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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汉光武帝

汉光武帝

  汉光武帝

  乙酉(25) 汉光武帝建武元年

  春正月,方望拥立前定安公刘婴在临泾当皇帝。刘玄派军队攻打他们,将其全部诛杀。 赤眉军抵达弘农。刘玄派军队前去攻打他们,被打得大败。赤眉军继续前进,到达湖城。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成帝。

  公孙述改年号为龙兴。

  萧王刘秀进击尤来、大枪、五幡,将其打败。

  刘秀进击各路贼寇,连续取得胜利,就乘胜鲁莽前进,反被贼寇打败,于是退守范阳。军队中没有人见到刘秀,有人说他已经战死,众将领不知所措。吴汉说:“我们还需继续努力,萧王哥哥的儿子就在南阳,我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众将这才定下心来。陈俊说:“贼寇没有物资供应,如果断绝他们的粮食,可以不用攻打,贼寇自会灭亡。”刘秀就派陈俊带领轻装骑兵部队奔到贼寇的前面去,对那些坚固完整的堡垒,就下令固守;对那些分散在荒野上的,就趁机夺取。贼寇到达后,一无所获,于是溃败。

  朱鲔杀死李轶,进攻温县、平阴。冯异、寇恂将其打败。

  冯异写信给李轶,劝说他归附刘秀。李轶已经知道长安情况危急,却因刘之死而心里很不安,就给冯异回了信,并不再与冯异交战。所以,冯异能够向北攻打天井关,夺取上党地区的两座城市,又南下攻陷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投降他的人有十多万。冯异斩杀了河南太守武勃。李轶紧闭城门,不去援救。冯异将所有情况报告给刘秀,刘秀回复说:“李轶奸诈多端,一般人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现今把他的信传送给应当警备他的各郡太守和都尉。”

  朱鲔听说后,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洛阳城中人心相背,有很多人投降。朱鲔派将军攻打温县,自己率军进攻平阴以牵制冯异部。寇恂得知后,命部队快速出发,并传令各属县发兵到温县会师。军吏都劝阻说:“应等众军毕集之后再出征。”寇恂说:

  “温,郡之藩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将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皆至,奔击破之。异亦度河击走鲔,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自是,洛阳城门昼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马武进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社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王不听。

  萧王遣将追尤来等,又大破之。

  王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等追尤来等,破散略尽。贾复伤疮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

  六月,萧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

  王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不听。到南平棘,复固请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召冯异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乃即位于鄗南。

  “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如果温县失陷,那么河内郡就守不住了。”于是率军奔赴温县。将要与敌军交战,恰巧冯异派来的救援部队以及各县部队都赶到了,乘势冲击,大破敌军。冯异也渡过黄河击退朱鲔,与寇恂一起追击,直追到洛阳,大军环洛阳城转了一圈后才返回。从此,即使白天洛阳城门也紧闭不开。

  冯异、寇恂将交战情况写进文告,传送给刘秀。众将领知道后入营帐向刘秀祝贺。马武建议说:“大王虽然执意谦让,但社稷又托付给何人呢?您应当先称皇帝,再讨论征伐之事。像现在这样,东奔西杀,到底谁是贼寇呢?”刘秀没有听从。

  萧王刘秀派将军率兵追击尤来等人,又大破尤来。

  刘秀带兵回到蓟城,又派吴汉等人追杀尤来等贼寇,贼寇战败,四散而逃,大致被消灭干净。贾复受伤,伤势很重,刘秀极为震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独当一面,是因为他太轻敌。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失去了一员名将!听说他的妻子已经怀孕,如果生下女孩,我的儿子娶她为妻;如果生下男孩,就把我的女儿嫁给他,不会让贾复为妻子儿女担忧。”不久,贾复的伤势痊愈。

  六月,萧王刘秀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刘秀回到中山县,众将领再次劝他称帝,他仍然不同意。走到南平棘,将领们再次坚决恳请,他还不答应。众将暂且退出,耿纯进谏说:“天下士大夫舍弃亲属,背井离乡,跟随大王出生入死,他们所想的本是攀龙附凤,来成就他们的心愿志向。现在大王您拖延时间,违背大家的意愿,不确定尊号与名位,我恐怕士大夫会失去希望,无计可施,那他们就会想到返归故乡,不再长期忍耐,自陷于痛苦之中了。大家一散伙,很难再重新聚合。”耿纯的话极为真诚恳切,刘秀十分感动,说:“我将认真考虑此事。”

  走到鄗县,召见冯异,询问各方情况。冯异说:“更始势必失败,国家大事全都在您身上,应当遵从众将的建议。”正巧,儒生彊华从关中拿着《赤伏符》来见刘秀,符上文字说:“刘秀发兵惩奸贼,四方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汉为主。”群臣因此再次请求,刘秀就在鄗县之南即皇帝位。

  邓禹击定河东。

  禹围安邑,数月未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刘均将数万人攻禹,禹击斩之,遂定河东。

  长安乱,玄奔新丰。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入说更始。更始怒,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掫,以拒赤眉。卬与申屠建、隗嚣合谋,欲共劫更始成前计。更始知之,斩建,使兵围嚣第。卬等勒兵烧门入战,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归天水。更始奔新丰,复疑王匡等与卬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卬等合。

  赤眉以刘盆子称帝。

  赤眉进至华阴,军中有齐巫,常鼓舞祠城阳景王,狂言:“王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方望弟阳说樊崇等曰:“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崇等以为然。

  先是,赤眉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恭少习《尚书》,随崇等降更始,复封式侯,在长安。茂、盆子留军中,属卒史刘侠卿,主牧牛。至是,求军中景王后,得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三人。崇曰:“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为三札,置笥中,书其一为符,曰“上将军”。于郑北设坛

  邓禹进击安定河东郡。

  邓禹围攻安邑,好几个月仍未能攻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刘均带领几万人攻击邓禹,邓禹把他们全部打败,杀死,于是平定了河东郡。

  长安陷于混乱,更始奔往新丰。

  张卬同将领们商议说:“赤眉军将要到来,不久我们就要被消灭了,不如抢夺长安的财物,然后逃回南阳去。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再入湖池中当强盗去。”进去劝说更始。更始大怒,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扎在新丰,派李松驻守掫城,以抵抗赤眉军。张卬与申屠建、隗嚣共同商议,想要一起劫持更始完成先前的计划。更始得知他们的计策后,斩杀了申屠建,命令军队包围了隗嚣的宅第。张卬等人率兵烧毁宫门,杀入宫中大战,更始大败。隗嚣也冲破了包围,逃回天水。更始奔往新丰,他又怀疑王匡等人与张卬是同谋犯,就一起召见他们。陈牧、成丹先到,被立即斩杀。王匡非常害怕,带领部队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人会合。

  赤眉军拥立刘盆子称帝。

  赤眉军进发到华阴,军中有一位齐地的巫师,经常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并信口胡言:“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当盗贼?’”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说:“现在将军您拥有百万大军,向西攻打长安却没有尊号,被人称为贼寇,不可以长久下去。不如拥立一位刘姓宗室子弟,以正义的名义诛伐,以此发号施令,谁敢不服?”樊崇等人认为说得很对。

  早先,赤眉军劫持故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刘恭小时候学过《尚书》,后来跟随樊崇等人投降更始皇帝,重新被封为式侯,留在了长安。刘茂和刘盆子两人留在赤眉军中,受卒吏刘侠卿管束,负责放牛。此时,赤眉军寻找军中景王的后代,找到刘茂、刘盆子和前西安侯刘孝三人。樊崇说:“古代,皇帝如果带兵就称为上将军。”于是做了三个木简,放在竹筒中,将其中一个木简当作符,上写“上将军”三字。在郑县北面设置坛

  场,大会,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徒跣,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藏符。”盆子即啮折,弃之。犹朝夕拜刘侠卿,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复候视也。

  秋七月,以邓禹为大司徒,王梁为大司空,吴汉为大司马,伏湛为尚书令。

  帝使使持节拜禹大司徒,封酂侯,食万户。禹时年二十四。又案《赤伏符》以梁为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孙咸行大司马,众不悦,乃以吴汉为大司马。

  初,更始以湛为平原太守,时天下起兵,湛独晏然抚循百姓,一境赖以全。征为尚书,使典定旧制。又以禹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司徒事。

  邓禹度河,破左辅兵。

  禹度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众十万拒禹,禹击破之。

  帝如怀,遣吴汉等围洛阳。 八月,玄复入长安。

  更始攻王匡、张卬于长安。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乃复入。

  九月,赤眉入长安。玄奔高陵。

  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走。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闻败,乃出,从更始于渭滨。将相皆降,独丞相曹竟不降,手剑格死。

  场,召集全体将领,请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照年龄次序从大到小摸木简。刘盆子最小,最后摸木简,得到了符。众将领都对他称臣,叩拜。刘盆子年仅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服,紫涨着脸,浑身冒汗,见众人叩拜,恐惧害怕得想哭。刘茂对他说:“好好藏着你的符。”刘盆子却立即将符咬断,扔掉了。刘盆子仍然早晚拜见刘侠卿,时常想跑出去跟放牛的孩子一起玩耍,刘侠卿大怒,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来问候探视。

  秋七月,任命邓禹为大司徒,王梁为大司空,吴汉为大司马,伏湛为尚书令。

  汉光武帝刘秀派使者持符节前去拜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食邑一万户。邓禹当时才二十四岁。又按照《赤伏符》上所写任命王梁当大司空。刘秀还想依谶文所说的任用孙咸作大司马,群臣都不高兴,才任命吴汉为大司马。

  当初,更始皇帝任命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天下纷纷起兵,只有伏湛安然不动,安抚百姓,平原郡因此得以保全。刘秀征召伏湛任尚书,让他负责整理已有的典章制度。又因为邓禹率军西征,就任命伏湛为司直,兼摄大司徒的职务。

  邓禹渡过黄河,打败左辅敌军。

  邓禹渡过黄河,进入夏阳。更始朝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十万军队抵抗邓禹,邓禹将其打败。

  汉光武帝刘秀来到怀县,派遣吴汉等人包围洛阳。 八月,更始帝刘玄又进入长安。

  更始在长安与王匡、张卬会战。接连打了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走,更始就又进驻长安。

  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刘玄逃奔高陵。

  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独自一人骑马逃走。式侯刘恭因为赤眉军拥立他的弟弟刘盆子做皇帝,就自己把自己捆绑起来,囚禁在诏狱中。听到更始战败,就走出诏狱,跟从更始来到渭水河畔。更始的将军与文臣全都投降,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持宝剑格斗而死。

  封玄为淮阳王。

  诏:敢贼害者罪同大逆。

  以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宛人卓茂宽仁恭爱,恬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己在于清浊之间,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哀、平间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随

  刘秀封刘玄为淮阳王。

  颁下诏书:谁胆敢杀害更始,与大逆同罪。

  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

  宛城人卓茂宽厚仁义,谦恭爱人,性情恬淡坦荡,乐守圣贤之道,古雅朴实,不喜修饰,行为在清浊之间。从束发的少年到白发的老年,从未与别人争执过,亲戚朋友虽然品行与才干同卓茂不同,但大家都爱慕欣赏他。卓茂在西汉哀帝、平帝年间曾做过密县县令,将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推行仁政教化百姓,不说粗暴的言语,官吏平民都亲近敬爱他,不忍心欺骗他。曾经有一个平民上告说,卓茂的属官亭长接受了他送的米和肉,卓茂说:“是亭长主动找你索求呢?还是因为你有求于他,他才接受的呢?或是平时他对你有恩德,你才送给他的呢?”那个人说:“从前我送给他的。”卓茂说:“你自己送给他的,他接受了,为什么还上告呢?”那个人说:“我听说贤德圣明的君主能让百姓不畏惧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的财物。现在我害怕官吏,所以送东西给他。亭长既然最终接受了,所以我来告他。”卓茂说:“你是个品性不好的人。人们之所以能聚居在一起而秩序井然,与禽兽不同,其原因在于人有仁爱礼义,懂得互相尊重。而你偏偏不注重修养品性,难道你能够高飞远走,脱离人间生活吗?官吏固然不应当利用威严的权力强求索取。亭长向来是一位好官吏,每年按时送给他一点东西,是符合礼仪的。”那个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又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是规范人们行为的法令,礼仪则顺应人们的常情。现在如果我以礼仪来教导你,你必然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惩治你,你将有什么办法呢?同一个门内,有了小罪过可以论罪,犯了大罪可以杀头。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当初,卓茂到达密县后,既有废除的,又有新设置的,官民都嘲笑他,邻近县城的人听说后也都嗤笑他无能。河南郡为他设置了一位县令,卓茂并不以此为意,仍按自己的想法处理政务。几年之后,卓茂推行的教化蔚然成风,密县境内做到了路不拾遗。后来,卓茂升为京部丞,密县百姓老老少少都哭着一路跟着

  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余。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朱鲔以洛阳降。冬十月,帝入,都之。

  诸将围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下。帝以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言之,帝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即降,拜平狄将军,封扶沟侯,传封累世。

  侍御史杜诗安集洛阳,将军萧广纵兵暴横。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上召见,赐棨戟,擢任之。十月,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焉。

  淮阳王降于赤眉。

  更始遣刘恭请降于赤眉,赤眉将杀之。恭为请,不得,拔剑欲自刎。崇等乃赦更始,封为长沙王。恭常拥护之。

  邓禹引军屯栒邑。

  刘盆子居长乐宫,兵士暴掠。百姓不知所归,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髻、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

  为他送行。等到王莽摄政时,卓茂因病辞官,返回故里。刘秀称帝后,首先访求卓茂,当时卓茂已有七十多岁。刘秀颁下诏书说:“名满天下,应当受到国家的重重奖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朱鲔带领洛阳官兵投降。冬十月,汉光武帝刘秀进入洛阳,定为国都。

  将领们将洛阳围困了几个月,由于朱鲔坚守,故而未能攻下。刘秀因为岑彭曾做过朱鲔手下的校尉,就命令他前往劝说朱鲔。朱鲔说:“大司徒刘被害时,我曾经参与谋划,又曾劝说更始皇帝不要派萧王刘秀向北方征伐,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去后向刘秀转述了朱鲔的话,刘秀说:“做大事的人不计较小怨。如果现在朱鲔投降,我可以保证他的官职和爵位,怎么可能再治他的罪呢?有黄河水在此为证,我绝不会食言。”岑彭又前去告诉朱鲔,朱鲔就投降了,被任命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并准许将爵位世代相传。

  侍御史杜诗被派往洛阳安抚聚合百姓,将军萧广放纵部下,凶暴蛮横。杜诗劝诫警告,但萧广毫无改变,于是杜诗杀了萧广。刘秀召见杜诗,赐给他官员出行时打在队前的棨戟,并提升官职。十月,刘秀进入洛阳,临幸南宫,定都洛阳。

  淮阳王刘玄向赤眉军投降。

  刘玄派刘恭向赤眉军请求投降,赤眉将领准备杀死刘玄。刘恭替他求情,却没人听从,刘恭就拔剑想自刎。樊崇等人这才赦免刘玄不死,封他为长沙王。刘恭常常支持保护刘玄。

  邓禹率军驻扎在栒邑。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中,兵士们残暴凶蛮,劫夺财物。百姓不知道应当归附谁,听说邓禹的部队接连打胜仗而且军纪严明,就都望风相互牵挽背负着去欢迎邓禹大军。投降邓禹的每天多达上千人,邓禹军队号称百万。邓禹每到一处,就停车手持符节慰问来归顺的人,他的车下总站满了人,从老人到小孩没有人不感动而喜悦。于是,邓禹的名望震动了函谷关以西地区。

  诸将豪杰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谷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宁能坚守者邪?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禹于是引军北至栒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

  十一月,梁王永称帝。 十二月,赤眉杀淮阳王。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欲盗出之。张卬等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收其尸,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

  隗嚣据天水,自称西州上将军。

  隗嚣归天水,复聚其众,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之。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范逡为师友,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杨广、王遵、周宗、行巡、王元为将军,班彪之属为宾客,名震西州。援少以家贫欲就边郡田牧,兄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能赈施也,否则守财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甚敬重,与决筹策。彪,稚之子也。

  窦融据河西,自称五郡大将军。

  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更始时,私谓兄弟曰:

  众将领豪杰都建议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能这样。眼下我们人数虽然多,但能打仗的人少,况且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粮草,后面也没有转运来的军备物资。而赤眉军刚刚攻取长安,钱财和粮食都已足备,锐不可当。但是,贼寇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的计划,钱财、粮草虽多,难道他们能长期固守?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域广阔,人口稀少,粮食富足,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在北道休养军队,依靠粮食多的地方补足军队供给,以等待赤眉军暴露弱点,那时我们就可以图谋消灭他们。”邓禹于是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到达栒邑,所到之处,各营寨、郡邑都开门归顺。

  十一月,梁王刘永称帝。 十二月,赤眉军杀死淮阳王刘玄。

  三辅百姓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可怜刘玄,打算把他从赤眉军中救出来。张卬等人派谢禄勒死刘玄。刘恭在黑夜前去收殓刘玄的尸体,刘秀下诏让邓禹将刘玄葬在霸陵。

  隗嚣占据天水,自称为西州上将军。

  隗嚣返回天水后,又聚集起部众,自称为西州上将军。三辅的士大夫为避乱,很多人都来归附隗嚣。隗嚣热诚迎接,就像平民交朋友一样。他任命范逡为师友,郑兴为祭酒,申屠刚和杜林为治书,马援、杨广、王遵、周宗、行巡、王元为将军,班彪等人为宾客,名声震动西州。马援小时候家里很穷,因此他想到边疆州郡去种田放牧。他的哥哥马况说:“你是大器晚成的人。能工巧匠不把未雕琢的玉石拿给人看,权且按自己的意愿做想做的事。”于是马援到北部边郡种田放牧。他曾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雄壮。”后来,他拥有牲畜几千头,粮食几万斛,不久又叹息说:“增加财产,贵在能够赈济施舍,否则不过是守财奴罢了!”于是他把家产全都分送给亲戚故旧。听说隗嚣礼贤下士,就去投奔他。隗嚣特别敬重他,让他共同参与筹划决策。班彪是班稚的儿子。

  窦融占据河西地区,自称为五郡大将军。

  窦融家里几代人都在河西地区做过官,因此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更始皇帝在位时,窦融私下里对自己的兄弟们说:

  “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乃因赵萌求往,更始以为张掖属国都尉。融既到,抚结雄杰,怀辑羌虏,得其欢心。与太守、都尉、梁统等五人尤厚善。及更始败,相与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动。”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唯库钧为金城太守如故。而融亦仍居属国,领都尉职。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自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由是羌、胡震服亲附,流民归之。

  卢芳据安定,自称西平王。匈奴迎之,立以为汉帝。

  安定卢芳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自立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匈奴结和亲。单于以为:“汉氏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如呼韩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骑迎芳入匈奴,立为汉帝。

  将军冯愔反。

  帝以关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赐书责之。禹犹执前意,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将军冯愔、宗歆守栒

  “天下是安定还是混乱尚未可测。河西地区殷实富足,有黄河作为牢固的屏障,张掖属国还有一万精锐骑兵,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切断黄河渡口,完全可以守卫得住,这是保全我们子孙不致绝灭的地方。”于是窦融请赵萌帮助,请求前往河西,刘玄命他担任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到任之后,抚慰结交英雄豪杰,安抚笼络西羌各部族,深得他们的欢心。窦融与太守、都尉、梁统等五人结为知交。等到刘玄失败,窦融与他们商议说:“如今天下混乱,不知道权力归往何处。河西地区孤悬于羌人和胡人之间,如果不齐心协力就不能自守。我们大家的权力和兵力都相当,又谁也不能统率谁,应当推举出一人当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看时局变化。”于是推选窦融兼摄河西五郡大将军事,任命梁统为五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只有库钧依旧担任金城太守。而且,窦融也仍然住在张掖属国,任都尉之职。设置从事,负责监察五郡。河西一带民风质朴,而窦融等人统治也宽厚平和,官民上下相亲,安乐富足。窦融等人还训练兵马,练习作战、射箭,点燃烽火。羌人、胡人侵犯边境要塞,窦融亲自率军与其他各郡互相救援,都按照事前约定的去做,每次交战总将敌军打败。因此,羌人、胡人震惊而后降服,表示亲近归附,流亡的百姓也来归顺。

  卢芳占据了安定,自称平西王。匈奴派人迎接他,拥立他为汉帝。

  安定人卢芳假称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自立为上将军、西平王,派遣使节到匈奴去,想与匈奴和亲。匈奴单于认为:“汉朝统治中断,刘氏皇族前来归附,我也应当如同当年汉朝扶立呼韩邪那样扶立卢芳,让他尊敬事奉我。”于是就派骑兵迎接卢芳到达匈奴,立他为汉帝。

  将军冯惜谋反。

  刘秀因为关中地区还没有平定,可是邓禹长时间不进兵征伐,就写信责备他。邓禹仍然坚持原来的想法,另去攻打上郡各县,同时继续征召兵士,运输粮食。将军冯愔、宗歆一起驻守栒

  邑,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防果执愔归罪。

  邓禹承制,以隗嚣为西州大将军。

  冯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嚣击破之。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

  田邑以上党降。

  帝遣刘延攻天井关,更始将田邑拒之,不得进。及更始败,邑请降,即拜上党太守。帝又遣储大伯持节征鲍永,永未知更始存亡,收系大伯,遣使驰至长安,诇问虚实。

  丙戌(26) 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是日大会,盆子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怜之,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后不敢!”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复出大掠如故。

  邑,为争夺权力而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并趁机谋反,攻击邓禹。邓禹派使者向刘秀汇报情况。刘秀问使者:“冯愔亲近敬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是护军黄防。”刘秀就告诉邓禹:“逮捕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前去招降,黄防果然绑缚冯愔回来请罪。

  邓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

  冯愔反叛后,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天水,隗嚣将冯愔打败。于是邓禹秉承皇帝派旨意遣使者持符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能够全权处理凉州、朔方的事务。

  田邑献出上党郡投降。

  汉光武帝刘秀曾派刘延前去攻打天井关,刘玄的将领田邑奋力抗拒,刘延没能进入天井关。等到刘玄失败后,田邑请求投降,即被任命为上党太守。刘秀又派储大伯持符节征召鲍永,鲍永不知道更始朝是存是亡,就逮捕囚禁了储大伯,并派使者骑马奔向长安探听虚实。

  丙戌(26) 汉光武帝建武二年

  春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刘恭知道赤眉军势必会失败,就暗地里让他的弟弟刘盆子交还印玺绶带,学着说推辞谦让的话。等到初一这天召开大朝会时,刘盆子走下卧床,解下印玺绶带,叩头说:“现在虽然设立了皇帝,但是大家仍像过去一样做强盗,四方怨恨,不再相信向往我们,这都是立皇帝而找错了人的缘故。恳请让我退位,给贤明的君主让路!如果你们一定要杀我来推卸责任的话,我也没地方可逃命!”说完就痛哭流涕。樊崇等人可怜他,离开座位叩头说:“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陛下,今后再不敢了。”于是一起抱着刘盆子,给他披上印玺绶带。刘盆子虽然又哭又叫,但身不由己。朝会结束后,众将领出宫,各自紧闭营门自守。三辅地区安定,百姓都称赞皇帝聪明,争先恐后返回长安,街道上挤满了人。但是二十多天过后,赤眉军又出来大肆掠夺,仍像以前一样。

  遣吴汉等破檀乡贼于邺东。

  刁子都为其部曲所杀,余党与诸贼会檀乡,号檀乡贼。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陆谋反城迎之。或以告太守铫期,期召问熊,熊首服。期曰:“为吏党不若为贼乐者,可往就之。”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城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以礼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帝遣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破之,十余万众皆降。诸营保悉平,边路流通。

  悉封诸功臣为列侯。

  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皆食四县。博士丁恭议曰:“古者封诸侯不过百里,今封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阴乡侯阴识,贵人之兄也,以军功当增封。识曰:“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此为亲戚受赏,国人计功也。”帝从之。使郎中魏郡冯勤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压服焉。帝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帝始用孝廉为之。

  立宗庙、郊、社于洛阳。

  起高庙于洛阳,四时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庙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赤眉大掠长安,西入安定、北地。

  长安城中粮尽,赤眉收珍宝,烧宫室,恣杀掠,城中无复人行。乃引兵,号百万,转掠而西,遂入安定、北地。

  刘秀派遣吴汉等人在邺城东面大败檀乡贼寇。

  刁子都被他的部曲所杀,剩下的同党与其他贼寇在檀乡会合,被称为檀乡贼寇。他们攻掠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陆谋反迎接贼寇。有人将此事报告给魏郡太守铫期,铫期召见李熊质问,李熊叩头承认。铫期说:“做官如果不如做盗贼快乐,可以去投奔李陆。”派官吏送李熊出城。李熊出城后,找到李陆,带他来到邺城城门下。李陆不胜惭愧,自杀身亡,以此向铫期谢罪。铫期以礼埋葬了李陆,并恢复了李熊的官职。由此,魏郡百姓都信服铫期的威信。刘秀派吴汉带领九位将军攻打檀乡,大败敌兵,十余万人全部投降。各个营寨堡垒都被铲平,边疆的道路从此畅通无阻。

  将各位有功之臣都封为列侯。

  梁侯邓禹、广平侯吴汉,都享有四个县的采邑。博士丁恭建议说:“古时封诸侯不超过百里,现在封四个县,不符合法制。”刘秀说:“古时候亡国的原因都是君主失去道义,从来没有听说因为功臣封地多而亡国的。”阴乡侯阴识是贵人阴丽华的哥哥,按军功应当增加封地。阴识说:“我是后宫的亲属,还要增加封地的话,这就是皇亲国戚接受赏赐,全国百姓都要评价我的功绩了。”刘秀接受了他的辞让。郎中魏郡人冯勤负责诸侯分封的事宜,他衡量功劳的大小、封地的远近、土地的肥沃贫瘠来分封,使大家互不越界,没有不满足不服从的。刘秀认为他能干,就把尚书的所有事项都交给他统领。以前的做法是尚书郎的位置由尚书令史按年资次序递补,刘秀开始用孝廉担任尚书郎。

  在洛阳建立宗庙、郊兆和社稷坛。

  在洛阳建立高庙,每年四季都联合祭祀高祖刘邦、太宗刘恒、世宗刘彻。在宗庙的右面建立社稷坛,在洛阳城南建立郊兆。

  赤眉军在长安城中大肆掠夺,然后向西进入安定、北地。

  长安城中粮食耗尽,赤眉军收拾好金银财宝,烧毁宫殿,恣意杀人抢劫,城中看不见一个行人。然后带领军队出发,号称一百万,转而向西掳掠,于是进入安定、北地。

  邓禹入长安。

  禹入长安,谒高庙,收神主送洛阳。行园陵,置吏士奉守。

  真定王杨谋反,伏诛。 鲍永来降。

  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储大伯等,封上印绶,悉罢兵,幅巾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安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悦。既而永以立功见用,衍遂废弃。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而已,何患死亡!”

  大司空梁罢,以宋弘为大司空。

  王梁屡违诏命,帝怒,欲诛之。既而赦之,以为中郎将,北守箕关。

  以宋弘为大司空。弘荐桓谭为议郎、给事中。帝令谭鼓琴,爱其繁声。弘闻之,不悦。伺谭出,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之。

  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

  邓禹进入长安。

  邓禹进入长安,拜谒高庙,收取西汉皇帝的神位,派人送往洛阳。巡行园陵,安排官兵事奉守护。

  真定王刘杨谋反,被诛杀。 鲍永前来投降。

  鲍永、冯衍确知刘玄已死,于是举办了丧事,放出储大伯等人,封好印信绶带,遣散所有的兵士,用头巾包头前往河内投降。刘秀召见鲍永,问他:“你的部队在什么地方?”鲍永离开座位叩头说:“我效忠刘玄,却不能保全他,如果靠他的部队求得富贵,实在让我感到惭愧,所以全都把他们遣散了。”刘秀说:“你的话很有见地。”而心里却不高兴。不久,鲍永因为立了战功而受到刘秀的重用,冯衍却被废弃不用。鲍永对冯衍说:“从前汉高祖刘邦奖赏有罪的季布,诛杀有功的丁固。现在我们遇到圣明的君主,还有什么忧虑呢?”冯衍说:“人的命运很难预测,而做人的道义却容易遵守,遵守做人的道义就行了,还怕什么死亡?”

  大司空王梁被罢免,任命宋弘为大司空。

  王梁多次违背刘秀的命令,刘秀大怒,想诛杀他。后来又赦免他的死罪,把他降为中郎将,让他到北方镇守箕关。

  任命宋弘为大司空。宋弘举荐桓谭担任议郎、给事中。刘秀命令桓谭弹琴,喜爱他弹奏的那种浮靡的音乐。宋弘听说此事后,很不高兴。他等到桓谭从宫中出来后,就穿好朝服坐在大司空府中,派官吏去叫桓谭来。桓谭到来后,宋弘不让他就座而责备他,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宋弘才让他走。后来刘秀大会群臣,让桓谭弹琴。桓谭看见宋弘,就失去常态。刘秀感到很奇怪,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弘就离开座位,摘下帽子,谢罪说:“我之所以举荐桓谭,是希望他能用忠心和正义辅导君主。而他却让朝廷上下沉湎于浮靡的音乐,这是我的罪过。”刘秀闻言动容,向宋弘致歉。

  湖阳公主新寡,刘秀与她一起评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弘仪表威严,品性不凡,群臣没人比得上他。”后来,宋弘被刘秀召见,刘秀事先让公主坐在屏风之后,继而

  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贼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渔阳太守彭宠反。

  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转粮食,前后不绝。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满。及吴汉、王梁为三公,宠愈怏怏。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厉风迹,收士心,多所辟召,发诸州仓谷禀赡之。宠以为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浮数谮宠。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征宠,宠益自疑。其妻固劝无受征。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遂发兵反,攻浮于蓟。又数遣使要诱耿况,况斩其使。

  延岑反,据汉中。公孙述击取之。

  延岑复反,汉中王嘉败走,岑遂据汉中。为更始将李宝所破,走天水。公孙述遂取南郑。嘉击之不利。岑引北入散关。嘉追击破之。述遣将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扦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遣执金吾贾复击郾,破之。

  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降。

  夏四月,遣将军盖延等击刘永,围睢阳。 遣吴汉击宛,宛王赐降。

  对他说:“谚语说‘地位高了换朋友,财富多了换妻子’,这符合人之常情吗?”宋弘说:“我听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刘秀回转头对湖阳公主说:“事情办不成了!”

  渔阳太守彭宠叛乱。

  刘秀征伐王郎时,彭宠派骑兵突击部队协助作战,转运粮草,前后不断。等到刘秀追击铜马盗贼到达蓟城,彭宠自恃功劳很大,期望得到高官厚禄。但是,刘秀没有满足彭宠的期望。到吴汉、王梁位列三公,彭宠更加不满意。幽州牧朱浮年轻而才华卓著,想要严格风俗教化,收拢士人之心,征召了很多人才,调拨各郡粮食赡养他们。彭宠认为兴兵征伐刚刚开始,不应当多设置官员来消耗军用物资。朱浮多次向刘秀进谗言,陷害彭宠。刘秀就故意泄露,让彭宠听到,以此威胁,使他害怕。到此时发诏令征召彭宠,彭宠于是更加疑心。他的妻子坚决劝说他不要接受征召。刘秀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前去开导他,彭宠就率兵谋反,发兵攻打朱浮所在的蓟城。又多次派使者邀请劝诱耿况起兵,耿况将使者杀死。

  延岑谋反,占据汉中。公孙述打败了他。

  延岑再次谋反,汉中王刘嘉兵败逃走,延岑趁机占领汉中。后来延岑又被刘玄的将军李宝打败,逃到天水。公孙述于是夺取南郑。刘嘉与他交战,战败。延岑带兵向北,进入散关。刘嘉追击,将其打败。公孙述派遣将军从阆中下江州,向东进军,占领了扦关,于是拥有了整个益州地区。

  刘秀派遣执金吾贾复攻打郾城,将其夺取。

  刘玄在南方尚未投降的将领们还有很多,刘秀召见众将军商议说:“郾城最难攻,宛城其次,谁愿意去攻打这两个地方?”贾复不加思索地说:“我请求攻打郾城。”刘秀笑着说:“执金吾去攻取郾城,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大司马应当攻夺宛城。”于是派贾复攻打郾城,攻破了。尹尊投降。

  夏四月,派将军盖延等人进击刘永,将他围困在睢阳。 派吴汉攻打宛城,宛城王刘赐投降。

  赐奉更始妻子来降,封慎侯。

  封兄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淮阳王子三人为列侯。 六月,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彊为皇太子。

  帝以贵人阴丽华雅性宽仁,欲立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终不肯当。乃立郭后。

  秋,贾复击召陵、新息,皆平之。

  贾复部将杀人于颍川,太守寇恂戮之。复以为耻,欲杀恂。恂知之,不欲与相见。姊子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避之。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八月,帝自将征五校,降之。 遣将军邓隆讨彭宠,不克。

  帝遣邓隆助朱浮讨彭宠,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曰:“营相去百里,其势不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遣轻兵击隆军,大破之。浮不能救。

  盖延克睢阳,刘永走湖陵。

  刘赐带着刘玄的妻子儿女前来投降,被封为慎侯。

  刘秀加封哥哥刘的儿子刘章为太原王,封刘兴为鲁王。又将淮阳王刘玄的三个儿子都封为列侯。 六月,立郭贵人为皇后,郭氏的儿子刘彊被策立为皇太子。

  刘秀认为贵人阴丽华性情温柔,宽厚仁慈,想立她为皇后。但阴贵人因为郭贵人已有儿子,始终不肯做皇后。于是立郭贵人为皇后。

  秋,贾复进击召陵、新息,将两地全部占领。

  贾复的部将在颍川杀了人,颍川太守寇恂将其处死。贾复把这件事看作是自己的耻辱,想杀死寇恂。寇恂知道后,不打算同贾复见面。寇恂姐姐的儿子谷崇说:“我是一名武将,能够佩带宝剑随侍在您身边,遇到变故足可以抵挡。”寇恂说:“不能这么做。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而受屈于廉颇,都是为了国家。”于是命令所属各县预备丰盛的食物,储存酒醪。执金吾的军队进入颍川境内,每人都给两人的饮食。寇恂出城在大路上迎接贾复,后来声称有病就返回城里。贾复带兵要去追赶他,但是官兵们都喝醉了,于是只好过境而去。寇恂派谷崇将这些情况都报告给刘秀,刘秀知道后就征召寇恂进京。寇恂到洛阳后,被引见给刘秀。当时,贾复已先在座,见寇恂来了就想站起来回避。刘秀说:“天下尚未安定,两虎怎么能私下相斗!今天我来为你们调解。”于是两人并肩而坐,都非常高兴,之后乘坐一辆车出宫,走时已结为好友。

  八月,刘秀亲自率军征讨五校军,将其收降。 派将军邓隆讨伐彭宠,没有成功。

  刘秀派邓隆协助朱浮讨伐彭宠,邓隆驻扎在潞城南面,朱浮的军队屯驻在雍奴,然后派官吏向刘秀奏报军情。刘秀说:“军营相距一百里,势必不能相互援助。等你回去后,驻扎在北面的邓隆肯定被打败了。”彭宠果然派遣轻装部队快速攻袭邓隆的部队,将其打得大败。朱浮无法相救。

  盖延攻克睢阳,刘永逃向湖陵。

  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奔谯。苏茂、佼彊、周建合军三万余人救永,延与战,大破之。永走保湖陵,延遂定沛、楚、临淮。

  青、徐群盗张步等降。

  帝使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群盗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张步遣其掾随隆诣阙。

  将军邓奉反。

  吴汉徇南阳,多侵暴。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与诸贼合从。

  九月,赤眉发掘诸陵,复入长安。邓禹战不利,走云阳。延岑屯杜陵。

  赤眉引兵欲上陇,隗嚣遣将迎击,破之。赤眉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禹击之,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岑大破安军,死者十余万人。

  冬,遣将军岑彭、王常等讨邓奉。

  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军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率七将军讨邓奉。

  遣将军冯异入关,征邓禹还京师。

  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送至河南,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堡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

  盖延围困睢阳好几个月,终于攻陷了。刘永逃奔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军共三万余人来救刘永,盖延与他们交战,大败苏茂等人。刘永逃走,据守湖陵,盖延于是平定了沛、楚、临淮。

  青州、徐州的盗贼张步等人降服。

  刘秀派伏隆持符节出使青州和徐州。盗贼们听说刘永已被打败,都惊惶恐惧,请求归降。张步派他的属官跟随伏隆到洛阳去。

  将军邓奉叛乱。

  吴汉攻取南阳,多有侵夺凶暴的行为。将军邓奉告假回新野,对吴汉掠夺他的乡里十分愤怒,于是谋反,击溃吴汉的军队,同各路贼寇联合起来。

  九月,赤眉军发掘西汉皇陵,重新进驻长安。邓禹同赤眉军交战,没有取胜,去了云阳。延岑驻军在杜陵。

  赤眉军率领全部人马打算去陇地,隗嚣派将迎战,大败赤眉军。赤眉军只好又返回长安,发掘西汉皇帝陵墓,盗取其中的珍宝。凡是被装殓在玉棺里的死者都同活着时一样,贼寇就侮辱了吕后的尸体。邓禹发兵攻打赤眉军,反被赤眉军打败,邓禹于是撤军去了云阳。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延岑在杜陵驻军,赤眉军的将领逢安进击延岑。延岑将逢安打得大败,打死十多万人。

  冬,派将军岑彭、王常等讨伐邓奉。

  刘秀在大会群臣时指着王常对众人说:“此人率领下江全部军队辅佐保卫汉朝,心如金石般坚硬,真是忠臣啊。”当天就拜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与岑彭一起率领七位将军讨伐邓奉。

  派将军冯异进入函谷关,征召邓禹返回京师洛阳。

  自以冯愔叛乱之后,邓禹的威望与名声逐渐下降,加之缺乏军粮,与赤眉军交战屡次不利,归附他的人逐渐离散。刘秀就派偏将军冯异接替邓禹讨伐盗贼。刘秀把冯异送到黄河南岸,告诫他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刘玄的灾难,再加上赤眉、延岑的暴行,生灵涂炭,无处依靠倾诉。你现在奉命讨伐各路叛逆,对那些投降的营寨,将其首领送到京城洛阳,遣散部众,让他们都去种田植桑,毁坏营寨里的堡垒,让他们无法再聚合起来。征伐

  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盗多降。

  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遣光禄大夫伏隆,拜张步为东莱太守。 十二月,诏复宗室、列侯为莽所绝者。 三辅大饥。赤眉东出。冯异与战,破之。

  三辅大饥,城郭皆空。遗民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众尚二十余万。帝遣侯进屯新安,耿弇屯宜阳,敕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战数十合,降五千余人。

  贼寇不是一定要夺取土地,屠杀众生,关键在于平息叛乱、安抚百姓。将领们不是不善于作战,但是却爱掳掠。你有驾驭官兵的能力,要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再被各郡县百姓怨恨!”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向西进发,所过之处传布威望和信誉,众盗贼多数来降。

  刘秀又下诏征调邓禹回洛阳,说:“慎勿与同穷途末路的敌人争锋!赤眉军没有军粮,自会东来归降。我军以饱食等待饥饿,以逸待劳,折断策马杖也可以抽打他们,大家不必忧虑。不准再草率进攻!”

  派遣光禄大夫伏隆拜张步为东莱太守。 十二月,下诏:凡被王莽新朝所废除的刘氏皇族列侯,一律恢复其原来的爵位。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赤眉军离开长安向东进发。冯异与赤眉军交战,打败赤眉军。

  三辅地区发生严重饥荒,城郭空不见人。幸存下来的人往往聚在一起,修建营寨以求自保,各自坚壁清野。赤眉军到处掳掠不到东西,就领兵向东进发,部众还有二十多万人。刘秀派侯进在新安驻军,派耿弇在宜阳屯驻,又命令道:“如果贼军往东走,可以引宜阳兵马与新安兵马会合;如果贼军往南走,可以引新安兵马与宜阳兵马会合。”冯异同赤眉军在华阴遭遇,大战几十回合,有五千多赤眉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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