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山鬼

　　九歌

　　山鬼

　　【题解】

　　“山鬼”一词较早见于《史记·秦始皇本纪》，其称：“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华阴在今陕西省东部，渭河下游，秦始置宁秦县，汉代改称华阴县。因其与楚地南北疏隔，此“山鬼”必非彼“山鬼”，而且“山鬼”在秦汉人看来当是无足称道的小神。清人顾成天认为《九歌》中的“山鬼”乃巫山神女。《文选·别赋》“君结绶兮千里，惜瑶草之徒芳”句下李善注称：“宋玉《高唐赋》曰：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寔曰灵芝。《山海经》曰：姑瑶之山，帝女死焉，名曰女尸，化为草，其叶胥成，其花黄，其实如兔丝，服者媚于人。”可见“瑶姬”即巫山神女。《高唐赋》中神女形貌及自然环境的描写，与《山鬼》多有相似之处，可见，即使“瑶姬”不是“山鬼”，亦另有山神当之。

　　山鬼的形象历来颇多歧义，综合看有三种：一是清人顾成天“山鬼即是巫山神女瑶姬”说。郭沫若、马茂元、陈子展、聂石樵、金开诚、汤炳正等认同此说；二是洪兴祖、王夫之的“山鬼为山魈”之精怪说；三是明人汪瑷“山鬼即山神”说。汪瑗在《楚辞集解》中云：“诸侯得祭其境内山川，则山鬼者固楚人之所得祠者也。但屈子作此，亦借此题以写己之意耳，无关于祀事也。……此题曰山鬼，犹言山神、山灵云耳，奚必夔魍魉魑魅之怪异而后谓之鬼哉？”本书认为山神说可信。《山鬼》祭祀的是位温柔多情而又遗恨绵绵的山中女性精灵，全篇叙述了山鬼与思慕的人相约却未见的哀怨之情。因她温柔婉丽，不以神力凌人，故与其他法力无边而威严逼人的神祇有极大区别。

　　《山鬼》共分三部分，依次叙述她满怀柔情盛装赴约，等待恋人却终未出现的欣喜与忧虑，预知约会成空时不能割舍的怨恨等。整篇始终以山鬼约会过程中的心理为主线来刻画“痴情自古空遗恨”的女子形象，微妙细腻、温柔感人，与恋爱中少女的心理特点甚为合拍。其中景物描写与人物心理的刻画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山鬼》对后世诗歌创作影响很大。唐代诗人即多将山鬼与巫山神女相比附，创作了一系列的哀婉诗篇。如皇甫冉《巫山峡》“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尤其值得指出的是，李贺作有《神弦曲》三首，其一有祭祀山鬼的场面，诗云：“女巫浇酒云满空，玉炉炭火香咚咚。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鸣旋风。……终南日色低平湾，神兮长在有无间。神嗔神喜师更颜，送神万骑还青山。”对“山鬼”出没接受祭礼的描写却非常生动，故方南《李长吉诗集批注》称：“《神弦》三首皆学《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①，被薜荔兮带女罗②。既含睇兮又宜笑③，子慕予兮善窈窕④。乘赤豹兮从文狸⑤，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⑥，折芳馨兮遗所思。

　　【注释】

　　①阿（ē）：山的弯曲处。

　　②被：同“披”。带：用以约束衣服的狭长或扁平形状的物品，古代多用皮革、金玉、犀角或丝织物制成。此处用作动词。女罗：植物名，即松萝，多附生在松树上，成丝状下垂。或说即菟丝。

　　③含睇（dì）：含情而视。睇，微微斜视。宜笑：适宜于笑，指笑时很美。

　　④子：山鬼对所思之人的称呼。予：我，山鬼自称。窈窕（yǎo tiǎo）：娴静、美好的样子。

　　⑤赤豹：毛呈赤色，有黑色斑点的豹。文狸：毛色有花纹的狸猫。

　　⑥石兰：香草名。杜衡：即杜若。

　　【译文】

　　隐隐约约有人啊在那山的拐弯处，身披薜荔啊腰间系着松萝。我美目含情啊微笑美好，您爱慕我的姿态啊娴静美好。我驾赤豹出行啊后有花狸跟随，车是辛夷所制啊捆结桂枝为旗。身披石兰为衣啊又再佩带杜若，折取那芳香花草啊送我思慕的人。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①，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②，云容容兮而在下③。杳冥冥兮羌昼晦④，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⑤，岁既晏兮孰华予⑥。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