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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应该怎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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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应该怎么罚?

有一次监察委员陶百川先生向我讲一些“取缔流氓”的故事,我这里不便公开引述。我只能说,这些故事是凿凿有据的一些警察人员“逼良为流氓”、“公报私仇”的故事。一些警察人员之所以能够这样,他们所依恃的护符,就是13年前出现的《台湾省戒严时期取缔流氓办法》。

依照这个办法第3条,所谓“流氓”,有左列各款任何一项的,就构成了:

一、非法擅组帮会招徒结队者。

二、逞强恃众要挟滋事或占据码头车站勒收陋规搬运费者。

三、武断乡曲,欺压善良或包揽诉讼者。

四、不务正业,招摇撞骗或包庇私娼者。

五、曾有扰乱治安之行为,未经自新或自新后仍企图不轨者。

六、曾受徒刑或拘役之刑事处分二次以上仍不悛改,显有危害治安之虞者。

七、因游荡或懒惰而为违警行为之习惯者。

这七项“流氓”的定义,在我仔细观察以后,不得不说它们的每一项都犯了“笼统病”,不但笼统,并且相互之间,又显得轻重失调。试问“擅组帮会招徒结队”是何等重大的事件?用“流氓”名之,岂不失之过小?又如“勒收陋规搬运费”、“游荡或懒惰”是何等芝麻小的事件?用“流氓”名之,岂不失之过大?

因为办法本身的笼统,自然导致解释上的出入和纷纭。故一个人的行为,用取缔流氓办法一量,自然可以“小大由之”,只要量得巧妙,这个人的“罪状”,可以“无中生有”,当然也可以“化大为小,化小为无”。

用这样的办法,来“管训”被判定是“流氓”的人,未免流弊太大。何况本办法最大的流弊,是它缺少“处分期间”的明文规定,这是绝对说不过去的!因为没有“处分期间”的限制,所以一个“流氓”,既可以管训个一年半载,也可以管训个十年八年,即使管训终生,按说也非绝对不可能。这样一来,人权还有保障吗?宪法还有作用吗?

从法理观点上,充其量,取缔流氓办法也只不过该是刑法上“保安处分”一类的性质。按照刑法第90条:

有犯罪之习惯或以犯罪为常业或因游荡或懒惰成习而犯罪者,得于刑之执行完毕或赦免后,令入劳动场所,强制工作。

前项处分期间,为3年以下。

这是“处分期间”的明文规定。堂堂刑法都得列举“处分期间”如此,何况什么取缔流氓办法呢?

据立法委员李公权先生跟我说,这个取缔流氓办法,根本没有经过立法院的议决,所以它根本不能算做法律。既然不是法律,我们更不能再忍耐它来破坏《宪法》和《刑法》了!

“流氓”扰乱社会治安,我们当然要罚。可是罚他们,有正规的法律可循,我们不可像“不务正业”的“流氓”一样,去“不务正法”。所谓“正法”,一看《刑法》便知。《刑法》中的第90条、第149条到160条、第173条到194条、第266条到第270条、第277条到287条、第296条到308条、第325条到332条、第339条到345条、第346条到384条,……都把“流氓”犯法的细目规定得相当明白。有这样相当明白的“正法”,我们实在没有再实行其他“办法”的必要。中国古代的老子说得好:“法令滋彰,盗贼多有。”13年了,减少“法令滋彰”的现象,我们难道还要拖至“光复大陆”以后吗?

《台湾日报》1965年7月30日

附录

戒严时期取缔流氓办法省议员建议政府予废止(征信新闻)

〔台中讯〕省议员多人,提案建议政府修改法律,以保障人权。十五日经省议会大会通过,送请政府研究办理。

省议员叶炳煌,除提案建议政府废止《台湾省戒严时期取缔流氓办法》,以弘扬法治外,并请修正违警罚法,删除该法第四十六、四十七条条文。

违警罚法这两条条文,是规定“违警人”如果不服裁决官署之裁定时,可向其上级官署提出诉愿。由于直属官署有“官官相卫”之现象,真正获得救济者寥寥无几,他建议废止此两条诉愿条文,而改为如不服裁决时,可向司法机关请求正式裁判,以为救济。大会决议,送请政府转请中央研究。

陈林雪霞提案请中央修订刑事诉讼法,以保障民权。她指出刑事诉讼法制定迄今已三十多年。其中如对嫌疑犯的过久羁押,凭自白书以判罪等,多已不切实际,应请政府迅予修订。大会决议送请政府转请中央采纳。

〔台中讯〕省警务处官员十五日告省议会称,警察机关依据法令,可以不经审判而将“流氓”逮捕,并给予长时期之管训。

省议会十五日大会审议一项议员提案,认为由省府及前台湾省保安司令部制定的台省取缔流氓办法,违背法律,应请政府予以废止,并另订法律惩处不肖,列席的省警务处专门委员黄其欣应邀说明时,他解释此一办法并未违背法律,而且符合现行法律的规定。

黄其欣说,治安单位取缔流氓,并将恶性重大者送外岛管训,完全是合法的。依据刑法第九十条,违警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警察机关有权这样处理。

黄其欣引述刑法第九十条的第一段是“有犯罪之习惯,或以犯罪为常业,或因游荡,或懒惰成性而犯罪者,得于刑之执行完毕或赦免后,令入劳动场所强制工作”。

“违警罚法第二十八条更规定:‘因游荡或懒惰而有违警行为习惯者,得加重处罚,并得于执行完毕后,送交相当处所,施以矫正或令其学习生活技能。’”他认为依据违警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警察机关依法有权将流氓分子送往适当单位予以管训。

黄其欣并指出,所谓流氓,依据《台湾省戒严时期取缔流氓》第三条规定有七种情形之一者即为流氓,这七种构成流氓的行为是:一、非法组织帮会招徒结队者。二、逞强恃众要挟滋事或占据码头、车站,勒收陋规搬运费者。三、武断乡曲,欺压善良包揽诉讼者。四、不务正业,招摇撞骗,或包庇私娼者。五、曾有扰害治安之行为,未经自新或经自新后仍企图不轨者。六、曾受徒刑拘禁之刑事处分二次以上仍不悛改,显有危害治安之虞者。七、因游荡或懒惰,而为违警行为之习惯者。

大多数的省议员们,对于黄其欣的解释,认为是曲解法令。许新枝、叶炳煌、黄占岸等议员一致指出,所谓《台湾省戒严时期取缔流氓办法》,是于四十一年四月三十日由台省府及保安司令部制定的一项法令,如果依据此一办法,治安人员凭主观之认定,即可对其所认为的“流氓”拘禁及无限期的管训,显然违背了宪法及有关法律。

许新枝议员说,目前在本省地方上,有流氓危害地方是事实,但政府应制定法律予以惩处,才算是法治,可是取缔流氓办法只是一个行政命令。他说,省议会应坚持保障人权的基本原则,要求政府将该办法迅速予以废止。

叶炳煌说,如果详细察看一下所谓取缔流氓办法第六条所定的七项构成为“流氓”的事体,在我国现行法律上,都有处罚的条文,何以政府舍正当法律而不用,而订定一项违法的流氓取缔办法。

黄占岸认为这个办法只能算得上是一纸行政命令,而一个行政命令,竟可将人关起,一关就是几年。

黄占岸又说,有了这个取缔流氓办法后,结果这个办法便被滥用了而且变了质。他指出政府现在所登记的流氓,只是一些小流氓而已,真正的大流氓,这个取缔办法是不能管他们的,因为他们的势力已凌驾这个取缔办法之上了。

其余的议员们,对于应否建议中央废止此一办法未表意见,但对目前的执行工作表示抨击。陈华宗议员说,今天地方上有流氓为患是事实,但是治安单位常发生接受红包便为某些人取消流氓的登记,或某些该列为流氓的不予登记。还有些凭借个人的恩怨,将好人也列成流氓,以致引起了重大的反感。

这项被议会列为民政类一〇五九号的提案,是由叶炳煌议员所提出,案由是“请政府废止《台湾省戒严时期取缔流氓办法》以维法治”。在民政小组审查时,审查的意见是:一、本案送请政府参考,二、查各地治安机关处理流氓间有欠妥部分,应请政府就立法与执行方面加以检讨改善。

议员们对于讨论后,主持会议的谢东闵议长提出意见,将送请政府“参考”两个字改为“研究”,经大会通过,送请政府研究废止此一办法。

〔台中讯〕省议员许新枝十五日表示,他准备于下次大会时向议会提案,请议会转请政府解释违警罚法第二十八条所定,对于不法者施以矫正,在时间上应如何限制。(五十四年七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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