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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第 67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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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帝

  宋文帝

  甲子(424) 宋少帝刘义符景平二年,宋太祖文帝刘义隆元嘉元年,北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焘始光元年。

  春正月,刘宋朝廷将庐陵王刘义真贬为平民。

  宋少帝刘义符在为父亲宋武帝刘裕服丧期间,不拘礼节,喜好与左右近侍亲昵轻佻,游乐嬉戏毫无限度。已经退休的特进官范泰上书劝谏,刘义符不予理睬。范泰是范宁的儿子。

  庐陵王刘义真机警聪慧,爱好文学,但是性情轻浮,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等情趣相投,过从密切。他曾经说:“我登基的时候,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道人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性格孤傲,器量狭小,不遵法度,自认为论才能应该参与国家机要人政,因而常常愤恨郁闷。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酷爱饮酒,放荡不羁。

  徐羡之等厌恶刘义真与谢、颜二人交游,刘义真的旧部范晏也曾婉言劝诫刘义真,刘义真却说:“谢灵运思想空疏,颜延之见识浅薄,正是魏文帝曹丕所说的‘古今文人大都不拘小节’。但是我们性情投合,不能忘言于古人所谓的互相理解推许而心领神意的境地。”于是,徐羡之等认为谢灵运、颜延之挑拨是非,诋毁执政权臣,把他俩全都调离京师担任郡守。

  起初,刘义真来到历阳,向朝廷索求无厌,执掌朝政的权臣往往裁减,不完全答应他的要求,刘义真怨恨不平,并上书请求回到京都建康,参军何尚之多次劝阻不听。当时,徐羡之等人已经密谋策划废黜少帝刘义符,而后即位的应是刘义真。于是便利用刘义真和少帝刘义符的矛盾,先上奏列举刘义真的罪恶行径,将他贬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前吉阳县令张约之上奏章说:“庐陵王刘义真自小就得到先皇武帝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蒙受陛下和睦友爱的恩宠,所以心里的话必定要倾吐出来,

  容犯臣子之道。宜在容养,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边郡,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远近恇然失图。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书奏见杀。

  夏五月,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废其主义符为营阳王,迁于吴。六月,杀之,迎宜都王义隆于江陵。弑庶人义真,以谢晦行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羡之等将废义符,以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以谋告之。谢晦聚将士于府内,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

  时义符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与左右即龙舟而寝。道济引兵入云龙门,安泰等先诫宿卫,莫有御者。军士进杀二侍者,扶义符出,收玺绶,群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劝羡之等立南豫州刺史义恭。羡之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乃称皇太后令,数义符过恶,废为营阳王,以义隆纂承大统。迁义符于吴,使邢安泰就弑之。义符多力,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关踣而弑之。

  傅亮帅行台百官奉法驾迎义隆于江陵。尚书蔡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义符,乃

  或许触犯了君臣之道。这样,应当对他宽恕,扬善隐瑕,以各种恰当的方法进行教诲开导,升降进退要舒缓勿躁。如今朝廷骤然剥夺他的王位,幽禁流放到边远的新安郡,在上伤害了陛下的手足亲情,在下让远近的人仓皇失措。我心想,我们大宋朝建立不久,宗支尚未繁盛,应该广泛树立藩属屏障,相互敦厚和睦。谁人能没有过失,可贵的是能够悔过自新。作为武皇的爱子,陛下的仁弟,怎么能因为他一时的过错而遭受长期冷落异地呢!”奏疏呈上后,张约之被杀。

  夏五月,刘宋的徐羡之、傅亮、谢晦废黜少帝刘义符为营阳王,迁徙到吴郡。六月,杀害刘义符,到江陵迎接宜都王刘义隆。贬为庶人的前庐陵王刘义真被杀,由谢晦行荆、湘等州军事。

  徐羡之等人将要废黜刘义符,因为檀道济是武帝朝的老将,威望震慑朝廷内外,于是征召檀道济和江州刺史王弘入朝,把废黜少帝的图谋告诉他们。谢晦在府内聚集将士,让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内应。晚上,谢晦邀请檀道济睡在一起,谢晦恐惧得不能入睡,檀道济却躺下去就睡熟了。

  当时,少帝刘义符在华林园中建立成列的店铺,他亲自做买卖,晚间就与左右侍从睡在龙舟上。檀道济率兵进入云龙门,邢安泰等事先嘱咐了值宿的禁卫军,因而无人阻拦。军士闯入龙舟杀掉两名侍从,将刘义符扶出,收缴了他的玺印,文武大臣叩拜辞行后,把刘义符护送到他的旧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劝说徐羡之等拥立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以为宜都王刘义隆向来受人景仰,于是便假称奉皇太后之命,列举刘义符的过失罪状,废为营阳王,由刘义隆继承帝位。同时,把刘义符送到吴郡,又派邢安泰前去行刺他。刘义符年轻力壮,突围冲出昌门,追兵用门闩将他捶死。

  傅亮率行台百官和皇帝专用的车驾前往江陵迎接刘义隆。尚书蔡廓对傅亮说:“营阳王刘义符在吴郡,应该给予丰厚的供奉。万一发生不幸,你们几人有弑君的罪名,那时候纵然想存活世间还有可能吗?”当时傅亮已和徐羡之商议谋害刘义符,于是

  驰信止之,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如何旋背即卖恶于人邪!”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以荆州地重,恐义隆至,或别用人,乃亟以录命除谢晦都督、刺史,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

  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门于城南,题曰“大司马门”。傅亮帅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绂。义隆时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己兢悸,何以克堪!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府州佐史并称臣,请榜诸门,一依宫省。义隆不许。教纲纪宥见刑,原逋责。

  诸将佐闻二王死,皆疑不可东下。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羡之中才寒士,亮布衣诸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庐陵严断,将来必不自容。以殿下宽慈,越次奉迎,冀以见德,悠悠之论,殆必不然。又此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让?就怀不轨,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贪生过深。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义隆曰:“卿复欲为宋昌邪!”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皆劝行,乃命华留镇荆州。欲使彦之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

  急忙给徐羡之写信,阻止他杀害刘义符,可惜太晚了。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商议的事,为什么转过身就出卖恶名给别人呢!”徐羡之等又派人杀掉刘义真。徐羡之认为荆州地处要冲,恐怕刘义隆抵京后,也许委任他人,于是急忙以录尚书事的名义,任命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和荆州刺史,想让他作为外援,并替他配备精兵强将。

  七月,行台抵达江陵,在城南设立行门,题名为“大司马门”。傅亮率领文武百官来到大司马门,向刘义隆呈上奏章,献出系着丝绳的御玺。刘义隆时年十八岁,他发布文告说:“我无德无才,却蒙上天的错爱降下大命,实在惊恐不安,怎能担承如此大任!现在暂且返回建康,哀悼祖先陵墓,并与朝中贤臣申诉我的怀抱。深望诸位体谅我的用心,其余不再赘言。”荆州府州属吏等都称臣,请求更改各门名称,一切都依照皇宫的官署设置。刘义隆没有同意。刘义隆还命令州府佐掾属吏宽恕已判刑的囚徒,免除拖欠的债务。

  刘义隆左右的将领听说刘义符、刘义真二人已死,都认为可疑,劝他不可东去建康。司马王华说:“先帝为天下建立大功,四海敬服,虽然少帝无道,但是朝廷并没有失去威望。徐羡之是才具中等的寒士,傅亮也是由布衣起家的书生,他们接受托孤之命,享有崇贵的权位,不会马上背信弃义。只怕庐陵王对他们不宽宥,将来无地自容,才加害他。因为殿下宽厚仁慈,他们才破格率百官来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恩戴德,至于那些庸俗无聊的议论,大概不合实情。再说,徐羡之等五人的功劳地位不相上下,谁肯拱手谦让?即使有人心怀不轨,也势必不能得逞。如果刘义符存活人世,他们担心将来遭受祸害,因而导致谋害营阳王的事端,这是他们过于贪生怕死的缘故。徐羡之等人只不过想掌握重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奉立年轻的君主对他们产生依赖而已。”刘义隆说:“你还想做宋昌第二吗!”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都劝说刘义隆起身东行,于是刘义隆命令王华留守荆州。刘义隆想让到彦之率兵先行开道,到彦之说:“如果料定他们不

  反,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副远迩之望也。”会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镇襄阳。

  义隆遂发江陵,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哭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义隆以府州文武自卫,台官众力不得近部伍。参军朱容子抱刀处舟户外,不解带者累旬。

  秋,秦攻凉,败之。 八月,宋主义隆立。

  宜都王义隆至建康,群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问傅亮曰:“王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义隆谒初宁陵,还止中堂。百官奉玺缓,义隆辞让数四,乃受之,遂即位。大赦,谒太庙,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还建康。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问蔡廓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晦始惧不得去,既发,喜曰:“今得脱矣!”

  徐羡之等进位有差。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听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乃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竟陵王义宣镇石头。

  反,就应该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假若发生不测,这支军队难以倚仗,反而又使他们猜疑产生仇怨,不符合远近民众寄予我们的期望。”正好赶上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刘义隆便派到彦之暂且驻守襄阳。

  于是,刘义隆从江陵出发,接见傅亮时,痛哭不已,左右的侍从无不被刘义隆的悲伤情绪所感动。过后不久,刘义隆向傅亮问及刘义真被杀和少帝刘义符被废的原委,不胜哀恸,泣不成声,连旁边的侍从都不敢抬头看他。傅亮汗流浃背,无言应对,于是傅亮向到彦之、王华等人推心置腹,主动结交深厚的关系。刘义隆任用府州文武官员自行保卫,傅亮率领的朝廷文武百官和军队不能接近他的队伍。参军朱容子抱着刀守卫在刘义隆乘坐的船舱外,衣不解带长达几十天。

  秋季,西秦出兵打败北凉。 八月,宋文帝刘义隆即位。

  宜都王刘义隆抵达建康,朝廷文武群臣前往新亭迎拜。徐羡之向傅亮问道:“宜都王可比作谁?”傅亮说:“他在晋文帝、晋景帝以上。”徐羡之说:“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见得。”

  刘义隆拜谒其父宋武帝刘裕的初宁陵,回来停息在中堂。文武百官奉上玺印,刘义隆推让数次才接受,于是在中堂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谒告祖庙,恢复庐陵王的封号,并将其灵柩迎回建康。刘义隆把代理荆州刺史谢晦改为实任。谢晦赴任前,问蔡廓说:“我能够幸免吗?”蔡廓答道:“你接受先帝的遗诏,担负社稷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主,可谓合乎道义。但是,杀害他的两个哥哥,而又北面称臣,挟持震主的威势,占据上流重镇,以往古可以推知今天,你恐怕难于幸免。”谢晦开始害怕不能脱身,等到出发之后,他高兴地说:“现在总算脱离险境了!”

  徐羡之等人也都得到不同的加官进位。有关部门奏请宋文帝刘义隆,按惯例亲临华林园听理诉讼。宋文帝下诏说:“我对于政刑很多都不熟悉,可以像先前那样,由徐羡之、王弘二公审断。”宋文帝又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让竟陵王刘义宣镇守石头。

  羡之等欲遂以彦之为雍州,不许,征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虑彦之不过己。彦之至杨口,步往江陵,深布诚款。晦亦厚自结纳,由此大安。

  柔然寇魏。

  柔然纥升盖可汗闻魏太宗殂,将六万骑入云中,攻拔盛乐宫。魏主自将轻骑讨之,三日三夜至云中。纥升盖引骑围之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将士大惧,魏主颜色自若,众情乃安。纥升盖弟子於陟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之。纥升盖惧,遁去。

  冬十一月,吐谷浑王阿柴卒,弟慕立。

  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诸子弟谓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于纬代而忘先君之志乎!我死,汝曹当奉慕为主。”纬代者阿柴之长子,慕者阿柴之母弟、叔父乌纥提之子也。

  阿柴又命诸子各献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不能折。阿柴乃谕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则易折,众则难摧。汝曹当戮力一心,然后可以保国宁家。”言终而卒。

  慕亦有才略,抚纳秦、凉失业之民及氐、羌杂种至五六百落,部众转盛。

  十二月,魏伐柔然,大获。 宕昌朝贡于魏。

  宕昌,羌之别种也。羌地东接中国,西通西域,长数千里。各有酋帅,部落分地,不相统摄。而宕昌最强,有民二万余落,诸种畏之。

  徐羡之等想随即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宋文帝不同意,于是征召到彦之担任中领军,负责军政事务。到彦之从襄阳南下赴任,谢晦心想到彦之不会来看望自己。到彦之抵达杨口后,竟然步行来到江陵探视谢晦,深深地表达自己的诚意。谢晦也厚情相待,并从此非常安心。

  柔然汗国侵犯北魏。

  柔然汗国纥升盖可汗郁久闾大檀得知北魏太宗拓跋嗣的死讯后,率领六万骑兵进入云中地区,攻克盛乐宫。北魏太武帝亲率轻骑征讨柔然军,三天三夜赶到云中。纥升盖可汗带领骑兵将太武帝的军队包围五十余重,直逼马首,依次排列,严如壁垒。北魏将士十分害怕,太武帝的神色安然自若,群情于是镇静下来。纥升盖可汗弟弟的儿子郁久闾於陟斤是柔然军大将,魏兵用箭把他射死。纥升盖可汗恐惧地率军逃走。

  冬十一月,吐谷浑王慕容阿柴去世,其弟慕容慕继位。

  慕容阿柴有二十个儿子。他病重时,召集各个子弟,对他们说:“先公车骑将军放弃他的儿子拾虔,却把汗位授予我。我怎么敢私自把汗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慕容纬代而忘记先君的志向呢!我死后,你们要拥立慕容慕璝为可汗。”慕容纬代是慕容阿柴的长子,慕容慕璝是阿柴同母异父的弟弟、叔父慕容乌纥提的儿子。

  慕容阿柴又让诸子各自献出一箭,抽取其中一支交给他的弟弟慕容慕利延,让他折。慕容慕利延把箭折断。慕容阿柴又拿出其余的十九支箭、让慕容慕利延折,他不能折断。于是慕容阿柴告诫他们说:“你们知道吗?单独一箭容易折断,众多支箭就难以摧残。你们应当同心协力,然后才能保国宁家。”说完死去。

  慕容慕璝也富有雄才大略,他安抚接纳了秦州、凉州失业流民和氐、羌等部族达五六百落,力量不断壮大。

  十二月,北魏征伐柔然汗国,大获全胜。 宕昌向北魏朝贡。

  宕昌是羌族的一支。羌族地域东与中原相接,西与西域交通,长达数千里。羌人各有首领,落部之间分地而居,互不统辖。其中宕昌部最为强大,拥有民众两万余落,各部族都畏惧宕昌部。

  夏世子杀其弟伦,伦兄昌讨,杀之。

  夏主将废太子而立少子伦。将兵伐伦,伦拒之,败死。伦兄昌袭,杀之,并其众,归于统万。夏主大悦,立昌为太子。

  夏主好自矜大,名其四门:东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凉,北曰平朔。

  乙丑(425) 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夏主赫连昌承光元年。

  春正月,宋主始亲听政。

  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三上,许之。羡之仍逊位还第。徐佩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乃复奉诏视事。

  二月,燕有女子化为男。

  燕有女子化为男,燕主以问群臣。傅权对曰:“西汉之末,雌鸡化雄,犹有王莽之祸。况今女化为男,臣将为君之兆也。”

  三月,魏主尊保母窦氏为保太后。

  魏主母密太后杜氏之殂也,太宗以窦氏慈良有操行,使保养之。窦氏抚视有恩,训导有礼,世祖德之,故加以尊号,奉养不异所生。

  魏以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奚斤为司空。夏四月,秦袭凉于临松,败之。 魏遣使如宋。

  始复通也。

  六月,武都王杨盛卒,子玄立。

  夏世子赫连杀害弟弟赫连伦,哥哥赫连昌率兵讨伐赫连,赫连被杀。

  夏主赫连勃勃准备废黜太子赫连璝而另立幼子赫连伦。赫连璝得知后,率兵征伐赫连伦,赫连伦抵御,失败而死。赫连伦的哥哥赫连昌袭击并斩杀赫连璝,被收服的赫连璝的军队回到国都统万城。赫连勃勃非常高兴,便立赫连昌为太子。

  夏主赫连勃勃好骄傲自大,将统万的四个城门分别命名为:东门称招魏门,南门称朝宋门,西门称服凉门,北门称平朔门。

  乙丑(425) 宋元嘉二年,北魏始光二年,夏主赫连昌承光元年。

  春正月,宋文帝刘义隆开始临朝听政。

  徐羡之、傅亮上表请求宋文帝归朝亲政,上表三次,宋文帝才准许。徐羡之于是辞职回家。徐佩之等人都认为徐羡之不该退休,并极力敦促劝勉他继续效力朝廷,徐羡之就再次接受诏命任职。

  二月,北燕国有一女子变成男子。

  北燕国有个女子变化为男子,燕主就这件事向群臣征询意见。傅权回答说:“西汉末年,有母鸡变为公鸡,尚且发生王莽篡权的祸变。何况今天是女子变为男子,这将预示着臣僚将要做君主。”

  三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尊奉曾抚养他的窦氏为保太后。

  太武帝的母亲密太后杜氏去世后,太宗拓跋嗣因为窦氏慈善温良,品行端正,所以让她哺育年幼的太武帝。窦氏精心抚养,训导有方,恩礼并重,太武帝感激之至,因而加封尊号,奉养窦氏如同亲生母亲一般。

  北魏任命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奚斤为司空。 夏四月,西秦袭击北凉的临松,打败北凉军。 北魏派遣使者到刘宋朝廷。

  北魏和刘宋之间开始恢复交往。

  六月,武都王杨盛去世,他的儿子杨玄继位。

  初,盛闻晋亡,不改义熙年号,谓世子玄曰:“吾老矣,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及卒,自称武都王,遣使告丧于宋,始用元嘉年号。宋因而封之。

  秋,秦击黑水羌,破之。 八月,夏主勃勃殂,世子昌立。 冬十月,魏主伐柔然,走之。

  魏大举伐柔然,五道并进。军至漠南,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度漠击之。柔然大惊,绝迹北走。

  丙寅(426) 宋元嘉三年,魏始光三年。

  春正月,宋讨徐羡之、傅亮,杀之。以王弘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彭城王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举兵反江陵。

  初,宋主在江陵,孔宁子为参军,及即位,以为步兵校尉。与侍中王华并有富贵之愿,疾徐羡之、傅亮专权,构之于宋主。宋主欲诛二人,并发兵讨谢晦,乃声言当伐魏取河南,又言拜京陵,治行装舰。处分异常,其谋颇泄。

  晦弟㬭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寻阳人书,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封以示晦。晦以问参军何承天,承天对曰:“以王者之重,举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以腹心屯义阳,将军帅众战于夏口,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

  当初,杨盛得知晋朝灭亡,仍不更改晋安帝的义熙年号,并对他的世子杨玄说:“我已经老朽了,应当至死做晋朝的臣属,而你却要好好奉事宋帝。”等到杨盛去世后,杨玄自称武都王,派遣使臣向刘宋朝廷报丧,开始使用元嘉年号。刘宋因此赐封杨玄为武都王。

  秋季,西秦击败黑水羌族部落。 八月,夏主赫连勃勃去世,太子赫连昌继位。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率军讨伐柔然汗国,柔然各部逃去。

  北魏大规模征伐柔然汗国,分兵五路,同时进发。大军抵达漠南后,舍弃辎重,改由轻装骑兵,带上十五天的军粮,度过大漠攻打柔然。柔然各部十分惊恐,全都向北逃难。

  丙寅(426) 宋元嘉三年,北魏始光三年。

  春正月,刘宋朝廷讨杀徐羡之、傅亮。任命王弘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彭城王刘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在江陵举兵反叛。

  当初,宋文帝在江陵时,孔宁子担任参军,等到宋文帝即皇帝位,便任命孔宁子为步兵校尉。孔宁子与侍中王华都有享受富贵的心愿,忌恨徐羡之、傅亮独揽大权,于是就在宋文帝面前挑拨离间。宋文帝准备杀害徐羡之、傅亮二人,并发兵讨伐谢晦,于是宋文帝声称要征伐北魏进取河南,又说要祭拜京口的兴宁陵,整治行装,存放于战舰。由于朝廷的举动反常,宋文帝的图谋有所泄漏。

  谢晦的弟弟谢㬭赶急派人报告谢晦,谢晦仍不以为然。江夏内史程道惠收到一封寻阳人送来的信,说“朝廷将有大规模的举动,这件事已经确切无疑”,程道惠将信封好交给谢晦。谢晦就此事询问参军何承天,何承天说:“以帝王的威重,发动全国的力量进攻一州,实力大小已悬殊,民心向背又迥异,您到国境之外去保全性命,才是上策。您派心腹驻扎义阳,将军您统率大军在夏口与敌人交战,一旦失败,随即取道义阳北上出境,这是其次的计策。”

  晦良久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聊且决战,走复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与参军颜卲谋举兵。卲饮药而死。

  晦立幡戒严,谓司马庾登之曰:“今当自下,屈卿守城。”登之曰:“亲老在都,素无部众,情计二三,不敢受旨。”晦仍问诸将佐:“战士三千足守城否?”周超对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请解司马以授之。晦即命超为司马,而转登之为长史。

  宋主以王弘、檀道济始不预废弑之谋,弘弟昙首又所亲委,密使报弘,且召道济,欲使讨晦。王华等皆以为不可,宋主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创谋,杀害之事,又所不关,吾抚而使之,必将无虑。”

  道济至,乃下诏暴羡之、亮、晦杀二王之罪,命中领军到彦之、征兆将军檀道济以时收翦,又命雍州刺史刘粹等断其走伏。

  是日,诏召羡之、亮。谢㬭遣人报之,羡之走至新林,自经死。亮出走被执,宋主使以诏书示之,亮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顾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计也。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伏诛。

  宋主问讨晦之策于檀道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关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为少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之,

  谢晦沉吟良久,说:“荆州是英雄施展才能的地方,兵士和粮草都容易供给,姑且决一死战,出走北境又有什么晚呢!”于是谢晦让何承天起草檄文,又与参军颜卲商讨起兵事宜。颜卲服毒自尽。

  谢晦树立大旗,严加戒备,对司马庾登之说:“我现在就要亲自发兵东征,委屈你守卫江陵城。”庾登之说:“我的双亲都在建康,而我向来没有部众,经过再三考虑,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谢晦又问诸将领说:“三千战士能够守城吗?”周超回答说:“不只是守城,若有外寇侵犯,还可以立功。”庾登之因而请求解除司马官职,授给周超。谢晦当即任命周超为司马,而改任庾登之为长史。

  宋文帝认为王弘、檀道济最初没有参与废黜刘义真、杀害刘义符的阴谋,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是自己所宠爱信任的人,因而秘密派人告诉王弘,并且征召檀道济,想让他去讨伐谢晦。王华等人都以为不该这样做,宋文帝却说:“檀道济只不过是受胁迫而跟从的人,本不是首谋,至于杀害之事,更与他没有关联,我安抚并起用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忧虑。”

  檀道济抵达建康后,宋文帝便下诏揭露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营阳王刘义符、庐陵王刘义真的罪状,命令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将他们及时收捕斩首,又命令雍州刺史刘粹等切断他们逃跑潜伏的后路。

  这一天,宋文帝下诏召见徐羡之、傅亮。谢㬭派人通知他们,徐羡之逃到新林,上吊自杀。傅亮逃跑出城被捕,宋文帝让人拿诏书给他看,傅亮说:“我一介平民,承蒙先帝爱重,赋予辅佐遗托。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国家的大计。你们想把罪过强加于我,难道没有借口吗!”于是傅亮被杀。

  宋文帝向檀道济询问讨伐谢晦的计策,檀道济回答说:“我过去与谢晦一同北征,当时得以入关的十大计策有九项是由谢晦提出的,他的才能谋略,精明干练,大概很少有对手。然而他未曾单独率领军队打过胜仗,军事作战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明白他的才智,他了解我的勇敢,如今我奉帝王的诏命讨伐他,

  可未陈而擒也。”征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荆湘都督、荆州刺史。

  晦闻徐、傅等已诛,自出射堂勒兵,数日间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冤酷,皆王弘、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构成祸,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

  闰月,宋子劭生。

  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后自详视,使驰白宋主曰:“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即欲杀之。宋主狼狈至后殿户外禁之,乃止。以尚在谅闇,故秘之。至是,始言劭生。

  宋主自将讨谢晦。二月,杀之。

  宋主下诏戒严,诸军进路以讨谢晦。晦帅众二万发江陵,列舟舰自江津至于破冢,旌旗蔽日。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

  晦欲遣兵袭湘州刺史张卲,何承天以卲兄茂度与晦善,曰:“卲意趣未可知,不宜遽击之。”晦以书招卲,不从。

  宋主发建康,谢晦下至江口,到彦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有雨耳,东军方强,唯宜速战。”登之作大囊贮茅悬于帆樯,云可焚舰,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停军十五日,乃使孔延秀攻彭城洲及洲口栅,陷之。诸将欲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隐圻。

  可以在摆开战阵之前将他擒获。”宋文帝又任命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谢晦听说徐羡之、傅亮等已经被杀,于是亲自出射堂统率军队,几天之内,四方边远的人投奔而来,得到精兵三万人。谢晦上表声称徐羡之、傅亮等忠贞不渝,却横遭冤枉残害,这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一伙凶险诡诈、猜忌挑拨所酿成的祸害,我现在要发兵来清除陛下身边的恶棍。

  闰正月,宋文帝刘义隆的儿子刘劭降生。

  当初,袁皇后生下皇子刘劭,她独自仔细地看过之后,急忙派人告诉宋文帝说:“这个孩子相貌非同寻常,将来必定会导致国破家亡,不能抚养他。”当即就要弄死刘劭。宋文帝仓促不堪地赶到后殿门外阻止,于是刘劭才得以活命。由于宋文帝正在为父亲守丧,所以皇子降生的事秘不外传。至此,才宣布刘劭诞生。

  宋文帝刘义隆亲自率军讨伐谢晦。二月,谢晦被杀。

  宋文帝下诏令戒严,各路大军出发讨伐谢晦。谢晦率兵两万自江陵出发,战船从江津排列到破冢,旌旗飘扬,遮天蔽日。谢晦叹息说:“我恨不得将此作为救援王朝的军队!”

  谢晦想派兵袭击湘州刺史张卲,何承天以为张卲的哥哥张茂度与谢晦交好,就说:“张卲的意图旨趣尚不明确,不应当马上进攻他。”谢晦写信招抚张卲,张卲不肯服从。

  宋文帝从建康出发,谢晦抵达江口,到彦之已经进至彭城洲。庾登之据守巴陵,胆小怯懦,不敢前进。正赶上大雨连绵不止,参军刘和之对庾登之说:“敌我双方都遇到大雨,东来的官军实力正强,我们应该速战速决。”庾登之制作大口袋,内贮茅草,悬挂在桅杆上,声称可以焚烧敌舰,以火攻须等到晴天为借口,来延缓战期。谢晦准许庾登之的做法,一直停息十五天,才让孔延秀率兵攻克彭城洲及其洲口设置的栅垒,攻陷了它们。官军诸将想退回到夏口,到彦之不同意,于是保守隐圻。

  初,晦与徐、傅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道济镇广陵,各有强兵;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至是,闻道济来,惶惧无计。道济既至,与彦之军合。晦始见舰数不多,不即出战。至晚,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西人离沮,无复斗心,一时皆溃。晦夜还江陵。

  先是,宋主遣刘粹自陆道帅步、骑袭江陵,周超逆战,破之。晦旧与粹善,又以其子旷之为参军,宋主疑之。王弘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晦亦不杀旷之,遣还粹所。

  俄而晦败间至,超诣彦之降。晦众散略尽,乃携其弟遯等北走,为人所执,槛送建康。

  何承天自归于彦之,彦之因监荆州府事。于是诛晦、㬭及其党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发徒跣,与晦诀曰:“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晦之走也,左右皆弃之,唯延陵盖追随不舍,宋主以盖为镇军功曹督护。

  三月,宋以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

  宋主还建康,既征灵运、延之用之,又以慧琳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宾客辐凑,四方赠赂相系。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会稽孔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

  夏五月,宋以檀道济为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 宋遣使巡行郡县。

  当初,谢晦和徐羡之、傅亮为了保全自己起见,就让谢晦占据长江上流,而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徐羡之、傅亮居朝中把持大权,可长久维持稳定。至此,谢晦听说檀道济率兵而来,不禁惊慌,束手无措。檀道济赶到后,与到彦之的军队会合。谢晦起初看见他们战舰不多,不急于主动出击。到了晚上,东风鼓帆,官军的战舰连接不断,前后塞满江面。谢晦的军队气馁心丧,不再有斗志,顷刻之间,全军溃败。谢晦连夜逃回江陵。

  在此之前,宋文帝派遣刘粹从陆路率领步、骑兵袭击江陵,周超迎战,打败刘粹。谢晦过去与刘粹友善,又任命他的儿子刘旷之为参军,因而宋文帝对刘粹怀有疑心。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要担心。”等到刘粹奉命南讨,一无反顾。谢晦也没有杀害刘旷之,将他遣回到刘粹身边。

  不久,谢晦败阵归来,周超却前去投降到彦之。谢晦的部众全都逃散,于是他携带弟弟谢遯等人向北逃奔,被人俘获后,用囚车押送到建康。

  何承天向到彦之投诚,到彦之于是监理荆州政务。这时,宋文帝下令诛杀谢晦、谢㬭及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人。谢晦的女儿、彭城王妃披发赤脚,与父亲诀别说:“大丈夫应当战死在沙场,如何沦落到衣冠不整地在都市问斩!”谢晦败逃时,身边的亲信都弃他而去,只有延陵盖一人追随不舍,宋文帝便任命延陵盖为镇军功曹督护。

  三月,刘宋朝廷任命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

  宋文帝回到建康,征召起用谢灵运和颜延之之后,因为慧琳道人善于谈说论议,所以宋文帝常跟他商讨朝廷大事,慧琳道人因而得以参与国家机要,宾客盈门,各地赠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慧琳道人脚穿高屐,身披貂皮大衣,配置负责传达通呈官和掌管书翰的佐吏。会稽孔说:“如今有身着道袍的黑衣宰相,真可谓本末倒置!”

  夏五月,刘宋朝廷任命檀道济为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 刘宋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各郡县。

  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诸州郡县,观察吏政,访求民隐。又使郡县各言损益。

  宋主亲临听讼。

  宋主临延贤堂听讼,自是每岁三讯。左仆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预听讼,宋主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正自不解。”宋主甚不悦,虽加礼敬,不复以时务及之。

  六月,宋以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为侍中,谢弘微为黄门侍郎。

  王华以王弘辅政,王昙首为宋主所亲任,与己相埒,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时,宰相无常官,唯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密者皆宰相也。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然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

  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

  黄门侍郎谢弘微与华等皆宋主所重,当时号曰五臣。弘微精神端审,时然后言,婢仆之前不妄语笑,由是尊卑小大敬之若神。从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吾无间然。”

  初,混尚晋晋陵公主,混死,诏绝婚,公主悉以家事委弘微。混仍世宰辅,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年数岁。弘微为之纪理

  宋文帝派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别到各州郡县,审视地方官吏的政绩,访求民众的隐情。同时,命令郡县长官各自奏报当地的行政得失。

  宋文帝刘义隆亲临华林园延贤堂听理诉讼。

  宋文帝亲自到延贤堂听断诉讼,从此,他每年参加三次审讯。左仆射王敬弘性情恬淡,深孚众望,但是在签署文件时,一点也不审查。有一次,王敬弘参加判决诉讼,宋文帝向他询问有疑问的案件,他竟然不能应对。宋文帝脸色大变,向左右侍臣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把案卷的副本送呈王仆谢?”王敬弘说:“我看到了案卷,只是自己不明白。”宋文帝非常生气,即使对他恭敬有礼,也不再论及时事要务。

  六月,刘宋朝廷任命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为侍中,谢弘微为黄门侍郎。

  王华因为王弘辅佐朝政,王昙首被宋文帝所亲近信任,与自己的地位不相上下,便自以为不能完全施展才力,常常叹息说:“当朝同时有几个宰相,国家怎能得以治理呢!”当时,朝中没有固定的宰相,只要皇帝和他议论政事,授予机密重任的人都是宰相。也有担任侍中而不是宰相的人,然而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等都是当时的重要官职。

  王华和刘湛、王昙首、殷景仁等同是侍中,他们高风亮节,精明练达,颇受时人拥戴。

  黄门侍郎谢弘微和王华等都深受宋文帝倚重,当时号称五臣。谢弘微精神端庄安详,谈吐适时得当,在仆役奴婢面前从不妄自说笑,因此不论尊卑老幼都像神明一般敬奉他。他的堂权谢混对他也特别推重,常说:“谢弘微与别人相异时不损伤物类,与别人相同时不妨害正道,我简直无可挑剔。”

  当初,谢混娶晋孝武帝的女儿晋陵公主为妻,谢混死后,晋安帝下诏令晋陵公主与谢氏断绝婚姻关系,晋陵公主将家事全都委托给谢弘微。谢混家历代都是朝廷的辅政大臣,府上有僮仆上千人,他只有两个年仅几岁的女儿。谢弘微帮助谢混管理

  生业,一钱、尺帛皆有文簿。九年而晋亡,公主降号东乡君,听还谢氏。入门,室宇仓廪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亲旧见者为之流涕。及东乡君卒,公私咸谓资财宜归二女,田宅、僮役应属弘微。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葬东乡君。

  混女夫殷叡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弘微之让,一无所争。或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卿视而不言,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弘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也?”

  宋主欲封王昙首、王华等,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因出封诏示之。昙首固辞曰:“近日之事,赖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乃止。

  宋遣使如魏。 秋,秦攻凉,夏袭秦苑川,秦师还。宋大旱,蝗。 冬十月,魏主自将攻夏。

  魏主问公卿:“今当用兵赫连、蠕蠕,二国何先?”长孙嵩等皆曰:“赫连土著,未能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获;不及则猎于阴山,取其禽兽皮角以充军实。”太常崔浩曰:“蠕蠕鸟集兽逃,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

  产业,即使是一文钱、一尺丝帛,也都登录簿册。九年后,晋朝灭亡,晋陵公主降号为东乡君,听任她返回谢家。她踏进家门,只见房屋仓库原样未变,开辟的垦地比先前有所增多。东乡君感叹地说:“谢混生前就一直看重弘微这孩子,可称得上有识人的能力。谢混后继有人了!”在场的亲戚故旧无不为之流泪。东乡君去世后,无论是官府或个人,都认为谢家的财货应归属两个女儿,而田宅和僮仆应为谢弘微所有。谢弘微却分文不取,并且拿出自己的俸禄安葬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叡夺取了他妻子的妹妹、伯母以及两个姑母应得的谢家财物来偿还赌债。谢家的人因为受到谢弘微谦让美德的感化,彼此间都毫无争执。有人讥刺谢弘微说:“谢家历代积蓄的财产却成为殷叡一天的赌债,你看见而不过问,犹如把财物抛入江海之中,还自以为清廉。”谢弘微说:“亲戚争夺财物,最为卑鄙下流。如今谢家内部尚能无言,怎么可以引导她们去争利呢!再说,家财分多共少,不至于匮乏,人死之后,难道还在乎身外之物?”

  宋文帝想加封王昙首、王华等人爵位,便抚摸着御床说:“如果没有你们兄弟,我今天就坐不到这里。”于是拿出封爵的诏书让他们看。王昙首一再辞让说:“近来发生的事情,全靠陛下英明决断,使罪人都得到惩处。我们怎能凭借国家的灾难而得到恩惠呢!”宋文帝于是作罢。

  刘宋朝廷派遣使臣出使北魏。 秋季,西秦攻伐北凉,夏国袭击西秦苑川,西秦被迫从北凉撤军。 刘宋大旱,发生蝗灾。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率大军进攻夏国。

  太武帝询问公卿大臣说:“现在我们要出兵讨伐赫连和柔然,两个国家应该先讨伐哪一国?”长孙嵩等人都说:“夏国赫连氏世代定居一个地方,还不足以造成祸害。不如先去讨伐柔然,若追上他们,可以大获全胜;如果追赶不上,我们则到阴山打猎,以获取禽兽的毛皮骨角来充实军需。”太常崔浩说:“柔然人就像飞鸟一般集结,又像野兽一样逃散,出动大军追击则赶不上,

  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所弃,宜先伐之。”

  魏主亦闻夏世祖殂,诸子相图,国人不安,欲伐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乘虚入寇,此危道也。”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鉤己而行,其占秦亡。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于西伐。天人相应,不可失也。”于是遣奚斤袭蒲阪,周幾袭陕城,以薛谨为乡导。

  魏主欲以李顺总前驱之兵,崔浩曰:“顺诚有筹略,然其为人果于去就,不可专委。”乃止。浩与顺由是有隙。

  十一月,夏攻秦,入枹罕。 魏主入统万,别将取蒲阪及长安。

  魏主行至君子津,会天暴寒冰合,帅轻骑济河袭统万。夏主方燕群臣,魏师奄至,上下惊扰。夏主出战而败,退走入城。门未及闭,魏豆代田帅众乘胜入西宫,焚其西门。宫门闭,代田逾垣而出。魏分兵四掠,杀获数万。魏主谓诸将曰:“统万未可得也,他年当与卿等取之。”乃徙其民万余家而还。

  夏弘农太守不战而走,魏师乘胜长驱,遂入三辅。蒲阪守将弃城奔长安,奚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兴自长安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长安,秦、雍氐羌皆降。河西王蒙逊及氐王杨玄闻之,皆遣使附魏。

  魏罢漏户缯以属郡县。

  用轻装军士追赶他们又不能取胜。而赫连氏的国土不过千里,政令残忍,刑罚暴虐,受到人、神的唾弃,应当先讨伐夏国。”

  太武帝也得知夏世祖赫连勃勃去世后,几个儿子相互争斗,国民惶恐不安,想进兵讨伐夏国。长孙嵩等人说:“他们如果据城严守,以逸待劳,而柔然汗国的郁久闾大檀听说后,就会乘虚进犯我国,这是危险的举措。”崔浩说:“往年以来,火星两次紧守着羽林星和鉤己星运行,推占而知后秦灭亡。今年,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预示有利于西征。可谓天人相应,机不可失。”于是,太武帝派遣奚斤袭击蒲阪,派遣周幾袭击陕城,命令薛谨为向导。

  太武帝想让李顺统领前锋军队,崔浩说:“李顺确实具有筹划谋略之才,可是他为人进退果敢,不能单独委以重任。”太武帝于是停止对李顺的任命。崔浩与李顺之间因此产生裂痕。

  十一月,夏国军队攻进西秦国都枹罕。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进入夏国都城统万,另外派兵攻占了蒲阪和长安。

  太武帝率军抵达君子津时,正遇上天气突然变冷,黄河冰封,他率领轻骑兵踏冰渡过黄河袭击夏都统万。夏主赫连昌正在与文武大臣欢宴豪饮,魏军从天而降,君臣上下不胜惊恐骚乱。赫连昌领兵出战失利,急忙逃回统万城。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北魏豆代田就率众乘胜攻进西宫,并烧毁它的西门。夏军关闭宫门,豆代田越墙出宫。魏军分兵出动,四处掳掠,斩杀或俘获夏国数万人。太武帝对诸位将领说:“统万城不能得到了,将来再和你们来攻取吧。”于是,魏军迁徙夏民一万多家回国。

  夏国弘农太守不战而逃,魏军乘胜追击,长驱直入三辅地区。镇守蒲阪的夏国将领弃城逃往长安,北魏将领奚斤于是攻占蒲阪。夏主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助兴从长安逃奔到安定。十二月,奚斤率兵进入长安,夏国秦州、雍州的氐族和羌族部落全都向北魏投降。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和氐王杨玄闻讯后,也都派遣使臣归附北魏。

  北魏停止向没有正式户籍的人家征收丝织品,让他们隶属郡县。

  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隐。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缯帛,不录郡县,赋役不均。是岁始诏罢之,以属郡县。

  丁卯(427) 宋元嘉四年,魏始光四年。

  春正月,魏主还平城。

  魏主还平城。统万徙民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才六七。夏平原公定帅众向长安。魏主闻之,伐木阴山,大造攻具,再谋伐夏。

  宋主谒京陵。

  初,高祖命藏微时耕具以示子孙。宋主至故宫,见有惭色。近侍或进曰:“大舜躬耕历山,伯禹亲事水土。陛下不睹遗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穑之艰难乎!”

  夏四月,魏遣使如宋。 宋前交州刺史杜弘文卒。

  弘文有疾被征,自舆就路。或劝之待病愈,弘文曰:“吾杖节三世,常欲投躯帝庭,况被征乎!”遂行,卒于广州。弘文,慧度之子也。

  五月,魏主发平城。

  魏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相持于长安,魏主欲乘虚伐统万。五月,发平城,命将军陆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柔然。

  魏主至拔邻山,筑城,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倍道先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朝夕可拔。不若与步兵、攻具

  当初北魏取得中原时,当地民户大多逃亡隐居。天兴年间,拓跋珪下诏清查这些没有正式纳入户籍的人家,命令他们缴纳丝织品,不隶属所在郡县,因而赋税徭役多少不均。这一年,太武帝拓跋焘开始诏令停止向漏户征收丝织品,让他们隶属郡县。

  丁卯(427) 宋元嘉四年,北魏始光四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回到平城。

  太武帝回到平城。从统万城迁来的民众很多死在路上,能够活着到达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夏国平原公赫连定率领部众向长安进发。太武帝知道后,便下令在阴山砍伐树木,大肆制造攻城器械,打算再次讨伐夏国。

  宋文帝刘义隆祭拜京陵。

  当初,宋武帝刘裕下令将他贫贱时用过的耕田农具收藏起来,以传示子孙。宋文帝刘义隆到故宫看见农具,面有惭色。他身边的侍臣中有人进言说:“古时大舜亲自在历山耕种田地,大禹亲自治理水土。陛下不看到先帝的遗物,怎么能知道先帝的大德和农事的艰难呢!”

  夏四月,北魏派遣使臣到刘宋朝廷。 刘宋前交州刺史杜弘文去世。

  杜弘文有病被朝廷征召,他便自己乘车上路。有人劝他等病好以后再出发,杜弘文说:“我们祖孙三代执持符节镇守交州,平常就渴望投身京城效力朝廷,何况被征召呢!”于是杜弘文抱病启程,行至广州去世。杜弘文是杜慧度的儿子。

  五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从平城发兵攻伐夏国。

  魏将奚斤和夏国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相持不下,太武帝想乘夏国空虚进攻统万城。五月,太武帝从平城出发,命令将军陆俟督率诸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

  太武帝抵达拔邻山,在那里修筑城堡,舍去辎重,只率领三万轻骑兵兼程先行。群臣都劝谏他说:“统万城坚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攻克下来的。不如与步兵一道,带上攻城的器械

  一时俱往。”魏主曰:“用兵之术,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后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进,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食尽兵疲,外无所掠,进退无地。不如以轻骑直抵其城,彼见步兵未至,意必宽弛。吾羸形以诱之,彼或出战则成擒矣。吾军去家二千余里,又隔大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以攻城则不足,决战则有余矣’。”遂行。

  宋中护军王华卒。 六月朔,日食。 夏主及魏主战于统万,败走上邽,魏取统万。

  魏主至统万,分军伏于深谷,以少众至城下。夏将狄子玉降,言:“夏主闻有魏师,召平原公定,定曰:‘统万坚峻,未易攻拔。待我擒奚斤,然后徐往,内外击之,蔑不济矣。’故夏主坚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军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西掠居民。

  魏军士有亡奔夏者,言魏军粮尽,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宜急击之。夏主从之,将步、骑三万出城。长孙翰等皆言夏兵步陈难陷,宜避其锋。魏主曰:“远来求贼,唯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众伪遁,引而疲之。

  夏兵为两翼,鼓噪追之。行五六里,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晦冥。宦者赵倪曰:“今风雨从贼上来,我向彼背,

  同时进发。”太武帝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必定万不得已才去攻城。现在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都一同进发,夏国必然因害怕而坚守统万城。如果不能即时攻克,粮草断绝,兵士疲劳,城外没有可取之物,也没有退守之地。不如先用轻骑兵直达统万城,敌人见我们步兵没有同时抵达,思想必然松懈。我们故作虚弱之态引诱敌人,他们如果出城迎战,就会成为俘虏。我军离家两千余里,又有黄河阻隔,这正是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用三万轻骑兵攻城显得不足,而用来决战就绰绰有余了。”于是出发。

  刘宋中护军王华去世。 六月初一,出现日食。 夏主赫连昌和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统万城外交战,赫连昌败逃到上邽,魏军占领统万城。

  太武帝抵达统万,下令把大军分别埋伏在深谷中,把少数兵士分派到城下。夏国将领狄子玉前来投诚,并说:“夏主赫连昌听说魏军征讨,便派人召请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高峻,不易攻破。等我生擒奚斤,然后再从容前往统万,内外夹击魏军,没有不成功的。’因而赫连昌坚守城池,等候赫连定。”太武帝十分忧虑,于是撤退军队,以显示自己的弱小,又派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向西掳掠居民。

  北魏军士中有人叛逃投奔夏军的,声称魏军的粮草已经用尽,而辎重补给远在后方,步兵还没赶到,应当快速攻打他们。夏主赫连昌听从了这一建议,亲自率领三万步、骑兵出城。北魏司徒长孙翰等人都劝说太武帝,夏兵的阵势难以攻陷,应该避开夏兵锋锐。太武帝说:“我们远道而来讨伐夏贼,唯恐他们不出战。现在他们既然出城了,我们却要避而不战,使敌军振奋,我军衰弱,这不是好办法。”于是太武帝集结部众假装后退,引诱敌人追赶让他们疲惫。

  夏兵分为两翼,擂响战鼓,喊声震天,从左右追逼而来。刚追出五六里,正赶上风雨从东南方袭来,飞沙扬尘,天昏地暗。北魏宦官赵倪说:“如今风雨从敌方袭来,我军逆风,敌人顺风,

  天不助人,愿摄骑避之。”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贪进不止,后军已绝,宜隐军分出,奄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骑为左右队以掎之。魏主马蹶而坠,几为夏兵所获。拓跋齐以身捍蔽,魏主腾马得上,身中流矢,奋击不辍,夏众大溃。

  魏人乘胜逐夏主至城北,夏主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夏人觉之,诸门悉闭。魏主与齐等入其宫中,得妇人裙系之槊上,乘之而上,仅乃得免。

  明日入城,获夏王、公、卿、校及妇女以万数,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颁赐将士有差。

  初,夏世祖性豪侈,筑统万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高五仞,其坚可以厉刀斧。台榭壮大,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魏主曰:“蕞尔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纳夏世祖三女为贵人。

  夏平原公定闻统万破,奔上邽。

  魏主诏奚斤等班师,斤言:“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余烬,今因其危灭之为易。请益铠马,平昌而还。”不许。固请,许之,给兵万人,马三千匹,并留娥清、丘堆使共击夏。

  魏主还,以常山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镇统万。

  看来天不助人,希望陛下率领骑众避开他们。”崔浩大声怒斥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制胜千里,一天之内怎能有所变更!敌军只顾前进不止,后继军队已经断绝,我们应该隐蔽军队,分兵出击,攻其不备。风向在于人利用,岂有常势可言!”太武帝说:“说得好!”于是分为左右两队骑兵来牵制夏兵。太武帝因所乘的马失蹄而坠地,差一点被夏兵俘获。拓跋齐用身体防卫掩护,太武帝才得以跨上马背,虽身中流箭,仍不停奋力拼杀,夏兵纷纷溃散。

  魏军乘胜追逐赫连昌直达城北,赫连昌于是仓皇逃奔上邽。太武帝身着便装追击逃奔的夏兵,进入统万城。夏国人发觉后,关闭所有的城门。太武帝和拓跋齐等进入夏国王宫,用弄到的女人衣裙绑在铁槊上,太武帝借此爬上城墙,才得以逃脱。

  第二天,太武帝率军开进统万城,俘获夏国的亲王、公卿、将校以及妇女等数以万计,还有三十余万匹马,几千万头牛羊,府库的珍宝、车辆、旌旗和器具不可胜数,太武帝把他们按等级分别颁赏给将士们。

  当初,夏世祖赫连勃勃性情豪强奢侈,兴建的统万城墙高十仞,根基厚达三十步,上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它坚硬得可以磨砺刀斧。亭台水榭也颇为雄伟壮观,全都雕刻有图画,并用绮绣装扮。太武帝说:“如此小国却这样役使百姓,想望不灭亡可能吗?”太武帝把赫连勃勃的三女儿纳为后宫贵人。

  夏国平原公赫连定得知统万城已被魏军攻占,便投奔到上邽。

  太武帝下诏命令奚斤等班师回国,奚斤说:“赫连昌逃亡到上邽自保,纠集残众苟延性命,现在我们乘其危急之时,消灭他们比较容易。请为我增加铠甲战马,削平赫连昌残余势力后再回国。”太武帝不同意。奚斤一再请战,太武帝才答应他,并增派士兵一万人,战马三千匹,留下娥清、丘堆二人,让他们配合奚斤共同进攻夏国。

  太武帝自统万城回国,任命常山王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镇守统万城。

  秦遣使入贡于魏。 秋八月,魏主还平城。

  魏主壮健鸷勇,临城对陈,亲犯矢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由是将士畏服,咸尽死力。性俭率,服膳取给而已。群臣请峻京城、修宫室,曰:“此《易》所谓‘设险守国’,萧何所谓‘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者也。”魏主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赏赐皆死事勋绩之家,亲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命将出师,指授节度,违者多致负败。明于知人,或拔士于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长,不论本末。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遗贱,罚不避贵,虽所甚爱之人终无宽假。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然性残忍,果于杀戮,往往已杀而复悔之。

  夏安定降魏。 冬十一月,魏封杨玄为南秦王。

  十一月,魏主遣公孙轨奉策拜杨玄为南秦王。及境,玄不出迎。轨让之,欲奉以还,玄惧,乃出郊迎。

  晋征士陶潜卒。

  潜字渊明,浔阳人,侃之曾孙也。少有高趣,博学不群。以亲老、家贫为州祭酒,少日,自解归。召主簿,不就。

  西秦派遣使臣向北魏进贡。 秋八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回到平城。

  太武帝健壮勇猛,无论是出兵攻城,还是对峙交锋,都亲自冒着飞箭垒石,首当其冲,即使左右士卒相继死伤,仍神色自若,毫无畏惧,因此将士无不敬服,都全力以赴。他生性俭朴,衣服饮食满足于一般需求。群臣请求加高京师城墙和修缮宫室,并说:“这是《易经》上所说的‘设置险要,守卫国家’,萧何所讲的‘天子以四海为家,没有宏伟壮丽,就不能增重威力’。”太武帝说:“古人曾说:‘重在恩德,不在于险要。’赫连屈丐用蒸土修筑城墙,却被我消灭,这怎么在于城墙呢!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正需用人力,我不能做大兴土木的事情。萧何的话是不正确的。”太武帝常常把财物比作统军治国的基础,不可轻易浪费。他所赏赐的也都是死难将士的遗属和建有功勋的人家,而皇亲国戚或倍受恩宠的人也不能破格得到赏赐。他任命将帅出征时,传授机宜,指挥调度,违背旨意的人,大多招致失败。他善于识别人才,有时在士卒中选拔将领,正因为起用有才干的人,所以就不计较资历。他听断精微,审察明敏,以致臣下无隐情可言。他加赏不漏掉贫贱,刑罚不避开权贵,即使是他所深爱的人,也决不宽容。太武帝常说:“法律是我和天下百姓共同拥有的,怎么敢轻视呢!”但是太武帝天性残忍,杀戮果敢,往往在杀人之后,又感到悔恨。

  夏国安定城归降北魏。 冬十一月,北魏加封氐王杨玄为南秦王。

  十一月,太武帝派遣公孙轨奉节策加授杨玄为南秦王。公孙轨一行抵达杨玄辖境,杨玄却不出来迎接。公孙轨斥责他,并想带着策命回国。杨玄深感害怕,于是到郊外迎接公孙轨。

  东晋隐士陶潜去世。

  陶潜字渊明,浔阳人,是陶侃的曾孙。他自小有高雅的志趣,学识渊博,卓尔不群。因为双亲老迈、家境贫寒而出任江州祭酒,不久便自行辞职归隐。州府征召他为主簿,陶公拒绝就任。

  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后复为彭泽令,不以家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在官八十余日,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印绶去。赋《归去来辞》,著《五柳先生传》以自见。征著作郎,不就。妻翟氏亦与同志,能安勤苦,夫耕于前,妻锄于后。潜自以先世为晋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是岁,将复征之,会卒,世号靖节先生。

  他亲自耕作,自谋生计,于是身患痼疾。后来,他又出任彭泽令,不随身携带家眷,只送给儿子一个仆人,并在家信中说:“他也是个孩子,要好好对待他。”陶潜刚上任八十多天,郡里派督邮来到彭泽,属吏请求说:“您应当穿上整齐的官服拜见督邮。”陶潜感叹道:“我怎能为了五斗米去向乡下小儿屈身呢!”当天就解职离去。陶潜曾创作《归去来辞》和《五柳先生传》来表现自我。随后又征召他为著作郎,他坚辞不就。陶潜的妻子翟氏也和他有相同的志向,能够安贫乐道,勤苦耐劳,陶潜在前面耕种,翟氏便随后锄草。陶潜自认为先世是晋朝的辅臣,耻于再屈身事奉后代朝廷,所以从宋高祖刘裕的帝业渐次兴隆之后,他不肯再做官。这一年,官府准备再次征召陶潜,正赶上他去世,世称“靖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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