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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晋武帝

晋武帝

  晋武帝

  乙酉(265) 魏咸熙二年,晋世祖武皇帝司马炎泰始元年,吴甘露元年。这一年,晋国取代魏国。共两个国家。

  夏五月,魏晋王司马昭称他的妃子为后,世子叫太子。 秋七月,吴主杀死景后及她的两个儿子。 八月,魏晋王司马昭去世,太子司马炎继位。

  司马昭谥号为文王,葬在崇阳陵。

  冬季,吴国迁都武昌。

  这是听从西陵督步阐的请求而迁都的。

  十二月,晋王司马炎称皇帝,废黜魏主为陈留王。

  魏主禅位给晋王,出宫居住在金墉城。太傅司马孚与魏主辞别,流泪叹息不能自已,说:“我死的那一天,仍是大魏的纯正臣子。”晋王即皇帝位,奉魏主为陈留王,宫室设在邺城。魏宗室各王都降为侯。追尊宣王、景王、文王为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晋武帝大封宗室。

  晋武帝司马炎封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叔父司马伷为东莞王、弟司马攸为齐王,其余都有不同的封赏。司马伷,是晋宣帝司马懿的儿子。晋武帝鉴于魏国宗室孤立的弊端,所以大封宗室,授给他们官职。又下诏让诸王

  皆得自选国中长吏。齐王独不敢,皆上请。

  晋除汉、魏宗室禁锢,罢将吏质任。

  时晋主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后,欲矫以仁俭。将有事于太庙,朝议以太常许奇父允受诛,不宜接近左右,晋主乃述允之夙望,称奇之才,擢为祠部郎。有司言御牛青丝纼断,诏以青麻代之。

  晋以傅玄、皇甫陶为谏官。

  晋初置谏官,以傅玄、皇甫陶为之。玄以魏末士风颓敝,上疏曰:“臣闻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于上,清议行于下。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放诞盈朝,遂使天下无复清议。陛下龙兴受禅,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晋主嘉纳,使玄草诏进之,然亦不能革也。明年又诏:“自今虽诏有所欲,及奏已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得隐情。”

  丙戌(266) 晋泰始二年,吴宝鼎元年。

  春正月,晋立七庙。

  初,汉征西将军司马钧生豫章太守量,量生颍川太守雋,雋生京兆尹防,防生宣帝。至是即用魏庙,祭征西府君以下并景帝为七室。

  晋除郊祀五帝座。

  群臣奏:“五帝,即天帝也,王气时异,故名号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从之。晋主,王肃外孙,故郊祀之礼,

  都能自选封国中的官吏。只有齐王不敢选,一切请求朝廷任命。

  晋武帝废除对汉、魏宗室的禁锢,废除将领和官吏送人质到京城的制度。

  当时晋武帝继魏氏苛刻奢侈的政治之后,打算用仁慈节俭加以纠正。晋武帝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朝廷大臣议论认为太常许奇的父亲许允被杀,不宜让他在帝王身边任职,晋武帝就追述许允的名望,称赞许奇的才能,提升许奇为祠部郎。有关部门说牵牛的青丝绳断了,晋武帝下诏用青麻绳代替青丝绳。

  晋国任命傅玄、皇甫陶为谏官。

  晋国开始设置谏官,任命傅玄、皇甫陶担任。傅玄认为魏末士风衰败,就上疏说:“臣听说先王统治天下,教化昌盛于上,公论通行于下。近世魏武帝喜好法术而天下重视刑名,魏文帝仰慕通达而天下蔑视守节,从这以后纲纪不整,放诞之风充满朝廷,于是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议论。陛下接受禅让,没有选拔清明广远有礼法的大臣来促进风气与节操,没有斥退虚伪卑下的人来惩戒不恭敬的人,臣因此冒昧讲了这些话。”晋武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让傅玄起草诏书进献上来,但也不能革除当时的习气。第二年又下诏:“从现在开始,即使诏令有所要求,以及上奏已得到批准,但对事情不利的,都不能隐瞒实情。”

  丙戌(266) 晋泰始二年,吴宝鼎元年。

  春正月,晋国建立七座庙。

  当初,汉征西将军司马钧生豫章太守司马量,司马量生颍川太守司马雋,司马雋生京兆尹司马防,司马防生宣帝司马懿。到这时开始利用魏庙,祭祀征西府君司马钧以下,连同景帝司马师,总共七座庙。

  晋国废除在郊外祭祀的五帝的位置。

  群臣上奏:“五帝,就是天帝,王气随时而发生变化,所以名号有五个。从现在起明堂、南郊应除去五帝的位置。”晋武帝听从了这一建议。晋武帝,是王肃的外孙,所以郊外祭祀的礼仪,

  有司多从肃议。

  三月,吴遣使如晋吊祭。

  吴使者丁忠还说吴主曰:“北方无守战之备,弋阳可袭而取。”吴主以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北方新并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于我也,欲蓄力以俟时耳。敌势方强,而欲侥幸求胜,未见其利也。”吴主虽不出兵,然遂与晋绝。凯,逊之族子也。

  吴杀其散骑常侍王蕃。

  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颜顺指,吴主不悦。万彧、陈声从而谮之。后吴主会群臣,蕃沉醉顿伏,吴主疑其诈,斩之殿下。

  夏六月晦,日食。 秋八月,晋主谒崇阳陵。

  文帝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晋主亦除之,然犹素冠疏食,哀毁如居丧者。至是谒陵,诏以衰绖从行,群臣自依旧制。尚书令裴秀奏曰:“既除复服,义无所依。”遂止。中军将军羊祜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而汉文除之,毁礼伤义。今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数百年,一旦复古,殆难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有父子而无君臣也。”乃止。群臣请易服复膳,诏曰:“每念不得终苴绖之礼,以为沉痛。况食稻衣锦乎!

  有关官员大多遵从王肃的意见。

  三月,吴国派遣使者到晋国吊祭。

  吴国使者丁忠回来之后对吴主说:“北方没有做好战备,我们可以袭击攻取弋阳。”吴主以此询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刚刚吞并了巴蜀,派使者来求和,他们并不是向我们求援,而是打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敌人的势力正强,如果我们想要侥幸取胜,我看不出对我们有利的地方。”吴主虽然不出兵了,却与晋国断绝了关系。陆凯,是陆逊同族兄弟的儿子。

  吴主杀死散骑常侍王蕃。

  王蕃气质高贵忠正,不会看人脸色来顺从其意,吴主对他很不满意。万彧、陈声便趁机诬陷他。后来有一次吴主大会群臣,王蕃喝醉了趴伏到地上,吴主怀疑他是装出来的,在殿堂之下把他斩了。

  夏六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秋八月,晋武帝拜谒崇阳陵。

  文帝司马昭的丧事,大臣和百姓都遵守临时制定的制度,服丧三日。葬礼结束,晋武帝也除去丧服,然而仍戴着白冠,吃素食,哀伤如同服丧的时候。到这时拜谒崇阳陵,晋武帝下诏让随从的人穿丧服,群臣各自依照旧制行事。尚书令裴秀上奏说:“陛下已经除去了丧服现在又穿上,这样做在礼仪上没有依据。”晋武帝于是同意不穿丧服。中军将军羊祜对傅玄说:“三年的丧期,即使尊贵也要身穿孝服,这是礼制。但汉文帝却把它废除了,毁坏损伤了礼制的大义。如今皇帝极为孝顺,即使除去了丧服,仍实行丧礼。如果能借此机会恢复先王的法规,不也是很好吗?”傅玄说:“把穿丧服的时间从以月计改为以日计,已经有数百年了,一旦要恢复古制,恐怕难以行得通。”羊祜说:“不能使天下人都遵守礼法,暂且使主上再穿孝服,不是更好一些吗?”傅玄说:“主上不除去丧服而天下除去丧服,这就是只有父子,而没有君臣的做法了。”羊祜这才不提了。群臣请求武帝更换正常的服饰、改用平常的膳食,武帝下诏说:“每当想起朕不能完成穿丧服的礼法,就为此深感哀痛。更何况是吃稻米穿锦衣了!

  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至一旦易此情于所天?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纭也。”遂以疏素终三年。

  吴以陆凯、万彧为左右丞相。

  吴主恶人视己,群臣莫敢举目。凯曰:“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吴主乃听凯视。

  吴主居武昌,扬州民泝流供给,甚苦之,又奢侈无度,公私穷匮。凯上疏曰:“今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痛之。昔汉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目前之明验也。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武昌土地险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与天意矣。今国无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渐,而官吏务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时后宫女不满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者也。又左右率非其人,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愿陛下省百役,罢苛扰,料出宫女,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而国安矣。”吴主虽不悦,以其宿望,特优容之。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晋并圆方丘之祀于南北郊。 晋罢山阳督军,除其禁制。 十二月,吴还都建业。

  吴主还建业,使后父卫将军滕牧留镇武昌。朝士以牧尊戚,推令谏诤,滕后之宠由是渐衰。迁牧苍梧,以忧死。

  朕本生于儒生之家,礼法传习已久,何至于一时之间便改变了对自己父亲的感情?你们可以试着用孔子回答宰我的话反省自己,不要再议论纷纷了。”晋武帝最终吃素食、穿素服度过了三年。

  吴国任命陆凯、万彧为左右丞相。

  吴主孙皓憎恨别人注视自己,群臣因此没有人敢抬眼看他。陆凯说:“君臣之间没有不相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预想不到的事情,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吴主才允许陆凯注视他。

  吴主居住在武昌,扬州的老百姓逆流而上供应物资,非常辛苦,再加上吴主奢侈无度,使国家和百姓都很穷困匮乏。陆凯上书说:“如今没有发生灾祸而老百姓的精力已经耗尽,没有任何作为而国库财物空虚,我私下为此感到痛心。从前汉室衰微,三国鼎立;如今曹、刘失道,都被晋所占有,这是近在眼前的确切证据。我愚笨无知,只是为陛下爱惜国家而已。武昌地势险要,土壤贫瘠,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况且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这足以证明民心与天意了。如今国家连一年的积蓄都没有,老百姓渐渐流离失所,而官吏却致力于苛刻催逼,没有人体恤百姓。大帝时后宫女子不满百人,景帝以来已有上千人,这是最耗费钱财之处。另外,您身边的臣子大多不是合宜的人,他们拉帮结派互相挟制,陷害忠良,埋没贤达,这些都是危政害民的人。我希望陛下减省各种各样的劳役,免除苛政的骚扰,清查减少宫女,严格清理选拔文武百官,这样,就会使上天喜悦百姓归附而国家安定了。”吴主虽然不高兴,但由于陆凯历来的名声,因此对他特别宽容优待。

  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十一月,晋国把冬至在圆丘祭天、夏至在方丘祭地的仪式合并于南郊和北郊。 晋国撤销了汉朝后裔居住的山阳国的监督卫队,解除了对山阳国的禁令。 十二月,吴主把国都迁回建业。

  吴主还都建业,派皇后之父、卫将军滕牧留下来镇守武昌。朝中官员认为滕牧是显贵的皇亲,推举他向吴主进谏,滕皇后因此逐渐失去了恩宠。吴主把滕牧放逐到苍梧,滕牧因忧郁而死。

  后不复进见,诸姬佩皇后玺绂者甚众。又使黄门遍行州郡,料取将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岁岁言名,简阅不中,乃得出嫁。

  丁亥(267) 晋泰始三年,吴宝鼎二年。

  春正月,晋立子衷为太子。

  诏以:“近世每立太子必有赦,曲惠小人,朕无取焉。”遂不赦。

  有司奏东宫施敬二傅,其仪不同,晋主曰:“崇敬师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令太子申拜礼。

  晋杀其故立进令刘友。

  司隶校尉李熹劾奏故立进令刘友及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稻田。诏曰:“友侵剥百姓,其考竟以惩邪佞。涛等不二其过,皆勿问。熹亢志在公,当官而行,可谓邦之司直矣。其申敕群僚,各慎所司,宽宥之恩,不可数遇也。”

  晋征犍为李密,不至。

  晋主征犍为李密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老,固辞,许之。密与人交,每公议其得失而切责之,常言:“吾独立于世,顾影无俦,然而不惧者,以无彼此于人故也。”

  六月,吴作昭明宫。

  吴主作昭明宫,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开苑囿,起土山、楼观,穷极伎巧,功费以亿万计。陆凯谏,不听。中书丞华覈上疏曰:“今仓库空匮,编户失业,而北方

  滕皇后不再能进见吴主,姬妾们佩带皇后印玺绶带的很多。吴主又派宦官走遍州郡,挑选将吏家中的女子,只要是二千石大臣的女儿,每年都要申报姓名,没有被选中,才能出嫁。

  丁亥(267) 晋泰始三年,吴宝鼎二年。

  春正月,晋国立皇子司马衷为太子。

  晋武帝司马炎下诏说:“近世每逢立太子时,必定大赦天下罪犯,曲意地赐好处给小人,朕不采取这种做法。”于是不再实行大赦。

  有关部门上奏说东宫尊敬两位老师的礼仪不同,晋武帝说:“尊崇老师,是为了尊崇道义重视教育。何必说臣子没有臣子的本分呢?”让太子申明叩拜之礼。

  晋国杀死前立进县县令刘友。

  司隶校尉李熹弹劾揭发前立进县县令刘友以及前尚书山涛、中山王司马睦、尚书仆射武陔等人霸占官府的稻田。晋武帝下诏说:“刘友欺凌掠夺百姓,应将其拷问处死以惩戒邪佞之人。山涛等人如果不再重犯,就都不予追究。李熹一心为公,对官员行使职权,可称之为国家的司直了。应告诫群臣百官,使他们各自慎重对待自己的职责,而宽免的恩典,不可能多次遇到。”

  晋国征召犍为李密为官,李密没有赴任。

  晋武帝征召犍为人李密任太子洗马,李密因为祖母年老,坚决推辞不接受,晋武帝同意了。李密与人交往,经常公开议论他人的得失而且还严厉地指责,他经常说:“我独立于人世,自顾其影没有伴侣,然而我的心中没有恐惧,这是因为我对人不厚此薄彼,而一视同仁的缘故。”

  夏六月,吴国兴建昭明宫。

  吴主修建昭明宫,俸禄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都亲自进山监督伐木。大规模开辟苑囿,堆起土山、楼观,极尽工艺技巧,工程费用以亿万来计。陆凯规劝,吴主不听。中书丞华覈上书说:“如今官仓国库空虚匮乏,编入户籍的平民失去谋生常业,而北方晋国

  积谷养民,专心东向。乃舍此急务,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之变,驱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敌所因以为资者也。”时吴俗奢侈,覈又上疏曰:“今民贫俗奢,转相仿效。兵民之家,内无甔石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求其富给,庸可得乎?”皆不听。

  秋九月,晋增吏俸。 晋禁星气、谶纬之学。 晋遣索头质子归国。

  戊子(268) 晋泰始四年,吴宝鼎三年。

  春三月,晋律令成。

  贾充等上所刊修律令,晋主亲自临讲。中书侍郎张华请抄死罪条目,悬以示民,从之。

  晋主考课法,不果行。

  诏河南尹杜预为黜陟之课,预奏:“古者黜陟,拟议于心,不泥于法。末世不能纪远而专求密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繁,官方愈伪。魏氏考课,即京房之遗意,其文可谓至密,然失于苛细以违本体,故历代不能通也。岂若申唐尧旧制,取大舍小,去密就简。委任达官,各考所统,岁第其人,言其优劣。如此六载,主者总集,采案其言,六优者超擢,六劣者废免。优多劣少者平叙,劣多优少者左迁。其间所对不同,品有难易,主者固当准量轻

  积蓄粮食,休养百姓,一心一意想攻取我们。而我们却放弃当前的紧急事务,竭尽全力来营造宫室,如果突然有战乱发生,驱使积怨的百姓奔赴刀光剑影的战场,这正是强大的敌人趁机加以利用的机会。”当时吴国民风奢侈,华覈又上书说:“如今百姓贫苦民风奢侈,转而相互仿效。兵士平民之家,家中没有一瓦罐粮食的储备,出门却穿着绫罗绸缎的衣服。上没有尊卑等级的差别,下却有耗财费力的危害,要想使国家富裕充足,怎么可能呢?”这些话吴主全都不听。

  秋九月,晋国增加官吏的俸禄。 晋国禁止占星望气及谶纬之学。 晋国派遣索头的人质回国。

  戊子(268) 晋泰始四年,吴宝鼎三年。

  春正月,晋国的律令制定完成。

  贾充等奉上他们修订的律令,晋武帝亲自来讲解。中书侍郎张华请求抄录有关死罪的条目,张贴起来告示民众,晋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晋武帝下诏订立对官吏进行考核的法令,但最终没有实行。

  晋武帝下诏河南尹杜预对官吏的升降进行考核,杜预上奏说:“古时候进退人才,先在心中筹划好,不拘泥于法规。衰亡之世不能从长远考虑,却一心追求细密周到,心存怀疑就相信所见所闻,对所见所闻产生怀疑又相信文书,文书越烦琐,做官应遵守的常道却越来越虚伪。魏氏考核官吏的方法,是京房传下来的,其文辞可算极为细密,然而缺陷是苛求细枝末节而违背本体,所以历代都不能通行。怎么比得上申明唐尧时期的旧制度,取其大而舍其小,去其细密而从其简明呢。委任显贵的官员,各自考核所统领范围内的官吏,每年进行考察,评论其优劣。这样连续六年,主管的官吏综合六年的情况,审查对其六年的评议,六年成绩都是优秀的可以破格提拔,六年成绩都是劣等的要罢免官职。优多劣少的人平级任用,劣多优少的人要降职。其间有的调配不够平衡,品评有难有易,主管官员自然应当准确衡量轻

  重,微加降杀,不足曲以法尽也。其有优劣徇情,不叶公论者,当委监司弹之。若令上下公相容过,此为清议大颓,虽有考课之法,亦无益也。”事竟不行。

  晋主亲耕籍田。 三月,晋太后王氏殂。

  晋主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衰服,诏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礼典,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群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服以终三年。

  夏四月,晋太保王祥卒。

  祥卒,门无杂吊之宾。其族孙戎叹曰:“太保当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间与之言,理致清远,岂非以德掩其言乎?”

  秋七月,众星西流如雨而陨。 九月,晋大水。 晋扬州都督石苞罢。

  晋大司马扬州都督石苞久在淮南,威惠甚著。监军王琛恶之,密表苞与吴通。晋主遣义阳王望帅大军征之,苞掾孙铄在许昌闻之。或劝铄无与于祸,铄驰诣寿春,劝苞放兵,步出都亭待罪。晋主闻之,意解,苞以公还第。

  重,稍加损益,不必曲折周到以求全都合乎考课之法。如果有对优劣的品评徇私情,不符合公正的议论的,应交付监察部门进行检举揭发。假如上下公开相互容忍过错,这就会使公正的评论彻底衰败,即使有对官吏考核的法令,也无益处。”晋武帝提出的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晋武帝亲自耕种奉祀宗庙鼓励农业的籍田。 三月,晋太后王氏去世。

  晋武帝居丧时一切都遵循古礼,太后安葬之后,有关部门请求晋武帝除去丧服,晋武帝下诏说:“我受到母亲终身的关怀爱护,如果不服丧数年来报答,我在感情上接受不了。”有关部门再三请求,晋武帝又下诏说:“我担心的是不能够竭尽孝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因悲痛而伤害身体。前代的礼仪制度,与今天的只是质朴和华丽的区别,何必用今天的礼制进行限制,使原本通行的丧葬制度废缺呢?”群臣仍请求不止,武帝就同意了,但仍穿了三年的素服。

  夏四月,晋太保王祥去世。

  王祥去世后,到家中去吊唁的宾客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他同族兄弟的孙子王戎感叹道:“太保在正始年间,没有被列入能言善辩这一类人。有时与他交谈,他的思想情趣清明旷远,莫非他的品德掩盖了他言谈方面的才能?”

  秋七月,众多的流星像雨一样向西方流下。 九月,晋国发大水。 晋扬州都督石苞被免官。

  晋大司马扬州都督石苞长期在淮南任职,威望与恩惠十分著名。监军王琛忌恨他,暗中上表晋武帝说石苞与吴国勾结。晋武帝派义阳王司马望率领大军征召石苞,石苞的副官孙铄在许昌听说了这件事。有人劝说孙铄不要卷入祸事中去,孙铄驱马急驰到寿春,劝说石苞放下武器,步行走出驿站等候治罪。晋武帝听到了这个消息,所存的戒心消除了,石苞以公的身份回到家中。

  己丑(269) 晋泰始五年,吴建衡元年。

  春二月,晋以胡烈为秦州刺史。

  先是,邓艾纳鲜卑降者数万,置雍、凉之间,与民杂居,朝廷恐其久而为患,乃分雍、凉、梁州置秦州,以烈素著名西方,故使镇抚之。

  晋青、徐、兖州大水。 晋以羊祜都督荆州军事。

  晋主有灭吴之志,使祜都督荆州,镇襄阳;东莞王伷都督徐州,镇下邳。祜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减戍逻之卒,以垦田八百余顷。其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积。祜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

  晋录用故汉名臣子孙。

  济阴太守文立言:“故蜀名臣子孙,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倾吴人之望。”晋主从之,诏曰:“诸葛亮在蜀,尽其心力,子瞻临难死义,其孙京宜随才署吏。蜀将傅佥父子,死于其主。息著、募没入奚官,宜免为庶人。”又以立为散骑常侍。

  汉故尚书程琼,雅有德业,与立深交,晋主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故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秋九月,有星孛于紫宫。 冬十月,吴左丞相陆凯卒。

  己丑(269) 晋泰始五年,吴建衡元年。

  春二月,晋国任命胡烈为秦州刺史。

  先前,邓艾曾招纳投降的数万鲜卑人,安置在雍州、凉州一带,与汉民杂居,朝廷担心天长日久会生出祸患,就从雍州、凉州、梁州各分出一部分土地设置秦州,因为胡烈在西部向来很有声望,所以派他去镇守安抚。

  晋国青、徐、兖三州洪水泛滥。 晋国命羊祜都督荆州军事。

  晋武帝有消灭吴国的志向,任命羊祜都督荆州军事,镇守襄阳;任命东莞王司马伷统领徐州,镇守下邳。羊祜对远近百姓都安抚关切,深得江、汉之地的民心,与吴人开诚布公讲信用,投降的吴人若想离开,也都听从他们的意愿。羊祜裁减守边巡逻的士兵,让他们开垦了八百多顷农田。他刚到任的时候,军队没有维持一百天的粮食;等到了后期,就有了够吃十年的积粮。羊祜在军中,常穿比较轻便的裘皮衣服,佩带宽松的腰带,不披挂铠甲。他居住的地方,侍卫不过十几人。

  晋国录用前蜀汉名臣的子孙。

  济阴太守文立上书说:“前蜀国名臣的子孙,应根据其才能分级进用,来抚慰巴、蜀之地的民心,使吴人心向我们。”晋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诸葛亮在蜀地,尽心尽力,他的儿子诸葛瞻临难为大义而死,他的孙子诸葛京应根据他的才能安排任职。蜀将傅佥父子,为他们的主上而死。傅佥的儿子傅著、傅募被收入官署做杂役,应该赦免,使他们成为平民。”晋武帝又任命文立担任散骑常侍。

  蜀汉时的前尚书程琼,素有德行与业绩,与文立交情很深,晋武帝听到他的名声,就问文立,文立回答说:“我非常了解他的为人,只是他快八十岁了,禀性又谦恭退让,再没有他当年的心愿,所以我没有把他的情况报告您。”程琼听说了这件事后,说:“文立可称之为不结党的人,这正是我赞赏他的原因。”

  秋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座。 冬十月,吴国左丞相陆凯去世。

  初,何定尝为大帝给使,自表旧人,求还内侍。吴主以为都尉,典知酤籴,遂专威福。吴主信任之,委以众事。凯面责之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耶!宜自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定大恨之。凯竭心公家,忠恳内发,表疏皆指事不饰。及疾病,吴主遣中书令董朝问所欲言,凯陈:“定不可用,奚熙小吏,建起蒲里田,亦不可听。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资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辅,愿访以时务,使各尽其忠。”凯寻卒。吴主素衔其切直,且闻何定之谮,徙其家建安。

  庚寅(270) 晋泰始六年,吴建衡二年。

  夏四月,吴以陆抗都督诸军,治乐乡。

  抗以吴主政事多阙,上疏曰:“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此六国所以并于秦,西楚所以屈于汉也。今敌之所据,广于秦汉,而国家外无连衡之援,内无西楚之强,庶政陵迟,黎民未义。议者徒以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所先也。臣每念及此,中夜抚枕,临餐忘食。夫事君之义,犯而勿欺,谨陈时宜十七条。”吴主不纳。

  当初,何定曾任吴大帝的内侍,自称是先帝旧人,请求还去做内侍。吴主任命他为都尉,掌管买酒买粮等事,他便独断专行作威作福。吴主信任他,将很多事交给他去办。陆凯当面指责何定说:“你看看前后侍奉君主不忠诚,扰乱国家政事的人,难道有能够寿终的吗!你应当改正错误自我激励。不然的话,我看你要有不测之祸来临。”何定对陆凯恨之入骨。陆凯为国家尽心尽力,忠诚恳切发自内心,所上表疏都列出事实,不为文饰。等陆凯病倒了后,吴主派中书令董朝去问他有什么话要说,陆凯说:“何定不可以任用,奚熙这个小官,修建起蒲里塘,也不可听信他。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修以及我的同族弟弟陆喜、陆抗,这些人有的清白忠诚、勤勤恳恳,有的资质才能卓越优秀,他们都是国家的良好辅佐,希望陛下向他们咨询时务,使他们能各尽忠诚。”陆凯不久就去世了。吴主一直对陆凯的严厉耿直怀恨在心,况且又听到何定的谗言,就把陆凯的家属迁徙到建安去了。

  庚寅(270) 晋泰始六年,吴建衡二年。

  夏四月,吴国任命陆抗统领各路军队,治所在乐乡。

  陆抗因为吴主处理政事错误很多,上书说:“如果恩德均衡,那么人多的一方可以战胜人少的一方;如果力量相同,那么安定的一方可以制服处于危难的一方,这就是六国之所以被秦国吞并,西楚之所以屈服于汉的原因。如今敌人占据的地方,比秦、汉辽阔,然而国家外面没有六国时连衡的援助,内部没有西楚那么强大,国家的各种政务渐渐衰微,黎民百姓没有得到治理。议政的人仅仅是以长江、高山作为疆界,这是守卫国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并不是有智慧的人要首先考虑的。我每当想到这里,半夜里抚摸枕头不能入睡,面对饭菜忘了吃。侍奉君主的原则是,可以触犯他而不能欺骗他,我谨慎地陈述合乎时势的十七条建议。”吴主没有采纳。

  何定使诸将各上御犬,一犬直缣数十匹,缨绁直钱一万,以捕兔供厨。吴主以为忠,赐爵列侯。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吴主不从。

  六月,晋胡烈讨鲜卑秃发树机能,败死。

  辛卯(271) 晋泰始七年,吴建衡三年。

  春正月,晋匈奴右贤王刘猛叛走出塞。 晋豫州刺史石鉴有罪,免。

  鉴坐击吴军虚张首级,诏曰:“鉴备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为诈,义得尔乎!今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

  吴大举兵游华里,不至而还。

  吴人刁玄诈增谶文云:“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吴主信之。大举兵出华里,载太后及后宫数千人西上。行遇大雪,兵士寒冻殆死,皆曰:“若遇敌,便当倒戈。”吴主乃还。

  夏四月,晋凉州胡叛,刺史牵弘讨之,败死。

  初,大司马陈骞言于晋主曰:“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也,将为国耻。”晋主以为骞与弘不协而毁之,不信也。至是,烈既败死,弘讨叛胡,胡与树机能攻弘,杀之。征讨连年,仅而能定,晋主乃悔之。

  秋七月,吴复取交趾。

  吴三攻交趾,皆败没。至是遣陶璜、李勖等击取之。

  何定让将领们各人进献一条御犬,一条犬能值数十匹细绢,拴狗的缰绳值一万钱,这些御犬用来捕捉兔子供应厨房。吴主因此认为何定忠诚,赐予列侯的爵位。陆抗上书说:“小人不明事理,见识肤浅,即使让他们竭尽心力,还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更何况是他们的奸邪之心向来顽固,爱和恨在他们的心中颠倒了呢!”吴主不听陆抗的劝说。

  六月,晋国胡烈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战败而死。

  辛卯(271) 晋泰始七年,吴建衡三年。

  春正月,晋国匈奴右贤王刘猛叛逃出边塞。 晋豫州刺史石鉴获罪,被免官。

  石鉴因在攻打吴军时虚报敌方首级数量而获罪,晋武帝司马炎下诏说:“石鉴身为大臣,我很信任他,可他竟然和下面的人一起欺骗我,按道义行事能够如此吗!现在遣返他回老家,终身不能再起用。”

  吴主从华里大规模出兵,没到目的地就退回了。

  吴人刁玄伪造谶文说:“黄色的旗帜、紫色的车盖,出现于东南方,最终得天下的人,是荆、扬之地的君主。”吴主信以为真。从华里大规模出兵,载着太后及后宫几千人向西进发。途中遇到大雪,兵士几乎要被冻死,都说:“如果遇到敌兵,我们就要倒戈投降。”吴主这才退兵返回。

  夏四月,晋国凉州胡人叛乱,刺史牵弘去征讨,兵败身亡。

  当初,大司马陈骞对晋武帝说:“胡烈、牵弘都勇敢而无谋略,刚愎自用,不是安定边境的人才,最终将会给国家带来耻辱。”晋主认为陈骞是因为与牵弘不和而诽谤牵弘,不相信陈骞的话。到这时,胡烈已兵败而死,牵弘征讨胡人叛乱,胡人和树机能攻打牵弘,杀死了牵弘。连年出兵征讨,仅能维持表面安定,晋武帝方才后悔没有听信陈骞的话。

  秋七月,吴国再次攻取交趾。

  吴国三次攻交趾,都失败了。到这时派陶璜、李勖等攻取交趾。

  九真、日南皆降,以璜为交州牧,璜讨降夷獠,州境皆平。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刘猛寇晋并州。 晋安乐公刘禅卒。

  谥曰思。

  壬辰(272) 晋泰始八年,吴凤凰元年。

  春正月,匈奴杀刘猛,降晋。 二月,晋太子衷纳妃贾氏。

  初,侍中、尚书令贾充,自文帝时宠任用事,晋主为太子,充颇有力,故益有宠。充为人巧谄,与太尉荀、侍中荀勖、越骑校尉冯相为党友。朝野恶之。晋主问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任恺、河南尹庾纯皆与充不协,会树机能乱秦、雍,晋主以为忧,恺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镇抚之。”晋主曰:“谁可者?”恺及纯因荐充,使督秦、凉诸军。

  充患之,问计于勖,勖曰:“是行也,辞之实难,独有结婚太子,可不辞而自留矣。”晋主初欲为太子娶卫瓘女,充妻郭槐赂杨后左右,使后说纳其女。晋主曰:“卫公女有五可,贾公女有五不可:卫氏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贾氏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后固以为请。至是,勖又与、皆称充女绝美,且有才德,晋主遂从之,留充复居旧任。贾妃年十五,长太子二岁,妒忌多权诈,太子嬖而畏之。

  九真、日南郡都投降了,吴国任命陶璜为交州牧,陶璜讨伐降服了夷獠,交州全境都被平定。

  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十一月,刘猛侵犯晋国并州。晋国安乐公刘禅去世。

  加封刘禅谥号为“思”。

  壬辰(272) 晋泰始八年,吴凤凰元年。

  春正月,匈奴杀死刘猛,投降晋国。 二月,晋国皇太子司马衷娶贾妃。

  当初,侍中、尚书令贾充,从晋文帝时就受到宠信而当权,晋武帝能成为太子,贾充立了很大的功劳,所以他更加受到晋武帝的宠爱。贾充为人巧佞谄媚,同太尉荀、侍中荀勖、越骑校尉冯相互结为党羽。朝野上下都憎恨他们。晋武帝询问侍中裴楷当今朝政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受命于天,四海承受教化,所以还不能与尧、舜相比,是因为贾充之流还在朝廷。应当召引天下的贤才,一同弘扬为政之道,不应当让天下人看到您凭个人偏爱用人。”侍中任恺、河南尹庾纯都同贾充不和,正逢树机能侵犯秦、雍之地,晋武帝为此深感忧虑,任恺说:“应派有威望、身居要职、有智谋才略的大臣去平定安抚。”晋武帝说:“谁可担此重任?”任恺和庾纯乘机推荐贾充,让他统领秦州、凉州诸军。

  贾充害怕,向荀勖问计,荀勖说:“这次前行,推辞掉实在困难,只有和太子结成姻亲,才能不用推辞而自然留下来。”晋武帝最初想为太子娶卫瓘的女儿,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身边的人,让杨皇后劝说晋武帝娶贾充的女儿。晋武帝说:“卫公的女儿有五可,贾公的女儿有五不可:卫氏种族贤良而且子女多,容貌美丽,身材修长,皮肤白亮;贾氏种族好妒而且子女少,相貌丑陋,身材矮小,皮肤黑。”杨皇后坚持向贾氏求婚。到这时,荀勖又同荀、冯都称赞贾充的女儿绝美,而且有才德,晋武帝于是听从了他们,留下贾充仍然担任旧职。贾妃时年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生性妒忌,机巧多诈,太子既宠爱她又怕她。

  太宰、安平王孚卒。

  孚性忠慎,宣帝执政,常自退损。后逢废立之际,未尝预谋。及晋主即位,恩礼尤重。元会,诏孚乘舆上殿,晋主于阼阶迎拜。既坐,亲奉觞上寿,如家人礼。孚虽见尊宠,常有忧色。临终遗令曰:“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当衣以时服,敛以素棺。”卒年九十三,谥曰献,诏赐东园温明秘器。其家遵遗旨,一不施用。

  晋散骑常侍郑徽以罪免。

  晋主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争辩不已,徽请罪之。晋主曰:“忠谠之言,唯患不闻,徽越职妄奏,可免其官。”

  夏,晋益州杀其刺史,广汉太守王濬讨平之,以濬为益州刺史。

  时汶山白马胡侵掠诸种,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讨之。从事何旅谏曰:“胡夷相残,未为大患。盛夏出军,必有疾疫。”不听。牙门张弘作乱,杀晏,兵曹从事杨仓勒兵战死。弘遂诬晏欲反,传首京师。主簿何攀方居母丧,闻之,诣洛证晏不反。广汉主簿李毅言于太守王濬曰:“广汉与成都密迩,而统于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之衿领,正防今日之变。宜即时赴讨,不可失也。”濬欲先上请,毅曰:“杀主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何请之有。”濬乃发兵讨弘,斩之。诏以濬为益州刺史。

  晋国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去世。

  司马孚生性忠厚谨慎,晋宣帝执政时,司马孚经常谦虚退让。后来每逢帝王废立的时候,都不参与谋划。等到晋武帝司马炎即位以后,对司马孚的礼遇尤为厚重。元旦群臣朝见,晋武帝下诏让司马孚坐轿子上殿,晋武帝在东阶迎接拜见。待司马孚坐下后,晋武帝亲自捧上酒杯,为司马孚祝寿,如同家人的礼节。司马孚虽然被尊重恩宠,却常常面有忧愁之色。临终留下遗言说:“有一个对魏朝忠贞不移的人士、河内人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不像周公,不像伯夷,不像柳下惠,但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穿上平时的衣服,用平常的棺材装殓。”终年九十三岁,谥号“献”,晋武帝下诏赐予供王公贵族专用的棺木东园温明秘器。然而司马孚的家属遵照司马孚的遗愿,一概不用。

  晋国散骑常侍郑徽因罪免职。

  晋武帝同右将军皇甫陶讨论事情,皇甫陶与晋武帝争论不休,郑徽请求给皇甫陶判罪。晋武帝说:“忠诚正直的言论,唯恐听不到,郑徽越权胡乱禀奏,可以免掉他的官职。”

  夏天,晋国益州刺史被杀,广汉太守王濬征讨平定叛乱,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

  当时汶山白马胡侵犯、掠夺其他部族,益州刺史皇甫晏准备去征讨。从事何旅劝阻说:“胡夷互相残杀,不会造成大的祸患。如果盛夏季节出兵,一定会发生疾病和瘟疫。”皇甫晏不听。牙门张弘叛乱,杀死皇甫晏,兵曹从事杨仓统率士兵战斗而死。张弘于是诬陷皇甫晏想要谋反,将他的首级送往京师。主簿何攀因母亲去世正在守丧,听到这个消息,便到洛阳证明皇甫晏没有反叛。广汉主簿李毅对太守王濬说:“广汉与成都相距很近,而使二城都统属于梁州,朝廷是想以梁州来制约益州的咽喉要害,正为了防范今日的叛乱。应当马上去讨伐,不可失去机会。”王濬还想先向上请示,李毅说:“杀死主人的贼子,罪恶特别大,应当不受常规限制,还请示什么呢?”王濬于是派兵征讨并杀死了张弘。晋武帝下诏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

  初,濬为羊祜参军,祜深知之。或曰:“濬为人志大奢侈,不可专任。”祜曰:“濬有大才,将以济其所欲,必可用也。”濬至益州,明立威信,蛮夷归附,俄迁大司农。时晋主与羊祜谋伐吴,祜以为宜藉上流之势,密表留濬加龙骧将军,监梁、益军。

  诏使罢屯田兵,大作舟舰。别驾何攀曰:“屯兵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办,后者未成,前者已腐。宜召诸郡兵合万余人造之,岁终可成。”濬欲先上须报,攀曰:“朝廷猝闻召万兵,必不听。不如辄召,设或见却,功夫已成,势不得止。”濬从之,令攀典造。于是作大舰,长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可驰马往来。

  时作船木柹,蔽江而下,吴建平太守吾彦,取以白吴主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以塞其冲。”吴主不从。彦乃为铁锁横断江路。

  濬虽受中制募兵,而无虎符。广汉太守张敩收濬从事列上。晋主召敩还,责曰:“何不密启而便收从事。”敩曰:“蜀汉绝远,刘备尝用之矣。辄收,臣犹以为轻。”晋主善之。

  秋七月,晋以贾充为司空。

  充与侍中任恺皆为晋主所宠任,充欲专名势而忌恺,于是朝士各有朋党。晋主召充、恺,宴而谓之曰:“朝廷宜一,

  起初,王濬是羊祜的参军,羊祜非常了解王濬。有人说:“王濬为人志向大,好奢侈,不可让他专权。”羊祜说:“王濬有大才,足以达到他的目的,完全可以任用。”王濬到益州后,明确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蛮夷都投奔依附他,不久升迁为大司农。当时晋武帝与羊祜谋划讨伐吴国,羊祜认为应当凭借上游的地势,就秘密上书晋武帝请求留下王濬,加授王濬为龙骧将军,掌管梁州、益州军事。

  晋武帝下诏让王濬解散屯田的军队,大量建造舰船。别驾何攀说:“屯田的士兵不过五六百人,不能很快造出船来,后面的船还没有造成,前面造好的船已经腐烂。应当召集各郡士兵凑足一万多人造船,年终就能完成任务。”王濬想先向朝廷报告,何攀说:“朝廷突然听到要召集一万名士兵,肯定不会同意。不如立即就召集士兵,假如被朝廷拒绝,工程和劳动人力已经齐备,趋势已不能阻止了。”王濬听从了何攀的话,命令何攀主管制造舰船。于是制造大战舰,舰身长一百二十步,能容纳二千多人,用木头造城楼,筑起瞭望高台,四面开了可以进出的门,战舰上面可以骑着马来回奔跑。

  当时造船砍削下的木片,遮盖了江面,顺江水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吾彦,拿着这些顺江流下的木屑,禀报吴主说:“晋国一定有攻打吴国的计划,应该增加建平的兵力以堵塞要害地区。”吴主不听。吾彦就用铁锁横拦隔断江面。

  王濬虽然接受了朝廷的命令招募士兵,但没有虎符。广汉太守张敩于是把王濬的从事抓起来上报。晋武帝召回张敩,责备他说:“你为什么不秘密禀告就直接拘捕了他的从事?”张敩说:“蜀汉之地偏僻遥远,刘备就曾利用此地割据一方。我立即拘捕他,臣还以为这太轻了。”武帝称赞他做得对。

  秋七月,晋国任命贾充为司空。

  贾充和侍中任恺都被晋武帝宠信,贾充想独霸权势声誉而忌恨任恺,于是朝廷官吏各自依附靠山结为朋党。晋武帝便召来贾充、任恺,设宴款待他们,对他们说:“朝廷是个统一的整体,

  大臣当和。”充、恺拜谢。既而以晋主知而不责,愈无所惮,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荐恺出为吏部尚书,而与荀勖、冯共谮之,恺由是得罪,废于家。

  九月,吴步阐据西陵叛,降晋。

  阐世在西陵,至是吴主征之。阐自以失职,且惧有谗,遂据城降晋。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吴陆抗拔西陵,诛步阐,晋羊祜等救之,不及。

  吴陆抗闻步阐叛,亟遣将军吾彦讨之。而晋遣荆州刺史杨肇迎阐,羊祜出江陵,徐胤击建平以救之。抗敕西陵诸军筑严围,自赤谿至于故市,内以围阐,外御晋兵,昼夜催切,众甚苦之。诸将谏曰:“今宜乘锐攻阐,何事于围,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势固粮足,凡备御之具,皆抗宿规,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无备,表里受难,何以御之?”诸将请不已,抗欲服众心,听令一攻,果无利。围始合,而祜兵五万至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无可忧者。假令敌得之,必不能守,所损者少。若晋据西陵,则南山群夷皆动,其患不可量也。”乃帅将赴西陵。

  初,抗于江陵北作大堰,遏水以绝寇叛。祜欲因水运粮,而扬声将破堰以通步军。抗闻即决之。诸将皆惑,

  大臣之间应该和睦相处。”贾充、任恺拜谢晋武帝。这以后贾充、任恺认为晋武帝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不和却没有责备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表面上互相尊重推崇,内心的怨恨却越来越深。贾充于是推举任恺出任吏部尚书,并与荀勖、冯一起诬陷任恺,任恺因此获罪,被免官闲居在家。

  九月,吴国步阐占据西陵反叛,投降晋国。

  步阐世代居住在西陵,到这时吴主征召他。步阐自认为没有尽职尽责,并且害怕有人进了谗言,于是占领西陵城投降晋国。

  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十一月,吴国陆抗攻取西陵城,杀死步阐,晋国羊祜等救援步阐,没有及时赶到。

  吴国陆抗听到步阐叛乱的消息,急忙派遣将军吾彦去讨伐。晋武帝派荆州刺史杨肇去迎接步阐,羊祜进攻江陵,徐胤出击建平救援步阐。陆抗命令西陵各军修筑坚固的围墙,从赤谿一直到故市,对内可用来围剿步阐,向外可以抵御晋兵,陆抗日夜催逼工事,众人苦不堪言。各军将官进谏说:“目前应当利用三军的锐气攻打步阐,为什么要修筑围墙,使士兵百姓疲惫呢!”陆抗说:“这西陵城地势稳固,粮草充足,所有守备防御的设施器具,都是我早就设置准备好了的,现在反过来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克。晋国援兵从北而来,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内外受敌,凭什么来抵御?”将领们都请求攻打步阐,陆抗想使众人心服,就听令他们去攻打了一次,最终没有得到好处。围墙刚刚筑好,而羊祜的五万大军已到江陵。将领们都认为陆抗不宜去西陵,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员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假如敌人攻取了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我们的损失小。如果晋兵占据西陵,那么南山的众多夷人都会骚乱动摇,其祸患就不可估量了。”于是亲自统率部队奔赴西陵。

  当初,陆抗在江陵以北修筑大坝,阻断水流来断绝敌人的侵犯。羊祜想利用大坝拦的水运送粮草,却扬言要凿开大坝让步兵通行。陆抗听到后马上派人毁了大坝。将领们都迷惑不解,

  屡谏不听。祜至当阳,闻堰败,乃以车运,大费功力。

  十一月,肇至西陵,抗自将凭围对之。都督俞赞亡诣肇。抗曰:“赞旧吏,知吾虚实。吾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围,必先此处。”即夜易夷兵,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众败,夜遁。抗欲追之,而虑阐伺间,兵不足分,于是但鸣鼓,若将追者。肇众凶惧,悉解甲挺走。抗使轻兵蹑之,肇又大败。祜等皆引军还。抗遂拔西陵,诛阐及同谋将吏数十人,皆夷三族。东还乐乡,貌无矜色。

  吴主既克西陵,志益张大,使术士尚广筮取天下,对曰:“吉。庚子岁,青盖当入洛阳。”吴主喜,不修德政,专为兼并之计。

  祜归自江陵,务修德信以怀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游猎,常止晋地,所得禽兽,或先为吴人所伤者,皆送还之。于是吴边人皆悦服。祜与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疾,祜与之成药,抗即服之。人多谏抗,抗曰:“岂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边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吴主闻而责之,抗曰:“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适足彰彼之德,于祜无伤也。”

  多次劝阻陆抗都不听。羊祜到了当阳,听说大坝已毁,就改用车子运粮,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十一月,杨肇到达西陵,陆抗亲自统率大军凭借围墙与杨肇对峙。都督俞赞逃到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队中的旧官吏,了解我军的虚实。我常担心夷兵平素不训练,如果敌人围攻,一定先打他们防守的地方。”当晚更换了夷兵,用精兵把守。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来夷兵防守的地方,被打败,夜里逃跑了。陆抗想追击杨肇,但考虑到步阐可能乘机出兵,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分开对付两头,于是只是擂鼓,做出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部队恐惧慌乱,全都丢盔弃甲脱身而逃。陆抗派轻装部队紧追其后,杨肇又被打得大败。羊祜等人都领兵而还。陆抗于是攻克西陵,杀死步阐以及同谋的将吏几十人,全都诛灭三族。陆抗返回东边的乐乡,脸上没有骄傲、矜持的神情。

  吴主攻克西陵后,志向更加张扬,让术士尚广替他占卜是否能得到天下,尚广回答说:“吉。庚子年,青色的车盖会进入洛阳。”吴主大喜,不修明道德政令,专门谋划兼并天下的计策。

  羊祜从江陵归来以后,致力于修明道德信义来使吴人归附。每次与吴国交战,都要约定日期才开战,不做乘其不备、突然袭击的勾当。将帅当中有想献诡诈计谋的,羊祜总是给他喝甘醇的美酒,使他酒醉不能说话。羊祜的军队在吴国境内行走,割了谷子做口粮,全都记下所取的数量,然后送去绢偿还。每次出游打猎,经常只限于晋国的领地,如果所得的禽兽,是先被吴人杀伤的,都要送还吴人。因此吴国边境上的百姓对羊祜都心悦诚服。羊祜同陆抗在边境对峙,双方的使者常奉命相互交往: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喝起来从不怀疑;陆抗生病了,羊祜把成药送给他,陆抗也马上服下。许多人都劝谏陆抗,陆抗说:“怎么会有用毒酒杀人的羊祜呢?”陆抗告诉守边士兵说:“别人一心一意行恩惠,而我们专门做坏事,这就等于不战而自己屈服。双方各自保住疆界就可以了,不要再想占小便宜。”吴主听说后责备陆抗,陆抗说:“一邑一乡都不可以没有信义,更何况大国呢?我如果不这样做,正好显扬了羊祜的德行,对羊祜毫无损伤。”

  吴主用诸将谋,数侵盗晋边。抗上疏曰:“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慎刑赏,训诸司以德,抚百姓以仁,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凋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况今克获不补所丧哉。”吴主不从。

  祜不附结中朝权贵,荀勖、冯之徒皆恶之。从甥王衍尝诣陈事,辞甚清辩。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顾谓客曰:“王夷甫方当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军法将斩王戎。衍,戎之从弟也,故皆憾之。时人谓之语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德。”

  晋免其国子祭酒庾纯官,寻复用之。

  贾充与朝士宴,河南尹庾纯醉,与充争言。充曰:“父老不归养,卿为无天地。”纯曰:“高贵乡公何在?”充惭怒,上表解职,纯亦自劾。诏免纯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纯荣官忘亲,当除名。齐王攸以为纯于礼律未有违者,诏复以纯为祭酒。

  吴杀其丞相万彧、将军留平、大司农楼玄。

  吴主之游华里也,万彧与将军留平密谋曰:“若至华里不归,社稷事重,不得不自还。”吴主颇闻之,因会,以毒酒饮彧及平,不死。彧自杀,平忧懑而卒。

  吴主采用将领们的谋略,多次侵犯掠夺晋国边境。陆抗上书说:“现在不大力发展农业以富国,不审查官吏任用贤能,不明确升降的标准,不谨慎使用刑罚奖赏,不用道德标准教诲各部门,不用仁爱安抚百姓,却听任将领们追求功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士卒疲惫憔悴,敌寇还没有衰败我们却已经病疲了。如果以争夺天下帝王的资本,去贪图几十几百的小便宜,这对奸邪之臣很便利,却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国、鲁国打了三次仗,鲁人两次取胜,但是很快鲁国就灭亡了。何况如今部队获胜所得的,还不够补偿所丧失的呢。”吴主不听。

  羊祜不攀附结交朝廷中的权贵,荀勖、冯等人都憎恨他。羊祜堂外甥王衍曾经到羊祜那里陈述事情,言辞很清晰明辨。羊祜不以为然,王衍拂衣而去。羊祜回过头来对宾客说:“王衍将来会以很大的名声达到高位,然而败坏风俗、损伤教化的,必定是此人。”等到攻打江陵时,羊祜按军法要斩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两人都怨恨羊祜。当时的人对此有句话说:“二王执政,羊公无德。”

  晋武帝免去国子祭酒庾纯的官职,不久又起用了他。

  贾充与朝廷官员在一起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了酒,与贾充争执起来。贾充说:“你的父亲年老,而你不回家去奉养,你这是无天无地!”庾纯说:“你的先主高贵乡公在哪里?”贾充恼羞成怒,上表请求辞官,庾纯也上表自己弹劾自己,请求去官。晋武帝下诏免去庾纯的官职,并交给五府评品他的善恶。石苞认为庾纯以做官为荣耀而忘记了父母,应当除去他的名籍。齐王司马攸认为庾纯并没有违反礼制、律令,晋武帝因此下诏又任命庾纯担任国子祭酒。

  吴主杀死丞相万彧、将军留平、大司农楼玄。

  吴主去华里游玩时,万彧同将军留平密谋说:“如果皇上到华里不回来,国家的事情重大,我们就不得不自己返回。”吴主听说了此事,便找了个机会,拿毒酒给万彧和留平喝,没有毒死。万彧自杀,留平忧郁愤懑而死。

  初,彧请选忠清之士以补近职,吴主以楼玄为宫下镇,主殿中事。玄正身帅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吴主浸不悦。

  中书令贺邵谏曰:“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是以正士摧方,庸臣苟媚,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非所以保洪绪也。何定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老弱饥冻,大小怨叹。《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今法禁转苛,赋调益繁,呼嗟之声,感伤和气。且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蓄,而后宫坐食万有余人。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不能守,一苇可杭也。愿陛下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圣祖之祚隆矣。”吴主深恨之。

  于是左右诬玄与邵谤讪政事,俱被诘责。徙玄于交趾,竟杀之。

  癸巳(273) 晋泰始九年,吴凤凰二年。

  夏四月朔,日食。 晋以邓艾孙朗为郎中。

  初,邓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无为之辨者。及晋主即位,议郎段灼上疏曰:“艾本屯田掌犊人,宠位已极,功名已成,

  当初,万彧请求挑选忠厚清廉的士人来补充君主左右的职位,吴主任命大司农楼玄为宫下镇,主管宫中事务。楼玄以身作则,奉法行事,对答恳切耿直,吴主渐渐对他不满意。

  中书令贺邵进谏说:“我听说振兴国家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荒废乱亡的君主,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称誉。乐于听到自己过失的人,他的过失会日渐减少幸福也就降临;喜欢听别人对自己赞誉的人,名誉会一天天减损而灾祸也就到来。陛下严厉刑法用以禁止正直的言辞,废黜品德纯善的人以拒绝直言进谏,一杯酒的小过失,也会导致死生都没有保障,因此正直之士受到摧折,平庸之臣苟且媚俗,人们根据的是不合道理的评论,士人谈论的是违背道义的言辞。这就使当官的人以退职为幸运,居住都市的人以离去为福气,这实在不是保住世代相传的大业的做法。何定狂妄地兴起劳役,发动江边防守的士兵去驱赶麋鹿,老人弱者忍饥挨冻,大人小孩怨恨叹息。《左传》说:‘国家兴盛,视百姓如同赤子;国家衰亡,把人民看作草芥。’现在法律、禁令变得苛刻,赋税征调日益频繁,痛苦呼号叹息之声,使祥和之气受到了伤害。况且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百姓家里没有度过一个月的积蓄,而后宫中不劳而食的人有一万多。北方的敌人正虎视眈眈,窥伺我国的盛衰,长江的险阻,不能长久地依赖。如果没有防守的能力,一束苇草当作船就可以航渡过来。希望陛下充实基础,强固根本,割断私人情欲,遵循正道,那么圣祖开创的基业就会兴隆昌盛了。”吴主听后对贺邵十分痛恨。

  于是吴主身边的人就诬陷楼玄与贺邵诽谤、讽刺政事,两人都受到诘问责备。楼玄被流放到交趾,最终被杀。

  癸巳(273) 晋泰始九年,吴凤凰二年。

  夏四月初一,日食。 晋武帝任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当初,对于邓艾的死,人们都觉得他很冤枉,却没有替他辩解说话的人。等晋武帝即位以后,议郎段灼上书说:“邓艾原本是个屯田养牛之人,他的地位已经荣宠到了极点,功成名就,

  七十老公,复何所求。正以刘禅初降,远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钟会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束身就缚,诚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将吏愚戆自共追艾,脱其囚执。艾在困地,未尝与谋,而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谓宜听艾归葬,还其田宅,继封定谥,则艾死无所恨,而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晋主善其言而未能从也。至是,问给事中樊建以诸葛亮之治蜀,曰:“吾独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冤而不能直,虽得亮,得无如冯唐之言乎?”晋主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朗为郎中。

  吴杀其侍中韦昭。

  吴人多言祥瑞者,吴主以问昭。昭曰:“此家人筐箧中物耳。”昭领国史,吴主欲为其父作纪,昭曰:“文皇不登帝位,当为传。”吴主不悦。昭求去,不听。吴主饮群臣酒,不问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至昭,独以茶代,后更见强。又酒后常使侍臣嘲弄公卿,发擿私短以为欢。昭但难问经义而已。吴主积怒,遂诛之。

  秋七月朔,日食。 晋选公卿女备六宫。

  晋主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论。采择未毕,权禁天下嫁娶。公卿女中选者为三夫人、九嫔,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什么可希求的。当时正因为刘禅刚刚投降,远处的郡县还没有归附,邓艾假托皇帝命令而便宜行事,是为了暂时使国家安定下来。钟会有悖乱忤逆之心,害怕邓艾的威名,乘着是非难辨之际,构成了这件事。邓艾接受诏书后,即刻束身自缚接受拘禁,他知道如果见到先帝,必定不会被处死。钟会被杀之后,邓艾手下的将吏愚昧不明事理,自发地去追赶邓艾,为邓艾松了绑。邓艾当时身处困境,平时并没有与手下心腹预谋,因此独自被杀戮,难道还不悲哀吗!我认为陛下应该允许邓艾的尸骨归葬,归还他的田地房宅,加封他的后代,给他确定谥号,那么邓艾就死而无憾了,而天下舍身为名之士,想建立功勋的大臣,必然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舍身效命。”晋武帝称赞他这番话,却没有照着去实行。到了这时,晋武帝向给事中樊建询问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情,说:“难道唯独我得不到一个像诸葛亮那样的人做我的臣子吗?”樊建跪拜说:“陛下知道邓艾的冤情而不能给他平反,即使得到诸葛亮,难道不会像汉文帝时冯唐所说的那样,得到了也不能任用吗?”晋武帝笑了笑说:“你的话提醒了我。”这才任命邓朗担任郎中。

  吴国杀死侍中韦昭。

  吴国有许多谈论祥瑞的人,吴主向韦昭询问这件事。韦昭说:“这不过是寻常的事物罢了。”韦昭兼任国史,吴主想给自己的父亲作纪,韦昭说:“文皇帝没有登帝王之位,只应当作传。”吴主不高兴。韦昭请求免去官职,吴主不允许。吴主召集群臣饮酒,不管能不能喝,一律以喝七升为限。到韦昭这里,唯独用茶代酒,后来又强逼他饮酒。吴主又经常酒后支使侍臣嘲弄公卿大臣,揭露他们的隐私短处来取乐。但韦昭只在经义方面发难质问公卿而已。吴主因长久以来的怨怒,于是杀了韦昭。

  秋七月初一,日食。 晋挑选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补充六宫。

  晋武帝下诏,挑选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补充储备六宫,如果有隐藏的人家,以不敬之罪论处。挑选没有完成之前,暂时禁止全国上下的嫁娶之事。公卿之家的女子中选的封为三夫人、九嫔,

  二千石、将、校女补良人以下。

  九月,吴杀其司市陈声。

  吴主爱姬遣人至市夺民物,声绳之以法。吴主怒,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之下。

  甲午(274) 晋泰始十年,吴凤凰三年。

  春正月,日食。 晋诏自今不得以妾媵为正嫡。

  晋主以近世多由内宠以登后妃,乱尊卑之序,故有是诏。

  三月,日食。 晋取良家女入宫。

  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余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

  吴杀其章安侯奋。

  吴民间讹言奋当为天子,吴主诛之及其五子。

  秋七月,晋后杨氏殂。

  初,晋主以太子不慧,恐不堪为嗣,常密以访后。后曰:“立子以长不以贤,岂可动也?”疾笃,恐晋主更立后以危太子,泣而言曰:“叔父骏女芷有德色,愿以备六宫。”晋主许之。

  既葬,晋主及群臣除丧,博士陈逵议,以为:“今时所行,汉帝权制。太子无国事,自宜终服。”尚书杜预曰:“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始同齐、斩,既葬除服,谅以居,心丧终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此服心丧之

  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及将、校之女,补充良人以下的位置。

  九月,吴主杀死司市陈声。

  吴主宠爱的姬妾派人到集市上掠夺百姓的财物,陈声将其绳之以法。吴主勃然大怒,以其他事情为借口,烧红刀锯割断陈声的头颅,把他的尸体扔到四望山下。

  甲午(274) 晋泰始十年,吴凤凰三年。

  春正月,出现日食。 晋武帝下诏规定从现在起不得以侍妾任正宗的后妃。

  晋武帝因为近代以来,时常出现由姬妾登上后妃的位子,乱了尊卑次序的现象,因此下了这个诏书。

  三月,出现日食。 晋武帝选取良家女子入宫。

  晋武帝下诏,又选取良家及小将吏家的女子五千多人入宫进行挑选,母女在宫中嚎啕大哭,声音响彻宫外。

  吴主杀死章安侯孙奋。

  吴国民间谣传孙奋将要成为天子,吴主杀了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

  秋七月,晋皇后杨氏去世。

  当初,晋武帝觉得太子不聪明,担心他不能很好地继承王位,时常秘密拜访皇后商议。皇后说:“立太子应立长子而不是凭才德,怎么可以变动呢?”杨皇后病重时,担心晋武帝改立皇后将会危及太子的地位,流着眼泪对晋武帝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既有德又有貌,希望陛下选她补充六宫。”武帝答应了。

  埋葬了杨皇后之后,晋武帝以及众大臣除去丧服,博士陈逵提议,认为:“现在所实行的丧礼,是汉代帝王暂时制定的。太子没有担任国家大事,自然应当穿丧服一直到守丧期满。”尚书杜预说:“古时候天子、诸侯守丧三年,开始同样穿齐衰和斩衰,待葬礼结束就除去丧服,守丧而居,在心中悼念,直到服丧期满。因此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只说天子居丧,这就是服心丧的

  文也。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之节也。君子之于礼,存诸内而已,礼非玉帛之谓,丧岂衰麻之谓乎?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不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谅终三年。”晋主从之。

  晋以山涛为吏部尚书。

  涛典选十余年,每一官缺,辄择才资可为者启拟数人,得诏旨所向,然后显奏之。晋主所用,或非举首,众以涛轻重任意为言。晋主益亲爱之。涛甄拔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启事”。

  晋以嵇绍为秘书丞。

  绍,康之子也,以父得罪,屏居私门。至是,山涛荐征之,绍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绍乃应命。

  初,东关之败,文帝问僚属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安东司马王仪对曰:“责在元帅。”文帝怒曰:“司马欲委罪于孤耶!”斩之。仪子裒痛父非命,隐居教授,三征七辟,皆不就。未尝西向而坐,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涕泪著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为之废《蓼莪》。家贫,计口而田,度身而蚕。人或馈之,不受;助之,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辄弃之,遂不仕而终。

  制度。叔向不讥讽景王除去丧服,而讥刺他饮宴作乐过早,说明葬礼结束就应当除去丧服,而过早地饮宴作乐,违背了还应服心丧的礼仪。君子对于礼,保存在自己的心里而已,礼并非就是玉帛,丧礼难道就是衰麻之类的丧服吗?太子外出则从军出征,留守国都则在君王外出时代行处理国政,不是没有事情可做,应当在哭别之后,除去丧服,居丧三年。”晋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晋国任命山涛为吏部尚书。

  山涛主管选拔官吏十多年了,每当有一个官位空缺,他总是选择几名才能与资历都合适的人禀告晋武帝,得到晋武帝有倾向性的旨意后,才明确地上奏。晋武帝任用的人,有的并不是被推举的人中最好的,众人就认为是山涛凭自己的意思推荐官吏。晋武帝对山涛却更加亲近宠爱。山涛甄别选拔人才,对每个人都进行评论,定出高下然后上奏,当时称之为“山公启事”。

  晋国任命嵇绍为秘书丞。

  嵇绍是嵇康的儿子,由于父亲获罪,隐居在家。到了这时,山涛推荐任用他,嵇绍想推辞不去就任。山涛对他说:“我为你谋划好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有长、互为更替,何况对于人呢?”嵇绍这才接受了任命。

  当初,晋在东关战败时,晋文帝问僚属说:“最近这件事,谁来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晋文帝大怒说:“司马想把罪过推卸给我吗?”便把他杀了。王仪的儿子王裒为父亲死于非命而悲痛,隐居起来教授生徒,朝廷三次征召七次授职,他都不赴任。从来不曾面向西边的晋国都城洛阳坐过,在父亲的墓旁修建茅庐居住,早晚攀着柏树悲哀号哭,眼泪落到树上,树因此而干枯。读《诗经》读到“可怜父母心,生我多辛劳”,没有不再三流泪的,他的弟子们因此不再讲习《诗经·蓼莪》篇了。王裒家境贫寒,他根据人口食用来耕种,度量着身材养蚕制衣。有人馈赠物品,他不接受;想给予他帮助,他不允许。学生们偷偷地帮他割麦,王裒总是把麦子扔了,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去做官。

  吴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卒。

  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上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星奔雷迈,非可恃援他郡以救倒县,此乃社稷安危之机也。臣父逊昔上言:‘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今臣所统见兵,财有数万,羸敝日久,难以待变。臣以为诸王幼冲,无用兵马,及黄门宦官开立占募之人,乞特诏简阅,以补疆埸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并力备御,庶几无虞。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玄、机、云分将其兵。机、云皆善属文,名重于世。

  初,周鲂之子处,膂力绝人,不修细行,乡里患之。处尝问父老曰:“今时和岁丰而人不乐,何耶?”父老叹曰:“三害不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曰:“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射虎杀蛟,遂从机、云受学,笃志读书,砥节砺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晋作河桥。

  杜预以孟津渡险,请建河桥于富平津。议者以为:“殷、周所都,历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预固请为之。及桥成,晋主从百僚临会,举觞属预曰:“非君,此桥不立。”

  吴国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去世。

  陆抗病情严重,上书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地势既处于上流,二郡边境又与敌境接壤。如果敌人泛舟顺流而下,那就如同流星飞逝雷电闪耀一般迅猛,到那时就不可能仰仗其他地区的援助来解救危难了,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关键。我的父亲陆逊曾上书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防守,但也容易失去。如果守不住的话,就不只是失掉一个郡,连荆州也都不再属于吴国所有了。如果西陵有忧患,就应当竭尽国家的全力去争夺它。’现在我统率着的部队,才有几万人,早已疲惫衰败,很难应付突发事变。我认为诸王年幼,不要给他们配备兵马,另外,对黄门宦官招募的人,我请求特别下诏进行清查,凡清查出来的人,全都补充到边境地区经常与敌人冲突的地方,以使我所统领的军队,可以达到八万人,集中力量准备防御,这样也许可以没有忧患。我死之后,请特别留意西部边境。”等陆抗死后,吴主让陆抗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陆抗的军队。陆机、陆云都擅长写文章,在当时都极其有名。

  起初,周鲂的儿子周处,体力超人,不拘小节,乡里百姓认为他是个祸害。周处曾经问乡里的老人说:“如今四季谐调,又是丰收之年,而人们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老人叹息说:“三害不除掉,哪里会有快乐?”周处说:“是哪三害?”老人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的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所忧虑的只是这三害,那我能够将它们除掉。”于是射死老虎,杀死蛟龙,然后跟随陆机、陆云学习,专心致志地读书,磨砺名节德行,过了一年,州郡的官府争相征召他。

  晋国修建黄河桥。

  杜预认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建造一座黄河桥。评议的人认为:“殷、周时期在黄河边上建都,但是经历了圣主贤人的时代而没有造桥,必定有不能建桥的缘故。”杜预坚持请求建造一座桥。等到桥建成后,晋武帝带着文武百官一同光临集会,他举起酒杯敬杜预说:“如果不是你,这座桥就建不起来。”

  对曰:“非陛下之明,臣亦无所施其巧。”

  晋邵陵公曹芳卒。

  谥曰厉。初,芳之废也,太宰中郎陈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动左右。遂称疾,阳狂不言,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有婚宦大事,辄密谘焉,合者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子乔等侍疾家廷,足不出邑里。及晋代魏,诏以二千石禄养病,加赐帛百匹。乔以父疾笃,辞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终于所寝之车。

  吴比三年大疫。

  乙未(275) 晋咸宁元年,吴天册元年。

  春正月,吴杀其中书令贺邵。

  邵中风不能言,吴主疑其诈,收掠千数,卒无一语,乃烧锯断其头,徙其家于临海。

  夏六月,索头遣子入贡于晋。

  索头拓跋力微,复遣其子沙漠汗入贡于晋。将还,幽州刺史卫瓘表留之,又密赂其诸部大人离间之。

  秋七月晦,日食。 冬,晋追尊祖宗庙。

  宣帝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为太祖。

  晋大疫。

  丙申(276) 晋咸宁二年,吴天玺元年。

  春,晋徙河南尹夏侯和为光禄勋。

  杜预回答说:“如果不是陛下的圣明,我也没有机会施展我的技巧。”

  晋邵陵公曹芳去世。

  谥号曰历。当初,曹芳被废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身穿白色的衣服为他送行,哀伤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从此以后,范粲就声称有病,装疯不说话,睡在自己乘坐的车上,脚不踩地。子孙当中如果有结婚、做官的大事,总是秘密地去询问他,他如果同意,脸色就没有变化;如果不同意,睡卧就不安稳。他的儿子范乔等在家里侍奉他的疾病,没有离开过所居住的地区。等到晋国取代魏国,晋武帝下诏给范粲二千石俸禄让他养病,又赐给他一百匹帛。范乔因为父亲病重的缘故,推辞不敢接受。范粲总共三十六年没说话,终年八十四岁,死在他睡卧的车子上。

  吴国接连三年大瘟疫。

  乙未(275) 晋咸宁元年,吴天册元年。

  春正月,吴国杀死中书令贺邵。

  贺邵患中风病不能说话,吴主怀疑他装病,将他逮捕起来,拷打了上千次,贺邵始终没说一句话,吴主于是烧红刀锯割断了他的头,把他的家属放逐到临海。

  夏六月,索头派遣儿子向晋国进献贡品。

  索头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儿子沙漠汗到晋国进献贡品。沙漠汗将要返回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把他留下来,又秘密贿赂索头各部落的首领,离间他们与沙漠汗之间的关系。

  秋七月最后一天,出现日食。 冬季,晋国追尊祖先的庙号。

  宣帝司马懿庙号为高祖,景帝司马师庙号为世宗,文帝司马昭庙号为太祖。

  晋国流行大瘟疫。

  丙申(276) 晋咸宁二年,吴天玺元年。

  春季,晋国提拔河南尹夏侯和担任光禄勋。

  晋主得疾甚剧,及愈,群臣上寿。诏曰:“每念疫死者,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而忘百姓耶!”诸上礼者,皆绝之。

  初,文帝临终,为晋主叙淮南王、陈思王事而泣,执齐王攸手以授之。太后临终,亦流涕谓晋主曰:“桃符性急,而汝为兄不慈,恐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及是疾甚,朝野皆属意于攸。攸妃,贾充长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卿二婿,亲疏等耳。立人当立德。”充不答。攸素恶荀勖、冯倾谄,至是勖使说晋主曰:“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齐王为公卿百姓所归,太子虽欲高让,其得免乎!宜遣还藩。”晋主阴纳之,乃徙和为光禄勋,夺充兵权,而位遇无替。

  秋八月,吴临平湖开,石印封发。

  吴人或言于吴主曰:“临平湖自汉末薉塞,长老言:‘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近者无故忽开,此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之祥也。”吴主以问都尉陈训,对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者,衔璧之事也。”

  初吴人掘地得银尺,上有刻文,吴主因改元天册。至是,或献小石刻“皇帝”字,又改元天玺。八月,历阳长又上言:“历阳山石印封发,俗谓当太平。”吴主遣使者祠之。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书石。还以闻,吴主大喜,封其山神为王,

  晋武帝患病非常严重,等他痊愈后,大臣们为他祝寿。晋武帝下诏说:“每当我想起患瘟疫而死的人,就为他们悲伤。我怎能因为个人的平安,而忘了百姓呢?”于是,前来祝寿的人都遭到了拒绝。

  起初,晋文帝临死的时候,给晋武帝讲述汉代淮南王、魏陈思王的故事,并流着眼泪,拉着齐王司马攸的手,放到晋武帝的手上。太后临死的时候,也流着眼泪对晋武帝说:“桃符(司马攸的小名)性情急躁,而你这做哥哥的又不慈爱,我担心你容不下他,因此嘱咐你,不要忘记我的话。”到这时,晋武帝病得很重,朝野上下都心向司马攸。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长女。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您的两位女婿,与皇帝的亲疏是相同的。立人应当立有德之人。”贾充不回答。司马攸平素就讨厌荀勖、冯逢迎谄媚,到晋武帝病愈后,荀勖让冯对晋武帝说:“陛下前几天的病如果不能痊愈,齐王就成了公卿百姓所归心的人,太子即使想谦让,难道能免除灾祸吗!应当遣送齐王返回他的封国。”晋武帝暗中采纳了冯的意见,于是提升河南尹夏侯和担任光禄勋,削夺贾充的兵权,但是地位和待遇没变。

  秋八月,吴国临平湖开通,石印显露。

  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从汉末以来就荒芜阻塞,老人们说:‘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近来临平湖无缘无故忽然开通了,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色车盖进入洛阳的吉祥征兆。”吴主向都尉陈训询问这件事,陈训回答说:“我只能望云气,不能通晓湖水开通或阻塞的玄妙。”陈训退下来告诉他的朋友说:“青色车盖进入洛阳,说的是国君战败表示投降的事。”

  当初吴人挖地挖出一把银尺,上面刻有文字,吴主因此改年号为天册。到了这时,有人献上小石头,上面刻有“皇帝”字样,吴主又改年号为天玺。八月,历阳长官又上报说:“历阳山上的石印显露,民间流传说天下应当太平。”吴主派使者去祭祀石印。使者造了很高的梯子登上历阳山,用朱红色在石头上书写。使者返回来禀告吴主,吴主十分高兴,封历阳山的山神为王,

  又改明年元曰天纪。

  吴杀其郡守张咏、车浚、尚书熊睦。

  咏为湘东太守,不出算缗,吴主斩之,徇首诸郡。浚为会稽太守,公清有政绩,值郡旱饥,表求振贷,吴主以为收私恩,遣使枭首。睦微有所谏,吴主以刀镮撞杀之,身无完肌。

  冬十月,晋加羊祜征南大将军。

  祜上疏请伐吴,曰:“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兵役无时得息也。夫谋之虽多,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全者,谓其势均力敌耳。若轻重不齐,强弱异势,虽有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皆云一夫荷戟,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诚以力不足以相抗也。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皓之暴过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力盛于往时,而不于此际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经历盛衰,不可长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会秣陵。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倾坏,则上下震动,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吴缘江为国,东西数千里,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皓恣虐,将疑士困,平日犹怀去就,兵临必有应者。

  又把第二年的年号改为天纪。

  吴国杀死郡守张咏、车浚、尚书熊睦。

  张咏任湘东太守,不上缴赋税,吴主杀了他,把他的首级在各郡示众。车浚任会稽太守,公正清廉颇有政绩。适逢会稽郡大旱饥荒,车浚上表请求赈济,吴主认为他是想收取私人的恩惠,派人杀了他,把头悬挂在木头上示众。尚书熊睦稍微劝谏吴主,吴主就用刀柄上的铁环把他砸死,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冬十月,晋朝任命羊祜为征南大将军。

  羊祜上书请求讨伐吴国,说:“运数虽然是由上天授予的,而功业却必须靠人来成就。如果不一次大规模出兵将敌人消灭干净,那么兵役就没有停息的时候。谋略虽然很多,也需要独自决断。凡是依靠险阻得到保全的,是指与敌人势均力敌的形势。如果轻重不等,势力强弱不同,即使有险阻,也不能保全。蜀作为一个国家,人们都说是一夫当关,千夫莫开。到了我军进军之时,却不曾受到任何阻碍,我军乘胜席卷,直抵成都,汉中各城,都像栖息之鸟不敢出动,这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不足以相抗衡。如今长江、淮河的险峻不如蜀之剑阁,孙皓的残暴超过了刘禅,吴人的困苦胜过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以往强盛,如果不在此时平定统一四海,却还要依靠军队坚守,使天下人为远征而疲困,将士们经历盛年而到老迈,这样下去国家是不会长久的。现在如果率领梁州和益州的军队沿水路、陆路齐下,荆州、楚郡的大军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的军队直奔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各路军队在秣陵会合。这样的话,吴国凭借一隅之地抵挡天下之众,势必会分散兵备防守,所有守备之处都形势危急。只要有一处被摧毁,就会引起上下震动,即使再足智多谋的人也不能为吴国谋划了。吴国沿着长江建立了国家,从东到西边界有几千里长,与敌相对的地方过于广大,所以没有安宁。孙皓放纵任性,暴虐残忍,将官疑虑不安,兵士困顿疲惫,在平常的日子里都还有离异之心,一旦大军逼近必有人倒戈响应。

  兼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则长江非复所保,还趣城池,去长入短,非吾敌也。”晋主深纳之。议者多有不同,贾充、荀勖、冯尤以为不可。祜叹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唯杜预及中书令张华与晋主意合,赞成其计。

  晋立后杨氏,以后父骏为车骑将军。

  晋主初聘后,后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门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于宗庙,异日得以免祸。”晋主许之。

  竟立后,而以骏为将军,封侯。尚书褚䂮、郭奕皆表骏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晋主不从。骏骄傲自得,镇军胡奋谓曰:“卿恃女更益豪耶!历观前世,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

  丁酉(277) 晋咸宁三年,吴天纪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三月,晋讨树机能,破之,降诸胡二十万口。 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 晋诏遣诸王就国,封功臣为公侯。

  卫将军杨珧等建议,以为:“古者封建诸侯,所以藩卫王室;今诸王公皆在京师,非扞城之义。又,异姓诸将居边,宜参以亲戚。”晋主乃诏诸王各以户邑多少为三等,大国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

  加上吴人的习性一贯急速而不能持久,他们运用弓弩戟楯作战不如中原地区的士兵擅长,只有水战是他们的优势。一旦我军攻入吴国境内,那么长江就不再是他们所要保住的,等他们急速退回城池防守,抛弃了长处而拾起短处,就不是我军的对手了。”晋武帝深表赞同,采纳了羊祜的意见。参与朝议的人大多不同意羊祜的意见,贾充、荀勖、冯尤其认为不能攻打吴国。羊祜叹息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常占十之七八。上天赐予时机人们却不获取,这岂不是要使经历这些事的人事后懊悔不迭吗!”只有杜预和中书令张华与晋武帝意见相合,赞成羊祜的计谋。

  晋武帝立杨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的父亲杨骏为车骑将军。

  晋武帝当初和皇后订婚的时候,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个门里出两位皇后,没有能够保全她们的宗族的,我请求把我的这份奏表藏到宗庙里,如果有一天我的话应验了,我能因此免去灾祸。”晋武帝答应了他。

  最终立杨氏为皇后,并任命皇后的父亲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为侯。尚书褚䂮、郭奕都上表说杨骏气量狭小,不可担任国家重任。晋武帝不听。杨骏十分骄傲,自以为得意,镇军胡奋对杨骏说:“你仗着女儿做皇后越来越强横了!历观前代,凡与帝王之家通婚的,没有不遭灭门之祸的,只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丁酉(277) 晋咸宁三年,吴天纪元年。

  春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三月,晋军征讨秃发树机能,将其打败,胡人各部落共二十万人归降晋国。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座。 晋武帝下诏书遣返诸王回各自的封国,封功臣为公侯。

  卫将军杨珧等建议,认为:“古时候分封诸侯,是为了护卫王室;如今诸位王公都在京师,不再具有保卫的意义。另外,异姓将领们住在边境,应让皇室亲戚加入。”晋武帝就下诏,将诸王各自根据户邑多少分三等,大的封国设三军共五千人,次等封国设二军共三千人,小的封国设一军一千一百人。

  诸王为都督者,各徙其国使相近。八月,徙亮为汝南王,督豫州;伦为赵王,督邺城;辅为太原王,监并州;伷在徐州,徙封琅邪;骏在关中,徙封扶风;又徙颙为河间王,柬为南阳王。其无官者皆遣就国。诸王公恋京师,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玮、允、该、遐皆为王。其异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

  羊祜封南城郡侯,固辞不受。祜每拜官爵,多避让,至心素著,故特见申于分列之外。历事二世,职典枢要。凡谋议皆焚其草,世莫得闻。所进达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取也。”

  晋大水。 冬十二月,吴人袭晋江夏、汝南,大略而还。

  吴人袭晋江夏、汝南,略千余家。晋主遣侍臣诘羊祜不追讨之意,并欲移荆州。祜曰:“江夏去襄阳八百里,比知贼问,去已经日,步军安能追之?劳师以免责,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以兵势好合恶离故也。疆埸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辄徙州,贼出无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也。”

  吴司直中郎将张俶伏诛。

  吴主以俶多所谮白,甚见宠任。俶表置弹曲二十人,专纠司不法,于是吏民各以爱憎互相告讦,狱犴盈溢。至

  诸王中任都督的,调换各自的封国使他们靠近任所。八月,调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都督豫州诸军事;调琅邪王司马伦为赵王,统领邺城的防守事务;调勃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监察并州各项军事事务;东莞王司马伷在徐州,被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被封为扶风王;又调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诸王中不担任官职的,都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封国。各位王公留恋京师,都流着眼泪离开了。晋国又封皇子司马玮、司马允、司马该、司马遐都为王。那些异姓大臣中立过大功的人,都被封为郡公或郡侯。

  羊祜被封为南城郡侯,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被授予官职和爵位时,常常回避推让,他的至诚之心一向显著,所以他被特别允许不接受分封官爵。羊祜事奉了两代帝王,一直掌管重要的部门。凡是他参与谋划和商议的事情,他都把草稿烧掉,世人无从知晓。由羊祜推举而做了高官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推荐的。羊祜常常说:“在朝廷被授予官职,却让别人私下里向你谢恩,这样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晋国洪水泛滥。 冬十二月,吴人袭击晋国江夏、汝南,大肆掠夺而回。

  吴人袭击晋国江夏、汝南,掠夺了一千多家。晋武帝派身边的大臣责问羊祜不追击讨伐的原因,晋武帝还准备迁徙荆州。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知道了敌人来犯的消息,敌人已经离开几天了,步兵怎么能追上呢?劳师动众来使自己免遭责备,这不是我的主张。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抵都与州相接近,这是因为喜欢兵力集中而厌恶兵力分散的缘故。边境之间,一彼一此,只不过是谨慎防守罢了。如果总是迁州,敌人出没无常,也不知把州设在哪里才合适。”

  吴国司直中郎将张俶被处死。

  吴主因为张俶经常进谗言,很宠爱信任他。张俶上表请求设置弹曲二十人,专门负责纠察各种不法行为,于是官吏百姓各自凭着自己的爱憎互相告发检举,监狱里顿时人满为患。到了

  是,俶奸利事发,车裂之。

  索头拓跋力微死。

  卫瓘遣拓跋沙漠汗归国,诸部大人共谮而杀之。力微以忧卒,时年一百四。子悉禄官立,其国遂衰。

  初,幽、并二州皆与鲜卑接,东有务桓,西有力微,多为边患。瓘密以计间之,务桓降而力微死。朝廷嘉瓘功,封其弟为亭侯。

  戊戌(278) 晋咸宁四年,吴天纪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六月,晋羊祜入朝。

  祜以病求入朝,既至,晋主命乘辇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陈伐吴之计,晋主善之。以祜病,不宜数入,更遣张华就问筹策。祜曰:“孙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没,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华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晋主欲使祜卧护诸将,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功名之际,臣不敢居。若事了,当有所付授,愿审择其人也。”

  秋,晋大水,螟。

  诏以水灾问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预上疏以为:“今者水灾,东南尤剧,宜敕兖、豫等州留汉氏旧陂以蓄水,余皆决沥,令饥者得鱼菜螺蜯之饶,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填淤之田,亩收数钟,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

  这时,张俶因以不法手段谋私利的事败露,被判车裂酷刑。

  索头拓跋力微忧愤而死。

  卫瓘遣返拓跋沙漠汗回国,各部落的首领共同诬陷并杀了他。拓跋力微由于忧虑而死去,死时一百零四岁。他的儿子拓跋悉禄继位,他们的国家从此就衰落了。

  当初,幽州、并州都和鲜卑接壤,东边有拓跋务桓,西边有拓跋力微,经常骚扰边境,酿成祸患。卫瓘秘密地用计谋离间鲜卑各部,使得拓跋务桓投降晋国而拓跋力微死去。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卫瓘的弟弟为亭侯。

  戊戌(278) 晋咸宁四年,吴天纪二年。

  春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夏六月,晋国羊祜入朝。

  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朝廷以后,晋武帝让他乘坐车子上殿,不行跪拜的礼节就坐下。羊祜向晋武帝当面陈述讨伐吴国的计策,晋武帝赞赏他的主张。因为羊祜病重,不适宜一次次入朝拜见,晋武帝便改派张华向羊祜询问伐吴的策略,羊祜说:“孙皓的暴虐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我们一旦行动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死后,吴国再立一位贤明的君主,那么我们即使有百万之众,长江也不是我们可以窥伺的了。”张华深感他的话有理。羊祜说:“实现我的志向的人,就是你。”晋武帝打算让羊祜躺在车上统领各路大军,羊祜说:“夺取吴国不一定要我去,只是平定吴国之后,应会劳累您圣明的思虑了。我不敢居于功名之中。如果战事结束,应当委派官员去镇抚时,希望您慎重选择合适的人。”

  秋季,晋国洪水泛滥,螟虫成灾。

  晋武帝下诏就洪水泛滥之事询问主管官吏:“用什么来帮助老百姓呢?”杜预上书认为:“当前的水灾,以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下令兖、豫等州,保住汉代修建的旧池塘用来蓄水,其余的都挖开把水引走,让饥饿的人能得到丰足的鱼菜螺蜯充饥,这是眼下每天能给予的好处。等大水退后,淤泥的田地,每亩收获几钟粮食,这又是明年能得到的好处。典牧官掌管着

  种牛有四万五千余头,可给民使耕种,责其租税,此又数年以后之益也。”晋主从之,民赖其利。预在尚书七年,损益庶政,不可胜数,时人谓之“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

  吴杀其中书令张尚。

  吴主忌胜己者,尚为人辩捷,谈论每出其表,吴主积以致恨。后问:“孤饮酒可以方谁?”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吴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因发怒,杀之。

  冬,晋以卫瓘为尚书令。

  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为嗣,瓘欲启而不敢。会侍宴凌云台,瓘阳醉,跪晋主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扶床曰:“此座可惜。”晋主意悟,因谬曰:“公真大醉耶!”遂悉召东宫官宴,而密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多引古义。给使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不如直以意对。”妃喜,谓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写,晋主省之甚悦。先以示瓘,瓘大踧踖,众人乃知瓘尝有言也。贾充密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几破汝家。”

  吴人大佃皖城,晋人攻破之。

  吴人大佃皖城,谋寇晋边。晋都督扬州军事王浑,遣兵攻破之,斩首五千级,焚其积谷百八十余万斛,践稻苗四千余顷,毁船六百余艘。

  四万五千多头种牛,可以把这些牛分给百姓耕田种地,再向老百姓索取租税,这又是几年以后可以得到的好处。”晋武帝听从了杜预的意见,老百姓因此获得了利益。杜预担任尚书七年,经他增删修改的各种政务,数不胜数,当时人称他为“杜武库”,意思是说他富有各种各样的才能。

  吴主杀死中书令张尚。

  吴主忌妒才能比他强的人,张尚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谈论起来往往出人意料,吴主由此积累下了对他的憎恨。后来有一次吴主问张尚:“我喝酒可以和谁相比?”张尚说:“陛下有一百觚的酒量。”吴主说:“张尚明明知道孔丘没有做君主,却拿我和孔丘相比。”因此勃然大怒,杀了张尚。

  冬季,晋国任命卫瓘为尚书令。

  这时,朝廷上下都知道太子昏庸愚蠢,不能担负起继承王位的重任,卫瓘每次想向晋武帝陈说此事却不敢开口。后来,适逢在凌云台陪晋武帝宴饮,卫瓘假装喝醉了酒,跪在晋武帝的面前,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共三次,趁势用手扶着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晋武帝悟出了他的意思,便将错就错道:“你真是大醉了!”于是晋武帝把东宫的官吏全都召集起来宴饮,而把尚书犹疑不决的事情密封起来,让太子来决断。贾妃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害怕,就借助外人代替太子回答问题,引用了很多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是陛下知道的,不如直接用意思来回答问题。”贾妃听后很高兴,对张泓说:“你这就给我好好地回答,我和你共享富贵。”张泓马上动手起草,让太子亲自抄写下来,晋武帝看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很是局促不安,众人这才知道卫瓘曾经说过有关太子的话。贾充暗地里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才,几乎破坏了你的家。”

  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晋人攻破皖城。

  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打算进犯晋国边境。晋国都督扬州军事王浑,派兵攻破皖城,斩首五千级,焚烧储存的粮谷一百八十多万斛,践踏稻苗四千多顷,毁坏船只六百余艘。

  十一月,晋诏毋得献奇技异服。

  晋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晋主焚之于殿前,因有是诏。

  晋以杜预为镇南大将军,督荆州军事。钜平侯羊祜卒。

  祜疾笃,举预自代而卒。晋主哭之甚哀。祜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晋主曰:“祜固让历年,身没让存。今听复本封,以彰高美。”谥曰成。南州民闻祜卒,罢市巷哭;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祜好游岘山,襄阳人建碑立庙于其地,岁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流涕,因谓之堕泪碑。

  预至镇,简精锐,袭吴西陵督张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也,耻败,不以实告吴主。预欲间之,乃表还其所获。吴主果召政还,遣留宪代之。

  晋司空何曾卒。

  曾厚自奉养,过于人主。司隶刘毅数劾之,晋主不问。及卒,博士秦秀议曰:“曾骄奢过度,名被九域。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宜谥缪丑公。”晋主策谥曰孝。

  晋清泉侯傅玄卒。

  玄性峻急,为司隶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简,整簪带,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贵游震慑,台阁生风。卒谥

  十一月,晋武帝下诏不准进献奇特的技艺和怪异的服装。

  晋国太医司马程据献上用雉鸡头上的羽毛制成的裘衣,晋武帝在殿前把它烧了,因此颁布了这个诏书。

  晋国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钜平侯羊祜去世。

  羊祜病重,推举杜预接替他,然后去世了。晋武帝哭得非常哀痛。羊祜留下遗言,不准把南城侯印放入棺木。晋武帝说:“羊祜坚持谦让很多年了,人已去世而谦让的美德犹存。现在就听从他的意见,恢复他原来的封号,以表彰他崇高的美德。”谥号曰成。南州的百姓听到羊祜去世的消息,为之罢市,聚集在里巷内痛哭;就连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羊祜的死而流泪。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的百姓就在岘山上为他建碑立庙,每年定期祭祀,看到他的碑的人无不痛哭流涕,因此人们称这座碑为堕泪碑。

  杜预到任后,挑选精锐的部队,袭击吴国西陵都督张政,大败张政的部队。张政,是吴国的名将,对打了败仗感到羞耻,因此没有把实情告诉吴主。杜预想离间他们,于是把在战斗中缴获的东西全都公开送还吴国。吴主果然召回了张政,派遣留宪接替了他。

  晋国司空何曾去世。

  何曾自己生活十分奢侈,超过了君主。司隶刘毅多次弹劾他,晋武帝都没有过问。等到何曾死后,博士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名声传遍了九州。如果活着的时候极尽所欲,死了以后又不受贬抑,那么王公贵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根据《谥法》:‘名与实相违背叫缪,乘乱取利、恣意妄为叫丑。’应当给何曾定谥号叫缪丑公。”晋武帝颁布策书赐何曾谥号曰孝。

  晋国清泉侯傅玄去世。

  傅玄性情严厉急躁,任司隶时,常常向皇帝上奏弹劾官吏的罪行。有时写完正值日暮时分,傅玄就手捧着白简,整理好上朝用的簪子、衣带,心情激动不能入睡,就坐着等待天亮。因此王公贵族震动畏惧,而台阁长官却意气风发。傅玄去世后赐赠谥号

  曰刚。玄与尚书左丞崔洪善,洪亦清厉骨鲠,好面折人过,而退无后言,人以是重之。

  己亥(279) 晋咸宁五年,吴天纪三年。

  春正月,树机能陷晋凉州,晋遣将军马隆讨之。

  初,树机能久为边患,仆射李憙请发兵讨之。朝议皆以为出兵重事,虏不足忧。至是,陷凉州,晋主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者?”司马督马隆进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晋主曰:“必能平贼,何为不任?顾方略何如耳?”隆曰:“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晋主许之,以为讨虏将军、武威太守。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标简试,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请自至武库选仗,御史劾之,晋主命惟隆所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

  晋以匈奴刘渊为左部帅。

  渊,豹之子也,幼而雋异。师事上党崔游,博习经史。尝谓同门生曰:“吾常耻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随、陆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业,绛、灌遇文帝而不能兴庠序之教,岂不惜哉?”于是兼学武事。及长,猿臂善射,膂力过人,姿貌魁伟。为任子在洛阳,王浑及其子济皆重之,屡荐于晋主。晋主召与语,悦之。济曰:“渊有文武长才,陛下任以东南之事,吴不足平也。”孔恂、杨珧曰:“非我族类,其心必

  为刚。傅玄同尚书左丞崔洪友好,崔洪也是清廉严厉耿直之人,喜好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但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人们因此尊重他。

  己亥(279) 晋咸宁五年,吴天纪三年。

  春正月,树机能攻陷晋国凉州,晋国派遣将军马隆征讨树机能。

  起初,树机能长久以来一直是边境地区的祸患,仆射李憙请求派兵征讨树机能。朝廷议事时,大家都认为出兵是件大事,而树机能还不足以令人担忧。到了这时,树机能攻陷了凉州,晋武帝在朝廷上叹息道:“谁能为我讨伐此虏?”司马督马隆上前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树机能。”晋武帝说:“如果你一定能平定叛贼,我为什么不任用你呢?只是你的策略是什么呢?”马隆说:“我准备招募三千名勇士,不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统率他们西征,一个树机能简直不够我打的。”晋武帝同意了他的想法,任命他为讨虏将军、武威太守。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弓、牵引相当于九石的弩的人。他立下标准考试挑选,从早晨到中午,招募了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器库里去挑选兵器,御史揭发马隆的罪状,晋武帝下令允许马隆到武器库任意挑选兵器,仍然供给他三年的军用物资,然后就派他出发。

  晋国任命匈奴人刘渊为左部帅。

  刘渊,是刘豹的儿子,年幼时就很杰出。他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广泛地学习经史。他曾经对同门的学生说:“我常常为随何、陆贾没有武功,绛侯、灌婴没有文才而感到羞耻。随何、陆贾遇到了汉高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绛侯、灌婴遇到了汉文帝却不能振兴教育事业,这难道不可惜吗?”于是他在学习经史时也兼学武功。等长大以后,像猿臂一样善于射箭,体力超人,身材相貌魁梧壮伟。作为人质留在了洛阳,王浑与儿子王济都很器重刘渊,多次向晋武帝推荐。晋武帝召他与他交谈,很喜欢他。王济说:“刘渊有文才武略,陛下把东南的事情交付于他,连吴国都不够他平定。”孔恂、杨珧说:“刘渊不是我们民族的人,他的心必然

  异。渊才器诚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及凉州覆没,晋主问将于李憙,对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渊一将军之号,使将之而西,树机能之首可指日而枭也。”恂曰:“渊果枭树机能,则凉州之患方更深耳。”晋主乃止。

  东莱王弥家世二千石,弥有学术勇略,善骑射,青州人谓之“飞豹”,然喜任侠。处士陈留董养见而谓之曰:“君好乱乐祸,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渊与弥友善,谓弥曰:“王、李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荐,适足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齐王攸闻之,言于晋主曰:“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浑曰:“大晋方以信怀殊俗,奈何以无形之疑杀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晋主然之。会豹卒,以渊代为左部帅。

  冬十一月,晋大举兵分道伐吴。

  吴主每宴群臣,咸令沉醉。又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阙失,或剥人面,或凿人眼。由是上下离心,莫为尽力。

  王濬上疏曰:“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贤王,则强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矣。愿陛下无失事机。”晋主于是

  与我们不同。刘渊的才能器量确实很少有人能比,但是不能委以重任。”等凉州陷落以后,晋武帝询问李憙谁能担当解救凉州的将领,李憙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把匈奴五个部落的人都发动起来,给刘渊一个将军的名号,让他率领匈奴向西征讨,那么树机能的脑袋割下来示众就可指日而待了。”孔恂说:“刘渊要是真斩下树机能的头示众,那么凉州的祸患会更深啊!”武帝这才没有任用刘渊。

  东莱人王弥的家世袭二千石俸禄,王弥有学问,勇敢而有谋略,擅长骑马射箭,青州人叫他“飞豹”,然而他负气仗义,喜欢打抱不平。隐士陈留人董养看到他,对他说:“你喜好动乱和灾祸,如果天下大乱,你就不当士大夫了。”刘渊和王弥友善,对王弥说:“王浑和李憙因为与我是同乡所以了解我,他们时常向武帝推举我,这却正是我的忧虑所在。”说着便流下眼泪,哽咽不已。齐王司马攸听说这事后,对晋武帝说:“陛下如果不除掉刘渊,我担心并州不能长久安宁。”王浑说:“大晋正要以信义来安抚异邦,为什么要因为无形的怀疑而杀死人家入侍皇帝的儿子呢?为什么气度就不能宽宏大量一些呢?”晋武帝认为王浑说得对。适逢刘豹去世,任命刘渊继位担任左部帅。

  冬十一月,晋国大规模出兵分道征讨吴国。

  吴主每次设宴款待群臣,都要把他们灌醉。他还设置了十个黄门郎,负责搜集大臣们的过失,每次宴会结束之后,这十个人就各自向吴主上奏大臣们的过失,因此,有的大臣被剥下脸上的皮,有的被挖去眼睛。由此朝廷上下人心相离,没有人为吴主尽力。

  王濬上书说:“孙皓荒淫残暴无道,应当迅速征讨他。如果孙皓死了,吴国重新立一个贤明的君主,那么吴国就成为我们的强敌了。我造船已经七年了,每天都有船因腐朽而烂掉;我年已七十,活不了几天了。这三点只要有一点不协调,那么攻取吴国的大事就难以实现。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机会。”晋武帝于是

  决意伐吴。会王浑言孙皓欲北上,边戍皆戒严,乃更议明年出师。

  杜预上表曰:“贼之穷计,力不两完,必保夏口以东少延视息,无缘多兵西上。而陛下过听,便用委弃大计,纵敌患生,诚可惜也。向使举而有败,勿举可也。今有万安之举,无倾败之虑,臣心实了,不敢以暧昧之见自取后累,惟陛下察之。”旬月未报,预复表言:“羊祜不博谋而与陛下计,故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利害相较,今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无功耳。必使朝臣言破败之形,亦不可得,直是以计不出己,功不在身,亦由恃恩不虑后患,而轻相同异耳。自秋已来,讨贼之形颇露,今若又中止,孙皓怖而生计,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诸城,远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亦无及矣。”晋主方与张华围棋,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陛下圣武,国富兵强,吴主淫虐,诛杀贤能,今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晋主乃许之。以华为度支尚书,量计运漕。贾充、荀勖、冯固争之,晋主大怒,充免冠谢罪。山涛退而告人曰:“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今释吴为外惧,岂非算乎!”

  十一月,遣将军琅邪王伷出涂中,王浑出江西,王戎

  下定决心攻打吴国。恰逢王浑说孙皓打算北上,吴国的边境地区都已戒备森严,晋武帝于是更改主张第二年再出兵。

  杜预上表说:“敌人已无计可施,其兵力不能保全两头,一定会保住夏口以东地区以图苟延残喘,没有理由派更多的兵士向西而上。然而陛下却由于错误的听闻,便轻易放弃了伟大的战略计划,放纵敌人生出后患,实在太可惜了。假如派兵征讨有可能失败,那么也可以不出兵。如今我们的举动万分妥帖,绝没有倾覆失败的忧虑,我已下定了决心,不敢以暧昧的见解来自讨日后的麻烦,请陛下明察。”一个月过去了,杜预还没有得到晋武帝的答复,杜预又上表说:“羊祜没有广泛地和大臣们谋划,就和陛下计议,所以使得朝廷大臣有很多不同的议论。任何事情都应当权衡比较利益和损害,现在伐吴的举措,可得十之八九的利益,而弊害只不过是没有功劳而已。如果一定要让大臣们说出计划的弊端,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之所以对计划有不同的看法,只是因为计划不是他们自己制定的,自己得不到功劳,也是由于仰仗着陛下的恩宠而不考虑后患,因而轻易地表示自己相同或不同的意见。自入秋以来,征讨敌人的举措越来越明显,现在如果中途停止行动,孙皓或许会因为害怕而产生新的计谋,迁都武昌,修缮长江以南各城,把居民迁到很远的地方去,使城市不可以攻,乡野之中得不到粮食,那么明年的计划也就没有办法实现了。”当时,晋武帝正在和张华下围棋。杜预的奏表恰好送到,张华便推开棋盘,垂手说:“陛下圣明英武,国富兵强,吴主荒淫暴虐,诛杀贤能的人,现在就去讨伐他,可以不受劳累而一举平定,希望您不要再犹豫不定了。”晋武帝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按计划从水路运粮。贾充、荀勖、冯等人因为这件事而坚决争辩,晋武帝勃然大怒,贾充即刻脱帽认罪。山涛退朝后告诉别人说:“假如不是圣人,那么外部安定了必然会有内部的忧患,如今放着吴国作为外部威胁,难道就不是计策吗!”

  十一月,派遣将军琅邪王司马伷出兵涂中,王浑出兵江西,王戎

  出武昌,胡奋出夏口,杜预出江陵,王濬、巴东监军唐彬下巴蜀,东西凡二十余万。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以冠军杨济副之。充固陈伐吴不利,且言衰老,不堪元帅之任。诏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乃受命,将中军屯襄阳,为诸军节度。

  十二月,晋马隆破树机能,斩之,凉州平。

  马隆西度温水,树机能等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路隘,乃作扁箱车,为木屋,施于车上,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伤甚众。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及隆使至,晋主抚掌欢笑,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君言,无凉州矣。”隆至武威,鲜卑大人帅万余落来降。隆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

  晋诏议省吏员。

  诏问朝臣以政之损益,司徒长史傅咸上书,以为:“公私不足,由设官太多。当今之急,在并官省役,务农而已。”遂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中书监荀勖以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一,所谓清心也。抑浮说,简文案,略细苛,宥小人,变常以徼利者必诛,所谓省事也。以九寺并尚书,兰台付三府,所谓省官也。若直作大例,天下之吏,悉省其半,恐郡国职业剧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旷阙,皆须更复;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出兵武昌,胡奋出兵夏口,杜预出兵江陵,王濬和巴东监军唐彬从巴蜀进军,东西合计共有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任命冠军杨济辅助贾充。贾充坚持陈述征讨吴国不利,并且说自己已经衰老,不能担当元帅的重任。晋武帝下诏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亲自出征。”贾充才接受任命,率领中军驻扎在襄阳,负责各路军队的部署与调度。

  十二月,晋国马隆打败并杀死树机能,凉州平定。

  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人带领数万士兵凭借险要地势阻击马隆。马隆因为山路狭隘,于是制造了扁箱车,还造了木屋,放在车上,边作战边前进,走了一千多里,打得敌人死伤惨重。自从马隆西征之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朝廷十分担忧,有人说马隆已全军覆没。等到马隆派使者到朝廷后,晋武帝拍着手掌欢呼大笑,召集大臣们说:“如果听从了诸位的话,晋国就不再拥有凉州了。”马隆到达武威后,鲜卑大人统率一万多部落前来投降。马隆与树机能大决战,斩杀树机能,凉州于是平定了。

  晋武帝下诏讨论裁减官吏人数。

  晋武帝下诏询问朝廷大臣关于治理政务的措施,司徒长史傅咸上书,认为:“国家和百姓都不富足,原因在于设置官员太多。目前的当务之急,在于合并官职,减轻徭役,加强农业而已。”于是晋武帝下令大臣们讨论裁减州、郡、县一半的小吏员,去充实农业生产。中书监荀勖认为:“裁减小吏员不如裁减官员,裁减官员不如减省事情,减省事情不如清静心思。从前萧何、曹参担任汉朝丞相时,年年清静无为,百姓安宁团结,这就是清心的景象。贬抑浮夸的议论,简省公文案件,废除苛刻琐碎的条例,宽容小人,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暴利的一定要斩杀,这就是所谓的减省事情。把九寺归并入尚书,把兰台交付给三府,这就是所说的裁减官员。如果直接做出统一的规定,将全国的小吏员都裁减一半,恐怕各郡国的设置情况很不相同,不可以一概而论。如果有的职位还空缺,都必须重新设置;有的职事紧急而导致机构人员增多,也是不得不多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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