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
天问
天问
【题解】
关于《天问》的创作缘起，说法颇多。较具代表性的有：
第一，“呵壁问天”说。王逸《楚辞章句》曰：“《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屈原放逐，忧心愁悴，彷徨山泽，经历陵陆。嗟号昊旻，仰天叹息。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周流罢倦，休息其下，仰见图画，因书其壁，何而问之，以渫愤懑，舒泻愁思。楚人哀惜屈原，因共论述，故其文义不次序云尔。”
第二，问天自解说。洪兴祖《楚辞补注》曰：“《天问》之作，其旨远矣。盖曰遂古以来，天地事物之忧，不可胜穷。欲付之无言乎？而耳目所接，有感于吾心者，不可以不发也。欲具道其所以然乎？而天地变化，岂思虑智识之所能究哉？天固不可问，聊以寄吾之意耳。楚之兴衰，天邪人邪？吾之用舍，天邪人邪？国无人，莫我知也。知我者其天乎？此《天问》所为作也。”
第三，对远古天文及历史的拷问说。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天”可引为一切高远神异不可知之事之总称，“天问”即对自然、人事一切不可知的疑问。林庚《天问论笺》认为《天问》乃古代传说中的一部兴亡史诗。
综上，《天问》集中体现了屈原所生活的时代人们对自然社会运行发展规律的探讨，具有强烈的怀疑与批判精神。因此，笔者认为姜、林二先生观点是有道理的。
《天问》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以“问”为主，全篇共三百七十四句，提出一百七十二个问题，涉及天地生成、历史兴衰、神仙鬼怪等问题。既表现了屈原渊博的知识涵养，又体现了他大胆疑古的求知精神。《天问》通过对历朝兴衰的考察，把屈原对历史和楚国的情绪蕴含在追问中，在纵观历史兴衰的同时，强烈地表达了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理想的愿望和对楚国及民族发展、人生命运的深切忧虑。全诗气势磅礴，雄壮奇特。
《天问》虽然向来以晦涩难懂著称，但仍不乏摹拟的作品，据姜亮夫《楚辞书目五种》及崔富章《楚辞书目五种续编》著录，有晋傅玄《拟天问》、梁江淹《遂古篇》、北齐颜之推《归心篇·释一》、唐杨炯《浑天赋》、柳宗元《天对》、明方孝儒《杂问》、王廷相《答天问》九十五首、陈稚言《天对》六篇、黄道周《续天问》等等。因此，《天问》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亦极重要。
曰：遂古之初①，谁传道之？上下未形②，何由考之？冥昭瞢暗③，谁能极之？冯翼惟像④，何以识之？明明暗暗⑤，惟时何为？阴阳三合⑥，何本何化？圜则九重⑦，孰营度之⑧？惟兹何功⑨，孰初作之？斡维焉系⑩？天极焉加⑪？八柱何当⑫？东南何亏？九天之际⑬，安放安属⑭？隅隈多有⑮，谁知其数？天何所沓⑯？十二焉分⑰？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⑱，次于蒙汜⑲。自明及晦，所行几里？夜光何德⑳，死则又育(21)？厥利维何(22)，而顾菟在腹(23)？女岐无合(24)，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处(25)？惠气安在(26)？何阖而晦(27)？何开而明？角宿未旦(28)，曜灵安藏(29)？
【注释】
①遂古：远古。遂，通“邃”，遥远。
②上下：代指天地。未形：没有形成固定的样子。
③冥昭瞢（ménɡ）暗：紧承上句，描述当天地未分之时，宇宙空间明暗混沌的状态。冥，昏暗。昭，明亮。瞢，昏暗模糊。
④冯（pínɡ）翼：元气充盈貌。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冯冀”声转则为“丰融”，即充盈之意。像：指想象中之无形之像，意近《老子》四十一章之“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亦近二十一章“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之意。
⑤明明暗暗：指一天分昼夜而有明有暗。
⑥三合：“三”同“参”，意即交融。可参考《老子》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⑦圜：同“圆”，指天体。则：法度。九重：古说天有九重，极言其高。重，层。
⑧营度：量度营造。营，经营。度，度量。
⑨兹：此，指天分九层而言。何功：何等的工程。
⑩斡（ɡuǎn）：运转的枢纽。古人认为天体运行是围绕一个轴心进行的。维：指系于轴上的绳索，此处指空间维度。
⑪天极：天之轴心的顶端。加：放置，安放。
⑫八柱：指支持天宇的八根柱子。当：支撑。
⑬九天：天之四面八方。
⑭放：至。属（zhǔ）：连接。
⑮隅（yú）：角落。隈（wēi）：弯曲的地方。
⑯沓（tà）：合。
⑰十二：古人认为太阳与月亮在黄道上每年相遇十二次，故将黄道分为十二，以记日月运行之轨迹。后人引申与地之十二分野相对应。
⑱汤（yánɡ）谷：或作“旸谷”，日出之处。
⑲次：驻扎，止息。蒙汜（sì）：或称“蒙谷”，日落之处。
⑳夜光：月的别名。
(21)死：指月缺而渐没。育：指月没而复圆。
(22)利：黑影。
(23)而顾：犹“而乃”。姜亮夫《屈原赋校注》：“顾字当与‘而’连续为一词，‘而顾’犹言‘而乃’。”菟（tù）：有二说：一说即兔。二说“顾菟”连续，或为月兔之名。闻一多《天问疏证》以为即蟾蜍。
(24)女岐：古代传说中的神名。合：婚配。这里有野合之义。
(25)伯强：有五种说法：一为风神名；二为疠鬼；三为水神；四为伯阳，即老子；五为阳气。
(26)惠气：即惠风，和畅的风。一说指彗星，惠，通“彗”。
(27)阖（hé）：闭。晦：暗，指天黑。
(28)角宿：东方星。旦：指日出。
(29)曜（yào）灵：太阳。
【译文】
问道：远古始初的情况，是由谁流传下来的？天地没有形成之前的事情，要如何才能探究清楚？天地蒙昧一片，昏明不分，谁能够将它考察明白？宇宙混沌一团，元气充盈，只是想象中得到的虚拟之“像”，要通过什么才能把握到它？天地已分，昼明夜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阴阳交融而诞生万物，以什么为基础，又化育成了什么？天体分为九重，是谁度量过？这样浩大的工程，一开始又是谁干的？使天体围绕轴心旋转的绳索，系在天轴的什么地方？天轴的顶部，又安置在哪里？支持天体的八根巨柱，安放在哪里？东南方的地面为什么塌下去一块？四面八方的天际，分别在什么地方？它们又是如何连接的？天际的角落曲折很多，谁又知道它们确切的数量？天上日月在何处会合？黄道天体又是怎样划分为十二区的？日月是怎样附着在天上而不掉下来？群星又是如何排列而井然有序？太阳从汤谷出来，歇息在蒙汜。从早晨到傍晚，它走了多少里路？月亮又有什么高尚的德行，可以缺而复圆？它上面的黑色东西是什么？难道是一只蟾蜍在那里面？女岐没有婚配，她怎么能生出九个儿子？风神伯强居住在什么地方？那和畅之风又从哪里吹来？为什么天门闭上就是夜晚，天门打开就是白天？天门没有打开之前，太阳未出之时，阳光又藏在什么地方？
不任汩鸿①，师何以尚之②？佥曰何忧③？何不课而行之④？鸱龟曳衔⑤，鲧何听焉⑥？顺欲成功⑦，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⑧，夫何三年不施⑨？伯禹愎鲧⑩，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⑪，遂成考功⑫。何续初继业⑬，而厥谋不同⑭？洪泉极深，何以窴之⑮？地方九则⑯，何以坟之⑰？河海应龙⑱，何尽何历⑲？鲧何所营⑳？禹何所成？康回冯怒(21)，墬何故以东南倾(22)？九州安错(23)？川谷何洿(24)？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椭(25)，其衍几何(26)？昆仑县圃(27)，其凥安在(28)？增城九重(29)，其高几里？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30)？羲和之未扬(31)，若华何光(32)？何所冬暖？何所夏寒？焉有石林(33)？何兽能言？焉有虬龙(34)，负熊以游？雄虺九首(35)，儵忽焉在(36)？何所不死？长人何守(37)？靡蓱九衢(38)，枲华安居(39)？一蛇吞象(40)，厥大何如？黑水玄趾(41)，三危安在(42)？延年不死，寿何所止？鲮鱼何所(43)？鬿堆焉处(44)？羿焉日(45)？乌焉解羽(46)？
【注释】
①汩（ɡǔ）：治理。鸿：同“洪”，洪水。
②师：众人。尚：推举，推荐。
③佥（qiān）：众人。
④课：试验。
⑤鸱（chī）龟：一种神龟。曳（yè）衔：拉扯。
⑥听：音近“圣”，谓圣德。
⑦顺欲：按照鲧的意图。
⑧遏（è）：幽闭。羽山：神话中的地名，在今江苏赣榆。一说在今山东蓬莱。
⑨三年：约数，指多年。施：解脱。
⑩伯禹：即禹。伯为禹之封爵，禹曾受封为夏伯，故称伯禹。愎：通“腹”，这里指从腹中出来。
⑪纂（zuǎn）：继续，继承。
⑫考：死去的父亲。功：事业。
⑬续初：继续鲧的事业。
⑭厥谋：指禹的治水方略。厥，指禹。
⑮窴（tián）：同“填”，填塞。
⑯方：区分。九则：九品，禹分天下土地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故曰九则。
⑰坟：区分。
⑱应龙：古代神话传说中有翼能飞的龙。
⑲尽：疑为“画”，划的意思。一本此句作“应龙何画，河海何历。”游国恩《天问纂义》认为此句当是错简倒乱。
⑳营：惑乱。一说为“营造”。
(21)康回：共工。王逸《楚辞章句》：“康回，共工名也。《淮南子》（按见《天文训》）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帝，不得，怒而触不周之山，天维绝，地柱折，故东南倾也。”冯（pínɡ）怒：大怒。
(22)墬（dì）：同“地”。
(23)九州：传说禹分天下为翼、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详《书·禹贡》。错：通“措”，安置。
(24)洿（wū）：水深。
(25)椭（tuǒ）：狭长。
(26)衍：多余。
(27)昆仑：神话中的神山，在西部。县圃：神话中的山峰，在昆仑山上。
(28)凥（kāo）：即“尻”，本指脊椎尾骨，或指臀部。引申为山之尾麓，山脊尽处。
(29)增城：神话中的地名，在昆仑山上。九重（chónɡ）：极言高。
(30)烛龙：神名。洪兴祖《楚辞补注》：“《山海经》云：‘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喘不息，身长千里，人面蛇身，赤色。’注曰：即烛龙也。”
(31)羲（xī）和：神名。扬：日出。
(32)若华：若木之花。《山海经·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泂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
(33)石林：石柱之林，为喀斯特地貌中的特有景观，多分布在我国云南、贵州、广西等地。
(34)虬（qiú）龙：龙无角为虬。
(35)虺（huǐ）：毒蛇。
(36)儵（shū）忽：行动迅速。
(37)长人：即长寿之人。一说指身材高大之人。守：一说守卫，一说指操守。姜亮夫《屈原赋校注》：“此中长寿之人，更有何操守而能长寿乎？”
(38)靡蓱（pínɡ）：分枝众多的浮萍。九衢（qú）：谓分枝众多。引申为枝叶交叠的样子。
(39)枲（xǐ）华：麻的花。
(40)一蛇吞像：洪兴祖《楚辞补注》：“一或作灵”。王逸《楚辞章句》：“《山海经》云：南方有灵蛇，吞象，三年然后出其骨。”
(41)黑水：古代神话传说中水名，在昆仑山。一说为怒江。玄趾：疑为“交趾”，古地名，泛指五岭南。
(42)三危：地名，说法有许多，总结起来有四种：一，在甘肃敦煌三危山，此为古三危山（《尚书·禹贡》）。二，在甘肃岷山西南（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尧典》）。三，在西藏。姜亮夫《屈原赋校注》引刘逢禄《尚书古今集解》引《西藏总传》：“卫在打箭炉西南，俗称前藏，藏在卫西南，俗称后藏。喀木在卫东南之处，统名三危，即《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也’。”四，仙山。
(43)鲮（línɡ）鱼：神话中的一种鱼。
(44)鬿（qí）堆：魁堆，大雀。鬿，同“魁”。
(45)羿（yì）：此处指尧时善射箭者。（bì）：射。
(46)乌：传说日中有乌鸦。解羽：指乌死。王逸《楚辞章句》：“淮南言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
【译文】
鲧不能胜任治水的重任，众人为什么要推举他？他们都对尧说：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再说？鲧到底有什么德行，可以让神龟来帮他治水？按照鲧的想法治水会成功，尧为什么要惩罚他？把他长久地流放在羽山，为什么那么多年不把他释放？大禹从鲧的肚子里生出来，怎么会有这种变化？禹继承了父亲鲧的事业，成就了去世的父亲未竟的丰功。禹继承了鲧的事业，为什么他们治水的思路却一点儿不一样？洪水那么深，禹是用什么东西把它填平的？九州之地分为九块，禹又是用什么标准进行的划分？应龙的尾巴划过哪些地方？江河入海又经过哪里注入大海？鲧被什么迷惑而治水不成？禹又为什么能治水成功？共工怒气冲天，为什么会使大地向东南倾斜？九州如何设置？河谷的水为什么这样深？水向东流，为什么东方永不满溢？东西南北四边哪边距离更长？南北狭长，它能比东西长多少？昆仑山和县圃，它们的边际在哪里？增城高峻，到底有多高？昆仑山上四面八方都有门，谁从那里通过？西北面的门大开，什么风从那里吹过？太阳可有照不到的地方？烛龙照亮了哪里？太阳没有升起之前，若木之花为何能照亮大地？什么地方冬天温暖？什么地方夏天寒冷？什么地方有石林？哪一种兽类能说话？哪里有虬龙，驮着黄熊游来游去？九个头的毒蛇来往迅疾，到底在哪里？什么地方的人能长生不死？那些长命之人有何操守可以如此？分枝极多的浮萍与麻花生在哪里？一条蛇吞下一头大象，它有多大？黑水、交趾、三危在什么地方？延长寿命以求不死，寿数到什么时候会结束？传说中的鲮鱼在哪里？大雀又在哪里？羿为什么要射九日，太阳中的乌鸦又为什么会死？
禹之力献功①，降省下土四方②，焉得彼嵞山女③，而通之於台桑④？闵妃匹合⑤，厥身是继⑥，胡维嗜不同味⑦，而快鼂饱⑧？启代益作后⑨，卒然离蠥⑩，何启惟忧⑪，而能拘是达⑫？皆归⑬，而无害厥躬⑭。何后益作革⑮，而禹播降⑯？启棘宾商⑰，《九辩》《九歌》⑱。何勤子屠母⑲，而死分竟地⑳？帝降夷羿(21)，革孽夏民(22)。胡夫河伯(23)，而妻彼雒嫔(24)？冯珧利决(25)，封豨是(26)。何献蒸肉之膏(27)，而后帝不若(28)？浞娶纯狐(29)，眩妻爰谋(30)。何羿之革(31)，而交吞揆之(32)？阻穷西征(33)，岩何越焉(34)？化为黄熊(35)，巫何活焉？咸播秬黍(36)，莆雚是营(37)。何由并投(38)，而鲧疾修盈(39)？白蜺婴茀(40)，胡为此堂(41)？安得夫良药(42)，不能固臧(43)？天式从横(44)，阳离爰死。大鸟何鸣(45)，夫焉丧厥体？蓱号起雨(46)，何以兴之？撰体协胁(47)，鹿何膺之(48)？鼇戴山抃(49)，何以安之？释舟陵行(50)，何以迁之？惟浇在户(51)，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52)，而颠陨厥首(53)？女歧缝裳(54)，而馆同爰止(55)，何颠易厥首(56)，而亲以逢殆(57)？汤谋易旅(58)，何以厚之？覆舟斟寻(59)，何道取之？桀伐蒙山(60)，何所得焉？妺嬉何肆(61)，汤何殛焉(62)？舜闵在家(63)，父何以(64)？尧不姚告(65)，二女何亲(66)？厥萌在初(67)，何所亿焉？璜台十成(68)，谁所极焉？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69)，孰制匠之？舜服厥弟(70)，终然为害。何肆犬体(71)，而厥身不危败(72)？吴获迄古(73)，南岳是止(74)。孰期去斯(75)，得两男子(76)？缘鹄饰玉(77)，后帝是飨(78)。何承谋夏桀(79)，终以灭丧？帝乃降观(80)，下逢伊挚(81)。何条放致罚(82)，而黎服大说(83)？
【注释】
①力：勤勉。功：指治理水灾，平定九州。
②降省：到下面视察。
③嵞（tú）山：即“涂山”，其地不可确指。王逸《楚辞章句》：“言禹治水，道娶嵞山氏女也，而通夫妇之道于台桑之地。”
④通：相会。台桑：地名，其地不可确考。
⑤闵（mǐn）：爱怜。匹合：婚配。
⑥厥身：指禹。继：继承，即指生启之事。
⑦胡维：为何。维，朱熹《楚辞集注》本作“为”。嗜：爱好。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嗜不同味”之“不”字，误衍，可从。
⑧快：满足。鼂（zhāo）：同“朝”，指时间很短。饱：满足。
⑨启：禹之子，夏朝国王，中国历史上由“禅让制”变为“世袭制”的第一人。益：禹贤臣，是禹选定的继承人。后：君王。
⑩卒（cù）：同“猝”，突然。离：遭受。蠥（niè）：忧患，灾难。
⑪惟：遭受。
⑫拘：拘囚，囚禁。达：逃脱。
⑬（jú）：此处指交战。，一作“射”。，一作“鞠”，射箭声。
⑭厥躬：指启。
⑮作：通“祚”，国祚，国家运命福祉。革：变革，指启代益为王。
⑯播降：繁荣昌盛。
⑰棘：急切。宾：祭祀。商：“帝”之误字。
⑱《九辩》、《九歌》：均为古乐曲名，传说是启所作。
⑲勤子：贤子，指启。屠母：传说启母涂山氏化为石，石破而生启，故曰屠母。
⑳死：通“尸”，尸体。竟地：满地，到处都是。
(21)夷羿，指羿，上古羿有多人，此处指有穷氏羿，夏太康、少康时人。
(22)革：革除。孽（niè）：祸患。夏民：夏朝之民，或泛指民众。
(23)河伯：即黄河水神。一说河伯为古诸侯。王夫之《楚辞通释》：“河伯，古诸侯，同河祀者。羿射杀河伯，而夺其妻有雒氏。”
(24)雒嫔（luò pín）：上古神话中的雒水女神。
(25)冯（pínɡ）：持。珧（yáo）：本指小蚌，其壳可以镶嵌于弓上。这里指良弓。利：精良。决：通“玦”，钩弦工具。
(26)封豨（xī）：大野猪。历史传说中羿有多人，尧时之羿有射封豨事，屈原或混杂之。
(27)蒸肉：祭肉。膏：祭肉的膏脂。
(28)后帝：天帝。若：通“诺”，赞许，保佑。
(29)浞（zhuó）：指寒浞，传说为羿之相，后杀羿。纯狐：羿之妻。或云即嫦娥。
(30)眩（xuàn）妻：善于迷惑人的妻子，指纯狐。爰（yuán）：于是。
(31)革：羿善射，传说可射透七层兽皮。
(32)吞：消灭。揆（kuí）：消灭。
(33)西征：指鲧被放逐到东方海滨的羽山，曾向神巫众多的西方行进求救。
(34)岩：险峰，这里指前往羽山。
(35)黄熊：指鲧。《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
(36)秬（jù）黍：黑米。
(37)莆雚（huán）：皆水草名。营：耕种。
(38)并投：一起流放，指鲧与共工等人一起被流放。一说鲧与妻修己一同被流放。
(39)疾：罪恶。修盈：谓罪恶深重。修，长。盈，满。
(40)白蜺（ní）：白色的虹。婴：本指装饰品，这里释为“环绕”。茀（fú）：云雾。
(41)堂：有四种说法：一指屈原“呵壁问天”时的祠堂；二指崔文子学仙的堂室；三指后羿藏药之室；四将“堂”视为形容词解为“盛”。
(42)良药：指不死之药。
(43)固臧（cánɡ）：妥善保管。固，稳妥。臧，同“藏”，保存。
(44)天式：自然法则。从（zònɡ）横：即“纵横”，意即阴阳消长、生生死死。
(45)大鸟：王子侨所化之鸟。王逸《楚辞章句》：“言崔文子取王子侨之尸，置之室中，覆之以弊筐，须臾则化为大鸟而鸣，开而视之，翻飞而去。文子焉能亡子侨之身乎？言仙人不可杀也。”
(46)蓱（pínɡ）：雨神。号：号令。
(47)撰：通“巽”，柔顺。协：合顺。
(48)鹿：指风神飞廉。膺（yīnɡ）：响应。
(49)鼇（áo）：传说中的大龟。戴：背负，驮。抃（biàn）：拍浮，游动，此指大龟伸足游动。
(50)释：放置。陵：本义是大土山，这里指陆地。
(51)浇（ào）：古史传说中的大力士，夏少康时人，寒浞之子。
(52)少康：夏朝国王，夏后相之子。
(53)颠陨：坠落，此指浇被杀。厥首：指浇的首级。
(54)女歧：亦即女艾。闻一多《天问疏证》：“案，‘女歧’当从《左传》作‘女艾。’”按见《左传·哀公元年》：“（少康）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艾在泰韵，歧在支韵，古支泰相转而又同声，故歧得为艾也。”缝裳：据《左传·哀公元年》的记载，则女歧（艾）是夏少康为报父（夏后相）为浇所杀之仇，以及复兴夏王朝而派到浇身边去的间谍一类人物，目的在于以女色使浇惑乱，从而伺机杀之。“缝裳”意即缝衣裳，当是女歧（艾）与浇的亲密行为之一。
(55)馆同：即“同馆”，同房。爰：与，一起。止：止宿，居住。
(56)易：换，此处指砍错了。王逸《楚辞章句》：“言少康夜袭得女歧头，以为浇，因断之，故言易首。”厥首：指女艾的头。
(57)亲：指女艾。逢殆（dài）：遭祸，指被杀。
(58)汤：为“康”之误，当指少康。此处所问当为少康中兴之事。易：治理，整顿。旅：军队，部下。
(59)斟（zhēn）寻：古国名，与夏同为姒姓，地在今河南巩县西南。
(60)桀（jié）：夏代最后一位君王。蒙山：古国名。一说指山民山。
(61)妺嬉（mò xǐ）：夏桀之妃。何肆：姜亮夫《屈原赋校注》：“‘何肆’之‘何’，当读与‘何有与我’之‘何’，训为不。”不肆，意即不恣纵。
(62)殛（jí）：惩罚。
(63)闵：妻室。
(64)父：“夫”之误字。姜亮夫《屈原赋校注》：“‘父何以’，父字讹，当为夫字。‘夫何以’，《天问》句例。”（ɡuān）：同“鳏”，男子年长而无妻。
(65)姚告：即告姚。姚，王逸《楚辞章句》：“舜姓也。”此处指舜之父母。
(66)二女：指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亲：结亲。
(67)萌：通“民”。
(68)璜（huánɡ）台：用玉装饰的高台。汤炳正《楚辞今注》认为即指舜登基之台。十成：十层，极言其高。
(69)女娲（wā）：神女名。
(70)弟：指舜弟象。
(71)犬体：这里是对舜弟象的贬称，言其行径悖谬不法有类于犬。
(72)危败：指舜弟象行事悖逆，一再谋害舜，却未被追究。
(73)获：得到。一说认为“吴获”为人名。迄（qì）古：从远古时开始，意为国运长久。
(74)南岳：泛指南方地区。止：留下居住。
(75)去：一作“夫”。姜亮夫《屈原赋校注》：“应作夫，夫、去形近而误。夫在句中作于字解。”斯：这样，指代“吴获迄古，南岳是止”这一情况。
(76)两男子：王逸《楚辞章句》认为指太伯、仲雍。
(77)缘鹄（hú）饰玉：此句指伊尹借助烹调食物供汤享用之际接近汤，向他陈说治国之道。缘、饰，义近，皆装饰之义。鹄、玉，皆鼎上作装饰用的花纹与器物。
(78)后帝：指汤。飨（xiǎnɡ）：赏识。
(79)承谋：指伊尹接受汤的旨意，假意事奉桀，实则探听夏之虚实，图谋灭之。
(80)帝：指汤。降观：四处巡察。
(81)伊挚：即伊尹。高初名臣，为商朝理政安民五十余载，治国有方，权倾朝野。
(82)条放：指夏桀被流放到鸣条之事。致罚：受到上天的惩罚。
(83)黎服：天下众民。服，古代行政区划单位。说：同“悦”。喜悦。
【译文】
大禹勤劳地治理水患，巡查四方。他怎么遇到那个涂山国的女子，和她相爱并私会在台桑的？大禹和那位姑娘成就婚配，他因此有了后代。为什么他们相隔很远，族姓相同，本不该通婚却很快能被彼此吸引，以求一时之欢？启想取代益成为君王，突然遭到了麻烦。为什么启虽遭难，却能从拘禁中逃脱？益与启两个部族交战，箭如雨下，而启却没有受到伤害。为什么益的统治权被夺去，而禹的后代却能繁荣昌盛？启急切地向上帝祭祀并得到了《九辩》和《九歌》。为什么这样贤良勤勉的儿子却会害死自己的母亲，让母亲的尸骨散落遍地？天帝降生了羿，让他为夏民除去祸害，他为什么要射瞎河伯，又娶了河伯的妻子雒水女神？他拿着强弓利器，射杀了大野猪。为什么他献给上帝肥美的祭肉，上帝却不保佑他？寒浞娶走了羿的妻子，那个善于迷惑人的妻子与浞合谋。为什么羿力大善射，却被他们设计消灭了？鲧化为黄熊，向西方进发，他怎样越过那高峻的山岩？鲧的身体已经化为黄熊，神巫又怎能把他救活？鲧辛勤地耕作，把田地都种上了黑粟，铲除了杂草。为什么他却与共工等人一起被流放？难道他真的罪无可赦？嫦娥佩戴着精美的服饰，她为何要打扮得如此美丽？她从哪里得到了那不死良药，并把它妥善保管在月宫里面？天地之间阴阳消长、生生死死，阳气离开就会死亡。王子侨死了之后怎么会变成大鸟，还会发出鸣叫？他是怎样失去了原有的身体？萍翳发出号令就能下雨，雨又是怎样兴起的？风神性情温顺，它怎么能响应兴云起雨的事情？海中的大龟顶着大山四脚划动，又怎能让大山安稳下来？将船放在陆地上，怎样才能移动它？大力士浇在家，为什么还要求助于他的嫂子？少康驱驰猎犬打猎，为什么能将浇的首级砍下？女艾为浇缝衣裳，并同他一起住宿，为什么少康却砍下女艾的头，亲信之人反而遭殃？少康谋划大兴军事，他靠什么使自己的力量增强？那浇曾经倾覆了斟寻国的战船，少康用什么手段取胜了他？夏桀讨伐蒙山，他得到了什么？妺嬉本人并不十分放纵，为何汤要将她惩罚？舜在家有妻室，为何却称他为鳏夫？尧不告诉舜的父母，又怎能将两个女儿嫁给他？舜当初为民的时候，他怎能料到会有今日登基之事？玉饰的高台，又有谁可以登上？舜被立为君王，是谁引导他上台？女娲躯体变化无穷，又是谁造就了她？舜恭顺地对待他的弟弟象，却终于酿成祸患。为什么象极端地放肆，却没有败亡？吴国立国于南方，国运长久。谁能料到会这样，难道只因为出了泰伯、仲雍这两个贤良男子？伊尹用精美的器具烹制美味的羹肴进献给汤，因而得到了赏识。为什么他要假装为夏桀谋划，使夏桀败亡？汤巡视四方，遇到了伊尹。他在鸣条战胜了夏桀，并将其放逐，为何百姓却非常喜悦？
简狄在台①，喾何宜②？玄鸟致贻③，女何喜④？该秉季德⑤，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⑥，牧夫牛羊？干协时舞⑦，何以怀之⑧？平胁曼肤⑨，何以肥之？有扈牧竖⑩，云何而逢？击床先出⑪，其命何从？恒秉季德⑫，焉得夫朴牛⑬？何往营班禄⑭，不但还来⑮？昏微遵迹⑯，有狄不宁⑰。何繁鸟萃棘⑱，负子肆情⑲？眩弟并淫⑳，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21)，后嗣而逢长？成汤东巡，有莘爰极(22)。何乞彼小臣(23)，而吉妃是得(24)？水滨之木，得彼小子(25)。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26)？汤出重泉(27)，夫何罪尤(28)？不胜心伐帝(29)，夫谁使挑之？
【注释】
①简狄：帝喾的妃子。
②喾（kù）：传说中的古帝王名。宜：祭祀。姜亮夫《屈原赋校注》作“祭祀求福”解，可从。
③玄鸟：黑色的鸟，指燕。致贻（yí）：送礼。王逸《楚辞章句》：“贻，遗也。言简狄侍帝喾于台上，有飞燕坠遗其卵，喜而吞之，因生契也。”
④喜：一作“嘉”，意即受孕而生子。
⑤该：即殷侯亥。季：王亥之父，殷侯冥。
⑥弊：困厄。《山海经·大荒东经》：“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有扈（hù）：王国维《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认为即“有易”，“易”与“扈”金文形近。
⑦干：盾。协：和合。时舞：指万舞，古代一种大型乐舞。
⑧怀：挑逗，引诱。
⑨平胁：指体形俊美。曼肤：皮肤细腻。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此句形容有易之女形体曼泽之状。
⑩有扈：即有易。姜亮夫《屈原赋校注》：“按有扈即上文有易，……此有易指王亥所淫之女。”牧竖：指王亥。
⑪击床：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指有易氏杀亥事。先出：依《山海经》说，王亥已被杀，则“击床先出”之“先”，当为误字，以意校之，或“不”、“未”之属也。
⑫恒：即殷侯王恒，王亥之弟。
⑬朴牛：即服牛，可驾车的大牛。王国维《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服牛者，即《大荒东经》之仆牛，古服、仆同音也。”
⑭营：经营。班禄：颁布爵禄。
⑮但：空。一说疑为“得”之误。
⑯昏微：指殷侯上甲微。迹：道路。
⑰有狄：即有易。不宁：不安宁。
⑱繁鸟萃棘：喻荒淫事。姜亮夫《校注》认为此句或指上甲微晚年的荒淫之行。
⑲负：姜亮夫推测本为“媍”字，亦即“妇”。“妇子”或即劫夺儿媳为己妻之丑行。
⑳眩（xuàn）：惑乱，荒唐。
(21)变化：指改变帝位继承顺序。作诈：行为奸诈。
(22)有莘（shēn）：古国名。
(23)乞：讨，要。小臣：指伊尹。
(24)吉妃：美好的姑娘。得：娶到。
(25)小子：指伊尹。
(26)媵（yìnɡ）：陪嫁，指汤娶有莘氏女为妻，有莘氏以伊尹为陪嫁。
(27)重泉：地名。《史记·夏本纪》记夏桀召汤并囚之于夏台，后又将其释放。重泉，大约是夏台之所在。
(28)尤：过失。
(29)胜心：压住怒气。帝：指夏桀。
【译文】
简狄住在高台之上，帝喾为什么要祭祀求福？燕子给简狄送来了礼物，她为什么会怀孕有子？亥继承了他父亲季的美德，并得到了嘉奖。为什么会最终被困于有易氏，为人牧牛放羊？亥拿起盾，跳起万舞，他用什么来诱惑有易氏的姑娘？姑娘肌体丰满，皮肤细腻，是什么让她如此丰美？他们一个是有易氏的美女，一个是低贱的牧人，为什么会碰到一起？有易氏要杀亥，他在事发之前尚未走出家门，他的命运会有怎样的结局？恒也继承了父亲季的美德，他怎样得到那驾车的大牛？他为什么要去有易氏颁布爵禄？目的没有达到他为什么就回来了？上甲微遵循父祖的美德，有易氏从此不得安宁。为什么他晚年竟会荒淫无度，放纵情欲？荒唐昏乱的弟弟和哥哥一起淫乱，最后谋害了他的兄长。为什么坏人篡夺王位，行为狡诈，却能子孙昌盛？成汤在东方巡视，到了有莘国。他为什么想要小臣伊尹，却得到了美丽的新娘？在水边的树木中，伊尹降生。有莘氏为什么厌恶他，让他做有莘氏姑娘的陪嫁？汤因何种罪过被囚禁在重泉，后来才被释放？汤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讨伐夏桀，这又是谁唆使的？
会鼂争盟①，何践吾期②？苍鸟群飞③，孰使萃之？到击纣躬④，叔旦不嘉⑤。何亲揆发足⑥，周之命以咨嗟⑦？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⑧，其罪伊何？争遣伐器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昭后成游⑩，南土爰底⑪。厥利惟何，逢彼白雉⑫？穆王巧梅⑬？夫何为周流？环理天下⑭，夫何索求？妖夫曳衒⑮，何号于市？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⑯？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九会⑰，卒然身杀⑱。彼王纣之躬⑲，孰使乱惑？何恶辅弼⑳，谗谄是服(21)？比干何逆(22)，而抑沉之？雷开阿顺(23)，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24)？梅伯受醢(25)，箕子详狂(26)。稷维元子(27)，帝何竺之(28)？投之於冰上，鸟何燠之(29)？何冯弓挟矢(30)，殊能将之？既惊帝切激(31)，何逢长之(32)？伯昌号衰(33)，秉鞭作牧(34)。何令彻彼岐社(35)，命有殷国？迁藏就岐，何能依？殷有惑妇，何所讥？受赐兹醢(36)，西伯上告。何亲就上帝罚(37)，殷之命以不救？师望在肆(38)，昌何识(39)？鼓刀扬声，后何喜？武发杀殷(40)，何所悒(41)？载尸集战(42)，何所急？伯林雉经(43)，维其何故？何感天抑墬(44)，夫谁畏惧？皇天集命(45)，惟何戒之？受礼天下(46)，又使至代之(47)？初汤臣挚(48)，后兹承辅。何卒官汤(49)，尊食宗绪(50)？勋阖梦生(51)，少离散亡。何壮武厉，能流厥严？彭铿斟雉(52)，帝何飨(53)？受寿永多(54)，夫何久长？中央共牧(55)，后何怒？蜂蛾微命(56)，力何固？惊女采薇(57)，鹿何祐(58)？北至回水(59)，萃何喜(60)？兄有噬犬(61)，弟何欲(62)？易之以百两(63)，卒无禄(64)。
【注释】
①会鼂（zhāo）：即“朝会”。争盟：一本作“请盟”，即宣誓于神。
②践：履行。吾期：武王定下的日期。吾，同“武”。
③苍鸟：比喻跟从武王伐纣的将士。
④到：一作“列”，分解。朱熹《楚辞集注》：“《史记》言：武王至纣死所，射之三发，以黄钺斩其头，悬之太白之旗，此所谓列击纣躬也。”躬：身体。
⑤叔旦：即周公旦。不嘉：不赞许。
⑥揆（kuí）：谋划。发：指周武王姬发。足：当作“定”，这里是“使安定”之意。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足”当为“定”之形误，且应在下句。
⑦咨嗟（zī jiē）：叹息。
⑧反：一本作“及”，指殷有天下而又失去了它。
⑨伐器：作战的器具，指军队。
⑩昭后：指周昭王。成：同“盛”，盛大。
⑪南土：荆楚地区。底：止，至。此指周昭王南征楚国不还之事。
⑫白雉（zhì）：白色的野鸡。
⑬穆王：昭王之子。巧梅：善于驾车。梅，通“枚”，马鞭。一说通“挴”，贪。
⑭环理：周游。
⑮妖夫：妖人。曳衒（xuàn）：当为“曳衔”，犹言“相将”。一说“衒”为“卖”的意思。为“衔”之形误。
⑯褒姒（bāo sì）：周幽王妃。
⑰九会：指齐桓公九会诸侯，以尊周室。
⑱身杀：身死。王逸《楚辞章句》：“言齐桓公任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任竖刁易牙，子孙相杀，虫流出户。”
⑲躬：身躯。
⑳辅弼：忠诚的大臣。
(21)谗谄：指谄邪小人。服：任用。
(22)比干：纣王之叔，劝告纣为善去恶，纣王剖其心而杀之。逆：触犯。
(23)雷开：纣时奸佞之人。阿（ē）：阿谀奉承。一作“何”。姜亮夫《屈原赋校注》：“作阿非是，此与上句何逆为相对而相反之问，若为阿，则为陈述语矣。”
(24)卒：最后，最终。方：方式。
(25)梅伯：纣时诸侯。醢（hǎi）：肉酱，此处意为砍成肉酱。
(26)箕（jī）子：纣王叔父。详（yánɡ）狂：装疯。详，通“佯”。据《史记·殷本纪》，纣王杀比干后，箕子惧而佯狂，为奴。
(27)稷（jì）：周人始祖，姜嫄之子。元子：嫡长子。
(28)帝：指帝喾。竺（zhú）：厚。或指“竺”为“毒”。
(29)燠（yù）：焐热，温暖。即《史记·周本纪》所载帝喾将稷“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一事。
(30)冯（pínɡ）弓：拿着弓。冯，同“凭”，持。
(31)惊帝：惊动上帝。《诗·大雅·生民》记稷生“上帝不宁”。“帝”有三说。一说指上帝。二说指纣。三说为高辛氏，即帝喾。切激：强烈。
(32)逢长：繁荣昌盛。长，一说文王所受封西伯或西长一职。
(33)伯昌：周文王姬昌。衰：衰世。
(34)秉鞭：执政。牧：古代地方长官。牧，“牧师”的简称，见《周礼·夏官》，是我国古代管理牧区的官吏，后引申为地方长官。
(35)彻：放弃，毁弃。岐社：岐地是周氏族祭祀之所。
(36)受：纣王名。兹：子，指纣杀文王子伯邑考，烹以为羹，赐文王食。
(37)亲：指纣。就：受到，遭受。
(38)师望：即太公吕望。肆：店铺。
(39)昌：文王姬昌。
(40)武发：指周武王姬发。殷：指纣王。
(41)悒（yì）：忿恨。
(42)尸：灵位。集战：会战。
(43)伯林：指纣。林，《尔雅·释诂》：“君也。”雉（zhì）经：上吊自杀。
(44)墬（dì）：地。
(45)集命：集天命于一身。
(46)礼：同“理”，治理。
(47)至：后来之人。
(48)臣挚：以挚为臣，挚是伊尹名。
(49)官汤：指伊尹辅佐汤。
(50)尊食：指伊尹死后配祀汤。宗绪：宗庙。
(51)勋：有功绩。阖（hé）：吴王阖闾。梦生：吴王寿梦之孙。
(52)彭铿（kēnɡ）：彭祖。斟（zhēn）雉：善于调制雉（野鸡）羹。
(53)帝：天帝。一说帝尧。飨（xiǎnɡ）：享用。
(54)受寿永多：寿命很长。据说彭祖寿七百六十七岁。
(55)中央：指周王朝。共牧：共同管理。《史记·周本纪》记厉王暴虐，周人将其流放，由周公、召公共执国政。
(56)蜂蛾：指百姓民众。
(57)惊女采薇：指伯夷、叔齐二人不食周粟，采薇为食，从而惊动女子。
(58)鹿何祐：为何得到神鹿的庇祐、帮助。闻一多《楚辞校补》：“《琱玉集感应篇》引《列士传》曰：伯夷兄弟遂绝食（薇），七日，天遣白鹿乳之。此即所谓‘鹿何祐’也。”
(59)回水：首阳山处河曲之中，故以曲水代之。
(60)萃：停止，歇宿。
(61)兄：指秦景公伯车。噬（shì）犬：咬人的狗。
(62)弟：子，秦景公弟。
(63)易：交换。两：同“辆”，用于车辆。
(64)无禄：丧失爵禄。
【译文】
诸侯聚集在一起结盟宣誓，他们如何履行周武王定下的约期？苍鹰一样勇敢的将士，谁把他们招集在一起？武王砍断纣王的躯体，周公并不赞同。他亲自为武王谋划，安定周室，却为何要叹息？上帝把天下交给殷朝，帝位为什么又会转移？先让殷室成功后又让他们灭亡，他们犯了什么罪过？诸侯派出军队，是通过什么指挥的？将士们并驾齐驱，攻击敌军两翼，是谁带领的？昭王进行盛大的游历，到了南方。他到底要贪图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寻找那白色的野鸡？穆王心巧善驾，他为什么要周游四方？在国中四处行走，他又有什么追求？妖人相携沿街兜售，他们为什么要到大街上高声叫卖？周幽王要诛灭谁？他怎么得到那个褒姒的？天命反复，它会惩罚谁？又会保佑谁？齐桓公为安定周室，九次大会诸侯，为什么最终却那样身死。那个纣王，是谁使他变得如此昏乱？他为什么厌恶忠心辅佐他的大臣，而任用那些谗佞小人？比干到底哪里冒犯了纣王而被压制？雷开怎样阿谀依顺纣王，为什么会得到封赏？为什么圣人的美德都差不多，而他们最终的结局却不相同？梅伯被砍成肉酱，箕子装疯卖傻。后稷是帝喾的嫡长子，帝喾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把稷丢弃在寒冰之上，大鸟为什么会用羽翼去温暖稷？稷善务农，又是什么特殊本领使他能操弓执箭？既然他强烈地惊动了上帝，为何他的子孙反而繁荣昌盛？西伯姬昌在乱世中发号施令，成为地方的霸主。武王姬发为什么放弃了岐地的宗社，却能承受天命占有殷室的天下？周太王携带宝藏迁到岐地，他如何能让部族跟随他？纣王身边有个惑乱的褒姒，还能进谏什么？纣王把文王的儿子做成肉羹赐给文王，文王向上天告状。为什么纣王得到上天的处罚，而殷王室却难以挽救？太公吕望栖身在市井小店，姬昌为什么会认识他？太公操刀割肉，西伯听了为什么会高兴？武王姬发击杀纣王，他为什么如此忿恨？他用车载着父亲的灵位，聚集将士就出征，又为什么这么急切？纣王自缢而死，这是什么缘故？他为什么要向上天呼告？难道他还有所畏惧？上天把天命赐予殷王室，为什么又会有后人去讨伐？纣王治理天下，又为什么让人取代他？当初汤以伊尹为臣子，伊尹承担辅佐的任务。他为什么能成了汤的宰相并配祀商汤，接受献祭？功绩赫赫的阖闾是吴王寿梦的孙子，从小就遭遇流亡的命运。为什么长大后勇武威猛，他的声威四处流播？彭祖调制好的雉羹，天帝为什么喜欢享用？他的寿命极长，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高寿？为什么召、周二人共理国政，厉王发怒是为了什么？百姓身份微贱，他们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伯夷、叔齐采薇为食物惊动了妇人，受到了讥讽，神鹿为何要庇佑他们？他们北行到了首阳山，为什么会那样高兴？秦景公有条猛犬，他弟弟为什么想要拥有？他想用一百辆车来交换它，却最终丢失了性命。
薄暮雷电，归何忧①？厥严不奉②，帝何求③？伏匿穴处④，爰何云？荆勋作师⑤，夫何长？悟过改更，我又何言？吴光争国⑥，久余是胜⑦。何环穿自闾社丘陵⑧，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⑨。何试上自予⑩，忠名弥彰？
【注释】
①归何忧：回去有何担忧。此句有五种理解：一指屈原当时“问天”时之事。二指舜时之事。三指周公时之事。四指孔甲时之事。五指楚灵王时之事。
②厥：其，这里指楚国。不奉：不能保持。楚先败于吴，后败于秦，故云“不奉”。
③帝何求：即何求于帝，求天帝有什么用。帝，天帝。
④伏匿（nì）：潜伏，潜藏。穴处：住在山洞里，亦即身处山林荒野的意思。
⑤荆勋：楚国勋旧贵族。作师：犹“兴师”。毛晋本作“荆勋侚师”。
⑥光：吴王阖闾名。争国：吴楚相争。
⑦久余是胜：即“久胜余”。久，长久。余，我们，亦即楚国。
⑧“何环”以下两句：当从洪兴祖、朱熹校语作“何环闾穿社，以及丘陵？是淫是荡，爰出子文？”环，绕。闾，乡里。穿，穿过。社，古代地方基层行政单位，泛言之，即里社、村落。及，至，到。丘、陵，皆指土山。是，指代前面的“闾社丘陵”，“是淫是荡”，即“淫荡于是”。爰，于是。出，生出。子文：春秋时期楚国令尹，成王时人，有贤明之名。据《左传·宣公四年》记载，其父伯比居（即勋，《左传·桓公十一年》杜预注曰：“在江夏云杜县东南。”则当在今湖北京山西北）国时，与国国君之女私通，遂生子文。此处所问当指此事。
⑨堵敖：名熊胜，楚文王子，继位五年为其弟成王熊恽所杀。
⑩试上：弑君。自予：自立为君。
【译文】
傍晚时分电闪雷鸣，回去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国家的尊严不保，祈求上帝又有什么用处？我幽居在洞穴中，面对此景又能说些什么？楚国不断地大举兴兵，这样国运怎能长久？如果君王能改过自新，我又何必再说什么？吴王阖闾与我国相争，多年来一直战胜我们。子文的父母穿过村子到了山丘，做出苟且淫秽的勾当，又怎么会生出贤明的子文？我说堵敖不会长久。为何成王弑兄自立，他的忠诚名声更加显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