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展信佳——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此时此刻,一种变化,非常惊人的变化正发生在我身上。即使我想,也无法阻止。何况我无意阻止。
写下这些文字,并非出于悲伤。被火焰填满的心,无处容纳悲伤。你会告诉人们,你无意将我培养成愤怒的女人。你说得对。人们从不允许我发怒,对吗?我能发现并理解愤怒的力量,这力量却被剥夺。直到最后,我学会了接纳自己。
在我的婚礼上,你告诉我,我要嫁给一个严酷的男人,我得甘心取悦他。“一个好女人,”你说,“能发掘出丈夫良善的一面。”可在新婚当夜,这句话的谎言本质暴露无遗。我的丈夫不是一个好人,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成为好人。我嫁的这个人,他任性易怒,反复无常,意志薄弱,道德败坏。这些你都知道,可你还是伏在我耳边,告诉我过来人的秘密,告诉我为了孩子,为了你将来的外孙,这些痛苦都值得。
但根本不会有孩子,不是吗?丈夫的毒打证明了这一点。现在,我将还施彼身。长出尖牙、利爪,受压迫者已手持天国的正义之焰。落笔的这一刻,烈焰仍在我身烧灼。我已得解脱,远离大地,远离男人,免于妻责,免于女痛。
我永不后悔。
我不会想你的,母亲。或许,我甚至不会记起你。一朵花会记起曾为种子的生活吗?烬处重生的凤凰会记起从前的自己吗?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我将变成直穿长空的一道影,疾驰而过,转瞬而逝。
——选自玛丽亚·蒂尔曼 的家信
先生们,指导你们如何做好工作,并非我的职责。我是科学家,不是国会议员。我的任务是提出问题,认真记录观测的内容,仔细分析数据,以期后来者提出更多问题。若不能拷问当世信仰,拆毁私人恶见,何谈科学?若不能无拘无束地传播真相,何谈科学?在座的各位,作为决策者的各位,如若利用权力压制对知识和思想的理解,阻碍二者的自由传播,那么食此恶果的并非我,而是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
1955年4月25日,因为无人能理解的化龙事件,我们的国家失去了成千上万的妻子和母亲。事件的本质固然难以解释,但更关键的是,科学既被禁止用来寻找答案,也在回应问题时饱受阻碍。当前形势难以为继。一个国家怎能如此回应危机?怎能没有科学家和医生的合作,没有临床发现和实验数据的互通?发生在这一天的化龙事件,无论从数量还是规模来看,都前所未有。然而——先生们,请你们务必让我把话说完——这并不是特例。恕我直言,所谓的化龙现象早有发生,并持续至今。如果不是相关的医生和研究者失去职位和生计,如果不是害怕实验室和研究记录被当局销毁,那么会有更多人知晓、了解这一现象。我深知,今日当着各位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坦诚相告,是将我的事业置于偌大的风险中。然而,先生们,我是一名科学家,我不忠于肉身,不忠于自我,唯忠于真相。埋葬知识,何人受益?当科学屈于政治权谋,何人受益?议员先生们,受益人不是我,当然更不是你们义无反顾要服务的美国的民众。
——摘自1957年2月9日,H.N.甘茨博士对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所做演讲。H.N.甘茨博士为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院前内科主任,曾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陆军医疗兵团和国家科学委员会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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