、低下,

573 如同我的食物一样,除了看得清楚食物

574 和性别以外,其余的一窍不通,更何谈

575 要去理解崇高,直到有一天,我在原野

576 东游西逛,偶然之间远远看见一棵参天

577 大树,树上结满果实,果实的颜色分外

578 美丽,红黄相间;我靠近一些想多看看,

579 就在那时,一阵薄荷芳香从树枝间吹来,

580 激起强烈的食欲,我的感觉比闻到喜欢

581 无比的茴香,或者傍晚正滴乳汁的绵羊,

582 或者山羊的乳头更加高兴,小羊羔或者

583 小山羊往往贪玩好耍,他们忘记了吃奶。

584 我必须尝尝那些美丽的苹果是什么滋味,

585 为了满足这一强烈的愿望,于是我下定

586 决心,毫不拖延,饥饿和口渴两位不可

587 抵抗的说客同时到来,如此热情,力劝

588 我快一点扑向那迷人果子的香味。马上

589 我就将自己缠绕在生满苔藓的树干上面,

590 因为,树枝高高地离开地面,你或亚当

591 要最大限度地上摸才可能够得到:围观

592 在那棵树周围的野兽,个个都看在眼里,

593 既渴望又羡慕,虽然都怀着同样的心愿,

594 但可望不可及。如今待在那棵树的中间,

595 那儿挂着的诱果好多好多,且近在眼前,

596 我没有客气,摘过来就狼吞虎咽,直到

597 撑饱,因为在那一刻以前,我从未发现

598 论吃论喝如此快乐。最终,我心满意足,

599 但不久,我可以感觉到我身上发生奇变,

600 尽管还是这副身段模样,但却持有相当

601 程度的推理能力,不再缺乏表达的语言。

602 从那以后,我把我的思考转向高深莫测,

603 各个方面的推论,以我宽广的胸怀判断

604 评价或者天上,或者地上,或者在中空

605 目力内的万事万物,美与善的万事万物。

606 但我看见,所有的美和善融合在你天仙

607 一般的外貌上,在你美丽的迷人光彩里。

608 你的美丽没有谁可以相提并论,没有谁

609 堪称第二个你;这迫使我不得不像这样,

610 尽管说来或许有点胡搅蛮缠,一定要来,

611 一看再看,表达对你的崇拜,动物之中,

612 你已受封,宇宙的淑女,拥有君主权利。”

613 狡猾的蛇着魔似地这样叽里呱啦,夏娃

614 越发感到惊诧莫名,不经意间这样答道:

615 “好一条蛇,你的过奖真令人心存怀疑,

616 那果实的灵验力量,在你身上初次得到

617 证明。不妨说一说,那一棵树长在哪儿?

618 距离此地多远?因为上帝的树木,生长

619 在这个乐园里面,各种各样,迄今好多

620 我们都不认识,所以我们的选择是这样

621 丰富充裕,以至于大部分果子碰都没碰,

622 就算储藏在那里,仍然不腐地挂在树上,

623 等到人类成长起来,以满足他们的需要,

624 届时更多的人手将卸下自然身负的重量。”

625 那老谋深算的毒蛇喜不自禁,对她说道:

626 “皇后啊,去路现成可用,路途也不长:

627 翻过一排桃金娘,在一块平地上,紧傍

628 一股清泉,在一小片花期已过的没药树

629 和香脂树的密林那边;假如你接受我当

630 向导,不一会儿我就能把你带到那边。”

631 “那就带路吧,”夏娃说。急于实现伤害,

632 他一马当先,快速乱晃的身体令人眼花

633 缭乱,使错综复杂的路看似直线。希望

634 使他精神振奋,喜悦使他的头闪闪发亮,

635 如同一团鬼火,油气构成,油气经黑夜

636 浓缩,在寒冷环境包围之中,通过摇晃

637 引燃,形成一团火焰(他们说,有一个

638 蛇蝎心肠的魔鬼时常精心照料这团魔火),

639 鬼火摇曳,放射出欺骗迷惑的明亮光线,

640 误导那大为惊异的夜游者迷失他的方向,

641 走向沼泽和泥潭,常常途经水洼和池塘,

642 从此被完全吞没,不为人知,远离救援。

643 那条可怕的毒蛇就在闪烁着这样的光亮,

644 引导夏娃,我们轻信的女性祖先,深陷

645 圈套,走向禁树,我们所有的灾难之根;

646 当她看见禁树,她对他的向导这样说道:

647 “蛇,我们可以省下我们这一趟,避开

648 这里,虽然这儿果实过剩,但对我而言

649 只能望而却步,它灵验力量的美誉出自

650 你的口中,假如果真如此,那确实不凡,

651 令人惊奇。但这棵树,我们既不能触摸,

652 也不能品尝;上帝这样命令,把那命令

653 留给他声音创造的唯一女儿:至于其余,

654 我们依法自由享用,我们的理智即法律。”

655 那诱惑者使出鬼蜮伎俩,这样对她说道:

656 “真的吗?那么上帝说过,汝等,不能

657 妄吃园中所有这些树上的果实,但你们

658 可是他宣布的地上或空中的万物之主啊?”

659 直到这时,夏娃清白无罪,她对他这样

660 说道:“园中每棵树上的每一种果子我们

661 都可以吃,但园子中间这棵树上的漂亮

662 果实除外,上帝说过,‘汝等不能妄吃它,

663 汝等不能触摸它,不然汝等将死。’”

664 尽管简短,但在她几乎还没说完的时候,

665 那诱惑者就当即变本加厉,他摇身一变,

666 装出一副对人既热心又热爱,深恶痛绝

667 自身失误的样子,仿佛情到深处,容颜

668 失常,然而分寸恰当,表现出来的一举

669 一动似乎暗示什么重大的事件即将出现。

670 如同某个闻名遐迩的老练演讲家,时值

671 雄辩术活跃盛行的雅典或者自由的罗马,

672 出于演讲的重大主题的需要,首先故作

673 缄默,泰然自若,其间,他的每个表情,

674 姿势,一举一动,先声夺人,征服听众,

675 接着直奔演讲的中心主题,省去开场白,

676 好像迫不及待要让他对正义的满腔热情

677 告白天下;诱惑者就这样站着,移动着,

678 或者高高扬起头,热情洋溢地这样开口:

679 “哦,神圣、聪明和播撒智慧的植物啊,

680 知识的母亲,此刻我从自身分明感觉到

681 你的力量,不仅能洞悉事物的来龙去脉,

682 而且也能追溯最高级的人的行踪,无论

683 他们被认为是多么的聪明。宇宙的女王,

684 请不要相信死亡的那些固执僵化的威胁;

685 你不会死:你怎么会呢?就因为那果子?

686 它给你求知的生命;就因为那个威胁吗?

687 请看看我吧,我,既已触摸,也已品尝,

688 然而不但没有死,反而通过极大地超越

689 自身命运的冒险,使生活更加完美高尚,

690 达到的高度超出了命运对我原有的安排。

691 难道对野兽都可以开放的果子反而要向

692 人类禁止?难道上帝居然会为这么一点

693 微不足道的过失,不仅不赞扬你的勇敢

694 美德,为你冒着死亡的痛苦威胁,不管

695 死亡是什么,为你打破阻止,获得可能

696 导致生活将更加幸福的知善识恶的知识,

697 反而大发雷霆,怒不可遏吗?善,怎样

698 才能公正?恶,如果什么是恶已被证实

699 存在,那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从而轻轻

700 松松避免?因此,他不公正就不是上帝,

701 因而他就没有带给你死亡的权力;那么,

702 别害怕,别服从;你害怕死亡,这本身

703 就在排除害怕。那么,为什么这要受禁?

704 为什么只有敬畏?为什么单单使你保持

705 卑贱和无知,他的崇拜者?他清楚知道,

706 从你吃它的那一天开始,你那看似如此

707 清澈,然而却矇眬模糊的双眼那时将要

708 完全睁开,不再矇眬模糊,你将像天上

709 众多神灵一样,既知道善,又能区别恶,

710 如像他们懂得一样多。从那以后,你将

711 站进神灵的行列,我内在是人,我站进

712 人的行列,所以说咱们是相得益彰;我,

713 野兽中的人,你,人类中的神。你也许

714 将会这样死去,通过脱下人的外套从而

715 穿上神灵的外衣,愿求一死,虽然经受

716 死亡的威胁,然而死亡却不能带来比这

717 更坏的结局。何为神灵,以至于不许人

718 变成他们一样,分享神性的食物?神灵

719 开泰,一切源于他们,这种利己的观念

720 竟让我们信以为真。我未敢苟同,因为

721 我看到这美丽的地球,得到太阳的温暖,

722 生出每一物种,与他们毫不相干。假如

723 他们创造万物,他们把知善识恶的知识

724 放进这棵树,那么无论是谁,不经他们

725 同意,只要吃了果实就能立刻获得智慧?

726 人应该这样获得知识,那么罪过在哪里?

727 如果无所不属于他,你的知识又能伤害

728 他什么,或者这棵树的给予违背其意志?

729 或者是出于妒嫉?天国神圣的心胸能够

730 容下妒嫉?这些,这些和更多种种原因

731 表明,你需要这美妙的果实。乐善好施、

732 人类的女神啊,快快伸手吧,放任一尝。”

733 他结束演讲,他的这番话充满阴险狡诈,

734 轻轻松松进入她的心中,没有遇到抵抗:

735 她专心致志地盯着那果子,仅仅看一眼

736 就可能被吸引,他循循善诱的那番演讲

737 迄今仍然在她的耳朵中回响,就她而言,

738 那番话表面上看合情合理,说的是实话。

739 那时已快到正午时刻,强烈的食欲悄然

740 醒来,那果子清香扑鼻的气味推波助澜,

741 现在,摸一摸,或尝一尝那果子的心愿

742 与食欲,倾向难以忍耐,她渴望的眼睛

743 射出恳求的目光;不过在最初,她踌躇

744 一会儿,对她自己这样沉思默想:

745 “毫无疑问,你是果中之秀,你的灵验

746 力量伟大,尽管与人隔绝,但值得赞赏,

747 你的滋味,长年累月被禁,第一次品尝

748 就给了哑巴雄辩的口才,教会生就不能

749 说话的舌头对你歌功颂德。尽管他禁止

750 你的应用,但他也没有向我们隐瞒对你

751 同样的赞美,命名你为知识树,既能够

752 认识善,又能够区分恶的知识;他于是

753 禁止我们品尝;但他的禁令却使你享受

754 大大的抬举,这意味着善通过你而得到

755 传播扩散,与此同时我们却缺乏;因为

756 善不为人知,人就肯定不会拥有,或者

757 拥有而不知道,如同根本就不拥有一样。

758 那么,直截了当地说,他禁止的不外乎

759 求知,禁止我们识善,禁止我们变聪明?

760 诸如此类的禁令难有什么约束力。但是,

761 如果‘死亡’用身后的镣铐来束缚我们,

762 那对我们的内在自由又有何益处?我们

763 吃下这魔法之果的一天就是我们的大限

764 之日,我们将注定死亡。可是蛇死了吗?

765 他已经吃过,仍活着,有知识,会说话,

766 有理性,善辨别,而在那以前没有理性。

767 死亡是专门针对我们而发明的吗?或者

768 这理性的粮食拒绝给予我们,专门留给

769 野兽?它看来似乎适合各种野兽,然而,

770 最先已经品尝的那一只野兽不但不妒嫉,

771 反而因带来善降临到他身上而感到高兴,

772 不被怀疑的权威,他对人友好,决不会

773 说谎或者使坏。那我怕什么?恰恰相反,

774 处在这样不知善恶好歹的状态下,如何

775 知道害怕上帝或‘死亡’,法律或者惩罚?

776 这儿生长的东西包治百病,这神果令人

777 大饱眼福,吸引人去尝一尝,它的灵验

778 力量使人聪明。那么,伸出手臂,还有

779 什么能够阻挡身心同时得到满足的食物?”

780 这样说着,她轻率的手在这不幸的时候

781 远远地伸向那果子,她摘下,她吃起来;

782 地球感到了伤痛,造化从她的座位上面

783 通过她的作品发出叹息,为失去这一切

784 发出悲哀的叹息。那罪大恶极的蛇偷偷

785 溜回灌木丛,他完全可以逃得无影无踪,

786 因为夏娃此刻聚精会神埋头尝鲜,对于

787 其他事情心不在焉;在这以前,她从未

788 尝过这一果味,似乎如此的快乐,不管

789 是真实的,还是出于对知识的极度渴望

790 而幻想出来的;她没有节制,狼吞虎咽,

791 一心成为女神的念头没有离开她的思想,

792 哪儿知道自己正贪婪地吃着死亡:终于

793 吃饱,就像是酒后兴高采烈,乐不可支,

794 她愉快地开始这样的自言自语:

795 “啊,乐园所有的大树之中至尊、灵验、

796 珍贵的一棵,你掌管着赐予幸福的智慧,

797 时至今日鲜为人知,经受诽谤,你任凭

798 自己美妙的果实挂在空中,就像是没有

799 目的的创造,但从今以后,我起早关照,

800 一定对你精心呵护,每一个早晨,不无

801 歌唱,对你献上应有的赞美,减轻挂满

802 你枝头累累硕果的负担,无偿献给大家,

803 直到你要求节食,论知识我已长大成人,

804 就像知晓天地万物的神灵们一样,虽然

805 其他神灵妒忌什么他们不能给予;因为,

806 如果这礼物是他们的,它就不会在这儿

807 像这样生长。我归功于你,最好的向导,

808 在你之后我已品尝:如果不是步你后尘,

809 我将依然愚昧无知,尽管智慧深藏不现,

810 但你已经开辟智慧之路,已经提供入口。

811 也许我的行为难以发现:天国高上云端,

812 高得无限,从那儿把地球上的事一件件

813 看清楚实在太远;我们发布禁令的大人,

814 也许会因他的周围布满密探而不致有害,

815 于是就从连续不断的监视中分走注意力。

816 但是,面对亚当,我将以何种姿态出现?

817 我应该让他知道迄今为止我的因果变化,

818 让步给他与我分享全部的幸福,或宁愿

819 相反,不与任何一方分享,而是把知识

820 可能的优势仅仅掌握在我的手里?这样

821 就能弥补女性的缺陷,更能吸引他的爱,

822 使我更能与其匹配,或许,不再是一件

823 不受欢迎的东西,在某一个时候,甚至

824 高出一头,因为,低人一等,谁有自由?

825 情况要是这样,那当然令人满意;但是,

826 如果上帝已经看见我的所作所为,死亡

827 接踵而至,结果如何?那么,我将因此

828 不复存在,亚当呢,将婚娶另一个夏娃,

829 将与她生活在一起,共同享受美好时光,

830 我呢,彻底消失,即认为的死亡。所以

831 我拿定主意,决定让亚当与我祸福与共。

832 我如此充满深情地爱他,以至于我可以

833 承受与他一同赴死,没有他,生不如死。”

834 这样说着,她转身挪步,离开那棵大树,

835 但首先深深鞠躬致敬,仿佛是在向寄寓

836 那棵树里边的力量表达敬畏,那种力量

837 在场,就把产生知识的树液注进那棵树,

838 那种活力来自琼浆玉液,神灵们的饮料。

839 这个时候,等待中的亚当渴望着她回来,

840 已将精挑细选的鲜花编成花环,要好好

841 打扮她的秀发,给她在田间的劳动加冕,

842 就像丰收的人们遵照传统,常常要加冕

843 他们的丰收女王一样。耽误了如此之久,

844 他一心一意期待着她的回来能带来无限

845 喜悦和新的安慰;然而他不时忧心忡忡,

846 胸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感到惶恐不安,

847 就沿着上午他们最初分手时她走的那条

848 小路前去接她;他必须经过那棵知识树;

849 他在那儿遇到她,几乎还没有从那棵树

850 转过身来,她手里拿着一根结着最美丽

851 果子的树枝,果子在狡黠地微笑,刚刚

852 采摘,那神仙的食品香气四溢。她急忙

853 冲向他;在她的脸上请求原谅是开场白,

854 紧接下去是道歉,那道歉的话随随便便,

855 缺乏真诚,她这样发表讲话:

856 “亚当,我逗留误时,你对此不觉奇怪?

857 我一直在想念你,以为好久没见你的面,

858 在此之前从没经历过爱情的痛苦,不会

859 再有第二次,试图尝试未曾尝试的大胆,

860 因为我的本意已定,决不再次尝试离开

861 你的视线,经受你不在的痛苦。但这件

862 事情的起因缘由不可思议,听起来精彩:

863 这棵树不像我们被告知的那样,有危险,

864 不能吃,它不但不会打开通往未知祸害

865 邪恶的道路,反而打开眼睛的神妙效验,

866 谁品吃了就使谁变成神灵;第一个尝过

867 那滋味的情况就是这样。那条蛇,充满

868 智慧,要么没有受到像我们受到的约束,

869 要么没有服从,已经吃过那果子,不但

870 没有死,像我们受到的威胁那样,反而

871 从那以后就被赋予人的声音和人的意识,

872 令人钦佩的推理能力,鼓舌如簧,如此

873 令我心服口服,以致我同样要亲口尝尝,

874 我同样发现名副其实的效验,我的眼睛

875 从前昏暗,现在则又大又亮,精神抖擞,

876 胸怀更加宽广,正渐渐接近神性的境界;

877 我求教于那果子主要是为了你,没有你

878 我能不屑一顾。就福分而言,因为你有

879 一份,所以对我才是福分,没有你分享,

880 既单调乏味,也很快就惹人厌烦。因此,

881 你,同样尝尝,这样的话,同样的命运

882 但愿能把我们连接在一起,同样的欢乐,

883 就像平等的爱,否则的话,不同的地位

884 就将拆散我们,那时我为了你宣布放弃

885 神性,为时太晚,那时命运绝不会同意。”

886 夏娃就这样从容自若,恬不为意地讲完

887 她的故事,但是,她的脸颊上泛起心烦

888 意乱的红晕。亚当,站在对面,一听见

889 夏娃犯下这致命的罪过,马上目瞪口呆,

890 如同惊弓之鸟,站着不知所措,一时间

891 恐怖的寒流流遍全身血脉,浑身的关节

892 散架。为夏娃编的花环从他松开的手上

893 落下,所有凋谢的玫瑰落英如雨。无言

894 以对,他脸色苍白地站着,一直就这样,

895 最终他打破内心沉默,第一次自语自言:

896 “最美的创造啊,上帝所有的作品里边

897 关门的杰作,凡是能够看到,凡是能够

898 想到的创造之中卓尔不群的人啊,你是

899 多么圣洁,神圣,善良,亲切而又可爱!

900 你怎么堕落了,怎么会堕落得如此突然,

901 丢人现眼,遭受玷污,如今将被判死亡?

902 更确切地说,你怎么屈从,违反那严格

903 不移的禁令,怎么去亵渎那严禁的神果?

904 敌人,时至今日仍不知名,采用应受到

905 诅咒的什么欺诈行为,已使你受到诱骗,

906 我连同你已经被毁掉;因为,我的决心

907 是和你一起,确定无疑,一起奔赴死亡。

908 没有你,我怎么能够活下去?怎能抛弃

909 你亲切的话语和如此深情的夫妻间的爱,

910 再次生活在这野蛮的丛林里,被人遗忘?

911 如果我提供另一根肋骨,上帝就会创造

912 另一个夏娃,然而,你决不会从我心上

913 消失;不,决不会!我感到自然的纽带

914 关系对我是又抓又扯:你是我的肉中肉,

915 骨中骨,我的世界将绝不会与你的世界

916 相互分离,无论是幸福还是哀愁。”

917 经过如此一番表白,就像一个人从绝望

918 悲哀中重新得到安慰,这件事看来已经

919 无法弥补,那就听天由命吧,经过思想

920 振荡,他换成平静的语气对夏娃这样说:

921 “敢作敢为的夏娃,你擅自行事,鲁莽

922 冒失,招致多大的危险,即使出于觊觎,

923 仅看一眼那招祸的果子,就会敬畏节食,

924 你的胆量如此之大,就连触摸都不允许,

925 竟然更胜一筹,胆子大到张口一吃了之。

926 但覆水难收,木已成舟,谁有回天之力?

927 无所不能的上帝没有,命运没有;尽管

928 如此,但也许你不会死;也许你的罪行

929 还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是那条蛇最先

930 妄吃那果子,最先亵渎,在我们吃之前,

931 是他首先把它变得普普通通,亵渎玷污,

932 然而,在他身上看不见死的阴影,迄今

933 他仍然活着,如你所说,活着,并赢得

934 过上像人一样的高等生活:强烈的引诱

935 在吸引我们,品味一下,同样可能获得

936 相称相应的高升;要变就只能变成神灵,

937 或者天使,或者半神半人。我不能相信,

938 上帝,英明的造物主,即使在威胁警告,

939 真的那么认真,会将我们毁灭,我们是

940 他的主要作品,享有的地位是如此崇高,

941 在他的全部作品中处于顶峰;其他作品,

942 为我们而创造,因为我们的堕落,必将

943 与我们一起消亡,我们和他们唇齿相依。

944 那样上帝就将销毁作品,感到灰心沮丧,

945 劳而无功,白干一场;我猜不透那上帝,

946 他,虽然可以再一次运用他的创造力量,

947 但却不情愿废除我们,以免那敌人得意

948 洋洋并且宣称:‘尽管他们是上帝的宠儿,

949 但他们好景不长;有谁能长期使他高兴?

950 他首先毁掉我,现在轮到人类;谁将是

951 他的下一个目标?’他不会把这个笑柄

952 交给敌人。不管怎样,我已把我的命运

953 和你绑在一起,义无反顾承受同样厄运;

954 如果死亡陪伴你,那么就我而言,死亡

955 如同生命,我在内心里感到自然的纽带

956 如此有力地把我拖向我自己;我自己在

957 你身上,因为你无论怎样本是我的部分。

958 我们的世界不可能被分开;我们是一个

959 整体,一块肉,失去你就是失去我自己。”

960 亚当到此说完;夏娃听罢这样对他答道:

961 “超越爱情的界限啊,多么光荣的考验,

962 多么光彩照人的证词,多么崇高的典范!

963 这促使我一心一意要去努力追赶;来自

964 你宝贵的一侧,我为我的源头沾沾自喜,

965 听到你说起我们的结合心花怒放,但是,

966 由于缺少你的完美,亚当,那我将怎样

967 达到两人一颗心,两人一个魂;你今天

968 提供了与此相关的确凿证据,正式宣告

969 你已经下定决心,有如此深情的爱相系,

970 无论死亡,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任何事,

971 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去经历我的同一种

972 罪行,同一种犯罪,假如果真如此的话,

973 那就尝尝这美妙的果子,它的灵验力量

974 (因为就善而论,直接或偶尔依然为善)

975 已经把你的爱展现在这幸福的考验里面,

976 否则绝对不会像这样大白于天下。由于

977 我的这一品尝,我想威胁中的死亡必然

978 接踵而至,我也许不得不独自一人承受

979 最坏的结果,宁可为人所弃而死,不愿

980 说服你,使你卷入犯罪行为,严重危害

981 你的安宁,你如此真诚,对爱如此坚贞

982 不渝,刚刚昭然若揭,无与伦比,尤其

983 使我感到踏实。但是,我又觉得这后果

984 大可另当别论:不但不是死亡,反而是

985 扩充的生命,睁开的眼睛,崭新的希望,

986 崭新的欢乐,一品如此仙鲜,以致以前

987 凡是我吃过的美味佳肴,相比之下索然

988 无味,口感粗糙。根据我的体验,亚当,

989 随便尝尝,把死亡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

990 这样说着,她拥抱他,因为极大地赢得

991 他的爱喜极而泣,以至于为了使他的爱

992 更加崇高,为了她的缘故,他宁愿选择

993 招徕天怒,何况死亡。作为报偿(因为

994 如此不可饶恕的一味迁就有这样的报偿,

995 当之无愧),她大大方方的手从那树枝上

996 摘下美丽迷人的果子,递给他。他毫无

997 顾忌,张口就吃,违背他的良知,不是

998 因为受到欺骗,而是因为愚蠢地被女人

999 迷惑,被她的魅力征服。地球从她五脏

1000 六腑发出颤抖,就像是第二次经历剧痛,

1001 造化发出第二声呻吟;天空阴沉,雷声

1002 咕哝,伤心的雨点啊为不可饶恕的大罪,

1003 人类铸成的原罪而痛哭;就在亚当无所

1004 用心,大嚼暴食之际,夏娃也不再重复

1005 她早先恐惧的犯罪,而是更多地用唇亡

1006 齿寒的爱抚慰他;就在那个时候,两人

1007 好像是喝了新酿的美酒一样,极其兴奋,

1008 他们沉浸在欢乐之中,头晕目眩,幻想

1009 之中他们感到,他们身上的神性正长出

1010 翅膀,凭那翅膀他们将再也瞧不起尘世:

1011 但那骗人上当的果子第一次展现的效应

1012 远非其他的什么功能,而是燃烧的肉欲;

1013 他开始把那好色淫荡的目光倾泻到夏娃

1014 身上;她盯着他报之以同样的放荡轻浮;

1015 他们难耐身上欲火燃烧,直到亚当开始

1016 对夏娃这样嬉戏调情:

1017 “夏娃,如今我看到你准确的品位以及

1018 恰如其分的优雅,还有毫不逊色的睿智,

1019 因为我们运用味觉去品尝,去判断欣赏,

1020 所以认为味觉英明善断;你今天的供给

1021 如此值得夸奖,我把赞美献给你。每当

1022 我们有意避开这令人愉快的果子的时候,

1023 我们就在失去这样的享乐,如果不品尝,

1024 直到现在也不会知道真正的滋味;假如

1025 这样的享乐存在于事物之中而禁止我们

1026 得到,那么,也许为了这一棵树,宁愿

1027 十棵树遭禁。但来吧,精力恢复已如此

1028 充沛,如此美餐之后,现在让我们就像

1029 约会一样玩一玩;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

1030 娶你,把你打扮得美玉无瑕的那天以来,

1031 你的美丽从来没有像这样刺激我的感官,

1032 我要狂热地与你玩个痛快,现在,你比

1033 任何时候更美,这是那灵验之树的恩典。”

1034 说完这番话,他忍不住含情脉脉,或者

1035 渴望的爱抚,夏娃心领神会,她的双眼

1036 马上投去强烈的挑逗迎合目光。他抓住

1037 她的手,一同走向一道婆娑隐蔽的堤岸,

1038 头顶之上是青翠的树叶厚厚覆盖的屋顶,

1039 他领着她,她毫无扭扭捏捏;百花当床,

1040 床上铺着三色堇,紫罗兰,日光兰以及

1041 风信子等大地上最新鲜,最柔软的床垫。

1042 他们在那儿尽情享受他们的爱情,享受

1043 他们的爱情游戏,这是他们同罪的印记,

1044 他们罪孽的安慰,直到爱情游戏把他们

1045 玩得精疲力竭,疲乏地坠入舒服的睡眠。

1046 当那谬误虚妄之果的力量,使他们飘飘

1047 欲仙,进入出神入化,海市蜃楼的虚幻

1048 境界,使内心深处机能紊乱,陷入呼呼

1049 大睡,那淫荡违常的难闻气味塞满他们

1050 心虚的梦乡,那力量被一口一口的呼吸

1051 吐出,如今一旦离开他们,他们就好像

1052 从不安中猛然醒来,面面相觑,一下子

1053 发现他们的眼睛睁得有多大,目光如炬,

1054 他们的心灵有多黑暗;天真,犹如一层

1055 遮盖认知邪恶的面纱,现在已完全揭去,

1056 合情合理的自信,与生俱来的正直荣幸,

1057 从他们周围离开,把他们赤裸裸地交给

1058 自觉有罪的羞耻:虽然他一再遮遮掩掩,

1059 但他的睡袍欲盖弥彰。这就像但族壮汉,

1060 赫拉克勒斯的参孙,从人尽可夫的女人,

1061 非利士人黛利拉的膝盖上醒来,因剃光

1062 头发而失去他的力气一样;他们已完全

1063 丧失他们的美德,一贫如洗。沉默寡言,

1064 满脸困惑,他们久久地坐着,就像受伤

1065 致哑一样;直到亚当,尽管他如同夏娃

1066 一样窘迫,最终说出这样不自然的话语:

1067 “唉,夏娃,在一个不幸的时刻你听信

1068 那条不怀好意的蛇,无论谁教会他模仿

1069 人的声音欺诈,我们的堕落是真,我们

1070 得到许诺的荣升是假;自从我们的眼睛

1071 睁开之后,我们就的的确确发现,发现

1072 我们既知善又识恶,失去的是善,然而

1073 得到的是恶:如果说这就是求知,那么,

1074 这就是知识的恶果:失去了荣耀,不再

1075 天真,失去了信仰,就不再纯洁,我们

1076 习以为常的服饰,如今淫秽不堪,受到

1077 玷污,那肮脏好色的标签清清楚楚贴在

1078 我们的脸上,此乃万恶,甚至就是羞耻,

1079 是罪大恶极的渊薮;如此说来,这就是

1080 知识当然的最初恶果。从今以后,我将

1081 怎样去见上帝或者天使的面?以前总是

1082 高高兴兴,欢天喜地,如此频繁地见面。

1083 那些通灵的天体现用他们火焰般的光辉

1084 照得这个尘世头晕目眩,亮得不可忍耐。

1085 哦,但愿我能像原始人孤独生活在这里,

1086 在某块隐蔽的林地,那个地方林木参天,

1087 它们散开宽阔的树荫,挡住星光或阳光,

1088 昏暗得如同晚上一样:盖住我吧,汝等

1089 松树,汝等雪松,用那数不胜数的枝条

1090 隐藏我,也许我在那儿永不再看到他们。

1091 现在,犹如置身险恶境地,但愿让我们

1092 想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用它把我们

1093 彼此看起来最为羞耻的部分全遮盖起来,

1094 这样暴露有碍体面和雅观。有一些树木,

1095 它们的叶片又宽大又光滑,缝合在一起,

1096 紧束在我们腰上,就可以团团遮住那些

1097 中间的部分,那么羞耻,这位新的来客,

1098 就不会坐在那儿责备我们是在败坏道德。”

1099 他提出这番建议之后,两人就一起走进

1100 又茂又密的树林;他们在那儿不一会儿

1101 就选定无花果树:不是以果实闻名遐迩

1102 那一种,而是如同今天,长在马拉巴尔

1103 海岸或德干,印度人家喻户晓的那一种,

1104 她伸开枝丫的臂膀,从根上长出的次级

1105 树枝拉得又远又高,垂下的细枝再入土

1106 生根,就像女儿生长在母亲之树的周围,

1107 母树如一根大柱,撑起高高的遮光拱顶,

1108 其间是四面回音的步道:印度牧人常在

1109 那儿避暑纳凉,他割开密不透风的阴暗,

1110 从那瞭望孔看护着他放牧的牧群。他们

1111 采集的那些树叶,大如亚马孙人的圆盾,

1112 他们运用娴熟的技巧把树叶缝合在一起,

1113 拴在他们的腰间,如果是为了掩盖他们

1114 恐惧的羞耻和罪责,那么掩盖毫无意义;

1115 啊,与那最初裸体的美丽比较而言可谓

1116 天壤之别。哥伦布最新才发现的美洲人

1117 就是这样,他们拴着羽毛的腰带,裸露

1118 身体的其他部分,粗犷生活在海岛丛林

1119 和森林茂密的海岸上。披着这样的树叶,

1120 他们认为已遮住他们羞耻的部分,但是,

1121 他们无法平静,心神不宁,坐下来哭泣。

1122 不仅他们的眼中泪如雨下,而且一阵阵

1123 更猛的疾风开始在心头刮起,情绪失控,

1124 愤怒、憎恨、失信、猜疑、争吵,掀起

1125 他们内心世界翻江倒海,如同乱箭攒心,

1126 昔日平静如镜的心境和融洽和睦,这时

1127 摇晃颠簸,恶浪滚滚:因为理解已失去

1128 统治,意志不再听从她的忠告,这两者

1129 现在顺从肉欲,肉欲从根本篡夺了理智

1130 至高的地位,赢得了统治的优势。亚当

1131 出于这样的混乱心绪,看上去神情疏远,

1132 风格为之一变,他这样对夏娃接着说道,

1133 言语断断续续:

1134 “在这个不吉利的上午,如果你能听从

1135 我的话,像我恳求的那样,和我在一起,

1136 那该有多好,当时我不知道那一个奇怪,

1137 四处逛逛的欲望从何迷住你;直到那时,

1138 我们一直都享有生活的幸福,不像现在,

1139 我们的善全被剥夺,蒙羞,裸体,悲惨。

1140 今后决不允许寻找多余的理由证明他们

1141 怀有的信仰;当他们郑重其事寻找如此

1142 证明时,结论是他们从此开始走向错误。”

1143 夏娃因受到责备之意的刺激,于是马上

1144 向他反击:“好厉害的亚当,你脱口而出,

1145 说的什么话,你竟把这归咎为我的违约,

1146 或者如你称之为到处走走的愿望,但是,

1147 谁知那样的坏事或许会发生在你的身边,

1148 或许可能落在你的身上:如果你在那里,

1149 或者诱惑出现在这里,你也不可能看穿

1150 那蛇的把戏,揭穿他的谎言;我们之间

1151 没有敌视的理由,众所周知,那为什么

1152 他会对我心怀鬼胎,或者千方百计伤害?

1153 难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虽然

1154 长得好看,然而立身处世仍旧是根没有

1155 生命的肋骨。既然我天性如此,我的头,

1156 你为什么不命令我,绝对不行,不准走,

1157 不准踏进就像你说的,如此危险的地方?

1158 那时你过于温顺随和,没有过多地反对。

1159 不但如此,而且你还准许,认可,彬彬

1160 有礼送我。如果你铁石心肠,坚决反对,

1161 那我就不会违反禁令,也就不会连累你。”

1162 那时,亚当第一次勃然大怒,对她说道:

1163 “这就是爱?忘恩负义的夏娃,这就是

1164 当你,不是我,堕落之后,我向你声明

1165 我的爱坚定不移得到的回报?我本可以

1166 一直活下去,享受天长地久的天赐之福,

1167 然而,我心甘情愿,宁愿选择与你赴死。

1168 如今我倒成了你违令犯罪的根源,该受

1169 叱责?看来似乎对你的约束还不够严厉,

1170 我还能如何严厉?我已经警告你,已经

1171 劝告你,我预先说过那样的危险,说过

1172 那潜伏的敌人正在以逸待劳;除此之外,

1173 就只剩下动手的武力,但在这里,使用

1174 武力去对付自由意志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1175 然而,那时你满怀自信,或有把握不会

1176 遇到危险,或发现光荣考验之类的事件;

1177 也许我同样有错,错在过分赞赏你身上

1178 显而易见的如此完美,以致我认为没有

1179 邪恶胆敢引诱你,但是现在,我为那样

1180 一种失误而追悔莫及,这成为我的罪行,

1181 你成为原告。因此,谁要是过分地轻信

1182 女人的价值,任其意志为所欲为,这种

1183 结局就将降落到他的身上:她不愿忍受

1184 约束,但却愿放任自流,假如不幸从此

1185 接踵而至,那么第一个意志薄弱,对她

1186 迁就溺爱的男人,就将成为她的被告。”

1187 他们就这样互相责备,徒劳地耗费一点

1188 一点的时间,然而两个人都不自我检讨,

1189 他们爱慕虚荣的争吵似乎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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