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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汉安帝

汉安帝

  汉安帝

  丁未(107) 汉安帝永初元年

  春二月,司徒梁鲔去世。 三月,出现日食。 夏四月,封邓骘和他的弟弟邓悝、邓弘、邓阊为侯爵,邓骘推辞,不接受封侯。

  自从和帝去世,邓骘兄弟常常留居宫中。邓骘不愿长期如此,一再请求回自己家中,邓太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至是辞让,不获。逃避使者,上疏自陈,至于五六,乃许之。

  五月,以鲁恭为司徒。

  恭言:“旧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以来改用孟夏。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月令》‘孟夏断薄刑’者,谓轻罪已正,不欲久系,故时断之也。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章帝定令,断狱皆以冬至之前。而小吏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可令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从之。

  六月,罢西域都护及伊吾卢、柳中屯田。

  西域都护段禧等保龟兹,道路隔塞,檄书不通。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已。”于是罢之。

  诸羌复叛。

  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所徭役,积以为愁怨。及罢都护,发羌数千骑迎之。群羌散叛。诸郡发兵邀遮,或覆其庐落。于是诸种奔溃,大为寇掠,遂断陇道。然归附既久,无复器甲,或持竹竿木枝,或负板案以为楯,或执铜镜以象兵。郡县畏懦不能制,乃赦其罪。

  秋九月,以寇贼、雨水,策免太尉防、司空勤。

  三公以灾异免自此始。

  到这时,邓骘辞让封侯,未获批准。他避开朝廷的使者,上书陈述自己的请求,前后竟多达五六次,邓太后这才表示同意。

  五月,任命鲁恭为司徒。

  鲁恭上奏说:“按照以往的规定,立秋之日才开始审理轻刑案件。自永元以来,时间改到了孟夏四月。这样做对上违背了天时,对下伤害了农业。考察《月令》所说‘孟夏判决轻刑’,意思是说对罪行轻微并已定案的人,不要长期囚禁,应及时进行判决。今天的孟夏四月判决制度,可据此施行。判决的最后期限,不能超过立秋之日。章帝定下律令,审理判决案件,一律在冬至之前结束。而有些执法小官在十一月间捕得被指控犯有死罪的人后,不问是非曲直便立即处死,即便发现罪状有可疑之处,也不再重加审理。可以考虑对死刑重罪的判决,延长至十二月底截止。”朝廷接受了鲁恭的建议。

  六月,撤销西域都护,停止在伊吾卢和柳中屯田。

  西域都护段禧等固守龟兹,但通往中国本土的道路已被阻塞,命令、文件无法传递。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西域与内地阻隔重重,距离遥远,又屡次反叛。汉朝的官员军士在那里屯戍垦田,经费消耗无穷无尽。”于是,朝廷撤销西域都护,停止屯田。

  羌人各部再度反叛。

  归降的各部羌人分散在各个郡县,全都受到地方官吏和豪强的欺凌役使,积下了很深的愁怨。撤销西域都护时,征调数千羌人骑兵前往迎接。羌人趁机逃离反叛。各郡纷纷调兵拦截,有的还捣毁了羌人居住的庐舍。于是,各部落羌人四处奔逃,并大肆抢掠,陇道遂被切断。不过,羌人归附汉朝已久,不再拥有兵器、铠甲,他们有的手持竹竿、树枝,有的拿着木板、桌案作盾牌使用,有的则举着铜镜借日光照射,伪装兵器。当地郡、县官府畏惧怯懦,无法控制局势,朝廷下令赦免羌人的罪行。

  秋九月,因盗贼作乱及水灾,颁策罢免太尉徐防、司空尹勤。

  三公因灾异而被罢官,由此开始。

  诏减黄门鼓吹及厩马半食。 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杀。

  郑众、蔡伦等皆秉势豫政,周章数进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而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焉。及殇帝崩,群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恐胜终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众心不附,密谋诛骘兄弟及众、伦等,废太后及帝而立胜。事觉自杀。

  十二月,诏邓骘及校尉任尚将兵屯汉阳以备羌。 地震,大水,大风,雨雹。

  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风、雹。

  戊申(108) 二年

  春正月,邓骘击钟羌,大败。 以公田赋与贫民,遣使禀贷冀、兖流民。

  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请减无事之物,省官吏、作者。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可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杨熟郡。”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民,即擢准为光禄大夫使冀州,遣议郎吕仓使兖州,禀贷流民,咸得苏息。

  夏,旱。五月,太后亲录囚徒。

  皇太后幸洛阳寺及若卢狱,录囚徒。洛阳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

  诏令裁减黄门乐队,官马饲料减去一半。 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杀。

  郑众、蔡伦等都依仗权势干预朝政,周章多次直言进谏,邓太后未能接受。当初,邓太后认为平原王刘胜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而贪图殇帝还是幼孩,便把他抱养为自己的儿子,立为皇帝。等到殇帝去世,群臣认为刘胜的疾病并非久治不愈,都倾向于立他为帝。邓太后惧怕刘胜对自己怀恨在心,于是就把刘祜接来立为皇帝。周章看到众人心怀不平,遂密谋诛杀邓骘兄弟和郑众、蔡伦等,废黜邓太后和安帝,改立刘胜为皇帝。事情泄露,周章自杀。

  十二月,诏令邓骘和校尉任尚率兵屯驻汉阳,防备羌人进攻。 发生地震、水灾、风灾、雹灾。

  这一年,各郡、各封国中,有十八处发生地震,四十一处遭受水灾,二十八处出现风灾和雹灾。

  戊申(108) 汉安帝永初二年

  春正月,邓骘进攻钟羌部落,被打败。 将公田交给贫民使用,派使者赈济冀州、兖州的饥饿流民。

  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说:“请下令裁减无用之物,减少政府官员和建筑工匠。受灾各郡,百姓凋零残破,恐怕仅靠官府的赈济还不能拯救他们。可以派遣使者持符节前往灾区进行慰问安抚,将那些特别贫困的灾民迁徙安置到荆州、扬州一带的郡县。”邓太后听从了樊准的建议,将公田全部交给贫民;随即擢升樊准为光禄大夫,并作为使者前往冀州,又派遣议郎吕仓为使者前往兖州,赈济流民,百姓全都得以存活休养。

  夏季,发生旱灾。五月,邓太后亲自审讯囚犯。

  邓太后来到洛阳官府以及若卢监狱,亲自审讯囚犯。有个洛阳的囚犯,实际上没有杀过人,但被屈打成招,自认有罪。这个人身体瘦弱,伤痕累累,被人抬上来进见,但因为害怕官吏,不敢开口说话。在即将被抬下去的时候,他抬起来头来,好像要

  自诉。太后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收令抵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

  六月,大水,大风,雨雹。 秋七月,太白入北斗。 冬,任尚与先零羌滇零战,大败。诏遣谒者庞参督诸军屯。

  邓骘使任尚与先零别种滇零等战于平襄,尚军大败,羌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粟石万钱,死亡不可胜数,而转运难剧。故左校令庞参先坐法,输作若卢,使其子俊上书曰:“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邓骘宜且振旅,留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纴。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民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书奏,会樊准上疏荐参,太后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

  十一月,征邓骘为大将军。

  邓骘在位,颇能推进贤士。荐何熙、李郃等列于朝廷,又辟弘农杨震、巴郡陈禅等置之幕府,天下称之。震孤贫好学,通达博览,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教授二十余年,不答州郡礼命。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骘闻而辟之。时震年已五十余,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令,夜怀金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

  为自己申诉。太后便把他叫回来询问情况,查清了全部事实真相。当即把洛阳令逮捕入狱,抵偿罪过。太后尚未回到皇宫,就下起了很大的及时雨。

  六月,发生水灾、风灾和雹灾。 秋七月,太白星进入北斗星座。 冬季,任尚与滇零所率先零羌军交战,任尚大败。诏命派谒者庞参前去督导各军。

  邓骘命任尚与滇零率领的先零羌另一部在平襄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羌军于是声势大振,朝廷无法控制其势力。湟中地区的谷价,每石达一万钱,死亡百姓不可胜数,粮食转运十分困难。原左校令庞参因先前因犯法,被罚在若卢监狱做苦工,让他的儿子庞俊上书说:“从万里之外运送粮食到遥远的羌人地区,不如收兵休养,等待敌人衰败。邓骘应当暂且整军回朝,留下任尚,让他督导凉州官民迁居到三辅地区,停止征发徭役,使百姓不误农时,免除名目繁多的赋税,增加百姓的资财,让男子能够种地,女子能够纺织。然后养精蓄锐,趁敌人懈怠的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样,就可以报边民之仇,雪往日失败之耻了。”奏书呈上,恰好樊准上奏保荐庞参,邓太后当即将庞参由囚徒擢升为谒者,让他西去三辅,督导各路驻军。

  十一月,征召邓骘为大将军。

  邓骘在大将军位上,颇能荐举贤能人才。他保荐何熙、李郃等进入朝廷任职,又延聘弘农人杨震、巴郡人陈禅等做自己的幕僚,受到天下人称赞。杨震孤单贫困,但喜好读书,思想通达,学识广博,儒生们都称他为“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教授生徒二十余年,不接受州郡政府的延聘征召。人们都说他年纪大了,步入仕途已晚,但他的志向却更加坚定。邓骘听说后征召他。当时,杨震已经五十多岁,接连出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他到东莱郡上任时,途经昌邑。他先前所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夜里,王密怀揣黄金去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这是为什么?”王密说:“现在是深夜,无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么能说无人知道?”

  密愧而出。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震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滇零僭称天子,寇抄三辅。校尉梁慬破走之。 地震。

  己酉(109) 三年

  春正月,帝冠。 京师大饥,民相食。 司徒恭罢。

  恭再在公位,选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而门下耆生或不蒙荐举,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终不借之议论。学者受业,必穷核问难,道成然后谢遣之。

  夏四月,令吏民入钱谷得拜官赐爵有差。

  从三公之请也。

  南匈奴反。

  汉人韩琮随单于入朝。既还,说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遂反。

  秋九月,海贼张伯路寇滨海九郡。 乌桓、鲜卑、南匈奴合兵寇五原。 冬十一月,南匈奴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遣中郎将庞雄将兵讨之。 十二月,地震。 有星孛于天苑。 雨水。 并、凉大饥,人相食。 诏飨遣卫士,勿设戏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

  王密惭愧地告退。杨震的子孙经常以蔬菜为食,徒步出行。朋友当中有人劝他为子孙置办些产业,杨震却说:“让后世之人称他们为清官的子孙,把这一点留给他们,不是也很丰厚了吗?”

  滇零自称天子,率部进犯并抢掠三辅地区。校尉梁慬将他们击败赶走。 发生地震。

  己酉(109) 汉安帝永初三年

  春正月,安帝举行加冠礼。 京师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司徒鲁恭被罢官。

  鲁恭曾两次身居三公高位,由他征选的官吏多升至九卿和郡太守,那些长期跟随他的弟子门生有的因没受到举荐,对他产生了怨恨。鲁恭听到这一情况后说:“学问做不好才是我所操心的事。”最终也没有借此事发表别的议论。学生们跟他学习,他总是穷根究底地不断发问,学成以后,再与他们辞别,让他们离去。

  夏四月,让官吏、平民缴纳钱财或粮食,可以获得官爵,根据缴纳数量的多少,决定官爵的等级。

  这是朝廷接受了三公的奏请。

  南匈奴反叛。

  汉人韩琮随同南单于入京朝见。回去以后,他向南单于建议说:“关东发生水灾,人民因饥饿快要死光了,可以出兵发动攻击。”南单于遂起兵反叛。

  秋九月,海匪张伯路进犯沿海九郡。 乌桓、鲜卑、南匈奴联兵进攻五原郡。 冬十一月,南匈奴把中郎将耿种包围在美稷。朝廷派中郎将庞雄率兵讨伐南匈奴。 十二月,发生地震。 天苑星座附近出现彗星。 大雨成灾。 并州、凉州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诏令年终为退役卫士举行宴会时,不再安排游戏作乐,将参加大傩仪式的逐疫童子的数量减少一半。

  庚戌(110) 四年

  春正月,元会,彻乐,不陈充庭车。 遣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讨张伯路。 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击南匈奴,破走之。 诏以凉州牧守子弟为郎。

  庞参说邓骘:“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骘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会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公卿皆以为然。郎中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策,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宇,劳而后定,今惮小费,举而弃之,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园陵单外,二也。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土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锐,父死子战,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今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如卒然起谋,因天下之饥敝,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三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淫而无限极也。”禹以为然。诩因说禹:“收罗凉土雄杰,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

  庚戌(110) 汉安帝永初四年

  春正月,在举行元旦朝会时,取消了奏乐,不举行在大庭中陈列御用车辆的仪式。 派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率兵讨伐张伯路。 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攻打南匈奴,将匈奴兵击败赶走。 诏命将凉州地方官的子弟任命为郎。

  庞参向邓骘建议:“将边远各郡贫困无法生存的百姓迁到三辅地区居住。”邓骘同意庞参的建议,打算放弃凉州,集中力量对付北方的边患。于是他召集公卿们共同商议。邓骘说:“这就好比是两件破烂衣服,如果牺牲一件去补另一件,至少还有一件完好;如果不这样做,那就两件都保不住。”公卿们都认为他说得对。郎中虞诩对太尉张禹说:“邓大将军的计策不可行,理由有三:先帝开拓疆土,历尽辛劳才取得了这块土地,而今却因害怕支出少量经费,便把它丢弃。这是其一。放弃凉州之后,就要以三辅地区作为边塞,皇家祖陵就会失去屏障,暴露在外。这是其二。俗话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猛士、武将大多出在凉州,当地民风雄壮勇猛,惯于从军作战。现今羌人、胡人所以不敢攻占三辅,从而成为汉朝的心腹之害,就是因为有凉州在他们的背后。凉州民众所以能够手持武器,父死子战,没有反顾之心,是因为他们属于汉朝的臣民。如今将凉州割舍丢弃,民众安于乡土而不愿迁移,必定会伸长脖子埋怨说:‘朝廷把我们扔给了夷狄。’假如有人突然起事,趁天下饥馑之机,驱使氐人、羌人做前锋,席卷而东,那么函谷关以西,历代帝陵和旧京长安,将不再归汉朝所有。这是其三。倡议者用补衣服作比喻,认为还能保留一件,虞诩我恐怕局势像恶疮一样,不断侵蚀肌肤,日益溃烂,没有止境。”张禹认为这些话很有道理。虞诩进一步向张禹建议:“收罗凉州地区的英雄豪杰,将州郡长官的子弟带到朝廷,加以任用,表面看是一种奖励,回报他们的功劳,实际上是把他们控制起来,防止他们叛乱。”张禹很赞赏虞诩的意见,再次召集四府会议,一致同意接受虞诩的建议。于是征辟凉州地区的豪杰之士入朝担任四府属官,将当地官员的子弟任命为郎,以此安抚他们。

  以虞诩为朝歌长,讨县境群盗,平之。

  邓骘以前议恶虞诩,欲以法中之。会朝歌贼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故旧皆吊之,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谒河内太守马稜。稜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乃在朝歌,甚为君忧之。”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愿明府不以为忧。”稜曰:“何以言之?”诩曰:“朝歌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劫库兵,守成皋,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厌权,愿宽假辔策,勿令有所拘阂而已。”及到官,设三科以募壮士,掾史以下各举所知,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余人。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杀数百人。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线缝其裾,有出市里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县境皆平。

  三月,南匈奴降。

  庞雄等连营稍前,单于大恐,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脱帽徒跣,对雄等拜。于是赦之,遇待如初。

  先零羌寇汉中,太守郑勤战死。

  任命虞诩为朝歌县长,剿灭县境内的叛匪,将其平定。

  邓骘因放弃凉州的计划受挫而讨厌虞诩,准备设法陷害他。适逢朝歌县有叛匪数千人,攻杀官吏,他们屯聚一起,连年作乱,州郡官府无法镇压,邓骘便让虞诩出任朝歌县长。虞诩的亲朋好友都为他感到忧虑,虞诩却笑着说:“做事不避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识别锋利的刀斧,这正是我建功立业的时机。”他刚一到任,就去拜见河内太守马稜。马稜说:“您是一位儒生,应当在朝廷做谋士,如今却到了朝歌,我很为您担忧。”虞诩说:“朝歌的这群叛匪不过像狗和羊一样聚集在一起,寻求温饱罢了,请阁下不要担忧。”马稜问:“为什么这样讲呢?”虞诩说:“朝歌背靠太行山,面对着黄河,离敖仓不过百里,青州、冀州逃亡的难民数以万计,匪徒却不知道打开敖仓,招揽民众,抢劫军械库中的兵器,据守成皋,斩断天下的右臂,这就说明他们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势力正盛,难以用强力取胜。兵不厌诈,请让我放开手脚去对付他们,不要使我受到约束阻碍就行了。”虞诩上任以后,按三个等级招募勇士,命掾史及以下官员就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进行保举:行凶抢劫的属上等,打架伤人、偷过东西的属中等,不经营家业、不从事生产劳动的属下等,一共罗致了一百余人。虞诩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混入叛匪内部,引诱叛匪进行抢劫。而官府则设下伏兵,等待叛匪出现,杀死叛匪数百人。虞诩还秘密派遣会做衣服的贫民潜入叛匪内部,为叛匪制作服装,这些人用彩线缝制衣服的大襟,叛匪穿上后,在集市街道上一出现,官吏就把他们抓起来。叛匪因此十分害怕,四处逃散,朝歌县境遂告平定。

  三月,南匈奴投降。

  庞雄等连营行动,逐渐向前推进,单于大为惊恐,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都死光了,如今这些都是什么人!”于是派使者乞求投降。单于摘下帽子,赤着双脚,向庞雄等人下拜。朝廷遂将他赦免,待遇照旧。

  羌人先零部落进犯汉中,太守郑勤战死。

  勤战大败,主簿段崇、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与勤俱死。

  地震。 夏,蝗。 张伯路降,复叛入海岛。

  王宗、法雄与伯路连战,破走之。会赦到,贼以军未解甲,不敢降。议者皆以为当遂击之,雄曰:“不然。兵凶器,战危事,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若乘船入岛,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心,势必解散,然后图之,可不战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贼乃还所略人,而东莱郡兵独未解甲,贼复惊,走海岛上。

  秋七月,大水。 九月,地震。 冬十月,太后母新野君卒。

  新野君病,太后幸其第,连日宿止。三公上表固争,乃还宫。及薨,邓骘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许,曹大家劝后许之。及服除,诏骘复还辅朝政,更授前封。骘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有大议,与公卿参谋。

  辛亥(111) 五年

  春正月朔,日食。 地震。 羌寇河内,诏遣兵屯孟津。三月,徙缘边郡县避寇,遣侍御史任尚击羌,破之。

  先零羌寇河内,百姓多奔度河。使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赵、常山、中山作坞堠六百所。羌既转盛,而缘边二千

  郑勤与羌人交战,大败,主簿段崇、门下史王宗、原展用身躯抵挡兵刃,与郑勤一同战死。

  发生地震。 夏季,发生蝗灾。 张伯路投降,后再次叛逃至海岛上。

  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续交战,把张伯路击败赶跑。当赦书颁下时,张伯路等因官军尚解除盔甲,不敢投降。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继续对叛匪进行攻击,法雄却说:“不应当这样。刀枪是凶恶的工具,战争是危险的行为,不可一味地依仗勇猛,胜利不一定必属于我。叛匪如果乘船入据岛屿,攻击他们就不容易了。趁着朝廷发布赦令的机会,我们应该暂且罢兵,对叛匪进行安抚劝诱,叛匪势必溃散,然后再去收拾他们,就可不战而定。”王宗很赞赏法雄的意见,随即解除了官军的武装。叛匪遂将劫掠的俘虏释放出来,而唯独东莱郡官军没有解去盔甲,叛匪再度受惊,逃到海岛上去了。

  秋七月,发生水灾。 九月,发生地震。 冬十月,邓太后的母亲新野君去世。

  新野君患病,邓太后来到母亲府中,连住数日。三公上书坚决反对这样做,太后才返回皇宫。到新野君去世后,邓骘等请求辞官服丧,邓太后打算不同意,经曹大家规劝,这才同意。服丧期满,诏命邓骘重新回朝辅政,并授予原来要加封的爵位。邓骘等叩头,坚决表示辞让,邓太后这才罢休。于是邓骘兄弟都被赐予参加朝会的资格,如遇国家大事,便与公卿一道参与讨论。

  辛亥(111) 汉安帝永初五年

  春正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发生地震。 羌人进犯河内,诏令派兵驻扎孟津。 三月,将边境郡县政府迁移到安全地带,躲避羌人的侵扰,并派侍御史任尚攻打羌军,打败羌军。

  羌人先零部落进犯河内郡,百姓多逃跑渡过黄河。朝廷派遣朱宠率领五个营的士兵驻防孟津,并诏令魏郡、赵国、常山郡、中山郡构筑城堡六百座。羌军声势日盛,而沿边各个郡县的二千

  石、令、长多内郡人,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诏皆从之。百娃恋土,遂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蹙劫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乃罢孟津屯。

  法雄击张伯路,破斩之。 秋,汉阳人杜季贡寇陷上邽。 蝗,雨水。

  壬子(112) 六年

  春正月,省荐新物二十三种。

  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孰,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自今皆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

  三月,蝗。 夏,诏封建武功臣。 五月,旱。 六月,豫章员溪原山崩。 滇零死,子零昌以杜季贡为将军。

  癸丑(113) 七年

  春正月,太后率大臣、命妇谒宗庙。 二月,地震。夏四月晦,日食。 秋,蝗。

  甲寅(114) 元初元年

  春二月,日南地坼。

  长百余里。

  三月,日食。 遣兵屯河内以备羌。 夏,旱,蝗。 六月,河东地陷。 羌豪号多掠汉中,断陇道。校尉侯霸与战,破之。

  石官、县令、县长多属内地人,没有守土抗战的决心,都争相上书请求迁移郡县政府以躲避外敌侵扰。朝廷下诏同意。百姓眷恋乡土,不愿迁走,官府就下令割去庄稼,拆除房屋,铲平营垒,毁掉粮仓。当时接连发生旱灾、蝗灾和饥荒,加上驱赶劫掠,百姓流离四散,沿途不断死亡,有的抛弃老弱家人,有的沦为别人的奴仆婢妾,人口损失大半。朝廷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攻打羌军,并将羌军打败。随后撤销了在孟津的驻兵。

  法雄讨伐张伯路,将他击败并斩杀。 秋季,汉阳人杜季贡攻占上邽城。 发生蝗灾,大雨成灾。

  壬子(112) 汉安帝永初六年

  春正月,减少二十三种进贡的新鲜食物。

  诏书说:“各地进贡的新鲜食物,大多违反时令,有的用火熏暖,强使成熟;有的在萌芽时就从土中挖出,还没有长出滋味便已夭折;这难道是顺应天时养育万物吗?从今以后,都必须等到成熟时再进献。”省减的食物共有二十三种。

  三月,发生蝗灾。 夏季,诏允建武时期功臣的后裔继承封爵。 五月,发生旱灾。 六月,豫章郡员溪原山崩塌。 滇零去世,他的儿子零昌任命杜季贡为将军。

  癸丑(113) 汉安帝永初七年

  春正月,邓太后率领大臣、命妇到宗庙祭拜祖宗。 二月,发生地震。 夏四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秋季,发生蝗灾。

  甲寅(114) 汉安帝元初元年

  春二月,日南郡发生地裂。

  裂缝长一百余里。

  三月,出现日食。 派兵驻扎河内郡,防备羌人进攻。 夏季,发生旱灾、蝗灾。 六月,河东郡发生地陷。 羌人首领号多劫掠汉中郡,切断陇道。校尉侯霸与羌军交战,打败羌军。

  冬十月朔,日食。 地震。

  乙卯(115) 二年

  春,号多降。

  校尉庞参以恩信招诱诸羌,号多等降。参遣诣阙,赐侯印遣之。参始还治令居,通河西道。

  零昌寇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 夏四月,立贵人阎氏为皇后。

  后性妒忌,后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鸩杀李氏。

  五月,旱,蝗。 秋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 是月晦,日食。 校尉班雄等击零昌,大败。

  诏班雄屯三辅,司马钧督关中兵,庞参将羌、胡兵,分道并击零昌。参兵至勇士城东,为杜季贡所败,引退。钧等独进,攻拔丁奚城,季贡率众伪逃。钧令仲光收羌禾稼。光等散兵深入,羌设伏要击之,光等兵败并没。

  冬,遣中郎将任尚屯三辅。

  怀令虞诩说尚曰:“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虽屯兵二十余万,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穷。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遣轻骑击杜季贡于丁奚城,破之。

  冬十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发生地震。

  乙卯(115) 汉安帝元初二年

  春季,号多投降。

  校尉庞参用恩德信义招抚引诱各部落羌人,号多等归降。庞参派遣他们到京城朝见,朝廷赐给号多侯爵印信后让他返回。庞参开始把校尉府迁回令居,河西走廊与内地之间的道路从此打通。

  零昌进犯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讨伐他。 夏四月,立阎贵人为皇后。

  阎皇后生性忌妒,宫女李氏因生下皇子刘保,皇后便将李氏毒死。

  五月,发生旱灾、蝗灾。 秋八月,辽东郡鲜卑人包围无虑县。 这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校尉班雄等攻打零昌,遭到惨败。

  诏书命令班雄在三辅驻防,司马钧指挥关中各郡郡兵,庞参率领羌兵、胡兵,分路合击零昌。庞参的部队到达勇士县城东,被杜季贡打败,庞参撤退。司马钧等孤军挺进,攻克丁奚城,杜季贡率众兵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令仲光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分兵深入,羌兵设下埋伏,拦腰袭击,仲光等全都战败身亡。

  冬季,派中郎将任尚驻防三辅。

  怀县县令虞诩向任尚建议:“依据兵法,弱小的不去进攻强大的,会跑的不去追赶会飞的,这是自然之势。如今羌人全是骑兵,每天能走数百里,来时像急风暴雨,去时像离弦飞箭,我们靠步兵追击,势必追不上。因此,虽有驻兵二十余万,旷日持久,却没有战功。为阁下考虑,不如让各郡郡兵复员,再让每个人各出钱数千,二十人可合买一匹马。这样就可以用一万骑兵,追逐数千人的羌军,围追堵截,他们自然就走投无路了。既有利于百姓,也有利于战事,大功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随即据此上书,朝廷采纳了上述建议,派轻骑兵往丁溪城攻击杜季贡,将他打败。

  以虞诩为武都太守,击羌,破之。

  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略,以为武都太守。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

  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增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

  任命虞诩为武都郡太守,讨伐羌军,打败他们。

  邓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韬略,便将他任命为武都太守。数千羌军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下令军队停止前进,宣称:“我已上书请派援兵,等援军到时当可出发。”羌军闻听这一消息,便分头往邻县劫掠。虞诩趁羌军兵力分散的时机,迅速向前开进,日夜兼程,挺进了一百余里。他让每个人各做两个炉灶,以后每天增加一倍,羌军遂不敢逼近。有人问虞诩:“当年,孙膑使用过减灶的计策,如今,您却采取增灶的办法;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而如今您却每天行军近二百里,这是什么缘故?”虞诩说:“羌军兵多,我军兵少,走得慢容易被他们追上,走得快他们就摸不准我军的底细。羌军发现我军炉灶日增,一定会认为郡兵已来接应;我军人数既多,行动又快,羌军肯定不敢再来追赶。孙膑是要向敌人示弱,我们现在是要故意显示强大,这是因为形势不同的缘故。”

  虞诩到达郡府以后,郡兵不足三千人,而羌军却有一万多人,围攻赤亭数十日。虞诩命令部队不许使用强弩,只许暗中使用小弩。羌兵以为汉朝郡兵弓箭力量微弱,遂集中兵力猛烈进攻。虞诩于是让每二十只强弩集中射击一个敌人,射无不中。羌兵大为震惊,纷纷后退。虞诩趁势出城奋力进攻,杀伤很多敌人。次日,虞诩集合全体郡兵,命令他们从东郭门出城,再从北郭门入城,然后更换服装,反复出入多次。羌军弄不清究竟有多少郡兵,于是更加惶恐不安。虞诩估计羌军该要撤退了,便秘密派遣五百余人在河道浅水处设下埋伏,扼守羌军的退路。羌军果然大举逃奔,汉朝伏兵乘机突袭,大败羌军,斩杀无数,并抓获了不少俘虏,羌军从此溃不成军,纷纷逃散。虞诩又查看地势,构筑营垒城堡一百八十处,并招回流亡的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刚到郡府上任时,一石米谷要价一千钱,盐每石八千钱,居民仅存一万三千户。任职三年后,米价每石只需八十钱,盐每石四百钱,居民增加到四万多户,家家衣食充裕,生活富足,全郡都很平安。

  十一月,地震。 前虎贲中郎将邓弘卒。

  弘性俭素,治欧阳《尚书》,授帝禁中。有司奏赠弘骠骑将军,太后追弘雅意,不许,但赐钱布。骘辞不受。将葬,有司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太后不听,但白盖双骑,门生送。

  丙辰(116) 三年

  春,地震。 三月,日食。 夏四月,旱。 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击零昌,破之。任尚又击破之。 冬,初听大臣行三年丧。

  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宣美风俗。乃诏听大臣行三年丧。

  地震。 十二月,任尚击零昌,杀其妻子。

  丁巳(117) 四年

  春二月朔,日食。 武库灾。 任尚遣羌杀杜季贡。夏四月,策免司空袁敞,敞自杀。

  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尚书郎张俊有私书与敞子,怨家封上之。敞坐策免,自杀。

  辽西鲜卑入寇,郡兵击破之。 六月,雨雹。 益州刺史张乔讨叛羌,羌皆降散。 秋七月,雨水。 任尚募羌杀零昌。 越雋夷封离等反。 任尚击先零羌狼莫,大破走之。西河虔人种羌降,陇右平。 地震。

  十一月,发生地震。 前虎贲中郎将邓弘去世。

  邓弘生性节俭朴素,研究欧阳氏注本《尚书》,曾在宫中教授安帝。有关部门奏请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邓太后追念邓弘平素的志向,不同意给他追封官爵,只赐给一些钱财、布匹。邓弘的哥哥邓骘推辞不肯接受。即将安葬时,有关部门又奏请征调五个营的轻车骑车护灵,邓太后仍不答应,只允许使用白盖丧车,派两名骑士护卫,由邓弘的学生门徒随车送葬。

  丙辰(116) 汉安帝元初三年

  春季,发生地震。 三月,出现日食。 夏四月,发生旱灾。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攻打零昌,打败了他。任尚再次打败零昌。 冬季,开始允许大臣守丧三年。

  按照以往的规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刺史等官,不守三年之丧。司徒刘恺认为,这种做法不能成为百姓的表率,不能用来倡导美好的风俗。于是,朝廷下诏,允许大臣守丧三年。

  发生地震。 十二月,任尚进攻零昌,斩杀了零昌的妻子儿女。

  丁巳(117) 汉安帝元初四年

  春二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武库发生火灾。 任尚派羌人杀了杜季贡。 夏四月,颁策罢免司空袁敞,袁敞自杀。

  袁敞清廉刚直,对权贵不阿谀奉承,得罪了邓氏家族。尚书郎张俊曾给袁敞的儿子写过一封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书告密。袁敞因此被颁策免官,自杀身亡。

  辽西郡鲜卑人入侵边塞,郡兵将他们打败。 六月,发生雹灾。 益州刺史张乔讨伐叛乱羌军,羌军投降,分散瓦解。 秋七月,大雨成灾。 任尚收买羌人杀死零昌。 越雋郡蛮族封离等反叛。 任尚进攻羌人先零部落狼莫部,大败羌军,狼莫逃跑。西河郡羌族虔人部落归降汉朝,陇右地区遂告平定。 发生地震。

  戊午(118) 五年

  春,旱。 永昌、益州、蜀郡夷叛。

  三郡夷叛应封离,众至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史,焚掠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

  秋八月朔,日食。 冬十月,鲜卑寇上谷。 邓遵募羌杀狼莫。封遵为武阳侯,征任尚弃市。

  自羌叛十余年间,军旅之费,凡用二百四十余亿,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及零昌、狼莫死,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寇警。诏封邓遵为武阳侯。遵以太后从弟,故爵封优大。任尚与遵争功,槛车征弃市。

  地震。

  己未(119) 六年

  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大风,雨雹。 旱。 秋七月,鲜卑寇马城塞,邓遵率南单于击破之。 冬十二月朔,日食,既。 地震。 豫章芝草生。

  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之,以问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

  益州夷降。

  益州刺史张乔遣从事杨竦将兵击封离等,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封离等乞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

  戊午(118) 汉安帝元初五年

  春季,发生旱灾。 永昌郡、益州郡和蜀郡境内的夷人反叛。

  三郡夷人反叛,响应封离,人数多达十余万,一连攻陷二十余县,杀死汉朝官吏,焚烧房屋,劫掠百姓,致使尸骨堆积,千里没有人烟。

  秋八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冬十月,鲜卑人进犯上谷。邓遵收买羌人刺杀狼莫。朝廷封邓遵为武阳侯,又把任尚押回京城斩首,暴尸街头。

  自从羌人反叛汉朝,十余年间,军费开支共达二百四十多亿,死亡人数无法计算,并州、凉州竟至空虚衰败。零昌、狼莫死了以后,羌人各部瓦解,三辅、益州不再有战事警报。朝廷下诏,封邓遵为武阳侯。因为邓遵是邓太后的堂弟,所以封赏特别优厚。任尚因与邓遵争功,被用囚车押解回京,在闹市斩首,暴尸街头。

  发生地震。

  己未(119) 汉安帝元初六年

  春二月,发生地震。 夏四月,发生风灾、雹灾。 发生旱灾。 秋七月,鲜卑人攻打马城要塞,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将他们打败。 冬十二月初一日,出现日全食。 发生地震。 豫章郡长出灵芝草。

  豫章郡长出灵芝草,太守刘祗打算把它呈献给朝廷,征求本郡人唐檀的意见,唐檀说:“如今外戚的权势正盛,君王的权力日见微弱,这怎么能是祥瑞呢?”刘祗这才作罢。

  益州夷人投降。

  益州刺史张乔派从事杨竦率兵进攻封离等,大败封离及其部众,斩杀三万余人,封离等请求归降,杨竦接受他们来降,并耐心加以安抚,其余的三十六个部落也都来归附汉朝。杨竦上书,举报奸恶狡诈、欺凌蛮夷的地方官吏共九十人,这些人都被判处比死刑轻一等的刑罚。

  敦煌遣吏屯伊吾,车师、鄯善复降。

  初,西域诸国既绝于汉,北匈奴复以兵威役属之,与共为边寇。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复来降。

  庚申(120) 永宁元年

  春三月,北匈奴、车师后王共杀汉吏。诏复置都护屯兵。

  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索班,击走前王,略有北道。曹宗请出兵击匈奴以报之,因复取西域。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召问之。勇上议曰:“昔孝武皇帝开通西域,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驱率诸国,河西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命将出征,然后匈奴远遁,边境得安。间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然今曹宗徒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要功荒外,万无一成,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况今府库未充,师无后继。臣愚以为不可许也。宜于敦煌复置营兵三百人及护西域副校尉,遣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阗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侵扰,如此诚便。”

  敦煌太守派官兵驻扎伊吾,车师前王、鄯善王再度归降。

  当初,西域各国与汉朝断绝关系后,北匈奴再次以武力相威胁,驱使西域各国向自己臣服,并跟他们一起进犯汉朝边境。敦煌太守曹宗对此深感忧虑,经奏请朝廷,派遣行长史索班率领一千余人驻扎伊吾,招抚西域各国。于是,车师前王和鄯善王再度前来归降。

  庚申(120) 汉安帝永宁元年

  春三月,北匈奴、车师后王共同杀死汉朝官吏。朝廷下诏,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驻兵防守。

  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共同杀死索班,打跑车师前王,控制了西域北道。曹宗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为索班报仇,并乘机重新收回西域。公卿们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邓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他父亲班超的风度,便把他召来征询意见。班勇建议道:“从前,孝武皇帝开通西域,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宝藏,切断匈奴的右臂。光武皇帝使大业中兴,未能顾及外部事务,因此,匈奴得以驱使各国服从,致使河西地区白天紧闭城门。孝明皇帝深思熟虑,制定国策,派将领出征西域,匈奴遂向远方逃遁,边境地区得以安宁。最近因羌人叛乱,西域与汉朝的关系再度中断,北匈奴便派使者督责各国缴纳拖欠的贡物,并提高价值,严格规定缴纳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怨愤,一心想臣属于汉朝,但却找不到途径。如今曹宗只想向匈奴报仇雪恨,而不去研究过去出兵的旧例。在遥远的蛮荒之地建功立业,万一没能成功,导致兵连祸结,则将后悔莫及。况且现今国库还不充裕,军队还缺少后继力量。臣以为不能批准曹宗的请求。应当在敦煌重新部署营兵三百人,重新设置护西域副校尉,派遣长史率领五百人驻扎楼兰,在西边控制焉耆、龟兹的通道,在南边增强鄯善、于阗的信心和胆量,北边可以抵挡匈奴的力量,东边则靠近敦煌。既指挥胡人,调解他们的冲突,又禁阻汉人去侵扰胡人,这样做才真正是上策。”

  公卿难曰:“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而难供也。今欲通之,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置州牧以禁盗贼,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绝,屈就北虏,恐河西城门必须复有昼闭之警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岂安边久长之策哉?”

  难者又曰:“西域遣使求索无厌,一旦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是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且西域来者不过禀食,今若拒绝,势归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

  于是从勇议,复营兵,置副校尉,居敦煌。虽以羁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入寇,河西大被其害。

  沈氐、当煎、烧当羌入寇。 夏四月,立子保为皇太子。校尉马贤讨羌,破之。 秋七月朔,日食。 大水。以杨震为司徒。 辽西鲜卑降。 地震。 免越骑校尉邓康官,遣就国。

  太后从弟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谏,言甚切至。太后不从。康谢病不朝。太后大怒,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

  公卿中有人提出诘难说:“从前朝廷放弃西域的原因,是认为那里对国家无利,又难以供养。如今又要开通与西域的关系,班将军能保证北匈奴不来侵害边疆吗?”班勇回答说:“现在朝廷设置州牧来防禁盗贼,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不起来作乱,我也愿以腰斩担保匈奴不来侵害边疆。现在如能开通与西域的关系,那么匈奴的势力必定会削弱,他们的危害也就小了。这与归还匈奴的宝藏、接上匈奴的断臂相比,哪个更好呢?假如放弃西域,不设官治理,那么,西域就会绝望,去屈从北匈奴,恐怕河西地区的城门又要有白天紧闭的警报了。如今不推广朝廷的恩德,而吝惜屯戍的费用,难道是维护边疆安定的长久之计吗?”

  诘难的人又说:“西域各国会不断地派遣使者,没完没了地索求赏赐,一旦他们受到匈奴的逼迫,还会向我们求救,那时就需动用兵力,动静就大了。”班勇回答说:“假如我们现在把西域交给匈奴,让匈奴感激汉朝的恩德,使它从此不再侵扰边塞,那么可以这样做。如若不然,那就成了给仇人增加财富,帮横暴的外族增强实力。况且西域若派来使者,不过供给他们一些食物而已,如果现在拒绝他们,他们势必归附北方的匈奴人。他们的力量联合起来,一同进犯并州、凉州,那么,中国的耗资将不止十亿。总之,设置西域校尉确实对汉朝有利。”

  于是,朝廷采纳了班勇的建议,重新派遣营兵,设置副校尉,驻守敦煌。朝廷虽以此控制西域,但未能越出边境到西域驻兵。后来,匈奴果然屡次与车师一道进犯内地,河西地区大受其害。

  羌人沈氐、当煎、烧当部落进犯边境郡县。 夏四月,立皇子刘保为皇太子。 校尉马贤讨伐羌人,打败了他们。 秋七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发生水灾。 任命杨震为司徒。 辽西郡的鲜卑人投降。 发生地震。 将越骑校尉邓康免职,遣回封国。

  邓太后的堂弟邓康鉴于太后摄政已久,家族权势过盛,多次上书规劝,言辞极为恳切。邓太后拒不听从。邓康称病,不上朝进见。邓太后大怒,命将邓康免官,遣回封国,并取消了他的族籍。

  辛酉(121) 建光元年

  春三月,皇太后邓氏崩。封邓骘为上蔡侯。葬和熹皇后。

  太后自临朝以来,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民饥,或达旦不寐,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尝征济北、河间王子男女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为开邸第,教以经书,躬自监试。诏从兄豹、康等曰:“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食,乘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否臧,斯故祸败所从来也。”然帝已年长,久不还政,颍川杜根尝上书言之,太后大怒,盛以缣囊,扑杀之,载出城外。得苏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平原成翊世亦坐谏太后不归政抵罪。至是,尚书陈忠荐之。帝拜根侍御史,翊世尚书郎。或问根曰:“往者遇祸,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亲知,故不为也。”

  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曰孝德后。 夏,高句骊、鲜卑寇辽东,太守蔡讽战殁。

  掾龙端、公孙酺,以身扞讽,俱没于陈。

  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诏举有道之士。

  尚书陈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致不能容,乃上疏豫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今明诏引咎克躬,

  辛酉(121) 汉安帝建光元年

  春三月,皇太后邓氏去世。安帝封邓骘为上蔡侯。安葬和熹皇后邓氏。

  邓太后自临朝摄政以来,水旱灾害十年不断,外有四方异族的入侵,内有盗匪奸贼的祸患。每当听说民间发生饥荒,邓太后往往彻夜不眠,亲自裁膳撤乐,拯救灾难。因此天下重归安定,恢复了丰收年景。她曾经征召济北王、河间王五岁以上的子女四十余人,以及邓家近亲子孙三十余人,为他们建筑屋舍,教他们学习经书,并亲自进行考试。她下诏给堂兄邓豹、邓康等人说:“处于末世的皇亲国戚、食禄之家,穿得好,吃得好,乘坚车,驱良马,而对于学问之事,则如同面对墙壁,目无所见,不懂得善恶得失,这正是灾祸与败亡得以发生的根由。”然而,皇帝已经长大成人,邓太后却久不归政,颍川人杜根曾上书谈及此事,邓太后大怒,命将杜根装入白绢做成的袋子中,当场打死,然后运出城外。杜根苏醒后得以逃走,成为宜城山中一家酒店的佣工,前后长达十五年之久。平原人成翊世也因进谏反对太后不归政皇帝而被判罪。等到邓太后去世后,尚书陈忠举荐杜根、成翊世等人。安帝任命杜根为侍御史,任命成翊世为尚书郎。有人问杜根说:“以前你遇到灾祸时,怎么会使自己这样受苦?”杜根说:“在民间奔走躲藏,那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旦暴露,就会给亲友带来灾祸,所以我不肯那样做。”

  追尊清河孝王为孝德皇,追尊安帝生母为孝德后。 夏季,高句丽、鲜卑进犯辽东郡,太守蔡讽战死。

  下属官吏龙端、公孙酺用身体保护蔡讽,全部阵亡。

  安帝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诏命举荐有道之士。

  尚书陈忠看到安帝已下诏征求意见,担心提意见的人言辞过于激烈,以致皇上不能容忍,于是上书,预先开阔安帝的胸襟,书中说:“臣听说仁厚的君主,心胸像高山、湖泽一样博大,能够容纳尖锐直率的批评,使忠臣能够尽到正义直言的职责,不担心因讲出逆耳之言而受到迫害。如今陛下颁布诏书,引咎自责,

  谘访群吏。言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从之。

  以薛包为侍中,不拜。

  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扑。不得已,庐于外,旦入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岁余,父母惭而还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我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帝闻其名,令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

  徙封邓骘为罗侯,遣就国,骘自杀。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

  帝少号聪明,故邓太后立之。及长,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太后征济北、河间王子诣京师,以河间王子翼为平原怀王胜后,留京师。帝乳母王圣虑有废置,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候伺左右,共毁短太后,帝每忿惧。及太后崩,宫人有诬告太后兄弟悝、弘、阊谋立平原王。帝怒,令

  向官员们征求意见。大家看到杜根、成翊世等新近受到表彰擢用,身居御史台、尚书台的显要位置,必定会闻风响应,争相贡献恳切直率的意见。如果是良谋奇策,应当立即采纳。而如果是狭隘浅陋的管穴之见,甚至对朝廷妄有讥刺,即使说得难听逆耳,不合乎事实,也应姑且大度宽容,以显示圣明朝廷无所禁忌的美德。”安帝接受了陈忠的建议。

  任命薛包为侍中,薛包推辞不接受。

  当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时就有突出的孝行,他的父亲娶了后妻之后开始厌恶薛包,让他分出去单独生活。薛包日夜号哭,不肯离开,以至于遭到殴打。薛包不得已,就在家门之外搭建一座小屋居住,早晨回家打扫庭院。父亲发怒,再次把他赶走。薛包又在乡里大门的旁边搭屋居住,每天早晚都回家向父母请安。过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让他回家居住。等到父母去世后,薛包的侄子要求分割家财搬出去居住,薛包阻止不住,遂将家产分开。薛包专挑出年老的奴婢留下,说:“他们与我共事的时间长,你使唤不了。”又选择破旧荒芜的房舍,说:“这些是我年轻时经营过的,有依恋之情。”家什器具,他选择朽坏的,并说:“这些是我平时所使用的,身口都觉得安适。”侄子屡次破产,薛包一再给予赈济。安帝听说了他的名声,命令公车单独将他征召入京。到京后,任命为侍中。薛包以死请求辞官,安帝便下诏,准许他辞官回乡,对他的礼遇如同章帝时优待毛义的前例。

  改封邓骘为罗侯,遣回封国,邓骘自杀。贬平原王刘翼为都乡侯。

  安帝年幼时,人们都说他聪明,所以邓太后把他立为皇帝。等到长大后,却有很多不好的品质,渐渐不合太后的心意。太后曾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前来京城,并让河间王的儿子刘翼做平原怀王刘胜的继承人,留在京城。安帝的乳母王圣担心安帝会被废黜,经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围在安帝身边,一同诋毁邓太后,安帝常感到怨愤恐惧。到邓太后去世后,有宫人诬告邓太后的兄弟邓悝、邓弘、邓阊图谋改立平原王。安帝大怒,下令

  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其子西平侯广宗等为庶人。骘以不与谋,徙封罗侯,遣就国。宗族免官,归故郡,没入赀产。广宗等皆自杀。骘不食而死。征邓康为太仆,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遣归河间。翼谢绝宾客,闭门自守,由是得免。

  诏许邓骘还葬。

  初,邓后之立也,三公欲共奏追封后父训,司空陈宠以无故事,不从。故宠子忠不得志于邓氏,数上疏陷成其恶。大司农朱宠痛骘无罪,乃肉袒舆榇上疏曰:“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功成身退,让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而利口倾险,反乱国家,遂令骘等罹此酷滥。逆天感人,率土丧气。宜收还冢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因自致廷尉。忠劾宠免官。众庶多为骘称枉者。帝意颇悟,乃还葬骘等,诸从昆弟皆得归京师。

  以耿宝监羽林车骑,封宋杨四子及宦者江京、李闰皆为列侯。

  帝以耿贵人兄宝监羽林车骑。宋氏封侯为卿、校、侍中者十余人。阎后兄弟显、景、耀并典禁兵。江京、李闰皆为列侯,与中常侍樊丰、刘安、陈达及王圣、圣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出入宫掖,传通奸赂。司徒杨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治以去秽为务。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王圣贱微,得奉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

  有关部门弹劾邓悝等大逆不道,于是,将邓悝的儿子西平侯邓广宗等罢黜,贬为平民。邓骘因不曾参与密谋,改封为罗侯,遣送前往封国。邓氏宗族一律免官,返回原郡,并没收财产。邓广宗等都自杀。邓骘绝食而死。安帝征召邓康为太仆,将平原王刘翼贬为都乡侯,遣归河间。刘翼闭门谢客,深居自守,因此得以免罪。

  诏允邓骘还葬祖坟。

  当初,邓氏立为皇后,三公打算共同奏请追封邓皇后的父亲邓训,司空陈宠认为无此先例,不同意。因此,陈宠的儿子陈忠在邓氏当政时很不得志,后来屡次上疏弹劾,使邓氏家族陷于重罪。大司农朱宠因邓骘无罪遭难而深感痛心,于是脱光上衣,抬着棺材上疏说:“和熹皇后具有圣明善良的品德,是汉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十分忠孝,同心忧国。迎立皇上后,功成身退,拒受封国,辞去高位,历代的皇后家族,都不能与他们相比。然而口舌锋利的大臣危言耸听,扰乱国家,竟使邓骘等蒙受这样的惨祸。真是违背天意,震撼人心,使全国各地一片颓丧。应当允许他们的尸骨还葬祖坟,优待保护他们的遗孤,让邓家的宗祠有人祭祀,以告慰亡灵。”朱宠自动前往廷尉投案。陈忠弹劾朱宠,朱宠被免官。民众多为邓骘鸣冤叫屈。安帝有所醒悟,于是允准将邓骘等还葬,邓骘的堂兄弟们也都得以返回京城。

  任用耿宝统领羽林车骑,将宋杨的四个儿子及宦官江京、李闰全部封为列侯。

  安帝任命耿贵人的哥哥耿宝统领羽林车骑。宋氏家族中被封为列侯担任卿、校、侍中的有十余人。阎皇后的兄弟阎显、阎景、阎耀共同掌管禁军。江京、李闰都被封为列侯,与中常侍樊丰、刘安、陈达以及王圣和王圣的女儿伯荣内外煽动,竞相做出奢侈暴虐的行为。他们出入皇宫,串通奸恶,传送贿赂。司徒杨震上疏说:“臣听说为政以得贤才为本,治国以除奸恶为务。如今具备九德之人未在朝廷任职,而嬖幸好佞之辈却充斥宫廷。王圣出身微贱,能够侍奉皇上,虽有精心侍奉的辛勤,但先后

  赏惠,过报劳苦,而外交属托,损辱清朝。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帝以疏示圣等,皆忿恚。

  而伯荣通故朝阳侯刘护从兄瓌,瓌遂为侍中,得袭护爵。震上疏曰:“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故朝阳侯刘护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而以其再从兄瓌袭爵为侯。且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瓌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陛下宜鉴既往,顺帝之则。”

  尚书翟酺上疏曰:“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未有等比。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昔文帝躬行节俭,有讥之者,帝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今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凋伤,卒有不虞,危乱可待。愿陛下勉求忠贞,诛远佞谄,割情欲,罢宴私,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皆不省。

  秋八月,烧当羌麻奴入寇,马贤追击,破之。 以刘恺为太尉。

  居延都尉范颁犯臧罪,吏议欲增锢二世。刘恺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

  对她的赏赐与恩德,已超过对她劳苦的报答,可她勾结宫外之人,接受请托贿赂,损害并玷污了朝廷。应当尽快让奶娘出宫,让她住在外面,断绝伯荣与宫廷的联系,不许她往来奔走。”安帝将此奏疏拿给王圣等人看,他们都很愤恨。

  而伯荣与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瓌通奸,刘瓌遂官至侍中,得以继承刘护的爵位。杨震上疏说:“经书上有规定,父死子继,兄亡弟及,这是为了防止篡位。已故朝阳侯刘护的亲弟弟刘威,现在还活着,陛下却让刘护的远房堂兄刘瓌袭封侯爵。况且天子有分封国家的权力,分封有功之人;诸侯有赏爵的权力,赏爵给有德之人。刘瓌并没有别的功劳德行,只不过娶了奶娘的女儿。既官居侍中,又晋封侯爵,与传统制度不符,也与儒家经义不合。陛下应以史为鉴,遵循帝王的法则。”

  尚书翟酺上疏说:“以前窦家、邓家的荣宠,倾动四方,他们身兼数官,家中黄金满屋,财物堆积。到他们败亡之时,人头落地,即使想做一只猪仔,难道还能办得到吗?尊贵的身份如果不是逐步达到,定会突然失去;爵位如果不是通过正道获得,灾祸必定很快降临。如今外戚宠幸,无与伦比。禄位不由朝廷掌握,政权转移到私门,重蹈前人的覆车之路,怎么会不危险!从前文帝奉行节俭,受到一些人的讥笑,文帝说:‘朕不过是为天下守财罢了,难道可以随意浪费吗?’如今聚敛天下之财,堆积到无功之家,使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一旦出现不测,危险和动乱将会很快到来。愿陛下尽力物色忠贞之臣,惩罚疏远奸佞之辈,割舍情欲的欢娱,放弃宴乐和求得私恩的爱好,不忘亡国之君失败的教训,探究创业之君成功的原因,这样,灾害就可望止息,丰年便可到来。”奏书呈上,安帝均未予理会。

  秋八月,烧当羌麻奴进犯边塞,马贤出兵追击,打败了他们。任命刘恺为太尉。

  居延都尉范颁犯了贪污罪,官员们打算禁止他子孙两代做官。刘恺认为:“根据《春秋》大义,对善行的报偿应当延及子孙,对恶行的惩罚应当限于罪犯自身,目的是为了引导人们向善。

  今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详刑之意也。”诏从之。

  鲜卑寇居庸关,杀云中太守。 帝幸卫尉冯石府,留饮十日。

  石能取悦当世,故为帝所宠。

  雨水。 冬十一月,地震。 复断大臣行三年丧。

  尚书令祋讽等奏:“孝文定约礼之制,光武绝告宁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宣复断大臣行三年丧。”陈忠上疏曰:“高祖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建武之初,政趣简易,礼义之方,实为凋损。《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时宦官不便之,竟寝忠奏。

  十二月,高句骊王宫围玄菟,州郡讨破之,宫死。

  高句骊王宫死,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使吊问,因责让前罪,赦不加诛,取其后善。”帝从之。

  壬戌(122) 延光元年

  夏四月,雨雹。

  大者如斗。

  辽东都尉庞奋承伪诏斩玄菟太守姚光,征抵罪。

  如今却以轻从重,让善良无罪之人感到恐惧,这不符合先王慎于用刑的原意。”安帝听从了刘恺的意见。

  鲜卑人进犯居庸关,杀死云中太守。 安帝临幸卫尉冯石家,留居宴饮十日。

  冯石很会取悦当世,所以受到安帝的宠爱。

  大雨成灾。 冬十一月,发生地震。 再次取消大臣守丧三年的规定。

  尚书祋讽等上奏说:“孝文帝制订简单的礼仪,光武帝革除官吏告假奔丧的制度,这是给万世留下的法则,实在不可更改,应当重新取消大臣守丧三年的规定。”陈忠上疏说:“高祖立下制度,大臣有告假守丧的规定。建武初年,国政趋于简单易行,礼义方面确实受到了损害。《孟子》中有这样的话:‘尊敬我自己的长辈,也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我自己的幼儿,也爱护别人的幼儿,天下便可运转在手掌之上。’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对甘陵的思念推想臣下的心情,那么,全国人民就能各得其所。”当时,宦官认为守丧三年制度对自己不便,终将陈忠的奏书搁置起来。

  十二月,高句丽国王宫包围玄菟郡,州郡官兵击败敌军,宫死。

  高句丽国王宫死后,玄菟太守姚光上书,打算乘宫去世的机会发兵进攻高句丽。陈忠说:“原先宫凶悍而狡猾,姚光没能打败高句丽,如今宫已死,我们却乘机进攻,这是不义的举动。应当派使节去吊丧,并借此机会指责他们以往的罪过,予以宽恕,不加惩罚,以便将来取得他们善意的回报。”安帝采纳了陈忠的建议。

  壬戌(122) 汉安帝延光元年

  夏四月,发生雹灾。

  大的冰雹像斗一样大。

  辽东郡都尉庞奋根据伪造的诏书斩杀玄菟太守姚光,被征召入京抵罪。

  玄菟太守姚光、幽州刺史冯焕,数纠发奸恶,怨者诈作玺书,谴责焕、光,赐以欧刀。又下庞奋,使速行刑。奋即斩光收焕。焕欲自杀,其子绲疑诏文有异,止之。焕乃上书自讼,征奋抵罪。

  秋七月,地震。 高句骊王遂成降。

  是后,东垂少事。

  虔人羌与上郡胡反,边兵击破之。 九月,地震。 冬,鲜卑寇边。

  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弦数万骑,寇雁门、定襄、太原。

  麻奴降。 雨水。 遣宦者及乳母王圣女伯荣诣甘陵。

  尚书仆射陈忠上疏曰:“窃闻使者所过,威动郡县,王、侯、二千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修道缮亭,征役无度。赂遣仆从,人数百匹。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乾刚之位,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书奏,不省。

  时机事专委尚书,而灾变辄免三公。忠上疏曰:“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近以灾异切让三公,臣忠常独不安。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宜割而勿听,上顺国典,置方圆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

  玄菟太守姚光、幽州刺史冯焕,曾多次检举奸人恶行,仇人便伪造诏书,谴责冯焕、姚光,赐刀让他们自尽。又下令给庞奋,让他迅速行刑。庞奋立即斩杀姚光,逮捕冯焕。冯焕打算自杀,他的儿子冯绲怀疑诏书文字不同寻常,劝阻父亲自杀。冯焕于是上书为自己辩解,朝廷征召庞奋入京抵罪。

  秋七月,发生地震。 高句丽国王遂成投降。

  从此以后,东部边境少有事端。

  羌族虔人部落与上郡的胡人一同反叛,被汉朝边军击败。九月,发生地震。 冬季,鲜卑人进犯边塞。

  鲜卑人多次杀害汉朝郡太守之后,胆量越来越大,拥有射箭骑兵数万人,进犯雁门、定襄、太原等地。

  羌人首领麻奴投降。 大雨成灾。 派遣宦官及奶娘王圣的女儿伯荣到甘陵祭祀。

  尚书仆射陈忠上疏说:“我听说使者经过各地时,威风震动郡县,亲王、侯爵及二千石官员甚至在车下向伯荣单独行拜礼。又是筑路,又是修缮驿站,无休止地征发徭役。赠送给使者仆从的缣帛,每人达数百匹。伯荣的威风超过了陛下,陛下的权柄掌握在臣仆婢妾手中。水灾的发生,必定是基于这样的原因。从前,韩嫣乘坐备用御车,领受巡视各地的使命,江都王误认为皇帝驾临而为之下拜,韩嫣因此而被诛杀。臣愿圣明的君主加强天子的尊严,端正君权的位置,不应再让女子做使者干预政务。”奏书呈上,未被理会。

  当时,机要大事由尚书专门负责,而一旦有灾出现,就要罢免三公。陈忠上疏说:“汉朝建立以来,有这么一个传统,丞相提出的建议,皇上无不听从。如今的三公,虽有其名却无其实,选拔、举荐、处罚、奖赏,一概由尚书决定。最近因出现灾异而谴责三公,臣陈忠常常独自不安。尚书决断事务,大多违背原有的制度,定罪判刑不依照律例,一开始就进行诋毁和欺骗。对此应当割弃而不听从,对上遵循国家法典,用圆规方矩确定方圆,依据称砣审度轻重,这才真正是国家的制度、万世的法则。”

  汝南黄宪卒。

  汝南太守王龚,政崇温和,好才爱士。以袁阆为功曹,引进黄宪、陈蕃等。宪不屈,蕃就吏。阆不修异操,蕃性气高明。宪世贫贱,父为牛医。宪年十四,颍川荀淑遇于逆旅,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曰:“子,吾之师表也。”前见袁阆,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自以为无不及。既睹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固难得而测矣。”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过阆,不宿而退;从宪,累日乃还。或问之,泰曰:“奉高之器,譬之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暂到京师即还。年四十八终。

  癸亥(123) 二年

  夏四月,封王圣为野王君。 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兵屯柳中。

  北匈奴连与车师寇河西,议者欲复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曰:“臣在京师,亦以为西域宜弃。今亲践其地,乃知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谨陈三策: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寇钞。

  汝南人黄宪去世。

  汝南太守王龚,为政崇尚温和,喜爱良才贤士。他任命袁阆为功曹,并举荐黄宪、陈蕃等人。黄宪不肯答应,陈蕃却就任官职。袁阆没有什么特殊的操行,陈蕃的性格气质清高爽朗。黄宪家世贫贱,父亲是一名牛医。黄宪十四岁时,与颍川人荀淑在旅店相遇,荀淑对他感到惊异,拱手为礼并与他交谈,很久不肯离去,荀淑对黄宪说:“您就是我的老师。”荀淑前去拜见袁阆,还未来得及寒暄,迎面便问:“贵郡有一位像颜回那样的人,你可认识他?”袁阆说:“你是不是见到了我们的黄叔度?”同郡人戴良,很有才华,生性高傲,但见了黄宪也不曾不恭敬,等回家以后,感到茫然若有所失。他的母亲问道:“你又是从牛医儿子那里回来吗?”戴良回答说:“我没有见到黄叔度时,自以为没有什么地方不如他。等见到他以后,却好像看见他就在前面,却忽然又在后面出现,实在是高深莫测。”陈蕃、周举经常互相议论说:“如果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黄宪,卑鄙可耻的念头就会重新在内心萌生。”太原人郭泰,年少时游历汝南郡,拜访袁阆,没有留宿便告辞;拜访黄宪,却一连住了几天才返回。有人问其原因,郭泰说:“袁阆的才具,好比是泉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取。而黄宪却像千顷汪洋,无法让它澄清,也无法让它混浊,不可推测估量。”黄宪最初被推举为孝廉,后又受到三公府的征召。朋友劝他去做官,黄宪只是到京城去了一趟,便随即返回。四十八岁时去世。

  癸亥(123) 汉安帝延光二年

  夏四月,封王圣为野王君。 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驻扎柳中。

  北匈奴接连与车师进犯河西地区,议论此事的人想重新关闭玉门关和阳关,以杜绝外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说:“臣在京城时,也认为应当放弃西域。如今亲自踏上这块土地,才知道放弃西域,河西地区就不能自存。现谨陈上三策:北匈奴呼衍王经常辗转往来于蒲类海、秦海之间,控制西域,与各国共同侵犯汉朝。

  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绝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部,此上计也。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陈忠请于敦煌复置校尉,增四郡屯兵,以抚诸国。于是复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七月,丹阳山崩。 雨水。 冬,以杨震为太尉。

  耿宝荐李闰兄于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此,则宜有尚书敕。”宝大恨而去。阎显亦荐所亲,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而辟之,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王圣修第,樊丰、周广、谢恽等倾摇朝廷。震上疏曰:“方今灾患滋甚,百姓空虚,三边震扰,帑藏匮乏,而为阿母起第,为费巨亿。广、恽兄弟依倚近幸,与之分威,属托州郡,倾动大臣;招徕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复得显用。白黑溷淆,天下哗。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上不听。

  十二月,地震。 聘处士周燮、冯良,不至。

  陈忠荐汝南周燮、南阳冯良学行深纯,隐居不仕。帝以羔币聘之。燮宗族劝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为国,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燮曰:“夫修道者度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与良皆自载至近县,称病而还。

  现在可以派酒泉属国的部队二千余人集结于昆仑塞,先攻打呼衍王,除掉祸根,随即征调鄯善兵五千人,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策。设置军司马,领兵五百,由四郡供给犁牛、粮食,出塞进据柳中,这是中策。放弃交河城,收揽鄯善等国人民,让他们全部进入塞内,这是下策。”朝廷将张珰的意见交付群臣讨论。陈忠建议在敦煌重新设置校尉,增加河西四郡的驻军,以安抚西域各国。于是再次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五百人出塞屯驻柳中。

  秋七月,丹阳郡发生山崩。 大雨成灾。 冬季,任命杨震为太尉。

  耿宝向杨震推荐李闰的哥哥说:“李常侍受到朝廷的倚重,想让三公征召他的哥哥做官。耿宝我只是传达上面的意思。”杨震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应该有尚书发出的敕令。”耿宝十分恼恨地离去。阎显也推荐自己的亲信,杨震也未听从。司空刘授听说后,征召这两个人做下属,杨震愈发受到怨恨。当时,安帝下诏,派遣使者为王圣大修宅第,樊丰、周广、谢恽等人势倾一时,动摇朝廷。杨震上疏说:“如今灾患正日益严重,百姓贫困,边境地区战乱不止,国库空虚,却还要为奶娘兴修宅第,耗资亿万。周广及谢恽兄弟倚靠皇帝身边的得宠之人,与他们一同作威作福,向州郡官府请托,倾动大臣;招揽海内贪污之人,收受贿赂,使他们重新得到重用。黑白混淆,天下人为此大哗。臣听先师说过,在上面的人向人民索取,财富用尽时人民就会怨恨,精力用尽时人民就会背叛,怨恨和背叛的人民难以再供驱使,请陛下三思。”安帝不肯听取杨震的劝告。

  十二月,发生地震。 征聘处士周燮、冯良做官,两人没来。

  陈忠举荐汝南人周燮、南阳人冯良,称他们学问高深、品行纯正,隐居乡间,不入仕途。安帝用羔皮做礼品,征聘他们做官。周燮的族人劝周燮说:“培养道德,砥砺品行,就是为了效力国家,您为什么偏偏要守在东山坡呢?”周燮说:“修养道德的人要看准时机而动,动得不是时候,怎么能行得通?”他与冯良都自己坐车到本县县府,声称有病,然后就回家去了。

  甲子(124) 三年

  春正月,班勇击走匈奴田车师者,西域复通。

  班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龟兹王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缚诣勇,因发其兵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于伊和谷,于是前部始复开通。还,屯田柳中。

  二月,帝东巡。三月,还,未入宫,策收太尉震印绶,遣归故郡。震自杀。

  樊丰等见杨震连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冢舍、园池。震复上疏曰:“臣备台辅,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持权用事之象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拄而已。而亲近幸臣,骄溢逾法。唯陛下奋乾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言转切,帝既不平,而丰等愤怨。会赵腾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欲诛腾,震救之曰:“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乞全腾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听,竟杀之。及帝东巡,太尉部掾高舒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惶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怀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心。”帝然之。及还京师,便临太学,即其夜遣使者策收震

  甲子(124) 汉安帝延光三年

  春正月,班勇攻打赶走在车师国土上的匈奴人,西域重新与汉朝建立联系。

  班勇抵达楼兰,因鄯善王归附汉朝,特别赐给他三条绶带的印信。龟兹王白英于是也带领姑墨、温宿两国国王,将自己捆绑起来,向班勇投降,班勇乘机征调龟兹等国的军队来到车师前王国王庭,在伊和谷攻打赶走匈奴人,于是车师前王国开始重新与汉朝建立联系。班勇返回,在柳中垦田屯驻。

  二月,安帝东巡。三月,返回京师,尚未入宫,颁策收回太尉杨震的印信绶带,遣回原郡。杨震自杀。

  樊丰等人见杨震接连上谏都未被采纳,便无所顾忌,伪造诏书,调发大司农的钱粮、大匠的现有徒夫和木材,各自大兴土木,修建豪宅和园林池塘等。杨震再次上疏说:“臣身居三公之位,却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发生地震,那天是戊辰日,地与戊、辰三者都属‘土’,而‘土’的方位在中央,这是宦官、近臣专权用事的征象。陛下因为边境尚不平静,自己十分节俭,皇宫的墙垣殿堂倾斜,只用支柱撑起而已。然而那些亲近幸臣,却骄奢淫逸得超过法律的限度。望陛下振奋帝王的阳刚之德,抛弃那些骄奢之臣,以回应上天的警告。”杨震的话越来越激切,安帝已感到不满,而樊丰等人也都很愤恨。适逢赵腾上书批评朝政得失,安帝十分生气,准备诛杀赵腾,杨震上疏营救,说:“殷、周时代的圣明君王,受到小人的抱怨和诟骂后,反而会自我反省,进一步修养自己的品德。请求保全赵腾的性命,以劝诱草野民众为国进言。”安帝不听劝阻,最终处死了赵腾。等到安帝出宫东巡,太尉部掾高舒得到樊丰等人所伪造下发的诏书,将这些情况详细写成奏疏,准备等安帝回京后呈上,樊丰等人惶恐不安。此时,恰有太史报告星象有变,出现逆行现象,于是樊丰等人便共同诋毁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杨震深为不满。而且他是邓氏家族的旧吏,怀有怨恨之心。”安帝相信了这些话。等回到京师,使来到太学休息,随即连夜派使者颁策,收回杨震

  太尉印绶。震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令耿宝奏震恚望。有诏,遣归故郡。至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礼。”因饮鸩而卒。弘农太守移良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太仆来历曰:“耿宝倾侧奸臣,伤害忠良,祸将至矣。”

  夏四月,阆中山崩。 秋八月,以耿宝为大将军。九月,废太子保为济阴王。

  王圣、江京、樊丰等谮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杀之。太子叹息。京、丰惧,乃与阎后谗太子。帝怒,召公卿议废太子。耿宝等皆以为当废。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曰:“经说,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不从,遂废太子为济阴王,居德阳殿西钟下。

  来历乃要结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等十余人,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帝使中常侍诏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天下也。历、讽等不识大典,而共为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朝廷广开言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怀迷不反,当显明刑书。”皓先顿首曰:“固宜如

  太尉的印信绶带。杨震于是闭门谢客。樊丰等对杨震再次感到厌恶,指使耿宝弹劾杨震心怀怨恨。安帝下诏,将杨震遣返原郡。杨震来到京城西面的几阳亭,满怀悲愤地对他的儿子和门徒们说:“死,这是士人很平常的遭遇。我蒙受皇恩,身居高位,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进行惩罚,厌恶宠妇作乱,却不能加以禁止,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日月?我死了以后,要用杂木做棺材,用单被包裹,仅够盖住身体就可以了,不要归葬祖坟,也不要祭祀。”于是服毒而死。弘农太守移良留住杨震的丧车,使棺材暴露在路旁,并谪罚杨震的儿子们代替驿吏传递文书。路上的行人都为他们伤心落泪。太仆来历说:“耿宝倒向奸臣,伤害忠良,大祸就要临头了。”

  夏四月,阆中县发生山崩。 秋八月,任命耿宝为大将军。九月,废黜太子刘保,贬为济阴王。

  王圣、江京、樊丰等人诋毁太子的奶娘王男和厨监邴吉等人,杀害他们。太子为此叹息。江京、樊丰感到恐惧,便与阎皇后一起诬陷太子。安帝发怒,召集三公九卿一起讨论废黜太子之事。耿宝等人都认为应当废黜太子。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提出异议说:“经书上说,年龄不满十五岁的人,过失与罪恶不由他自身负责。况且王男、邴吉的奸谋,皇太子或许并不知晓。应当为他挑选忠诚贤良之臣做保傅,用礼义加以辅导。废立皇太子是重大事务,这实在是圣恩应该停留持重的地方!”安帝不听他们的意见,便将太子刘保废黜,贬为济阴王,居住在德阳殿西侧钟楼下。

  来历约集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等十余人,一同来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安帝让中常侍发布诏命说:“父子一体,本是天性。以大义割断亲情,乃是为了天下。来历、祋讽等人不懂大节,一同鼓噪喧哗,表面上看是忠诚正直,而内心却是希求以后得到好处。朝廷广开言路,所以姑且全部宽恕。如若执迷不返,就要显示刑法的威严。”薛皓率先叩头说:“我们自然应当服从

  明诏。”历怫然,廷诘皓曰:“属通谏何言,而今复背之?大臣乘朝车,处国事,固得辗转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历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尚书令陈忠劾奏历等。乃免历兄弟官,削国租,黜历母武安公主不得会见。历,歙之孙也。

  是月晦,日食。 地震,大水,雨雹。

  乙丑(125) 四年

  春二月,帝南巡。 三月朔,日食。 帝崩于叶,还宫发丧。

  帝崩于乘舆。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谋,以济阴王在内,恐公卿立之,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驰归,四日至洛阳。

  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迎北乡侯懿入即位。

  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迎章帝孙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为嗣。济阴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

  樊丰等下狱死,耿宝自杀,王圣、伯荣徙雁门。

  阎显忌樊丰、耿宝,风有司奏贬宝为亭侯,遣就国。宝自杀。丰及谢恽、周广下狱死,圣母子徙雁门。而以弟景等为卿、校,并处权要,威福自由。

  葬恭陵。 秋七月,班勇击斩车师后王军就及匈奴使者。 冬十月,越嶲山崩。 北乡侯薨。

  阎显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诸王子,闭宫门,屯兵自守。

  诏命。”来历很气愤,当场诘问薛皓说:“刚才一同进谏时怎么说的?现在怎么又改口了?大臣乘坐朝廷之车,处理国家大事,竟然可以这样反复不定吗?”于是,进谏的官员们逐渐各自起身退下。来历独自一人守在鸿都门下,一连几天不肯离去。尚书令陈忠上奏弹劾来历等人。安帝便将来历兄弟免去官职,削减来历原有的封国租赋收入,贬黜来历的母亲武安公主,不许她入宫晋见。来历是来歙的孙子。

  这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发生地震、水灾和雹灾。

  乙丑(125) 汉安帝延光四年

  春三月,安帝南巡。 三月初一日,出现日食。 安帝在叶县去世,返回洛阳皇宫后发丧。

  安帝去世在车上。阎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人密谋,认为济阴王现留在京内,担心公卿们拥立他为帝,于是谎称安帝病重,将尸体抬上卧车,迅速返回,走了四天,抵达洛阳。

  尊阎皇后为皇太后。阎太后临朝主政。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将北乡侯刘懿迎接入宫,即皇帝位。

  太后想长期把持朝政,贪图选立一个年幼的皇帝,于是与阎显等共同定策,将章帝的孙子济北惠王之子北乡侯刘懿迎立为皇帝。济阴王因已被废黜,不得上殿在棺木前哀悼父亲,他悲痛号哭,饮食不进。宫廷内外的官员们无不为之哀伤。

  樊丰等人被下狱处死,耿宝自杀,王圣、伯荣被流放雁门。

  阎显忌惮樊丰、耿宝,指使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将耿宝贬为亭侯,遣回封国。耿宝自杀。樊丰及谢恽、周广被下狱处死,王圣母女流放雁门。阎显任命他的弟弟阎景等人为卿、校官,同居要位,任意作威作福。

  将安帝安葬在恭陵。 秋七月,班勇斩杀车师后王军就和匈奴使者。 冬十月,越嶲郡发生山崩。 北乡侯去世。

  阎显禀告太后,秘不发丧,又征召诸王之子进宫,关闭宫门,驻兵把守。

  十一月,地震。 中黄门孙程等迎济阴王保入即位,诛阎显等,迁太后于离宫,封程等十九人为列侯。

  初,北乡侯病笃,孙程等十九人谋立济阴王。至是,夜入省门,遇江京、刘安、陈达,斩之。以李闰积为省内所服,胁与俱迎济阴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召尚书令以下从辇幸南宫,登云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将兵屯平朔门,且授之印曰:“能得济阴王者,封万户侯。”诗皆许诺,辞以众少。显使与登迎吏士于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景还外府,收兵。孙程传召诸尚书,使收送廷尉狱,即夜死。明日,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收显及其弟耀、晏,诛之,家属皆徙比景。迁太后于离宫。又明日,开门,罢屯兵。封程等皆为列侯,是为十九侯。擢程为骑都尉。

  初,阎显辟崔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说令收江京,废少帝,而立济阴王。而显日沉醉,不得见。乃告长史陈禅,欲与共求见言之,禅犹豫未敢从。会显败,瑗坐斥。门生苏祗欲上书言状,瑗遽止之。禅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勿复出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葬北乡侯。

  以诸王礼。

  十一月,发生地震。 中黄门孙程等人将济阴王刘保迎接入宫,即皇帝位,诛杀阎显等人,将太后迁往离宫,皇帝封孙程等十九人封为列侯。

  起初,北乡侯病重,孙程等十九人密谋立济阴王为帝。到这时,孙程等在夜里进入宫中,遇见江京、刘安、陈达,便将他们斩杀。因李闰长期以来受到宫内之人信服,便胁迫他共同迎接济阴王入宫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命尚书令以下官员随御辇前往南宫,登上云台,召集公卿百官,派遣虎贲、羽林卫士驻守南宫、北宫的所有宫门。阎显当时正在宫中,忧心忡忡,不知所措。小黄门樊登劝阎显用太后诏命征召越骑校尉冯诗,率兵驻守平朔门,并授给他印信说:“谁能拿获济阴王,就封为万户侯。”冯诗等人虽都答应了,但又表示兵力不足。阎显派冯诗等与樊登一起到门外迎接增援将士,冯诗趁机斩杀樊登,回营固守。阎显的弟弟阎景从宫中返回外府,收兵撤退。孙程传令诸尚书,让他们逮捕阎景,押送廷尉狱,当夜,阎景死去。次日,派使者入北宫,夺得皇帝玺印,随后将阎显和他的弟弟阎耀、阎晏逮捕处死,家属全部流放到比景。又将太后迁往离宫。又次日,打开宫门,撤走驻兵。皇帝将孙程等人一律封为列侯,号为十九侯。擢升孙程为骑都尉。

  起初,阎显征聘崔瑗为官,崔瑗因北乡侯即位不合正道,预见到阎显将会失败,打算劝说阎显,让他逮捕江京,废黜少帝,改立济阴王为帝。然而,阎显终日沉醉,见不到面。崔瑗便告诉长史陈禅,打算和他一同去求见阎显说这件事,陈禅有所犹豫,未敢听从。正逢阎显败亡,崔瑗因罪免官。他的门生苏祗准备上书说明上述情况,崔瑗急忙阻止。陈禅对崔瑗说:“你尽管让苏祗上书,我愿为你作证。”崔瑗说:“这件事就好比是小孩、妇女私下说着玩一样,望您不要再提它了。”于是告辞还乡,不再接受州郡的征聘。

  安葬北乡侯。

  用的是诸侯王的礼仪。

  司空刘授策免。

  以阿附恶逆、举非其人也。

  改葬故太尉杨震,祠以中牢。

  诏以杨震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葬日,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感震忠直,诏复以中牢具祠之。

  司空刘授被颁策免官。

  因为他阿附叛逆、举荐的人选不当。

  改葬前太尉杨震,用中牢祭祀。

  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赠钱百万,用三公的礼仪改葬杨震。改葬之日,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鸟降落在灵堂前。郡太守将此事呈报朝廷。皇帝为杨震的忠诚刚直所感动,下诏再用中牢进行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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