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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65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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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武帝

  宋武帝

  庚申(420) 晋恭帝元熙二年宋高祖武帝刘裕永初元年,北魏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泰常五年。西秦文昭王乞伏炽磐建弘元年,夏世祖赫连勃勃真兴二年,燕太祖冯跋太平十二年,北凉武宣王沮渠蒙逊玄始九年,西凉公李恂永建元年。这一年,晋亡宋代,总共七国。

  夏四月,长星出竟天。六月,宋王裕还建康,称皇帝,废帝为零陵王,以兵守之。

  宋主裕欲受禅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钦,从容言曰:“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唱义兴复,平定四海,功成业著,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群臣莫喻其意。日晚坐散,中书令傅亮乃悟,叩扉请见,曰:“臣暂宜还都。”裕解其意,无复他言。亮出,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建康。

  四月,征裕入辅。裕留子义康镇寿阳,以参军刘湛为长史,决府事。湛自幼年即有宰物之志,常自比管、葛,博涉书史,不为文章,不喜谈议。裕甚重之。

  六月,裕至建康。亮具诏草,使帝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逊于琅邪等。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

  裕为坛于南郊即位。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

  宋主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奉晋恭帝为零陵王,即宫于故秣陵县,使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

  夏四月,满天出现长星。六月,宋王刘裕回建康,称皇帝,废黜晋恭帝司马德文为零陵王,派兵守卫。

  宋武帝刘裕想承受晋恭帝司马德文让出的帝位而又难于说出口,于是召集臣下聚会欢饮,他从容不迫地说:“当年桓玄篡位,政权已经旁落。我首唱大义,复兴帝室,平定天下,功业显著,才蒙受朝廷赏赐的九锡。如今我已近老年,地位尊崇至极,世间万物忌讳盛足充溢,否则就不能长久安定。现在我想奉还爵位,告老还京。”群臣不明白他的真意。直至天晚席散,中书令傅亮才恍然大悟,便叩门请见刘裕,说:“我暂且应该回到建康。”刘裕理会他的用意,没有再说别的。傅亮走出门来,看见直至天边的长星,感叹地拍着大腿说:“我常常不信天象,今天开始应验了。”于是,傅亮抵达建康。

  四月,东晋朝廷征召刘裕入京辅政。刘裕留下儿子刘义康镇守寿阳,任命参军刘湛为长史,协助刘义康决断府事。刘湛自幼年就有执政治民的抱负,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博览群书,不做文章,不喜欢空谈高论。刘裕非常器重他。

  六月,刘裕到达建康。傅亮起草一份退位诏书,让晋恭帝司马德文抄写一遍。晋恭帝欣然提笔,对左右的侍臣说:“桓玄在世的时候,晋王室已经失去天下,后来重新被刘公延续将近二十年。今天禅位之事,是我甘心情愿的。”于是,晋恭帝在红纸上书就诏令后,自己退到琅邪旧第。百官拜别时,秘书监徐广不胜悲恸流泪。

  刘裕在南郊设坛即皇帝位。徐广又痛哭流涕,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这样该不会有失过分吧!”徐广说:“你是宋朝的佐命大臣,我是晋王室的遗世老臣,其中的悲欢自然不会相同。”

  宋武帝刘裕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永初。凡是行为有悖乡里评议、受过舆论谴责的人,一律清除罪名,使他们重新做人。刘裕尊奉晋恭帝为零陵王,在故秣陵县为他兴建王宫,让将军刘遵考率兵防卫。

  宋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宋主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未尝失时刻。

  宋改晋封爵,封拜功臣、子弟有差。

  宋以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之祀。以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徐羡之等增位进爵各有差。

  宋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大破降之。

  慧度为政纤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北凉王蒙逊诱西凉公歆与战,杀之,遂灭西凉。

  北凉王蒙逊欲伐西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潜师还屯川岩。凉公歆欲乘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谏不听。太后尹氏谓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殷勤戒汝,深慎用兵。蒙逊非汝之敌。汝国虽小,足为善政,修德养民,静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殆将亡国!”亦不听。繇叹曰:“大事去矣!”

  歆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蒙逊引兵击之,战于怀城,

  宋武帝刘裕尊封王太后为皇太后。

  宋武帝事奉继母萧太后向来恭敬有加,等到他即位,尽管年事已高,但是每天清晨入后宫朝拜太后,却从来没有错失过时间。

  宋朝更改晋朝时所封的爵位,对功臣和子弟分别拜官授爵。

  宋武帝认为,晋朝时授予的爵位应当随着改朝换代而有所变更,于是只设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敬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的祭祀。同时,任命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徐羡之等人也分别得以加官晋爵。

  刘宋交州刺史杜慧度进击林邑,大败林邑军,林邑军向杜慧度投降。

  杜慧度执政细密,完全像治理家事,官民对他敬畏有加。城门昼夜大开,路不拾遗。

  北凉王沮渠蒙逊引诱西凉公李歆交战,结果李歆被杀,西凉灭亡。

  北凉王沮渠蒙逊打算攻伐西凉,便先率兵进击西秦的浩亹。北凉军到达浩亹后,又暗中回师驻扎川岩。西凉公李歆想趁北凉空虚之机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恳切劝阻,李歆执意不听。尹太后对李歆说:“你作为新建的国家,地域狭小,百姓稀少,自卫还怕兵力不足,哪有工夫去讨伐他人!先王临终时,殷勤告诫你,用兵要非常慎重。你不是沮渠蒙逊的对手。你的国土虽小,但足以施行善政,应该修德养民,静待时机。沮渠蒙逊如果昏庸残暴,百姓将会归附你;他如果美善清明,你将要投靠他。你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只存侥幸得到非分期望!依我之见,你出兵张掖不仅丧失军队,有可能会导致亡国!”李歆仍不听劝告。宋繇叹息说:“大势已去!”

  于是,李歆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向东进发。沮渠蒙逊得知后说:“李歆已陷入我的计谋之中,但他一旦听说我军已从浩亹班师,必定不敢继续进兵。”于是沮渠蒙逊在西部边境发布文告,宣称已经攻克浩亹,即将进攻黄谷。李歆听到消息,非常振奋,便统率大军进入都渎涧。沮渠蒙逊率兵进击李歆,两军在怀城开战,

  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复见我母!”遂勒兵战于蓼泉,为蒙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敦煌太守恂奔北山。

  蒙逊入酒泉,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之选举,凉之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用之。以其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索元绪行敦煌太守。

  蒙逊还姑臧,见尹氏而劳之。尹氏曰:“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复惜生为人臣妾!惟速死为幸耳。”蒙逊嘉而赦之,娶其女为牧犍妇。

  八月,宋立子义符为皇太子。 宋为晋诸陵置守卫。冬,凉李恂入敦煌称刺史。

  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绪粗险好杀,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张弘密信招恂,恂帅数十骑入敦煌,元绪东奔凉兴。承等推恂为刺史。蒙逊遣世子政德攻之。

  辛酉(421) 宋永初二,魏泰常六年。是岁,西凉亡。凡六国。

  春正月,宋祀南郊,大赦。

  宋以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傅亮为仆射。 魏筑苑。

  魏主发代都六千人筑苑,东包白登,周三十余里。

  李歆的西凉军惨败。有人劝说李歆退保酒泉,李歆说:“我没有听从母亲的教诲才招致失败,不杀掉这个胡儿,有什么脸面再见到老母!”于是,李歆又指挥残兵在蓼泉交战,结果被沮渠蒙逊杀害。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敦煌太守李恂逃奔北山。

  沮渠蒙逊进入酒泉,下令禁止侵夺抢掠,百姓安居如常。沮渠蒙逊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任他负责选举事务,其余的西凉旧臣中有才能与名望的人都得到礼遇并加以任用。沮渠蒙逊任命自己的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任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

  沮渠蒙逊回到姑臧,见到西凉尹太后,给予安慰问候。尹太后说:“我一个老太婆,家破国亡,难道还爱惜余生,沦为人家臣妾!只有快点死去才是幸事。”沮渠蒙逊赞许地赦免了她,并让沮渠牧犍娶她的女儿作为妻子。

  八月,宋武帝刘裕立儿子刘义符为皇太子。 宋武帝为晋朝各代皇帝的陵墓设置守卫。 冬季,西凉李恂进入敦煌做凉州刺史。

  李恂任敦煌太守期间,仁厚爱民。索元绪粗暴凶险,好杀戮,非常不得人心。敦煌人宋承、张弘秘密给李恂写信相招,李恂便率领几十个骑兵返回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到凉兴郡。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凉州刺史。北凉王沮渠蒙逊派遣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敦煌。

  辛酉(421) 宋永初二年,北魏泰常六年。这一年,西凉灭亡。共六国。

  春正月,宋武帝刘裕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刘裕任命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傅亮为仆射。 北魏兴建园林。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征调代都百姓六千人修筑园林,东面包括白登,周围达三十余里。

  北凉屠敦煌,杀李恂。

  于是西域诸国皆诣蒙逊称臣朝贡。

  夏四月,宋毁淫祠。

  宋诏所在淫祠自蒋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贤以勋德祠者不在此例。

  秋九月,宋主刘裕弑零陵王于秣陵。

  初,宋主刘裕以毒酒一甖授前琅邪中令张伟,使鸩零陵王。伟叹曰:“鸩君以求生,不如死!”乃自饮而卒。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妃兄也,王每生男,裕辄令秀之兄弟杀之。王深虑祸及,与褚妃共处一室,自煮食于床前,饮食所资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至是,裕令淡之与兄叔度往视妃,妃出别室相见。兵人逾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裕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

  冬十一月,葬晋恭帝于冲平陵。 凉晋昌守唐契叛。宋豫章太守谢瞻卒。

  初,宋台始建,瞻为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宾客辐凑。瞻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豫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福过灾生,其应无远,特乞降黜,

  北凉屠戮敦煌居民,杀害刺史李恂。

  于是,西域各国都向沮渠蒙逊表示臣服,遣使入朝纳贡。

  夏四月,宋武帝刘裕下令毁除不合礼法的祠庙。

  宋武帝下诏,自蒋子文以下不合礼法的祠庙全部拆除;但是,为了祭祀先辈贤人功德而建立的祠庙不在拆除之列。

  秋九月,宋武帝刘裕在秣陵杀害零陵王司马德文。

  当初,宋武帝将一瓦罐毒酒交给前琅邪中令张伟,让他毒害零陵王司马德文。张伟叹息说:“毒杀君主来求活命,还不如去死!”于是自己喝下毒酒结束了生命。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的哥哥,司马德文的妻妾中每当有人生下男孩,宋武帝都令褚秀之兄弟扼杀。司马德文很害怕祸及己身,就和褚妃同住一室,在床前自己烧火做饭,凡是饮食所需都出自褚妃之手,因而宋武帝派去的人没有机会下手。到这时,宋武帝命褚淡之和他的哥哥褚叔度前去探视褚妃,褚妃出来到另外的房间与两位兄长相见。伏兵越墙而入,向司马德文进呈毒药。司马德文不肯饮服,说:“佛教的教义讲,自杀而死的人,来生不会再转为人身。”士兵乘其不备,用被子蒙住司马德文,将他活活闷死。宋武帝率领文武百官亲临朝堂哀悼三天。

  冬十一月,刘宋朝廷把晋恭帝司马德文安葬在冲平陵。北凉晋昌太守唐契叛乱。 宋国豫章太守谢瞻去世。

  当初,宋武帝刘裕做东晋的宋公,开始在彭城建造宋台,谢瞻任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为右卫将军。当时谢晦已有很高的权势,他从彭城回建康迎接家眷,宾客云集而至。谢瞻惊骇不已,他对谢晦说:“你的名位并不多,而人们却如此归从你!咱们家一向以恬淡退让为本,不愿干预朝政,交游的人也只是亲戚朋友而已。可是你却权倾朝野,这难道是家门的福分吗!”于是,他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到这些排场!”谢瞻等回到彭城,就对刘裕说:“我原本是寒素之士,父祖辈的官禄不过二千石。舍弟刚三十岁,志向平常,才能一般,而所受的荣宠冠于宋国。常言福过灾生,应验为时不远,我特请求您降贬他的官阶,

  以保衰门。”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瞻故向亲旧陈说,用为戏笑,以绝其言。及宋主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至是,遇病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启体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

  壬戌(422) 宋永初三年,魏泰常七年。

  春,宋以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

  羡之起自布衣,无术学,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沉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尝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

  宋以庐陵王义真都督豫、雍等州军事。

  宋主有疾,长沙王道怜、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群臣请祈祷神祇,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宗庙而已。

  道济出镇广陵,监淮南诸军。

  太子多狎群小,谢晦言于宋主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德轻于才,非人主也。”出义真为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镇历阳。是后,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复详载矣。

  以保全我们衰弱的家门。”谢晦时而将朝廷的秘事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戚朋友传说,用来戏语笑谈,以便杜绝谢晦再泄机密。刘裕即皇帝位后,谢晦因为辅佐有功,担负的职位更加重大,谢瞻也愈感忧惧不安。到这时,谢瞻患病不医治,临终之前,给谢晦留下的书信中说:“我能够善终保全,还有什么恨事!为了国朝和家族的名誉,你应当自强不息。”

  壬戌(422) 宋永初三年,北魏泰常七年。

  春季,宋武帝刘裕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

  徐羡之出身平民,没有学问,可是他只是凭着志向高远,气度非凡,一日位居朝廷重位,朝野人士无不推许佩服,都称他有宰相的威望。他为人深沉寡言,忧喜不形于色;颇精于棋道,但观看他人对弈,却好似不理解。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善于调解不同意见。”他曾经与傅亮、谢晦一起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渊博,能言善辩,徐羡之风度详雅严整,言谈适时大方。郑鲜之感叹说:“观察徐羡之、傅亮的谈论,已不再以学问见长了。”

  宋武帝刘裕任命庐陵王刘义真都督豫、雍等州军事。

  宋武帝有病,长沙王刘道怜、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等人一并入宫,服侍医治用药。群臣请求向天地之神祈祷,宋武帝不答应,只让侍中谢方明到宗庙向祖先报告病情。

  檀道济出京镇守广陵,统领淮南诸军。

  皇太子刘义符常常和一些奸佞小人亲近厮混,谢晦对宋武帝说:“陛下年事已高,应考虑江山万世永存,帝位至关重大,不能让没有才能的人担任。”宋武帝问道:“庐陵王刘义真怎么样?”谢晦说:“请允许我观察一番。”于是,谢晦出宫造访刘义真,刘义真兴致勃勃地与他交谈,谢晦很少答话。谢晦回来告诉宋武帝说:“庐陵王的德行低于才能,不是帝王之材。”宋武帝便令刘义真出任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此后,大州州牧官一般加都督职衔,最多的达到五十个州,无法详细载述。

  秦、雍流民入梁州,宋遣使赈之。 夏四月,宋封杨盛为武都王。 五月,宋主裕殂,太子义符立。

  宋高祖疾甚,召太子义符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羡之、亮、晦、道济同被顾命,遂殂。

  高祖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高祖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性不信奇怪,微时多符瑞,及贵,史官审以所闻,拒而不答。

  义符即位,年十七,立妃司马氏为皇后,晋恭帝女海盐公主也。七月,葬初宁陵。

  魏立子焘为太子,监国。

  魏主服寒食散,频年药发,灾异屡见。遣中使密问崔浩曰:“属者日食赵、代之分。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并少,将若之何?”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请陈瞽言。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

  秦州、雍州流亡的百姓进入梁州,刘宋朝廷派遣使臣予以赈济。 夏四月,宋武帝刘裕诏封杨盛为武都王。 五月,宋武帝去世,太子刘义符即位。

  宋武帝病重,招来太子刘义符告诫说:“檀道济虽有才智谋略而没有难以制御的叛离志向。徐羡之、傅亮也不会有谋叛的意图。谢晦多次跟随我南征北战,颇善于随机应变,将来如果出现变故,必定是谢晦这个人。”他又亲自书写遗诏说:“后世若有年幼的君主继位,朝廷大事一概托付宰相,皇太后不必临朝听政。”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宋武帝就去世了。

  宋武帝生前清简寡欲,严整有度,衣着俭朴,居所普通,游嬉欢宴的次数非常稀少,甚至连后宫的侍妾、宫女也十分有限。他曾经得到后秦王姚兴的侄女,倍加宠爱,因此而荒疏了政事,谢晦稍加规劝,便立即将姚氏遣出宫门。宋武帝的财物布帛全部放在外库,绝不私藏宫中。岭南人曾进献一种一只竹筒可容纳长达八丈的细布,宋武帝对如此精美华丽、劳民伤财的“筒中布”十分厌恶,当即交付有关部门弹劾岭南太守,把原布奉还,并下诏禁止岭南织作这种细布。公主出嫁时,陪送的嫁妆不过二十万,而且没有锦绣物品。因此朝廷内外无不奉行禁约,没有人敢奢侈浪费。宋武帝生性不迷信稀奇怪异之事,在他卑微时,出现许多祥瑞的征兆,等他显贵之后,负责撰著的史官向他证实这些传闻,他却拒绝回答。

  刘义符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立太子妃司马氏为皇后,司马后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七月,葬宋武帝于初宁陵。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立长子拓跋焘为皇太子,代行国政。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天灾异祸屡次显现。于是,他派遣宫中的使臣秘密询问崔浩说:“近来,在赵、代地区出现日食。朕的病情长年不见好转,只怕一旦撒手而去,几个皇子都还年少无知,该怎么办呢?”崔浩说:“陛下正当盛年,疾病马上就会痊愈,如果您一定要我说的话,请允许我直陈不合事理的妄言。自从魏国兴立以来,就不注重储君的地位,因而永兴初年,

  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宾友,入总万机,出抚戎政。如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奸宄息望,祸无自生矣。皇子焘年将周星,明睿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也。”魏主复以问长孙嵩,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从之,立焘为太子,使居正殿临朝,为国副主。以嵩及奚斤、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崔浩与穆观、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官总己以听。魏主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侍臣曰:“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浩博闻强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

  嵩实姓拔拔,斤姓达奚,观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时魏臣出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高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患其烦杂难知,故皆从后姓以就简易,今从之。

  魏主又以刘絜、古弼、卢鲁元忠谨恭勤,分典机要,宣纳辞令。太子聪明大度,群臣时奏所疑,帝曰:“此非吾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

  六月,宋以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谢晦为中书令,谢方明为丹阳尹。

  几乎倾覆江山社稷。如今应当早日确立东宫太子,挑选贤明的公卿作为师傅,让您身边的亲信大臣作为宾朋挚友,太子在朝主持政事,出京抚慰军旅。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自在,清静无为,颐养天年。即使陛下万岁之后,国家有现成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奸佞之徒也不得不绝望,灾祸就无处滋生了。皇子拓跋焘,年将十二岁,聪明睿智,性情温和,把长子立为太子,符合礼义的常规。”拓跋嗣又去征求长孙嵩对立太子的意见,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为储君则名正言顺,选贤任能则令人信服。拓跋焘既是长子且又贤能,这是上天的旨意。”拓跋嗣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立拓跋焘为皇太子,让他亲临正殿处理朝政,成为国家的副主。同时,任命长孙嵩、奚斤、安同为左辅官,在东厢面西而坐;崔浩、穆观、丘堆为右弼官,在西厢面东而坐;百官在左右辅弼官之下听任差遣。拔跋嗣则避居西宫,时常隐蔽地暗中观察太子裁决朝政,他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历事四代,于国有功;奚斤能言善辩,机智多谋,名闻遐迩;安同通晓人情世故,处事干练明白;穆观通达施政要领,了解我的朝纲宗旨;崔浩博闻强记,精于观察天象和人事;丘堆虽无大才,但他为公专诚谨慎。任用这六个人来辅佐太子,我和你们只要巡视四方国境,讨伐叛贼,安抚臣民,就足以在天下称雄。”

  长孙嵩本姓拔拔,奚斤姓达奚,穆观姓丘穆陵,丘堆姓丘敦。当时,凡出身于代郡以北地区的北魏大臣,他们许多人仍保留着多音节的复姓,直至孝文帝迁都洛阳以后,才开始全部改为单姓。旧史书嫌恶复姓繁杂难记,所以都采取改后的单姓以求简便易记,这里也依从此法。

  拓跋嗣又鉴于刘絜、古弼、卢鲁元三人忠诚谨慎,谦恭勤奋,让他们分别掌管机要,负责传达政令和报告。皇太子拓跋焘聪明大度,大臣们有时向拓跋嗣奏请疑惑的难题,拓跋嗣就说:“这不是我所了解的,应该让你们的国主来决断。”

  六月,刘宋朝廷任命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谢晦为中书令,谢方明为丹阳尹。

  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

  冬,魏遣司空奚斤督诸将击宋,取青、兖诸郡,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救之。

  初,魏主闻宋高祖克长安,大惧,遣使请和,自是岁聘不绝。及高祖殂,沈范等奉使在魏,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谏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今乘丧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美。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丧之名,窃为陛下不取。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党与未离,不如缓之,待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刘裕乘姚兴之死而灭之,今我乘裕丧而伐之,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乘衅伐之。今江南无衅,不可比也。”魏主不从,假司空奚斤节,使督将军周幾、公孙表伐宋。

  十月,将发,公卿议以攻城略地何先。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长于守城。昔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时克,挫伤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此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

  谢方明治郡有方,所到之处以贤能著称。他继承前任的工作,不改变其政策,如果有必要改的话,就采取逐渐移易的办法,使人看不出变更的痕迹。

  冬季,北魏派遣司空奚斤督率诸将进攻刘宋,夺取青州、兖州等地,刘宋派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率兵救援。

  当初,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听说宋武帝攻克长安,十分恐惧,急忙派遣使臣请和,从此,两国每年都派遣使臣互访。宋武帝去世的时候,刘宋使臣沈范等人正奉命出使北魏,返国刚到黄河岸边,拓跋嗣却派人追上把他们捉拿回来,于是准备发兵进取刘宋的洛阳、虎牢和滑台。崔浩向拓跋嗣劝谏说:“陛下没有因为刘裕的突然得位而接受他的使臣和贡物,刘裕也恭敬地对您。现在我们却趁他去世的机会进兵讨伐,即使成功也不足以称道。况且以我们今天的实力还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反而落个伐丧的恶名,我私下认为您这样做不可取。依我之见,我们应当派遣使臣前去吊祭亡灵,抚慰遗孤,体恤灾祸,从而使我们仁义的美名传布天下,那么江南之地就会不攻自服。再说,刘裕刚刚死去,他的同党还没有分离,不如从缓计议,等待他们的权臣争相倾轧,必然发生变乱,然后再派遣将帅出兵南下,兵士不用疲劳,就可以轻松地得到淮北之地。”拓跋嗣说:“刘裕曾借姚兴之死而灭掉秦国,现在我借刘裕之死而攻伐刘宋,为什么不行?”崔浩说:“这不是一回事。姚兴死后,他的几个儿子相互争斗,因此刘裕才趁机攻打秦国。可现在江南的刘宋并没有嫌隙可乘,所以不能相提并论。”拓跋嗣不采纳崔浩的建议,授予司空奚斤符节,让他督率将军周幾、公孙表向刘宋进军。

  十月,魏兵出发之前,公卿大臣讨论应该先攻取城池抑或先抢占土地。奚斤意欲先夺取城池,崔浩说:“南人擅长守城。过去苻氏进攻襄阳,一年多没有攻克。现在我们用大军轻易地进攻小城,如果不能及时破城,必然损伤军队的士气,而敌人就会慢慢地整饬军队前来援助,我军疲惫而敌军强悍,这是危险的举措。我们不如分头出兵攻占土地,到淮河为界限,各自委任地方官,

  收敛租谷,则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不则为囿中之物,何忧其不获也!”公孙表固请攻城,魏主从之。

  斤等帅步、骑二万济河,营于滑台之东。宋司州刺史毛德祖遣翟广等将步、骑三千救之。

  先是,司马楚之聚众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魏以为荆州刺史,使侵扰宋北境。德祖遣将戍邵陵、雍丘以备之。魏尚书滑稽引兵袭仓垣,兵吏悉逾城走,陈留太守严稜诣斤降。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责之,自将诸国兵五万余人南出天关为斤等声援。

  十一月,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斤等急攻滑台,拔之。东郡太守王景度出走,司马阳瓒为魏所执,不降而死。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战屡破之。魏主别遣将军于栗䃅屯河阳,谋取金墉,德祖遣窦晃等拒之。

  十二月,魏主至冀州,遣叔孙建将兵徇青、兖。宋豫州刺史刘粹遣骑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将兵屯湖陆。于栗䃅济河,与斤并力攻晃等,破之。

  魏主遣领军娥清、闾大肥将兵会周幾、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宋兖州刺史徐琰南走,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皆没于魏。叔孙建等入青州,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救之。

  征收赋税,出租谷米,那么洛阳、滑台和虎牢反而在我军的北面,他们对南方的救援断绝希望时,一定会沿黄河向东逃离,否则他们将成为园苑中的猎物,还担忧不能俘获他们吗!”公孙表一再请求先行攻城,拓跋嗣就依从了他。

  奚斤等人统率步、骑兵两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的东面安扎军营。刘宋司州刺史毛德祖派遣司马翟广等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救援滑台。

  在此之前,司马楚之在陈留境内招集部众,听说魏兵渡过黄河,便派遣使臣出迎投降。北魏任命司马楚之为荆州刺史,让他侵犯骚扰刘宋的北部边境。毛德祖派遣将士戍守邵陵、雍丘,用来防备司马楚之。北魏尚书滑稽率兵侵袭仓垣,守卫的官兵全都越墙逃跑,陈留太守严稜向奚斤投降。奚斤等进攻滑台没有破城,请求增援兵力,拓跋嗣怒加斥责,并亲自统率各部落联军五万余人向南跨越天关,声援奚斤等人。

  十一月,北魏太子拓跋焘率兵出京,在塞上驻扎。奚斤等猛烈进攻滑台,终于破城。东郡太守王景度出逃,司马阳瓒被魏兵活捉,因不降服被杀。奚斤等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奋勇反击,多次挫败魏兵。拓跋嗣另外派遣将军于栗䃅进驻河阳,计划谋取金墉城,毛德祖派遣窦晃等予以抵御。

  十二月,拓跋嗣抵达冀州,派遣叔孙建率兵夺取青州、兖州。刘宋豫州刺史刘粹派遣骑兵据守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驻守湖陆。魏将于栗䃅渡过黄河,与奚斤联兵攻打窦晃等,打败了他们。

  拓跋嗣又命令领军娥清、闾大肥率兵会同周幾、叔孙建南渡黄河,驻扎在碻磝。刘宋兖州刺史徐琰向南逃奔,因此泰山、高平、金乡等郡全部由北魏吞并。魏将叔孙建等进入青州,刘宋朝廷派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一起前去救援。

  癸亥(423) 宋主义符景平元年,魏泰常八年。

  春正月,魏取宋金墉。

  魏于栗䃅攻金墉,河南太守弃城走。魏主以栗䃅为豫州刺史,镇洛阳。

  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受。

  宋以廓为吏部尚书,廓谓傅亮曰:“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徐羡之,羡之曰:“黄、散以下悉以委蔡,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按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然。

  魏以刁雍为青州刺史。

  宋檀道济军于彭城。魏叔孙建入临菑,所向奔溃。宋青州刺史竺夔聚民保东阳城,不入城者,使各依据山险,芟夷禾稼。魏军至,无所得食。刁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为刺史,给骑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济河向青州者凡六万骑,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士民,皆送租供军。

  二月,魏筑长城。

  柔然寇魏边。魏筑长城,自赤城至五原二千余里,置戍以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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