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帝
己丑(前32) 汉成帝建始元年
春正月,石显因有罪免官回原籍,中途去世。
丞相、御史上奏陈述石显过去的罪恶,石显被免去官职,迁回原郡,石显心中忧忿,死在道上。五鹿充宗降职为玄菟郡太守。司隶校尉王尊上书弹劾道:“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明知石显等人专权跋扈,肆意作威作福,成了天下的祸害,却不能及时
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于是衡惭惧,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天子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高陵令。然群下多是尊者,衡由是嘿嘿不自安。
有星孛于营室。 封舅王崇为安成侯,赐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 夏四月,黄雾四塞。
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谏大夫杨兴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曾有也。”大将军凤惧,上书辞职,优诏不许。
秋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 冬,作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
又罢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属。皆从匡衡之请也。
庚寅(前31) 二年
春正月,罢雍五畤及陈宝祠。 始亲祠南郊。减天下赋钱,筭四十。 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三月,始祠后土于北郊。 立皇后许氏。
后,车骑将军嘉之女也。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太子。
奏明皇上,给以严惩,反而阿谀奉承,依附于下,欺骗于上,心怀不正,迷乱国家,丧尽大臣辅政的准则,这都是在大赦之前发生的大逆不道。大赦之后,匡衡、张谭检举石显时,不但没有陈述自己为臣不忠之罪,反而宣扬是先帝任用了倾覆小人,妄言‘百官害怕石显,超过了皇上’。这种视君为卑下、以臣为尊上的话,不是应该说的,丧失了大臣应有的体统。”于是,匡衡惭愧恐惧,脱帽请罪,交上丞相、侯位的印信绶带。成帝因为刚刚即位,不愿过于伤害大臣,就下令将王尊降职为高陵令。可是群臣却大多数认为王尊言论正确,匡衡因此沉默而心中不安。
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旁。 成帝封舅父王崇为安成侯,赐给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的爵位。 夏四月,黄色大雾四起,遮天蔽日。
成帝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令不必隐讳。谏大夫杨兴等人回答,都认为:“阴气太盛,侵蚀阳气的缘故。过去高祖有约法,不是功臣不得封侯。现今太后的各位弟弟,都无功而封侯,施恩外戚,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大将军王凤心中恐惧,便上书请求辞职,成帝下诏不允,并加安慰。
秋八月,清晨时,在东方天空中,有两个月亮上下相应。冬季,在长安南北举办郊祭,撤除甘泉、汾阴两地的祭庙。
又撤除甘泉泰畤紫坛的装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等物。这都是依从匡衡的请求。
庚寅(前31) 汉成帝建始二年
春正月,撤除雍城的五帝祭坛和陈宝的祭祠。 成帝首次去南郊祭天。减免天下赋税,每算减少四十钱。 下令在渭城延陵亭兴建成帝陵。 三月,首次在北郊祭祀后土。 立许氏为皇后。
许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后在位的时间很短而遭到霍氏的毒害,所以挑选了许嘉的女儿婚配给太子。
上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杜钦说王凤曰:“礼,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重祖也。举求窈窕,不问华色,所以助德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適之心。是以晋献纳谗,申生蒙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適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
夏,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死,子复株累若鞮单于立。
呼韩邪嬖呼衍王二女,长曰颛渠阏氏,生二子,曰且莫车,曰囊知牙斯。少曰大阏氏,生四子,曰雕陶莫皋,曰且麋胥,皆长于且莫车。呼韩邪欲立且莫车,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年,今平定未久,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立雕陶莫皋,约令传国与弟。
成帝从当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等到即位,皇太后诏令挑选良家女子来充填后宫。杜钦劝王凤说:“按照传统之礼,天子一次就娶九个女子,为的是多生儿子,对得住祖先。举荐娴静的淑女,不追求美貌,为的是以仁德治理后宫。后宫虽有空缺也不补充,为的是君王年寿有所保养和避免互相争宠。所以后妃如果有着贞淑的德行,子孙后代就会出现贤圣的君主。制度如果有严格的威仪规范,君主就会有很高的寿福。废弃而不依从古礼,君王就会沉湎女色;沉湎女色,就不会享有高寿。男子到了五十岁,好色之心还不曾衰减;女子到了四十,容颜就发生变化;用变衰了的容颜,去侍奉色心未衰的男子,如果不用礼加以约束,就难以解救原本的好色,而后还会出现不正常的表现;出现不正常的表现,那皇后就会多心,而庶妻宠妃就会产生争嫡的野心。这正是晋献公被人指责听信谗言,使申生无罪而蒙受冤死的原因。现在圣明之君正年轻,没有嫡子,刚刚开始深入学习,不曾因亲近后妃受到议论。将军应该借着祖先初期的隆盛,建立九妻制度,精心挑选奉行仁义的家室,物色贤淑的女子,不必要求她们具有声、色技艺之能,使此制度成为万世遵从之法。年轻之人重在戒色,《诗经·小卞》的内容,人们听了就会觉得寒心。请将军时常以此为忧!”王凤将杜钦的话告诉了太后,太后认为汉代无此先例。王凤自己又不能自立法度,只能遵照旧例。
夏季,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去世,其子复株累若鞮即位单于。
呼韩邪宠爱呼衍王的两个女儿,大的叫颛渠阏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且莫车,一个叫囊知牙斯。小的叫大阏氏,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叫雕陶莫皋,一个叫且麋胥,都比且莫车年长。呼韩邪打算立且莫车,颛渠阏氏说:“匈奴内乱了十年,现今平定不久,且莫车年轻,老百姓还没有从心里归附,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说:“丢掉了尊贵的嫡子,立低贱的庶子,后世必然发生内乱。”呼韩邪死,立雕陶莫皋为单于,并约定将来传位给他弟弟且莫车。
辛卯(前30) 三年
春三月,赦天下徒。 秋,大雨,京师民讹言大水至。
关内大雨四十余日,京师民相惊言大水至,奔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上城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恨。
八月,策免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
上欲专委任王凤,故策免嘉。
冬十二月朔,日食。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直言极谏之士。
杜钦、谷永上对,皆以为女宠太盛,嫉妒专上,将害继嗣之咎。
越巂山崩。 丞相乐安侯匡衡有罪,免为庶人。
坐多取封邑四百顷,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为庶人。
壬辰(前29) 四年
春正月,陨石于亳四,于肥累二。 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 以王商为丞相。 夏四月,雨雪,复召直言极谏之士,诣白虎殿对策。
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诸侯大者
辛卯(前30) 汉成帝建始三年
春三月,大赦天下囚徒。 秋季,大雨,长安百姓谣传洪水将到。
关内大雨连降四十多天,京师百姓惊恐相告,传言洪水就要来到。人们奔走,互相践踏,老弱呼号,长安城内顿时大乱。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皇上和后宫嫔妃可以乘船,便叫官吏、百姓登上城墙躲避。群臣都附和王凤的建议,只有左将军王商说:“自古以来,即使无道之国,大水都不会淹没城郭,现在怎么会有大水一日之间就暴发而到呢?这必定是谣言,不应命令大家登城,增加百姓的惊恐不安。”成帝这才下令停止。不久,京城渐渐安定下来,经查问,果然是谣言。成帝于是赞美王商的固守不动,多次称赞他的建议,王凤则深感惭愧,悔恨自己失言。
八月,下书免去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的官职。
成帝打算将政事都委任王凤,所以免去许嘉的职务。
冬十二月初一,出现日食。夜里,未央宫中发生地震。成帝下诏,要求举荐能够直言进谏的人士。
杜钦、谷永上书回答策问,都认为后宫受宠之女太多,人人心怀嫉妒,力求使自己获得皇帝的独宠,这样下去,势必出现对皇帝继嗣之人的危害。
越巂发生山崩。 丞相乐安侯匡衡获罪,被免职贬为平民。
因为匡衡多取了四百顷封邑土地,下属监临官吏盗走监守财物价值十金以上,所以将他免职,贬为平民。
壬辰(前29) 汉成帝建始四年
春正月,有四颗陨石落在亳县,有两颗陨石落在肥累。 撤销中书宦官,初次设置尚书员五人。 任命王商为丞相。 夏四月,下雪,成帝又召见直言进谏的人士,让他们在白虎殿回答策问。
当时成帝将朝廷政务交给王凤处置,很多人都将自然灾变归罪于王凤。谷永深知王凤正手握大权,想暗中投靠他,于是上书说:“现在四方夷狄都已归服,都成了汉朝的臣属。大的诸侯
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小心畏忌,有申伯之忠,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听暗昧之瞽说,归咎无辜,倚异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诚深察愚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乾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以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矣!”杜钦亦仿此意。上皆以其书示后宫,以永为光禄大夫。
秋,桃、李实。
御史中丞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饬,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上嘉纳之。
河决。
先是清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下流,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九河今既难明,屯氏河绝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杀水
食邑几个县,有朝廷派官员控制那里的大权。各类官员彼此相互制约,与皇上有亲属关系的与无亲属关系的官员互相交错。骨肉大臣小心畏忌,有申伯那样的忠诚,没有重合侯、安阳侯、博陆侯那样的阴谋。以上三种人都没有丝毫罪过,我恐怕陛下放过明显的过失,而听信不明不白的瞎说,归罪于无辜之人,在政事上信从异说,大失上天之心,这是最大的不应该。陛下如真正深察我愚昧之言,抗拒沉溺之意,解除偏爱,奋起阳刚之威,平均施行天子的恩爱,使嫔妃个个轮流侍奉,增加能够生育男孩的女人,不论美丑,不计较是否嫁过人,以此宽慰解除皇太后的忧愁烦恼,平息上帝的怒意谴责,这样就会子孙繁衍,灾异消失了!”杜钦也按这种意思上书。成帝都把这些奏书让后宫看,并任命谷永为光禄大夫。
秋季,桃树、李树结果。
御史中丞薛宣上奏说:“陛下至德,心性仁厚,但因美好之气刚刚凝结,阴阳未能谐和,原因在于官吏施政苛刻,部刺史有的不遵守职责,举动措施各依自己心意,经常干涉郡县的事务,以致结党营私。他们听信谄媚小人的虚言,来寻求官吏百姓的过失,吹毛求疵,无所不至,责义则不量力。郡县间相互强迫催促,在内也彼此刻薄,坏风气流行于百姓中。因此,乡党中缺少嘉宾的欢乐,九族间忘掉宗亲的恩爱,饮食周济的厚道日渐衰微,送往迎来的礼节不再通行。如果人道不通畅,那阴阳就隔断,和气不能兴旺,未必不是根源于此。正当刺史奏事之时,应该明确加以告诫,使他们清晰地知晓本朝首要之务。”成帝嘉奖采纳了这个建议。
黄河决口。
之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我郡处于黄河下流,土壤松脆,容易倒塌。以前没怎么造成大害,是由于屯氏河通畅,水大时可以两河分流。如今屯氏河淤塞,灵鸣犊口也越来越不通畅,只有这一条河承受几条河的负担,即使增高堤防,终究不得宣泄。一旦连雨十日不停,必然漫溢。夏禹九河现今既难以寻找,屯氏河淤塞不久,容易疏浚。加上河口位置较高,对于分减水
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以为:“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至是大雨水十余日,河果决东郡金堤,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
以王尊为京兆尹。
南山群盗数百人为吏民害。诏逐捕,岁余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选贤京兆尹。于是凤荐尊为京辅都尉,行尹事。旬月间,盗贼清,拜京兆尹。
大将军凤奏以陈汤为从事中郎。
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陈汤奉使颛命,盗所收康居财物。”汤坐免。
后以言事不实,下狱当死。谷永上疏讼汤曰:“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故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汤前斩郅支,威震百蛮,武畅四海。今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鼓鼙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诏出汤,夺爵为士伍。
会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大将军凤言:“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
力,疏导起来也方便,可重新疏通屯氏河,以助黄河宣泄突发大水,防备于非常。如果不加修治,黄河北边一旦决口,将会危害四五个郡;如果南面决口,就会使十几个郡受害,那时再忧愁可就晚了!”奏事下交丞相、御史,他们认为:“方今国家财政困难,可暂且不疏通。”到现在,连降十余日大雨,黄河果然在东郡金堤决口,一共淹了四个郡三十二个县,大水淹没了土地十五万多顷,深处达三丈,冲毁倒塌官亭、民舍四万多所。
任命王尊为京兆尹。
南山有成群盗匪几百人,为害官吏、百姓。成帝下诏追捕,一年多没能捉到。有人建议大将军王凤,选任贤能担任京兆尹。于是王凤举荐王尊任京辅都尉,代行京兆尹的职务。一个月时间,王尊便清除了盗贼,被正式任命为京兆尹。
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
成帝刚即位时,丞相匡衡多次上奏说:“陈汤奉命出使西域,不奉上命而自由行事,盗取了没收康居国的财物。”陈汤因而获罪免官。
后来又因为他上书讲的不符事实,被捕下狱,依罪应判死刑。谷永便上书为陈汤辩护说:“克敌善战的将军,是国家的爪牙,不能不重视他们。所以,君子听到战鼓之声就思念将帅之臣。陈汤以前斩杀郅支单于,声威震动百蛮,威武畅通四海。现今陈汤因所奏不实获罪,久禁监狱,执刑官吏打算将他处斩。《周书》说:‘记人之功,忘人之过,这是应该为君主所具备的。’即使犬马有劳于人,死后还要用车帷伞盖将它埋葬,回报它们的效劳,更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恐怕皇上疏略了战鼓之声,不曾明察《周书》之意,忘掉报答功臣的效劳,像对待平庸之臣那样对待陈汤,最后听从官吏的建议,这并非是鼓励臣子为国捐躯的做法。”奏章呈上,诏令放出陈汤,夺去爵位,贬为士伍。
这时正巧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围困,派来驿骑上书,请求同意征发西域各国军队和敦煌的汉朝守军以自救。大将军王凤说:“陈汤富于谋略,熟悉西域外国之事,可以召他前来
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病,两臂不屈申,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仇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
癸巳(前28) 河平元年
春,以王延世为河堤使者,塞决河。
杜钦荐王延世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堤成。赐延世爵关内侯。
夏四月晦,日食。诏百官陈过失。
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刘向、杜钦、谷永皆以为言。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廷用度,皆如竟宁以前故事。皇后上疏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也。今家吏不晓,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唯陛下察焉!”上于是采谷
询问。”成帝便在宣室殿召见陈汤。陈汤攻打郅支时因中寒两臂不能屈伸,成帝诏许不必跪拜,拿会宗的奏书给他看。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必担忧。”成帝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呢?”陈汤说:“胡兵五人才顶得上汉兵一人,为什么呢?他们的刀刃不锋利,弓箭也不便利。现在听说学到汉人的技巧,但也只能三顶一。而且《兵法》也说:‘攻击的客军必须是守军的两倍,然后才可进攻。’如今围困段会宗的敌人数目尚不足战胜他,请陛下不必担忧。况且部队轻装日行可达五十里,重装日行可达三十里,现在如派发诸国和敦煌的军队,要长时间才能到达,这只能是报仇之兵,非救急之用。”成帝说:“你估计什么时候可以解除围困?”陈汤知道乌孙兵是乌合之众,不能长期坚持攻战,所以事情不过几天,因而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又屈指计算天数,说:“不出五天,当能听到好消息。”过了四天,军书到来,说围困已解除。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从此,大将军幕府的大事均由陈汤一人决定。
癸巳(前28) 汉成帝河平元年
春季,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负责堵塞黄河决口。
杜钦举荐王延世任河堤使者。王延世用长四丈、大九围的竹编笼网盛满小石,再用两条船夹着载运,沉入决口处。经过三十六天就修好了河堤。成帝赐给王延世关内侯的爵位。
夏四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成帝下诏要求百官陈述朝廷的过失。
当时,许皇后受专宠,后宫其他嫔妃难得亲近成帝,朝廷内外都为皇帝无子而担忧,所以刘向、杜钦、谷永都上书说此事。成帝于是削减皇后椒房殿和嫔妃掖廷的用费,一切按竟宁以前的旧例。许皇后上书为自己辩解说:“我认为不同时代不同制度,取长补短,不超越汉制就行了,细微的方面不一定要求一样。现在主管后宫的官吏不了解这个道理,如果一旦接受这样的诏书,恐怕我连摇摇手都办不到。还请陛下明察!”成帝于是将谷
永等言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皇后其刻心秉德,谦约为右,垂则列妾,使有法焉。”
秋,复太上皇寝庙园。
给事中平当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
减死刑,省律令。
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谕众庶,不亦难乎!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
甲午(前27) 二年
春正月,匈奴遣使朝献。
匈奴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奉献,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谷永、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称臣朝贺,无有二心,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其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之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
永等人奏章所说灾变原因出于后宫的意思转告皇后,并且说:“官吏拘于法令规定,也算不上过错,矫枉过正,古今如此。况且后宫开支的节省,正有助于扶助皇后美德,博得更多赞誉。经传上不是说过:‘因为节约而犯过失的人非常少。’孝文帝在这方面是我的老师,皇太后也是皇后现成的榜样。皇后要尽心养德,以勤俭节约为上,为下面嫔妃示范,使他们有榜样可遵循。”
秋季,恢复了太上皇的墓园、祭庙。
给事中平当上奏说:“太上皇乃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陵园、祭庙没有道理。”成帝也因为后继无人,便采纳了他的意见。
减少死刑,减省律令条文。
成帝下诏说:“现在关于死刑的规定就有一千余条,律令繁多有一百多万言。此外,还有奇请、他比等附加规定,日益增多。连专门研究运用法律的官吏都搞不清头绪,要用它晓谕百姓,不更难吗!应讨论减少死刑和可取销、简化的条规,让它简单易懂。研究后,具体回奏。”当时主管部门不能对成帝的意图广为宣传,只是摘取细微小事,来敷衍诏书罢了。
甲午(前27) 汉成帝河平二年
春正月,匈奴派遣使臣来汉朝进贡。
匈奴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来朝进贡,公事办完,准备回国时,自己说愿意归降汉朝,还说:“如果不接受我,那我就自杀,反正不敢回匈奴。”使者报告朝廷,成帝下交公卿讨论。有的说:“可以依据旧例,接受他归降。”谷永、杜钦却认为:“汉朝兴盛,匈奴多次为害边疆,所以设置了黄金和爵位的奖赏,用来对待归降者。现在单于称臣朝贺,没有二心,接待就应不同于以往。如今既然接受他的朝贺进贡,反而收留他的逃亡之臣,这是贪图收获一人,而失掉匈奴一国的诚心,拥有一个有罪之臣,反而同仰慕仁义的君主断绝关系。假如单于因为新即位,打算投靠中国,却不知利害如何,派他假投降,用来观测这样做是吉是凶,我们如接受,便损害了善德,叫单于同中国疏远,不与边疆官吏友善;
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上从之。遣问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
沛郡铁官冶铁飞。 夏,楚国雨雹。
大如釜。
徙山阳王康为定陶王。 悉封诸舅为列侯。
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
免京兆尹王尊官,复以为徐州刺史。
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罪,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尽节劳心,夙夜思职,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今御史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傅致奏文。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己,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功著职修,威信不废。昨以京师废乱,选用为卿,贼乱既除,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苟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于是复以
或者是单于故意设下的反间之计,打算借此寻找把柄,这样,接受了就恰巧中了他的计谋,使他把错误推给我们而用正理指责。这实在是边境安危的根源,战与和的关键,不能不仔细对待。所以,不如不接受,以显示我们的信义如日月之明,扼制他诈骗的阴谋,怀柔单于归顺亲和之心。”成帝依从了他们的建议。派人去查询归降者的状况,伊邪莫演说:“我那是有病说疯话呢。”便将他遣送回国。伊邪莫演回匈奴后,官职照常,但单于却不肯叫他再见到汉朝的使者。
沛郡铁官炼铁时铁飞走。 夏季,楚国下冰雹。
冰雹大如釜。
改封山阳王刘康为定陶王。 将成帝诸舅都封为列侯。
封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个人同日受封,所以世称五侯。
撤销王尊京兆尹官职,重新任命为徐州刺史。
御史大夫张忠奏告京兆尹王尊的罪过,王尊因罪免职,京师官吏百姓大多表示惋惜。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人上书为王尊辩护说:“王尊治理京兆尽心尽力,日夜不忘职守,拨乱反正,除暴禁邪,都是以前少有的。现在御史上奏王尊‘伤害阴阳,成了国家的忧患;托言治理,实是违职;表面恭敬,过恶漫天’。追究根源,出自御史丞杨辅。杨辅平时与王尊有私怨,外依公事,罗织罪状,以成奏文。臣等实感痛心。王尊修身廉洁,守节为公,揭露弊端不怕将相,除恶去害不避豪强,功绩显著,尽心尽职,不损害朝廷威信。过去因为京师混乱,选用为京兆尹,贼乱一旦清除,他却因奸佞小人的谗言而遭受罢免。一个王尊,三年之间,一会儿称为贤臣,一会儿称为奸邪,这不是太过分了吗!请圣上下令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一起审定王尊日常的言行!真若像御史奏章那样,王尊应伏法示众,或流放到无人的边疆,不能使他幸免;至于举荐王尊的人,也应责以举荐不实之罪,不能原谅。如果事实不像奏章那样,而是巧言诬蔑,陷害无罪之人,也应加以处治,以惩治谗言害人者,杜绝欺诈的途径。”于是成帝重新
尊为徐州刺史。
西夷相攻,以陈立为牂柯太守,讨平之。
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杜钦说大将军凤曰:“蛮夷轻易汉使,不惮国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则复旷一时,使彼得收猎其众以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凤于是荐陈立为牂柯太守。立至,谕告兴,兴又不从。立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召兴至。立数责,因断头。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禹、俞震恐,入粟、牛羊劳吏士。西夷遂平。
乙未(前26) 三年
春正月,楚王嚣来朝。
楚孝王嚣,宣帝子,上叔父也。诏以其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勋为广戚侯。
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
西夷互相攻战,任命陈立为牂柯太守,将其讨平。
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先后起兵互相进攻。朝廷讨论时,有人认为路途太远,不能派兵征讨,于是派太中大夫张匡拿着皇帝的符节前往,进行调和。王兴等人不依从命令。杜钦便向大将军王凤献策说:“蛮夷轻视汉朝使臣,不怕中国的国威,只怕讨论的人胆怯不前,重又坚持调解。这样一来,又要搁置三个月时间,使他们乘机集结人众,进行攻杀。他们自知罪恶已经造成,便会疯狂地向郡守尉进犯,远藏在酷暑毒草之地,就是以孙武、吴起为将,率领孟贲、夏育这样的猛士,也如同进入水火之中,必被淹没烧焦,再大的智慧和勇敢都无法施展。现在应该趁着他们罪恶还没造成,不曾怀疑汉朝会对它征讨,暗中命令边防郡的守尉操练兵马,大司农预先征调粮草,屯集要害处,然后挑选胜任的太守前去,于秋凉之时进军,诛杀最为残暴不轨的蛮夷王侯。如果认为那里都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用不着劳师动众,应该撤掉郡置,放弃该地百姓,与蛮夷王侯断交,不再往来。如果认为那里是先帝累世所建的功业,不应毁掉,也应该趁着变乱还处于萌芽之时及早平定。等到变乱一旦形成,然后兴师征讨,那百姓就要蒙受灾难。”王凤于是推荐陈立为牂柯太守。陈立到那里,就传谕告知王兴,王兴又不服从。陈立于是带领随从几十人,外出巡视所属各县,到了王兴控制的地方,召王兴会见。陈立谴责王兴,历数罪恶,并趁机将王兴砍头。陈立拿着王兴头颅晓谕兵众,结果都放下兵刃归降。钩町王禹和漏卧侯俞因而震惊恐惧,于是献上粮食、牛羊慰劳官吏将士。西夷于是平定。
乙未(前26) 汉成帝河平三年
春正月,楚王刘嚣前来朝见。
楚孝王刘嚣是汉宣帝的儿子,汉成帝的叔父。成帝下诏,因刘嚣一向品行高洁纯厚,特地给予特殊的奖励,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
二月,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逆流。 秋八月晦,日食。 求遗书。
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之。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著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河复决,复命王延世塞之。
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遣王延世作治,六月乃成。
丙申(前25) 四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丞相王商多质有威重,容貌绝人。单于来朝,拜谒商,仰视大畏之,迁延却退。上闻而叹曰:“真汉相矣!”
三月朔,日食。 夏四月,诏收丞相乐昌侯王商印绶。商以忧卒。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连昏,其郡有灾害,商按问之。凤以为请,商不听,竟奏免肜。奏寝不下。凤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告商淫乱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太中大夫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商,有司奏请,召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
二月,犍为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了长江,使江水逆流。秋八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寻求散失的书籍。
成帝因为宫内藏书散失很多,派谒者陈农到各地寻求散失的书籍,诏令光禄大夫刘向校正。刘向因为外戚王氏权位太盛,而成帝正当留意于《诗》《书》、古文,于是就依据《尚书·洪范》,结合上古直到秦汉以来的祥瑞灾异的记录,推断迹象变化,联系人间祸福变化,显著它的占卜应验,分门别类,形成条目,共计十一篇,书名为《洪范五行传论》,献呈成帝。成帝心里知道刘向精忠爱国,因为王凤兄弟权势太盛,才有意著作此书,但是他终究不能剥夺王氏的大权。
黄河再次决口,重新命令王延世堵塞河堤。
黄河又在平原郡决口,洪水流入济南、千乘,所造成的损失,相当于建始年决口的一半。朝廷再次派王延世负责治理,六个月后完工。
丙申(前25) 汉成帝河平四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贺。
丞相王商素质纯朴,有威严持重的气度,容貌过人。匈奴单于前来朝贺时,拜谒王商,当他向上仰视王商时,不禁非常敬畏,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成帝听说后,感叹道:“这真正是我大汉的丞相!”
三月初一,出现日食。 夏四月,成帝下诏收回丞相乐昌侯王商的印信绶带。王商因忧愁去世。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是姻亲,他的郡里发生灾害,由王商查办。王凤为杨肜说情,王商不听,反而上奏请求罢免杨肜。奏书送上去迟迟没有批复。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找他的短处,派人告发王商淫乱之事。成帝认为这是暗昧的小过失,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要追究,于是将此事下交司隶。太中大夫张匡平时奸佞乖巧,趁机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主管部门上奏要求召王商到诏狱进行审讯。成帝一向敬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
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诏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谥戾侯。子弟亲属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请除国邑,诏子安嗣侯。
以张禹为丞相。
上为太子,受《论语》于禹,及即位,赐爵关内侯,拜光禄大夫、给事中,与王凤并领尚书。禹内不自安,数病,上书欲退避凤。上不许,抚待愈厚,遂以为相。
罽宾遣使来献。
初,武帝通西域,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独不服,数剽杀汉使。遣使来谢,孝元以绝域不录,绝而不通。
及帝即位,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王凤曰:“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域,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时为所侵盗。又历大、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又有三池磐、石阪道,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
是奸险之词,于是批示:“不许究治!”后来,王凤又坚持追究。成帝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信、绶带。王商被免去丞相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王商的子弟亲属,凡在宫廷内任职的都被调出,补任其他管职,不许留在给事、宿卫等职位上。主管部门奏请撤销王商的封地,成帝下诏令王商的儿子王安继承乐昌侯爵位。
任命张禹为丞相。
成帝当太子时,由张禹教授《论语》,即位后,赐张禹为关内侯,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和王凤一起主管尚书事务。张禹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避开王凤。成帝不准,对他安抚更为优厚,于是被任命为丞相。
罽宾国派遣使者前来献礼。
起初,汉武帝打通西域,罽宾国自以为地处绝远,汉军不可能到达,因此不顺服,多次劫杀汉使。后来,罽宾国派使臣赴长安上书请罪,元帝认为其国地处绝远,不与来往。
等到成帝即位,罽宾王又派使者献礼谢罪。汉朝打算派使者护送作为礼节回报,杜钦对王凤说:“中国之所以厚待蛮夷,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疆土相连,容易侵犯边境。现今县度的险要,不是罽宾军队可以越过的。他们即使归附,也不足以安定西域,虽然不归附,也不能危害我们的城池。从前,罽宾王亲自冒犯汉朝使节,罪恶暴露在西域各国面前,所以中国与他断交。现在他们宣称悔悟过来,但是前来奉献的都是低贱的买卖人,没有王者亲属、显贵,可见他们是以献礼为名,打算通商做买卖。所以,如果劳烦使者将他们护送到县度险阻之处,就怕受了他们的欺骗。从皮山国南去,要经过非汉朝管辖的四五个国家,这里时常有沿路抢劫的事件发生。此外还要经过大、小头痛山和赤土阪、身热阪。走到这里,会叫人浑身发烧,面无人色,头痛呕吐。又有三池磐、石阪道,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而长的可达三十里,旁边是陡峭不测的深谷。行走的人要跨坐在岩上,用绳索连在一起,一点一点向前移动。要走两千多里,才能到达县度。
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涉危难,罢敝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壹至云。
山阳火生石中。
诏改明年元日阳朔。
丁酉(前24) 阳朔元年
春二月晦,日食。 冬,下京兆尹王章狱,杀之。
时大将军凤用事,上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刘向少子歆,召见,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
王氏子弟分据势官,满朝廷。杜钦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说。”凤不听。
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不以往事为纤介,留之京师。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他,且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后疾有瘳,共王因留国邸,上甚亲重之。凤心
这里的种种险阻危害,难以描述。古代圣王将天下分为九州,又制定甸、侯、绥、要、荒五服,是为了追求国内兴盛,而不是追求域外之事。现在派遣使者,秉承皇上的命令,护送外族的商人,烦劳官兵,远涉险阻,使我们自己依赖的人疲惫,来为无用之邦效劳,不是长久大计。既然使者已经派定,可以护送到皮山国就回来。”于是,王凤将杜钦的话报告给成帝,被成帝采纳。罽宾国实际上是贪图汉朝的赏赐,并想和汉朝做买卖,他们的使节几年才来一次。
在山阳的石头中冒出火花。
下诏,明年的纪元改称阳朔。
丁酉(前24) 汉成帝阳朔元年
春二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冬季,将京兆尹王章逮捕入狱,处死。
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成帝一味谦让,致使大权旁落。成帝身边的侍臣曾经举荐刘向的小儿子刘歆,成帝召见,十分喜欢,便打算任命他为中常侍。成帝命左右拿来衣冠,正准备拜官,身边的人都说:“还不曾叫大将军知道!”成帝说:“这是件小事,何须通知大将军!”身边的人都叩头力争,成帝于是告诉了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没有任用。
王家的子弟分别占据要职,达官显贵充满朝廷。杜钦看到王凤过于专权,就告诫他说:“希望将军依照周公谦逊谨慎的态度,减少穰侯魏冉那种威风,去掉武安侯田蚡的贪欲,不要叫范雎这类人从中得以挑拨离间!”王凤不听。
当时成帝没有继嗣,又常患病。定陶共王前来朝拜,太后与成帝秉承元帝的意愿,对待他十分优厚,不因过去争嫡的事心存丝毫芥蒂,让他留在京师。成帝对定陶共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长短也用不着避讳,一旦有个变化,我们就不能再相见,你就长期留下,随侍在我身边吧。”后来,成帝病情减轻,定陶共王就留在封国在京师的府邸,成帝十分看重和亲近他。王凤心里
不便,会日食,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王辞去,上与涕泣而决。
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召见延问,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异灾?异灾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商,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守正不随,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他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
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
对此很感不便,正巧发生日食,便说:“日食是阴气太盛的象征。定陶王应该留在自己封国当藩王。现在让他留在京师,是不正常的,所以上天显示告诫,应该遣送回国。”成帝对王凤没办法,只好同意。定陶王辞别,成帝与他流泪而别。
王章一贯刚正,敢于直言,他虽然是王凤举荐的,但反对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密奏说:“发生日食的原因,都是王凤专权蒙蔽皇上的罪过!”成帝召见王章,进一步询问,他回答说:“上天是心明眼亮的,他总是保佑良善,降灾给邪恶,用祥瑞与灾变显示效验。陛下因为没有亲生儿子,因而接来定陶王,这是为了承继宗庙,保重国家,对上顺从天意,对下安定百姓,这是正当的决定和大好的事情,应该有祥瑞出现,怎么会招来灾异呢?灾异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有大臣专权。现在听说大将军错将日食之因归到定陶王身上,建议遣送回国,这是大将军打算将天子孤立在上面,自己专权,以满足私心,这不是忠臣。而且日食表现的阴气侵犯阳气,正是臣下专权压抑君上的表现。现在政事不论大小都由王凤决断,天子连手都没举过一次,王凤自己不深责反省,反而归罪于好人,将定陶王从皇上身边赶走。况且王凤诬陷不忠,并非一件事。前丞相王商品行敦厚,威望很高,历任将相,乃是国家柱石之臣。只因为他坚持正义而不依附,被王凤撤免,忧愤而死,百姓对他十分怜惜。还有,王凤明知道他小妾的妹妹张美人已嫁过人,按礼不应该上配至尊的皇上,但却借口张美人能生男孩,送到后宫,以不光明的手段为他小妾的妹妹谋求私利。而且,就是羌、胡夷人还要杀死头胎婴儿,以此洗洁肠腑,保证血统的纯正,更何况是天子,怎能亲近已经嫁人的女子!这三件都是大事,是陛下亲自看到的,这就足以知道其他那些看不见的事了。不能让王凤长期掌握朝政,应该让他退职回家,选举忠良之臣来代替他!”
自从因为王凤的奏请罢免王商,后来又送走定陶王,成帝始终不能平静,等听到王章的话,心中感悟,打算采纳,对王章说:“多亏京兆尹直言相告,不然我就听不到国家大计。但只有
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忠信质直,智谋有余。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名,方倚欲以代凤。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凤从弟子音侍中,独侧听,闻章言,以语凤,凤甚忧惧。杜钦令凤称病去就第,上疏乞骸骨,辞指甚哀。太后闻之,垂涕不食。上少时亲倚凤,弗忍废,乃优诏报凤,强起之。于是凤起视事。
上使尚书劾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
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归杜陵就医药。凤风御史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曰:“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官。
时众庶多冤王章讥朝廷者,钦欲救其过,复说凤:“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
贤者能识别贤者,你试着为我找一位能够辅政的人。”于是王章举荐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正直而又富于智谋。成帝做太子的时候,多次听到野王的名声,于是准备倚靠他来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被成帝召见,成帝都命左右之人退出。当时有王凤的侄子王音为侍中,独自偷听,听到王章的话就告诉王凤,王凤十分忧愁恐慌。杜钦就出主意叫王凤称自己有病回家,上书请求退休,言语很是哀痛。太后听到后,流泪不吃饭。成帝小时就亲近依赖王凤,不忍将他废黜,于是下诏安抚,勉强王凤继续任职。于是王凤重新治事。
成帝叫尚书弹劾王章,说:“王章明知冯野王是诸侯王的舅父而外放补官,而却私心举荐,以此阿谀依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侍奉至尊的皇帝,而狂妄地引用羌、胡杀子正血统的风俗,不是应说的话。”于是将王章下交司法官吏。廷尉判为大逆不道之罪,王章最终死在牢狱中,妻子儿女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们看见王凤,都侧目而视。
冯野王恐惧不安,于是得了病。三个月病假期满,成帝批准他回杜陵养病。王凤暗示御史弹劾说:“冯野王赐告养病,却私自拿着虎符越界回家,这是奉诏不敬。”杜钦说:“二千石的官员有病,赐准归养有前例可循;不能离郡的条文律令上没有。经传上说:‘该不该赏赐有疑虑,姑且给予赏赐。’用意在于广施恩泽,劝励建功。还说:‘该不该处罚有疑虑,姑且不予处罚。’目的就在于谨慎刑罚,避免差错。现在不顾法令与前例,而以奉诏不敬的条文治罪,是违背了经传所说‘有疑问则暂时搁置,不去处罚’的意旨。即使认为二千石官员守卫千里之地,军事上身负重责,不宜离开本郡,准备制定律条作为以后的法令,那冯野王的罪过也是在未曾制定刑律之前。刑罚与奖赏都关系国家的信誉,不能不慎重从事!”王凤不听,最终撤销了冯野王的官职。
当时众人大多认为王章冤枉而讥讽朝廷,杜钦打算补救这个过错,又劝王凤说:“举荐敢于直言规劝之士,加上现在的郎、从官,让他们尽量发表意见,超过以往的言路,以此向四方显示,
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凤行其策。
以薛宣为左冯翊。
宣为郡,所至有声迹。宣子惠为彭城令,宣尝过其县,心知惠不能,不问以吏事。或问宣:“何不教戒惠以吏职?”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宣为冯翊,属令有杨湛、谢游,皆贪猾不逊。宣察湛有改过之效,乃密书晓之。游自以大儒轻宣,乃独移书显责之。二人得檄,皆解印绶去。又频阳多盗,令薛恭本孝者,职不办;粟邑僻小易治,令尹赏久用事吏,宣即奏二人换县。数月,两县皆治。宣得吏民罪名,即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曰:“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宣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性密静有思,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
戊戌(前23) 二年
夏四月,以王音为御史大夫。
于是王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五侯群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宾客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属,累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上以我先帝
使天下都知皇上圣明,不会因为敢于说真话而处罚臣下。”王凤施行了这个计策。
任命薛宣为左冯翊。
薛宣任郡守时,所到之处都留下好的政绩和名声。他的儿子薛惠当彭城令,薛宣曾经到过那里,心里知道薛惠缺乏行政能力,就不问他当官的事。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告诫薛惠如何尽到县令的职责呢?”薛宣笑着说:“为吏之道,以法令为师,一问就知道了。至于能干不能干,那自有天资,怎么能学呢?”薛宣出任冯翊后,下属县令中有杨湛、谢游两个人,都是贪图钱财、狡猾不逊的人。薛宣观察杨湛还有改正过错的表现,就给他写密信,晓以道理。谢游自以为是大儒看不起薛宣,就单独去信公开责备他。两人得到书信,都交出符印、绶带,辞职而去。另外,频阳多有盗贼,县令薛恭本是个孝顺之人,但不能任其职;粟邑偏僻而地小,容易治理,县令尹赏是个干了很多年的官吏,薛宣当即奏请调换两人的治县。几个月后,两个县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理。薛宣如果得知官吏平民的罪过,就告诉该县的长吏,叫他自行处罚。他说:“不想代替县令治理,否则就会夺了贤明县令的名声。”薛宣赏罚分明,对法令的运用公平而且必定实行,所居处都有条文可纪。他秉性周密静穆而爱思考,下至笔砚财用具体之事,都为之设计规划,使之便于使用而节省费用。
戊戌(前23) 汉成帝阳朔二年
夏四月,任命王音为御史大夫。
王氏家族的势利越来越盛,郡、封国的太守、国相及各州刺史,都出自王氏的门下。王氏五侯的弟弟们,竞争奢侈,贿赂他们的珍宝,从四面而来。五侯各门都通达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争高尚之名,宾客们竞相为其主制造好名声。刘向对陈汤说:“现在灾异严重到如此地步,外戚家势日益盛大,发展下去必定危害刘氏天下。我有幸能以同姓支属,世世蒙受汉朝厚恩,自身作为汉室遗老,先后侍奉过三位皇帝。皇上把我看作先帝
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臿地中。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宜发明诏,援近宗室,黜远外戚。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
的老臣,每次进见都给以优厚礼遇,我要不说,谁该说呢!”便上密封奏书,极力规劝成帝说:“我听说,当皇帝的没有不愿平安的,然而却常有危机;没有不愿意长存的,然而却常常灭亡;这是因为丢掉了驾驭臣属的手段。如果大臣把持大权,掌握国家政事,就没有不为害国家的。如今王氏一姓,乘坐红轮彩毂华贵之车的就有二十三人。大将军王凤专权主事,王氏五侯骄傲奢侈,超出制度上的规定。他们一起作威作福,专断而放纵自己。他们行为污浊,却声称为了治国;身怀私心,却借口一切为公。他们依赖东宫太后的尊位,凭借皇帝甥舅的亲宠,以树立权威。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王氏之门,把持中枢机要,结党营私。吹捧他们的升官晋爵,抵制他们的诛杀残害。游说的帮助他们宣传,掌权的为他们说话。他们排斥刘家宗室,使皇族孤立削弱,对皇族中有智慧才干的人,尤其非要诋毁不可,使他们不能晋升,不能在朝廷内任职,害怕他们同自己分享权力。他们多次提到过去燕王、盖主之乱,用来疑惑皇上对宗室的信任,然而却避讳不提吕氏、霍光的专权。他们内心已有管叔、蔡叔谋叛的萌芽,外表却借用周公忠诚的言论。王家兄弟占据重位,家族间盘根错节,外戚尊贵超越规定,从来没有像王氏这样的。物极必反,物盛必然有非同一般的变异先行显现,成为其人衰败的幽微征兆。王氏在济南的先祖坟墓,其梓木柱子生出了枝叶,枝叶茂盛穿透屋顶,根扎地中。事物发展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立,如果王氏在下有泰山那样的安稳,那么刘氏在上就会出现累卵那样的危险。陛下为刘姓子孙,有守持宗庙的重任,反而把国统转移给外戚,自己降为奴仆,就是不为自身着想,可拿宗庙怎么办!妇人本应以夫家为内,以父母家为外,像现在这样也并非皇太后的幸福。应该公开下诏,援用亲近宗室,废黜外戚。让王氏家族永存,保留他们的爵位俸禄;让刘氏天下长安,永保社稷不失,这是褒美和睦刘、王内外两姓,使刘氏子孙永坐江山的大计。如果不实行这个计策,田氏篡齐之事就会重新在今天出现,过去六卿之兴必在汉代重新崛起,为后代带来忧患,
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圣思。”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
秋,关东大水。 定陶王康卒。
谥曰恭。
徙信都王兴为中山王。
己亥(前22) 三年
春三月,陨石东郡八。 夏六月,颍川铁官徒作乱,讨平之。
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
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凤卒。九月,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诏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
凤疾病,上临问之,执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至亲,行皆奢僭,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凤薨,上以音代凤,而诏谭领城门兵。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庚子(前21) 四年
夏四月,雨雪。 以王骏为京兆尹。
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可说非常昭显。请陛下深思熟虑。”书奏上,成帝召见刘向,为刘向之意叹息悲伤,对刘向说:“你暂且不必说了,我会考虑的。”然而终究不能采用刘向的意见。
秋季,关东郡大水灾。 定陶王刘康去世。
谥号为恭。
改封信都王刘兴为中山王。
己亥(前22) 汉成帝阳朔三年
春三月,在东郡坠落下八块陨石。 夏六月,颍川郡铁官徒造反,官府讨伐平定。
颍川郡铁官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造反,杀死长吏,盗走仓库兵器,自称为将军,历经九个郡。成帝派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追捕,依照战争规定从事。申屠圣等人全部伏法。
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九月,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下诏赐王谭为特进,主管京城卫戍。
王凤患病,成帝亲临慰问,握着王凤的手,哭着说:“将军患病,如有不可言的意外,就叫平阿侯王谭接替将军的位置吧。”王凤叩头哭着说:“王谭等人虽与我是至亲,但行为都奢侈过分,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小心,为臣情愿以生命保举他。”当初,王谭傲慢不逊,不肯依附王凤,而王音则对王凤敬重,卑恭得像儿子一样,所以王凤举荐他。王凤去世,成帝让王音代替王凤,而下诏让王谭率领城门兵。从此,王谭与王音相互不满。
庚子(前21) 汉成帝阳朔四年
夏四月,下大雪。 任命王骏任京兆尹。
以前,担任过京兆尹的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到王骏,全都以才干出名,因此京师人称赞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