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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平衡

处理掉李善长等人之后，朱元璋又重新惦记起了北伐。本来呢，朱元璋是不太愿意把军权继续交给宿将的，因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成长起来了，可由于李善长一案办得过于顺利，所以老朱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能过早弃用傅友德和蓝玉等人。

边疆由儿子守卫，朱元璋是非常放心的，但他的儿子不只是藩王，比如说老大朱标，那可是太子，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大明的未来皇帝。藩王强大了，自然没人能篡夺老朱家的江山，可如果藩王凭借自身的强大实力，起来与太子争夺皇位该怎么办呢？要知道，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比如西晋时期大名鼎鼎的“八王之乱”。

就这样，在洪武二十四年三月，朱元璋派傅友德率军北伐，大胜；洪武二十五年三月，朱元璋派周兴率军扫荡兀良哈三卫的外围势力，大胜；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朱元璋派蓝玉率军追击元军，大胜。

上述三次战争规模都不大，但朱元璋的思路非常清晰。傅友德是晋王世子朱济熺的岳父；周兴是楚王朱桢的旧部；蓝玉是太子朱标的死党，也是朱标太子妃的舅舅。在清理掉淮泗集团的异己分子之后，朱元璋也不会任由某一方独大，而是让彼此均衡发展，让太子和藩王们都拥有光明、美好的明天。

正当朱元璋美滋滋地坐在皇宫里，以为万事万物均在自己掌控之中时，命运给了他一记重击：在蓝玉出兵的同月，太子朱标因病去世。朱标这个人，在明初的戏份不太多，在整个明朝历史中的存在感也不强。这并不是因为朱标水平不够，而是他未能执政就已离世。

还有一个原因是，很多雄才伟略的皇帝爸爸，都有不太成气候的皇帝儿子。比如秦始皇英明神武，他儿子扶苏明显柔弱了不少；汉武帝雄才伟略，他儿子刘据被认为“子不类父”；唐太宗超世之杰，他儿子李承乾就显得百无一用；宋太祖功盖当世，他儿子赵德昭却被自家叔叔欺负得抬不起头。这很能说明一个问题：如果老子太强，那么儿子就注定只能活在老子的阴影里战战兢兢；要是儿子强到了老子都要忌惮的地步，那么整个朝堂就要永无宁日了。看看唐太宗是怎么对待他爹的，大家就该明白了。

朱标是一个完美的太子模板：比起朱元璋来，他不但不强势，反而一向有“宽仁”的美名。朝堂上绝大多数臣子和朱元璋的其他儿子对朱标都是非常服气的。

朱标出生于1355年，是朱元璋的嫡长子，就是正妻生的大儿子。到了1367年，朱元璋还是吴王时，就正式立朱标为世子，开始有意识地让朱标接受帝王教育，为将来接班做准备。1368年，朱元璋称帝，建立明朝，正式册立朱标为大明皇太子，并任命他为中书令，这时的朱标才十三岁。

十三岁就能在朝廷中担任要职，难道朱标是神童吗？答案是否定的，朱标算不上什么神童，但朱元璋为他配备的师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宋濂、李善长、徐达、常遇春、冯胜……有这帮牛人当老师，朱标只要不是天生愚鲁或天性顽劣，那么他肯定能成长为一个栋梁之材。

开府之后，朱元璋为朱标配备的班底有胡廷端、廖永忠、杨宪、康茂才、顾时、吴桢、耿炳文、邓愈、汤和、刘伯温、章溢等，随便搜一下这些人的名字，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朱元璋为了培养朱标，可谓煞费苦心。在朱标二十二岁时，朱元璋认为他已经具备了成为执政者的一切素质，所以他命令胡惟庸等将政事逐步移交给朱标处理，自己只负责在朱标批示过的文件上画圈。这里面固然有与淮泗功臣集团争权夺利的因素，但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此时的朱标已经成长为朱元璋手中最重要的砝码之一，只要好好使用，就有破坏局势平衡的可能。

胡惟庸倒台后，他所遗留的权力大部分被朱标接收。朱标成为名副其实的执政官以后，并没有就此得意忘形，也没有想着干掉老子朱元璋，反而越发谦恭，生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事，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长子朱标非常省心，但朱元璋的其他儿子就不那么省心了。据说，他的二儿子秦王朱樉和五儿子周王朱橚屡次犯错，朱元璋甚至想把这两个败家子给贬到云南去，眼不见心不烦。最终还是太子朱标和皇后马氏出面说和，才算保住了这两个弟弟的王位。

在朱元璋看来，大明是自己一手建立的，朱标从大明建立伊始就开始熟悉工作，等自己故去以后，他一定是最合适的接班人。老朱的这个想法没错，朱标的确是最合格的接班人，但这个最合格的接班人没能活过他爹。据说朱标是去陕西视察工作，回来之后就感染了风寒，最终病亡。

听闻朱标的死讯之后，朱元璋痛哭流涕，这可不是哭郭天叙那种“猫哭耗子假慈悲”，而是真的悲从中来，不能自已。朱元璋既是为自己苦命的太子而哭，也是为大明的将来而哭。如今最合格的接班人没有了，接下来的棋应该怎么走呢？藩王、功臣、皇权，这是朱元璋亲手设计的“三权鼎立”格局，现在代表皇权的朱标死了，别人根本无法顶替他的位置，这可怎么办呢？

悲痛欲绝的朱元璋只得一边愤愤地咒骂上苍，一边急速地转动脑筋，希望能找出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法。可老朱想来想去，却发现根本没办法解决，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有缺陷。权力斗争历来都是残酷的，容不得有半点疏忽。如果朱元璋只想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那注定得不到好结果。

看来必须行险招了。打定主意的朱元璋并没有急于实施新计划，而是躲了起来。据史书记载，在朱标去世之后，一生勤政的朱元璋连续二十八天未上朝，原因是过于悲痛，导致精神状态不佳。

朱元璋过于悲痛是事实，精神状态肯定也不算好，但要说因此而无法上朝，那显然不太可能。朱元璋故意躲了起来，就是想观察一下朝臣们的反应。朱标去世之后，应该由谁继任接班人呢？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老大死了老二上，老二死了老三上，顺着来就行了。可群臣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当朱元璋恢复早朝之后，他们纷纷上疏，请立故太子朱标的次子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标有五个儿子，分别是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和朱允熙，其中朱雄英和朱允熥是正妃常氏所生，为嫡子；朱允炆、朱允熞和朱允熙是吕氏所生，为庶子。洪武十一年，常氏因难产而死，朱标立吕氏为正妃，这样一来，朱标的五个儿子都成了嫡子。朱雄英是朱标的嫡长子，但他已于洪武十五年病逝。所以在朱标病逝之后，如果要立皇太孙，就只能在朱允炆和朱允熥之间选，群臣的选择是朱允炆。

为什么不是朱允熥呢？因为他的母族太厉害。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常遇春虽然死了，但蓝玉可没死，这位功勋卓著的悍将是常氏的舅舅，也就是朱允熥的舅公（北方叫舅姥爷）。如果立朱允熥为皇太孙，蓝玉的实力必然会成倍增长，完全可以成为周公、霍光那样的人物。藩王、功臣、皇权共同构筑的“三权鼎立”格局已经够乱了，再给蓝玉加一个强势外戚的身份，那大家都别折腾了，以后老老实实地跟着蓝玉混就行。这个局面，别说群臣不想见到，朱元璋肯定也不想见到。

与朱允熥相比，朱允炆的家族势力就明显弱了许多。他的母亲吕氏是太常寺卿吕本的女儿。吕本是旧元官僚，直到1367年，也就是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前的一年才归降，在大明根本就没什么势力可言，就是个普通官员，而且也已于洪武十四年去世了。对群臣而言，如果朱允炆成了皇太孙，将来继位成为皇帝，他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必然只能依靠官员。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可以和朱允炆绑在一起代表皇权，成为藩王和功臣之外的第三极？

一聊到这个话题，大家就都不困了。这帮官员在想什么，朱元璋一清二楚，他要的也是这个效果。朱元璋之所以会二十八天不上朝，就是给官员们串联沟通留下充足的时间，只要他们能统一认识，自己确立的新接班人自然就会拥有一大批享有拥立之功的臣子，这是他为新接班人构筑势力的最快方法。

朱允炆这个人选，其实朱元璋不算特别满意，他本以为自己年幼的儿子还能有些希望，在经过一番简短的博弈之后，朱元璋发现自己很难改变官员们的看法，于是也只能顺水推舟，同意了官员们的上疏。在朱标去世五个月之后，朱元璋正式册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就意味着全新的“三权鼎立”格局诞生：朱允炆联合官员代表皇权，秦王、晋王、燕王等代表藩王，汤和、冯胜、蓝玉、傅友德等代表功臣。可在这个全新的格局中，依然有一个致命的隐患，那就是蓝玉。

朱标的五个儿子虽说都是嫡子，但也有所不同。朱允熥是朱标第一任正妃常氏所生，一出生就是嫡子；朱允炆是朱标第二任正妃吕氏所生，刚出生时还是庶子。在朱元璋故去之后，如果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非要把水搅浑，最终惹得朱允熥的舅公蓝玉亲自下场肉搏，那会是怎样惨烈的景象？退一步说，就算没人站出来搞事，等蓝玉坐在家里一盘算：“如果我拥朱允熥为帝，再让他任命我为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最后把兵部的调兵权给撤了，权力回归五军都督府，这天下就没有比我权力更大的人了。”到那时，谁敢保证蓝玉不会利欲熏心、铤而走险呢？

朱标能压制住蓝玉，是通过他二十几年的执政经历换来的资历和威望；可此时的朱允炆才十五岁，朱允熥十四岁，他们都不曾被朱元璋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因此并不具备压制蓝玉的能力、资历和威望。无论是立朱允炆还是立朱允熥，都必须除掉蓝玉，朱元璋下定了决心。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开始流传出一些对蓝玉不利的流言。比如说，在捕鱼儿海大捷后，陛下本打算加封蓝玉为“梁国公”，可蓝玉在击败天元帝之后，居然强纳他的妃子，这种做法实在是有失国格，所以陛下就把“梁国公”改为了“凉国公”。这既是说蓝玉生性凉薄，又暗示他快要凉了。比如说，蓝玉居功自傲，居然私下向自己的嫡系保证官位，军队封赏这种事只有陛下能做，他蓝玉凭什么给部下封官许愿啊？比如说，蓝玉干了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陛下都不追究，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可蓝玉心里一点数都没有，陛下封他为太子太傅，他居然抱怨陛下不让他当太子太师，还说自己不该位于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德之下。蓝玉当初可是宋、颍二位国公的部下，两位老国公也没亏待过他，真是个白眼狼！

除此之外，蓝玉曾经干的一些破事也被逐渐披露，什么强占民田、蓄养庄奴义子、追打御史等，不一而足。你要单听这些传闻，很容易就把蓝玉和无恶不作的军阀联系在一起。蓝玉有没有干过这些事呢？不好说，因为蓝玉本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要说他贪花好色、私敛财物，恐怕并没有冤枉他。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蓝玉真是一个洁白无瑕的圣人，朱元璋还敢用吗？能干的部下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欲望，否则领导会觉得拿捏不住他的命脉，将来没准会反噬自己，所以肯定也不敢大用。当这个部下乖乖地将把柄送到领导手上之后，领导才会放心大胆地使用他。只要有了这些把柄，领导就是如来佛祖，这小子就算是孙悟空，也跳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从这个角度来看，蓝玉有一些污点其实也不是坏事，因为有了这些污点的存在，朱元璋才会放心大胆地使用他，只要蓝玉一辈子乖乖听话，那么这些污点就不再是污点。比如说郭子仪，这位名将拥有“再造大唐”的不朽功勋，但他的污点同样有不少：郭子仪子女太多，以至于有些子女老郭自己都认不得；他家富丽堂皇，所谓的大唐首富和他比起来就像个要饭的；他的权势极大，就连家仆都敢当街议论朝廷重臣；他傲慢无礼，唐德宗在他面前居然要执后辈礼。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郭子仪，最后居然得了善终，享年八十五岁。

与郭子仪相比，你说蓝玉的那些行为能有多严重呢？从法治的角度来看，自然是非常严重的；从朱元璋的角度来看，这点小事显然不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说，暗地里敲打一下就完事了。现在的情况是，“如来佛祖”朱元璋打算毁掉蓝玉这位“孙悟空”，所以这些原本端不上台面的小事，自然就变成了被端上台面的大事。

南京风向转变，蓝玉知情吗？答案是否定的。朱标于四月去世时蓝玉接到了通知，但此时的他正领兵北伐。一直到同年十一月，蓝玉才算圆满完成任务，被朱元璋召回。回到南京之后，蓝玉听到了各种不利于自己的坊间传闻，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朝堂上那帮官僚在借机搞事。

在蓝玉看来，这种时候大肆炒作自己的黑料，就是为了断绝自己拥立朱允熥上位的念头，避免自己将来以皇帝舅公的身份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正是由于这种原因，蓝玉并没有把这些黑料当回事。你们爱传就传去，陛下肯定不会受你们的影响，我也没有拥立朱允熥的想法，目前的职位待遇也差不多了，想继续高升就等新皇登基吧，反正我还不算老。蓝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误判呢？主要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更高估了朱元璋的忍耐力。他以为朱元璋会留着自己震慑群臣，避免他们欺负皇太孙。蓝玉没想到的是，朱元璋最担心的是他欺负皇太孙，成为“三权鼎立”格局中最不稳定的一环。

就在这种“有心算无意”的背景下，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二月，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实名举报蓝玉谋反，朱元璋根本没有确认消息的来源，就立刻命人将蓝玉逮捕下狱。直到此时蓝玉才幡然醒悟：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官僚造谣，这一切都是朱元璋在捣鬼，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尽管蓝玉悟了，却为时已晚，在一番严刑拷打之后，蒋瓛又称蓝玉招认了王弼等六名同党。王弼就是在捕鱼儿海替蓝玉“开牌”的那位老将，自那之后，两人走得越来越近，此时也顺理成章地被打成了同党。有了主谋，也有了同党，这已经是铁案了，可以收网了。就这样，蓝玉和王弼等人被诛，夷灭三族。此时距离蓝玉被捕入狱还不到十天。随后大案拉开帷幕，因“蓝玉案”被杀的足足有一万五千人。同年九月，朱元璋发布《逆臣录》，将“胡惟庸案”与“蓝玉案”合并，宣布两案到此结束，以后不再株连。

除掉了蓝玉，朱元璋总算是放心了些，但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新问题：皇太孙朱允炆太不靠谱，他很可能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接班人。

某天，朱元璋问了朱允炆一个问题：“等我死了之后，你会怎么对待叔叔们呢？”朱元璋所说的叔叔，就是自己的那些儿子，他们现在都是藩王，权势极大。朱允炆想了想，对朱元璋说：“叔叔们都是国家的栋梁，如果他们愿意支持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们阳奉阴违，那我就用您定下来的《皇明祖训》束缚他们；如果他们死不悔改，那我就逐步削夺他们的封地，进而废他们为庶人，甚至兴兵讨伐他们。”

朱元璋听朱允炆说话如此有条理，表现得非常开心，认为皇太孙讲话有理有据，思维也很有逻辑，自己可以放心了。可实际上，朱允炆的话等于戳中了朱元璋的肺管子。朱允炆前面的话没问题，但后面就有问题了，他认为应该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对付藩王，如果他们始终抗拒中央，则不排除刀兵相见的可能，这恰恰是朱元璋最担心的事情。

朱元璋始终有一种小农思维，认为只有儿子才是最可靠的，因为只有儿子才最懂父亲的心。孙子乖巧伶俐是一回事，但他根本不清楚他父亲和爷爷之间的那种感情与默契。朱允炆认为不能放弃“武力征服”这一选项，朱元璋从理智上是赞同的，但从感情上实在无法接受。那都是自己最亲爱的儿子，怎么能就这样被杀呢？

朱允炆虽然是皇太孙，但毕竟还年轻，又没有经受过帝王教育，所以朱元璋通过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随便一掂量，就看透了朱允炆的本性：这是一个眼高手低的年轻人，看似温良恭俭让，气量却比故太子朱标差得太远，等他当上皇帝，自己的儿子们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要不要换了他？朱元璋想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当初群臣推举朱允炆时，自己就没有反对，这次想推翻重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此时藩王、功臣、皇权的新格局已成，如果自己硬来，自然可以改变这一切，但一个不小心，恐怕又会卷起大案。朱元璋倒不是怕再杀几个人，而是他觉得有些累了，如果拿下朱允炆换朱允熥，或者换自己的某个小儿子，结局一定会更好吗？恐怕未必。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六十六岁了，他很清楚自己没几年活头了。要是能把脏活干完还好，万一只干到一半，剩下的烂摊子又有谁来收拾呢？

按照朱元璋原本的设想，是功臣和官员在中央拱卫皇权，藩王在边疆镇守四方。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皇权过于强大，如果朱允炆非要痛下杀手，藩王肯定抵挡不住，因为功臣和官员都会站在皇权一边，毕竟朱允炆能够保证他们的荣华富贵；而一旦被藩王改天换地，就会有新的功臣和官员脱颖而出。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朱允炆一旦要对藩王放狠招，必然是多方齐用力，藩王孤掌难鸣。既然如此，那我不如从现在起剪除功臣，虽然无法改变多方合力压制藩王的格局，但至少能缩小他们之间的差距。

朱元璋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当初册立朱允炆为皇太孙时，他任命冯胜为太子太师，傅友德为太子太保，一左一右捍卫着自己新选定的接班人。可现在，朱元璋要对朱允炆的两位老师动手了。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傅友德被迫自尽；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赐死冯胜。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朱元璋除掉了朱允炆的左膀右臂，如果藩王有不臣之心，决定起来造反又该怎么办呢？难道朱元璋是在暗害朱允炆吗？答案也是否定的。囿于年龄和精力，朱元璋已经不可能再搞大动作了，所以他肯定不会暗害朱允炆。杀死傅友德和冯胜，只是朱元璋留给朱允炆的一次考试，如果允炆同学能够及格，那么他这个皇位肯定能坐得稳当，而玄机就隐藏在这对爷孙的那次谈话当中。

如果朱允炆真能说到做到，只在万不得已时才对藩王用兵，皇权必然可以联合大多数，从道义上压倒藩王。到那时，哪怕有不开眼的藩王想造反，他注定也是孤立无援的。如果朱允炆不能说到做到，看见藩王就是一副要打要杀的凶残模样，藩王久在边疆与强敌厮杀，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届时爆发内讧，朱允炆这边没有傅友德和冯胜等宿将，藩王的胜算自然大增。

总的来说，朱元璋不希望朱允炆做出令自己失望的事，但他必须防一手。可此时朱元璋把李善长等人诛杀殆尽的恶果就开始显现了。随着傅友德和冯胜的死亡，朱允炆身边的宿将均被清除，他所能倚重的就只有齐泰、黄子澄等腐儒，这也为他日后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伏笔。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朱允炆身边依然有李善长、胡惟庸、陈宁、杨宪等淮泗功臣集团的重要文臣，他未必会在将来的削藩中急功近利。当然了，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