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 欢迎访问读到书院
返回书籍
资治通鉴纲目 · 晋成帝

晋成帝

  晋成帝

  丙戌(326) 晋成帝咸和元年前赵光初九年,后赵石勒八年。

  夏四月,后赵石生侵犯汝南,抓获汝南内史祖济。 六月,任命郗鉴为徐州刺史。

  司徒王导称病不去上朝,却私下为郗鉴送行。卞壸上奏说:“王导徇私枉法,没有做大臣的节操,请免除他的官职。”虽然此事被搁下没有实行,但是满朝文武大臣都害怕卞壸。卞壸俭朴廉洁,裁断事情准确直率,为官干练实在,性格并不宽容,不肯随便趋同世俗的喜好,所以受到名士们的贬责。阮孚对他说:“您常常没有闲暇舒适的时候,好像含着瓦石,不是太劳累了吗!”卞壸说:“各位君子以道德恢弘博大,为人风流倜傥而相互崇尚,那么去做鄙陋狭隘之事的人,不是我是谁呢!”当时贵族游闲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谢鲲行为放达,卞壸在朝上面色严厉地说:

  “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导及庾亮不听,乃止。

  秋八月,以温峤为都督江州军事,王舒为会稽内史。

  初,王导以宽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亮删之。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著,卒锐器精,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乃以峤镇武昌,舒守会稽,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丹阳尹阮孚谓所亲曰:“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广州刺史。

  冬十月,杀南顿王宗,降封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

  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收杀之。降封其兄太宰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远近之心。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

  后赵使其世子弘守邺。

  后赵王勒用程遐之谋,营邺宫,使弘镇之。石虎自以功多,无去邺之意,及修三台,迁其家室,由是怨遐。

  “违背礼义损伤教化,没有比这罪过更大的了;朝廷倾覆,实在是因此而起。”想要上奏追究其罪过,王导及庾亮没有听从,于是停止。

  秋八月,任命温峤为都督江州军事,王舒为会稽内史。

  当初,王导因宽厚仁和赢得人心。等到庾亮主持政事,依法裁断事情,颇失人心。祖约自认为名望和辈分不在郗鉴、卞壸之下,却没能成为晋明帝的顾命大臣。遗诏中褒扬、提拔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二人都怀疑是庾亮删掉的。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渐渐显赫,加上士兵精锐武器优良,有轻视朝廷之心。又招纳亡命徒,人数日渐增多,全都仰仗朝廷供给生活物资,稍不如意,就肆意斥骂。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又畏惧陶侃得人心,便任命温峤镇守武昌,王舒镇守会稽,以扩大声援力量,又修筑石头城以防备他们。丹阳尹阮孚对所亲近的人说:“江东朝廷创立时间还短,君主年幼,时世艰难,庾亮年轻,德行威信都未能使人信服,在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出任广州刺史。

  冬十月,处死南顿王司马宗,将西阳王司马羕降封为弋阳县王。

  司马宗自认为不应失去官职而产生怨恨情绪,平素又与苏峻友善;庾亮想要诛杀司马宗,司马宗也想要废黜庾亮。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捕杀司马宗。将他的哥哥太宰、西阳王司马羕降封为弋阳县王。司马宗是皇帝的近亲,司马羕是保育、教导过先帝的人。庾亮一夜之间将他们杀戮和废黜,因此更加失去远近众人之心。司马宗之死,晋成帝并不知道,过了许久,晋成帝问庾亮道:“平日里那个白头发老头在哪儿?”庾亮回答说因谋反被处死了。晋成帝哭泣着说:“舅父说别人是叛贼,就杀了他;别人说舅父是叛贼,应该怎么办?”庾亮恐惧变色。

  后赵让世子石弘守邺城。

  后赵王石勒采纳程遐的计谋,营建邺城宫室,让石弘镇守邺城。石虎自认为功劳多,没有离开邺城之意,等到修筑三台时,迁走了他的家室,因此石虎怨恨程遐。

  十一月,后赵寇寿春,历阳内史苏峻击走之。

  石聪攻寿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聪遂进寇阜陵。建康大震,苏峻遣其将韩晃击走之。朝议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约曰:“是弃我也!”益怀愤恚。

  十二月,下邳叛,降后赵。 后赵始定九流,立秀、孝试经之制。

  丁亥(327) 二年赵光初十年,后赵九年。

  夏五月朔,日食。 张骏遣兵攻赵,赵击败之,遂取河南地。

  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辛岩等帅众数万攻赵秦州。赵遣刘胤将兵击败之,乘胜追奔,济河,拔令居,据振武。河西大骇。金城、枹罕降之,骏遂失河南之地。

  征苏峻为大司农,峻与祖约举兵反。

  庾亮以苏峻在历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司徒导曰:“峻必不奉诏,不若且包容之。”亮曰:“今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卞壸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温峤亦累书止亮。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听。峻闻之,遣司马诣亮辞,亮不许,征为大司农,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辞,复不许。峻遂不应命。温峤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亮复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

  十一月,后赵侵犯寿春,历阳内史苏峻击退了敌军。

  石聪攻打寿春,祖约屡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不肯出兵。于是石聪便进军侵犯阜陵。建康大为震动,苏峻派部将韩晃击退了石聪。朝廷议论打算兴修涂塘,以阻止胡人侵犯,祖约说:“这是抛弃我!”更加心怀愤恨。

  十二月,下邳叛变,投降后赵。 后赵开始评定九流高下,设立秀才、孝廉考试经策的制度。

  丁亥(327) 晋成帝咸和二年前赵光初十年,后赵石勒九年。

  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 张骏派兵攻打前赵,前赵将他打败,于是夺取黄河以南地区。

  张骏听说前赵军队被后赵打败,便除去前赵官爵,又称晋朝大将军、凉州牧,派辛岩等率数万士众攻打前赵的秦州。前赵派刘胤领兵将其打败,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渡过黄河,攻克令居,占据振武。河西大为惊骇。金城、枹罕投降了前赵,于是张骏便失去了黄河以南地区。

  征召苏峻为大司农,苏峻与祖约起兵反叛。

  庾亮觉得苏峻在历阳终将成为祸患,想下诏征召他入朝。司徒王导说:“苏峻一定不会尊奉诏命,不如暂且容忍他。”庾亮说:“现在他纵然不从命,造成的祸害也还不大;如果再过几年,就不能再制服他,那就犹如汉代的七个诸侯国反对朝廷那样。”卞壸说:“苏峻拥有强大的兵力,逼近京城,路途用不了一个上午,一旦发生变故,就容易出差错,应当对此深思!”温峤也多次写信劝阻庾亮。满朝文武大臣都认为不可以,庾亮全都不听。苏峻听说此事,派司马到庾亮那里推辞不受,庾亮不准许,征召苏峻为大司农,让他的弟弟苏逸代领属下部众。苏峻上表推辞,又不准。于是苏峻不听从诏命。温峤想要立即率士众顺流而下保卫建康,三吴地区也要发动义军。庾亮给温峤写信说:“我对西部边境的忧虑,超过对历阳苏峻的忧虑,足下不要越过雷池一步。”庾亮又派使者晓谕苏峻,苏峻说:“您说我要造反,

  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峻知祖约亦怨朝廷,乃请共讨亮。约大喜。谯国内史桓宣曰:“使君欲为雄霸,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俱反,安得久乎!”约不从,宣遂绝之。约遣兄子沛内史涣、婿许柳以兵会峻。

  十二月,峻袭陷姑孰,诏庾亮督诸军讨之。宣城内史桓彝起兵赴难。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言于司徒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今不先往,而峻先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导然之,庾亮不从。至是峻使其将韩晃等袭陷姑孰,取盐米,亮方悔之。京师戒严,假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之。宣城内史桓彝欲起兵赴朝廷,长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宜且按甲以待之。彝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遂进屯芜湖。韩晃击破之,因攻宣城,彝退保广德。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寇,不许。

  戊子(328) 三年赵光初十一年,后赵太和元年。

  春正月,温峤以兵赴难,至寻阳。二月,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军讨峻,战败死之。庾亮奔寻阳,峻兵犯阙。

  温峤欲救建康,军于寻阳。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素懦怯,将战,食炙不知口处,兵败而死。苏峻济自横江,台兵屡败。陶回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必向小丹阳

  我难道还能活命吗!我宁肯在山头观望廷尉,也不能从廷尉处回望山头。”苏峻知道祖约也怨恨朝廷,就请他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谯国内史桓宣说:“使君想要成为盖世豪雄,就帮助国家讨伐苏峻,那么威名自然树立。如今竟与苏峻一同反叛,怎么能长久呢!”祖约没有听从,于是桓宣与祖约断绝关系。祖约派哥哥的儿子沛国内史祖涣和女婿许柳领兵与苏峻会合。

  十二月,苏峻袭击攻克姑孰,东晋朝廷诏命庾亮督率各路人马讨伐苏峻。宣城内史桓彝起兵奔赴国难。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向王导进言,请求“趁苏峻没有到来,迅速切断阜陵的通路,守住长江以西当利等各入江口,敌寡我众,一战便可决胜负了。如今不先行前往,而苏峻先到的话,人心就会危惧惊骇,难以与他交战了。”王导认为确实如此,庾亮却不听从。到此时苏峻派部将韩晃等袭击攻克姑孰,夺取食盐和米,庾亮方才后悔。京城戒严,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各路人马,派左将军司马流领兵据守慈湖以拒敌。宣城内史桓彝打算起兵赶赴朝廷,长史裨惠认为郡内士兵少,战斗力差,山地居民不断骚扰,应该暂且按兵不动以等待时机。桓彝面色严厉地说:“‘见到对君王无礼的人,就要像凶猛的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如今国家危急,按道义不能安处。”于是进军驻扎芜湖。韩晃将他打败,顺势攻打宣城,桓彝退守广德。徐州刺史郗鉴想率所部奔赴国难,晋成帝下诏因为北方胡人的侵扰,没有准许。

  戊子(328) 晋成帝咸和三年前赵光初十一年,后赵太和元年。

  春正月,温峤领兵奔赴国难,到达寻阳。二月,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军讨伐苏峻,战败而死。庾亮逃奔寻阳,苏峻军队入犯朝廷。

  温峤打算去救援建康,驻扎在寻阳。韩晃在慈湖袭击司马流。司马流一向怯懦,将要交战时,吃烤肉不知道嘴在哪里,战败而死。苏峻从横江渡过长江,朝廷军队屡次作战失败。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守卫,必定会从小丹阳

  南道步来,宜伏兵邀之,可一战擒也。”亮不从。峻果如回言,而夜迷失道,无复部分。亮始悔之。朝士多遣家人入东避难,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入居宫内。

  诏以卞壸都督大桁东诸军,及峻战于西陵,大败。峻攻青溪栅,壸又拒击之。峻因风纵火,烧台省、诸营,皆尽。壸背痈新愈,疮犹未合,力疾苦战而死,二子眕、盱随之,亦赴敌死。其母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皆战死。瞻,侃子也。亮及郭默、赵胤俱奔寻阳。将行,顾谓侍中钟雅曰:“后事深以相委。”雅曰:“栋折榱崩,谁之咎也!”

  峻兵入台城,司徒导谓侍中褚翜曰:“至尊当御正殿。”翜即入,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床卫帝。刘超、钟雅及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皆见掠夺。驱役百官,裸剥士女。官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峻尽费之。或谓钟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于寇仇,盍早为计!”雅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各遁逃以求免,何以为臣!”

  峻以王导有德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以祖约为太尉,峻自录尚书事。弋阳王羕诣峻,称述功德,峻复以为太宰、西阳王。

  温峤闻建康不守,号恸;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对。庾亮至寻阳,宣太后诏,以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当以灭贼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何以示天下!”

  南道步行而来,应该埋伏军队截击,可以一战擒获苏峻。”庾亮不听从。苏峻果然如同陶回所讲的那样,又因夜行时迷路,军队各部混乱。庾亮这才后悔。朝中士人大多把家人遣散到东边避难,唯独左卫将军刘超将妻子儿女迁入宫内居住。

  诏命以卞壸都督大桁以东各军,与苏峻战于西陵,大败。苏峻攻打青溪栅,卞壸再次抗击。苏峻趁风势纵火,焚烧朝廷台省及各军营,全部烧光。卞壸背疮刚好,疮口还没愈合,强撑病体苦战而死,二子卞眕、卞盱跟随他,也赴敌战死。母亲抚摸着尸体痛哭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何遗憾!”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战死。陶瞻是陶侃之子。庾亮及郭默、赵胤一同逃奔寻阳。临行,回头对侍中钟雅说:“以后的事情深深拜托了。”钟雅说:“房梁折断,屋椽崩塌,是谁的过错呢!”

  苏峻军队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应当在正殿。”褚翜立即进入内室,抱着晋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同登上御床护卫晋成帝。刘超、钟雅以及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身穿朝服守卫宗庙。苏峻的军队进入后,喝令褚翜退下。褚翜呵斥他们说:“冠军将军苏峻前来觐见皇上,军士怎能侵犯威逼!”苏峻的军队不敢上殿,冲进后宫,宫女全都遭到掠夺。驱使奴役文武百官,剥光男女百姓的衣物。官府中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苏峻全部耗费掉。有人对钟雅说:“您的性情诚实正直,必定不被贼寇所容,何不早做打算!”钟雅说:“国家的祸乱不能匡正,君主的危难不能拯救,各自逃跑以求免祸,凭什么做人臣呢!”

  苏峻因为王导德高望重,仍让他担任原职,位居自己之上。任命祖约为太尉,苏峻自己录尚书事。弋阳王司马羕到苏峻处,称述苏峻的功德,苏峻又任命他为太宰、西阳王。

  温峤听说建康失守了,号啕痛哭;有人前去问候他,就一起相对悲伤哭泣。庾亮到达寻阳后,宣谕太后的诏令,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温峤说:“今日应当以诛灭贼寇为当务之急,没有立下功劳却先授予官职,将用什么去昭示天下!”

  遂不受。峤素重亮,亮虽奔败,峤愈推奉,分兵给之。

  三月,皇太后庾氏以忧崩。峻南屯于湖。 葬明穆皇后。 夏五月,温峤以陶侃入讨峻,峻迁帝于石头。郗鉴、王舒来赴难。

  温峤将讨峻,而不知建康声闻。会范汪至,言:“峻政令不一,贪暴纵横,虽强易弱,宜时进讨。”峤深纳之。庾亮辟汪参护军事。与峤互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强,宜共推之。”峤乃遣督护王愆期诣荆州邀侃同赴国难。侃犹以不预顾命为恨,答曰:“吾疆埸外将,不敢越局。”峤屡说,不回,乃遣使谓曰:“仁公且守,仆当先下。”使行二日,参军毛宝闻之,说峤曰:“师克在和,不宜异同。假令可疑,犹当外示不觉。宜急追信改书,言必俱进。若不及,则更遣使可也。”峤从之。侃果遣督护龚登帅兵诣峤。峤有众七千,于是列上尚书,陈约、峻罪状,移告征镇,洒泣登舟。

  侃复追登还。峤遗书曰:“夫军有进而无退,可增而不可减。近已移檄远近,言于盟府,惟须仁公军至,便齐进耳。今乃反追军还,疑惑远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假令此州不守,则荆楚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仁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功;退当以慈父之情,雪爱子之痛。且峻、约无道,人皆切齿。今之进讨,如石投卵;若复召兵还,是为败于几成。而或者遂谓仁公缓于讨贼,

  于是没有接受官职。温峤一向看重庾亮,庾亮虽然败逃,温峤却更加推崇尊奉他,分出军队给他。

  三月,皇太后庾氏因忧愁而死。苏峻向南驻扎在于湖。安葬明穆皇后。 夏五月,温峤命陶侃入京讨伐苏峻,苏峻将晋成帝迁到石头城。郗鉴、王舒前来赴国难。

  温峤将要讨伐苏峻,却不知建康的消息。正好范汪到寻阳,说:“苏峻政令不一,贪婪强暴无所顾忌,虽然貌似强大,却很容易转化为弱小,应该及时进军讨伐。”温峤深表赞同。庾亮征召范汪为参护军事。庾亮与温峤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征西将军陶侃职位重要兵力强大,应该共同推举他为盟主。”于是温峤便派督护王愆期到荆州邀请陶侃共赴国难。陶侃仍然因为没有参与接受晋明帝遗诏而耿耿于怀,回答说:“我是在外戍守边疆的将领,不敢超越职权范围。”温峤多次劝说,陶侃都不予答复,于是派使者对陶侃说:“明公暂且守卫,我当先行顺江而下征讨。”使者已经出发两天,参军毛宝听说此事,劝说温峤道:“军队取胜在于和同,不应有所区别。即使可疑,仍然要让外界毫无察觉。应当迅速追回信使改写书信,讲明一定要一同进军。如果来不及了,就应重新派遣使者。”温峤听从了他的意见。陶侃果然派督护龚登率军赶到温峤那里。温峤有七千士众,于是列名上呈尚书,陈述祖约、苏峻的罪状,转告各地方将领,洒泪登上战船。

  陶侃又追回龚登。温峤给他写信说:“军队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可增多而不可减少。最近已向远近各地传送檄文,向贵盟府讲明,只等您的军队到达,就一同进发了。如今却反而追回军队,使远近的人们产生疑惑,成败的根由,将在于此。假使此州不保,那么荆楚将来的危险,就会比此州今日更严重。您进则成为大晋朝的忠臣,与齐桓公、晋文公的功绩等同;退则当以慈父之情,去洗刷爱子被杀的苦痛。况且苏峻、祖约叛逆无道,人人都切齿痛恨。今日进军讨伐,如同以石击卵;如果再召回军队,这是在几近成功时失败。而且有人会说您对讨伐贼寇迟缓不决,

  此声难追。愿深察之!”愆期亦谓侃曰:“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公宁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瞻丧至不临,兼道而进。

  郗鉴在广陵,城孤粮少,逼近胡寇,人无固志。得诏书,即流涕誓众,入赴国难,将士争奋。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峤曰:“或闻贼欲挟天子东入会稽,当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越逸,又断贼粮运,然后清野坚壁以待贼。贼攻城不拔,野无所掠,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

  五月,侃至寻阳。议者谓侃欲诛亮以谢天下。亮甚惧,用峤计,诣侃拜谢。侃惊,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责,侃乃释然,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邪!”遂同趣建康。戎卒四万,旌旗七百余里。峻闻之,自姑孰还。

  迁帝于石头,司徒导固争,不从。帝哀泣升车,时天雨,泥泞,刘超、钟雅步侍左右,峻给马,不肯乘,而悲哀慷慨。峻恶之。峻以仓屋为帝宫,日肆丑言。超、雅与荀崧、华恒、丁潭等不离帝侧。时饥馑米贵,峻问遗,超一无所受,缱绻朝夕,臣节愈恭,虽居幽厄之中,犹启帝,授《孝经》《论语》。

  导密令张闿以太后诏谕三吴,使起义兵。会稽内史王舒使庾冰将兵一万,西渡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义兴太守顾众等皆应之。潭母孙氏谓潭曰:“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尽遣家僮从军,鬻环佩以给军费。

  这个名声难以追回。希望您深深体察这一切!”王愆期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他得志了,您难道还有立足之地吗!”陶侃深深感悟,立即戎装登上战船。他儿子陶瞻的丧礼也没能参加,日夜兼行地进军。

  郗鉴在广陵,城孤粮少,紧靠胡人,人心不稳。得到诏书后,立即流着泪誓师,奔赴国难,将士们奋勇争先。郗鉴派将军夏侯长等人走小路前去对温峤说:“有人听说贼寇想要挟持天子东入会稽,应当抢先建立军营壁垒,占据要害地形,既能防止贼寇逃逸,又切断了他们的粮食运送,然后坚壁清野等待贼寇。贼寇攻城不克,田野间又没有东西劫掠,必定自己溃散。”温峤深以为然。

  五月,陶侃到达寻阳。人们议论说陶侃想诛杀庾亮以向天下人谢罪。庾亮非常恐惧,采用温峤的计策,前去陶侃那里拜见谢罪。陶侃大惊,制止他说:“庾亮竟然要叩拜我陶侃吗!”庾亮引咎自责,陶侃便放开心怀,说:“您修筑石头城来对付老夫,今天反倒有所求吗!”于是与庾亮、温峤同赴建康。共有四万士卒,旌旗绵延七百多里。苏峻听说后,从姑孰返回。

  苏峻将晋成帝迁到石头城,司待王导力争,没有听从。晋成帝哀哭着登上车,当时天正下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行随侍在身边,苏峻给他们马匹,他们不肯骑乘,悲哀慷慨。苏峻很厌恶他们。苏峻将仓房作为帝宫,终日口出狂言。刘超、钟雅与荀崧、华恒、丁潭等人不离晋成帝身边。当时因饥荒而米贵,苏峻慰问馈赠,刘超毫不接受,朝夕守候在晋成帝身边,更加恭敬地行臣子礼仪,虽然身处困厄之中,仍启蒙晋成帝,讲授《孝经》《论语》。

  王导密令张闿用太后诏令晓谕三吴地区官民,让他们发动义军。会稽内史王舒派庾冰领一万士兵,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义兴太守顾众等全都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成为你的拖累!”派出全部家僮从军,卖掉玉环玉佩以供军费。

  峻遣其将管商等拒之。侃、峤军于茄子浦。峤以南兵习水,峻兵便步,令:“将士有上岸者死!”会峻送米万斛馈祖约。毛宝为峤前锋,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岂可视贼可击,不上岸击之邪!”乃往袭取之,约由是饥乏。峤表宝为庐江太守。

  侃表舒、潭监浙东、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鉴遂帅众渡江,与侃等会。舟师直指石头,峻望之,有惧色。侃部将李根请筑白石垒,侃使庾亮守之,峻攻之,不克。舒等数战不利。孔坦曰:“本不须召郗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乃令鉴还据京口,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以分峻兵势。

  祖约遣祖涣、桓抚袭湓口,毛宝中流矢,贯髀彻鞍,宝使人蹋鞍拔箭,血流满靴。还击,破走之。

  峻分兵陷宣城,内史桓彝死之。

  桓彝闻京城不守,进屯泾县。裨惠劝彝与峻通使,以纾交至之祸。彝曰:“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耻与逆臣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彝遣将军俞纵守兰石,韩晃攻之,将败,左右劝退军。纵曰:“吾受桓侯厚恩,当以死报。吾之不可负桓侯,犹桓侯之不负国也!”遂力战而死。晃遂进军,至是城陷,执彝,杀之。

  秋七月,后赵攻寿春,约众溃,奔历阳。

  祖约诸将阴与后赵通谋,许为内应。后赵石聪引兵济淮,攻寿春。约众溃,奔历阳。

  秋八月,后赵攻赵蒲阪。赵主曜击破走之,遂攻金墉。

  苏峻派部将管商等拒战。陶侃、温峤在茄子浦驻军。温峤因南方军队熟悉水战,苏峻的军队擅长陆战,下令:“将士有上岸的处死!”恰巧遇上苏峻运送一万斛米赠给祖约。毛宝任温峤的前锋,遍告所率士众说:“兵法上讲‘军令有所不从’,怎能看见贼寇可以攻击,却不上岸攻打呢!”于是前去袭击夺取了米,祖约因此饥饿困乏。温峤上表奏请任命毛宝为庐江太守。

  陶侃上表推荐王舒、虞潭分别监浙东、浙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于是郗鉴便率士众渡过长江,与陶侃等会合。陶侃等人的水军直指石头城,苏峻望见后,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陶侃的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陶侃让庾亮守卫,苏峻攻打白石垒,没有攻克。王舒等交战几次都失利。孔坦说:“本来不需要召来郗鉴,结果造成东门失去防卫。现在应当派遣他返回,虽然晚点,还是胜过不回去。”陶侃便令郗鉴返回据守京口,建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座壁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

  祖约派祖涣、桓抚袭击湓口,毛宝身中流箭,箭射穿髀骨,插在马鞍上,毛宝让人踏住马鞍拔箭,血流满靴。毛宝反击,敌军战败逃跑。

  苏峻分派兵力攻陷宣城,宣城内史桓彝遇害。

  桓彝听说京城失守,便进军驻扎在泾县。裨惠劝桓彝与苏峻通使,以延缓交相到来的灾祸。桓彝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在道义上应当效死,怎能忍受耻辱与叛臣通使问候!如果事情不成功,这就是命。”桓彝派将军俞纵守兰石,韩晃攻打俞纵,俞纵将要战败,身边的人劝他退军。俞纵说:“我蒙受桓侯厚恩,当以死相报。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能辜负国家!”于是奋力作战而死。韩晃便进军,到此时攻陷宣城,抓获桓彝,杀死了他。

  秋七月,后赵攻打寿春,祖约的士众溃败,逃奔历阳。

  祖约部下众将暗中与后赵串通,许诺作为内应。后赵的石聪领兵渡过淮水,攻打寿春。祖约的士众溃败,逃奔历阳。

  秋八月,后赵攻打前赵的蒲阪。前赵国主刘曜将后赵军队打败,石虎逃跑,于是前赵攻打金墉。

  石虎帅众四万击赵,攻蒲阪。赵主曜自将救之,虎惧,引退。曜追及与战,大破之,斩其将石瞻,枕尸二百余里,虎奔朝歌。曜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荥阳、野王皆降。襄国大震。

  九月,陶侃、温峤讨峻,斩之。竣弟逸代领其众。

  峻腹心路永、贾宁劝峻尽诛诸大臣,更树腹心。峻雅敬司徒导,不许,永等更贰于峻。导使袁耽诱永,与皆奔白石。西军与峻久相持不决。

  温峤军食尽,贷于陶侃。侃怒,欲西归。峤曰:“凡师克在和,古之善教也。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拔官渡,以寡敌众,杖义故也。竣、约小竖,凶逆滔天,何忧不灭!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乎!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臣子肝脑涂地之日。峤等与公并受国恩,事若克济,则臣主同祚;如其不捷,当灰身以谢先帝耳。今之事势,义无旋踵,譬如骑虎,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返,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回指于公矣。”毛宝说侃曰:“军政有进无退,非直整齐三军,示众必死而已,亦谓退无所据,终至灭亡。可试与宝兵,断贼资粮,若不立效,然后公去,人心不恨矣。”侃然而遣之。竟陵太守李阳说侃曰:“大事不济,公虽有粟,安得而食诸!”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宝烧峻句容、湖孰积聚,峻军乏食,侃遂不去。

  韩晃等急攻大业垒。郗鉴参军曹纳曰:“大业,京口之

  石虎率士众四万人攻打前赵,进攻蒲阪。前赵国主刘曜亲自率军前去救援,石虎心中恐惧,领兵退走。刘曜追上石虎并与他交战,大败石虎,斩杀石虎部将石瞻,尸体枕藉二百余里,石虎逃奔朝歌。刘曜在金墉攻打石生,决开千金堨以水淹石生。荥阳、野王全部投降前赵。襄国大为震惊。

  九月,陶侃、温峤讨伐苏峻,将他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代领其士众。

  苏峻的心腹路永、贾宁劝说苏峻将大臣全部杀死,另外树立心腹。苏峻一向敬重司徒王导,没有准许,路永等转而对苏峻怀有二心。王导让袁耽引诱路永,与路永一同逃奔白石垒。西路联军与苏峻相持很久也没有决出胜负。

  温峤的军队粮食吃光,向陶侃借粮。陶侃大怒,想返回西方。温峤说:“凡是军队取胜在于协同,这是古人的好经验。光武帝在昆阳获胜,曹操攻克官渡,以寡敌众,是凭仗道义的缘故。苏峻、祖约小儿,凶顽叛逆,罪恶滔天,何愁不灭!怎能舍弃垂手可立的战功,做撤退的打算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难,正是臣子肝脑涂地的时候。我们与您同受国恩,事情如果成功,那么臣子、君主同享福祚;如果不能取胜,就应当粉身碎骨以向先帝谢罪而已。如今的事态,是义无反顾,就好像骑虎,怎能中途而下呢!您如果违背众心独自返回,人心必定沮丧;使人心沮丧而败坏大事,正义的大旗就将要转而指向您了。”毛宝劝说陶侃道:“用兵之道有进无退,不只是整肃三军,向众人显示必死的信念而已,也是说后退没有可凭据之处,最终会导致灭亡。可以尝试给我一些士兵,切断贼寇的物资粮食,如果不建立战功,然后您再离去,人们心中也就不遗憾了。”陶侃认为很对并派他前去。竟陵太守李阳劝说陶侃道:“大事没有成功,您即使有粮食,又怎么能吃得上呢!”陶侃便分出五万石米送给温峤军队。毛宝焚烧苏峻在句容、湖孰积蓄的物资,苏峻的军队缺粮,于是陶侃便没有离去。

  韩晃等猛攻大业垒。郗鉴参军曹纳说:“大业垒,是京口的

  捍蔽也,一旦不守,则贼兵至矣。请还广陵,以俟后举。”鉴大会僚佐,责纳,将斩之,久乃得释。

  侃将救大业,长史殷羡曰:“吾兵不习步战,不如急攻石头,则大业自解。”侃从之,督水军向石头。亮、峤帅步兵万人从白石南上,峻将八千人逆战。乘醉突陈,不得入,将回,马踬,侃部将斩之,三军皆称万岁。余众大溃。峻司马任让等共立峻弟逸为主,闭城自守。峤乃立行台,布告远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

  冬十二月,后赵王勒大破赵兵于洛阳,获赵主曜以归,杀之。

  后赵王勒欲自将救洛阳,程遐等固谏,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召徐光谓曰:“庸人之情皆谓刘曜锋不可当。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以我初锐击之,可一战而擒也。若洛阳不守,曜必自河以北席卷而来,吾事去矣。卿以为何如?”对曰:“曜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可知也。以大王威略临之,彼必望旗奔败。平定天下,在今一举矣。”勒笑曰:“光言是也。”乃使内外戒严。命石堪等会荥阳,石虎进据石门,勒自统步骑济自大堨。谓光曰:“曜盛兵成皋关,上策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此成擒耳。”至成皋,勒见赵无守兵,大喜,举手加额曰:“天也!”卷甲衔枚,诡道兼行,出于巩、訾之间。

  屏障,一旦失守,那么敌军就会到来了。请求返回广陵,以待后举。”郗鉴大会僚属参佐,责备曹纳,准备斩杀他,很久才得以释免。

  陶侃将要去救援大业垒,长史殷羡说:“我们的士兵不熟悉步战,不如猛攻石头城,那么大业垒的危急自然就解除了。”陶侃采纳其建议,督领水军奔向石头城。庾亮、温峤率一万步兵从白石垒南上,苏峻率八千人迎战。苏峻趁着醉意突击敌阵,未能突破,准备返回时,马被绊倒,陶侃部将斩杀了他,三军将士都高呼万岁。苏峻的余部大败。苏峻的司马任让等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紧闭城门自守。温峤便设立行台,向远近各地散发通告,凡是原任官吏职位在二千石以下的,都让他们赴行台报到,于是到来的人有如云集。

  冬十二月,后赵王石勒在洛阳大败前赵军队,俘获前赵国主刘曜后返回,将他杀死。

  后赵王石勒想亲自率军救援洛阳,程遐等极力劝谏,石勒大怒,手按剑柄喝叱程遐等人出去。召来徐光对他说:“普通人的心理都认为刘曜锋芒不可抵挡。刘曜带领十万甲士,对一座城池攻打了一百天却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兵懈怠,以我方刚刚投入战斗的精锐部队攻打他,可以一战就擒获刘曜。如果洛阳失守,刘曜肯定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我们就大势已去了。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不能进军兵临襄国,反而据守金墉,这就可以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以大王的威风胆略逼近敌军,敌军必定望见大旗就败逃了。平定天下,在此一举了。”石勒笑着说:“徐光说得对呀。”于是让宫室内外戒严。命令石堪等会集荥阳,石虎进军占据石门,石勒亲自统领步兵、骑兵从大堨渡过黄河。石勒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屯军,是上策;以洛水作为屏障,是其次的策略;坐守洛阳,就是束手就擒。”到达成皋,石勒望见前赵没有守卫军队,非常高兴,举手拍额说:“天意啊!”命令士兵卷起铠甲,马匹衔枚噤声,从隐秘小道日夜兼行,在巩县、訾县之间穿出。

  曜专与嬖臣饮博,不抚士卒。左右或谏,曜以为妖言,斩之。俄而洛水候者与后赵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之,知勒自来,色变,使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众十余万,南北十余里。勒望见曰:“可以贺我矣!”帅步骑四万入洛阳城。虎引步卒攻赵中军,堪以精骑击其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阊阖门,夹击之。曜素嗜酒,至是将战,饮数斗。至西阳门,挥陈就平。堪因而乘之,赵兵大溃。曜昏醉坠马,为堪所执。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获之。其抑锋止锐,纵其归命之路。”曜至襄国,勒严兵围守。使曜与其太子熙书,谕令速降,曜但敕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勒乃杀之。

  己丑(329) 四年赵光初十二年,赵太和二年。是岁赵亡。大国一,成、凉小国二,凡三僭国。

  春正月,逸杀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

  初,峻逼居民聚之后苑,使其将匡术守之。至是光禄大夫陆晔及弟玩说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之。钟雅谋奉帝出赴西军,事泄,苏逸使任让将兵入宫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

  冠军将军赵胤攻拔历阳,约奔后赵。 赵太子熙奔上邽。后赵取长安。

  赵太子熙与南阳王胤谋保秦州。尚书胡勋曰:“今虽丧君,境土尚完,将士不叛,当并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胤以为沮众,斩之,遂奔上邽。关中大乱。蒋英拥众

  刘曜只与宠臣饮酒博戏,不抚恤士兵。身旁人有的劝谏他,刘曜认为是妖言,斩杀了劝谏者。不久洛水的侦察部队与后赵的前锋部队交战,擒获羯人士兵送来。刘曜询问俘虏,知道石勒亲自前来,脸色大变,命令解除金墉之围,在洛水西面列阵,有士众十多万人,南北绵延十多里。石勒望见后说:“可以祝贺我了!”率四万步兵、骑兵进入洛阳城。石虎领步兵攻打前赵的中军,石堪用精锐骑兵攻击前赵的前锋,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身穿甲胄,出阊阖门,夹击前赵军队。刘曜一向嗜酒,到此时即将交战,仍喝了数斗酒。到了西阳门,指挥军阵向平坦地区靠近。石堪便趁势攻击,前赵军队大败。刘曜喝得昏沉沉地坠落马下,被石堪抓获。石勒下令说:“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如今已经擒获了他。停止攻击,放开他们逃命的道路。”刘曜到达襄国,石勒派军队严密围守。石勒让刘曜给他的太子刘熙写信,令刘熙迅速归降,刘曜只敕令刘熙与大臣们“匡正维护国家,不要因为我改变主意”,于是石勒便杀死了刘曜。

  己丑(329) 晋成帝咸和四年前赵光初十二年,后赵太和二年。这一年前赵灭亡。有一个大国,成汉、前凉两个小国,共有三个僭伪之国。

  春正月,苏逸杀死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

  当初,苏峻逼迫居民聚集在后苑,让部将匡术守卫。到此时光禄大夫陆晔及兄弟陆玩劝说匡术,将苑城归附于西军,百官全都赶来。钟雅谋划侍奉晋成帝出奔西军,事情泄露,苏逸让任让率兵入宫拘捕刘超、钟雅。晋成帝抱着他们悲声哭泣说:“还我侍中、右卫!”任让夺过来并杀死了他们。

  冠军将军赵胤攻克历阳,祖约逃奔后赵。 前赵太子刘熙逃奔上邽。后赵攻取长安。

  前赵太子刘熙与南阳王刘胤图谋据守秦州。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失去了国君,但是国土仍然完整,将士也没有反叛,应当合力拒敌。力量不能抵抗时,再逃走也不晚。”刘胤认为他动摇军心,将他斩杀,然后逃奔上邽。关中地区大乱。蒋英拥兵

  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石生帅众赴之。

  二月,诸军讨逸,斩之,及西阳王羕。

  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大破其兵,获苏逸、韩晃,斩之。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群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羕。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

  以褚为丹阳尹。

  时宫阙灰烬,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导曰:“孙仲谋、刘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务本节用,何忧凋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而以翜为丹阳尹。翜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三月,以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

  论平苏峻功,侃、鉴、峤以下,封拜有差。谥卞壸曰忠贞,其二子眕、盱及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谥。路永、匡术、贾宁,皆峻党,先归朝廷,司徒导欲赏之。峤曰:“永等首为乱阶,晚虽改悟,未足赎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乃止。侃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朝议欲留辅政,峤以导先帝所任,固辞;又以京邑荒残,留资蓄,具器用,而后还藩。庾亮泥首谢罪,欲阖门投窜山海。

  数十万占据长安,派使者向后赵归降,石生率士众赶赴长安。

  二月,各路军队讨伐苏逸,将他斩杀,还杀死了西阳王司马羕。

  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威长史滕含大败苏逸军队,擒获苏逸、韩晃,将他们斩杀。滕含部将曹据抱着晋成帝跑到温峤的船上,群臣见到晋成帝,叩头号泣请罪。杀死西阳王司马羕。陶侃与任让有旧交,为他请求免死。晋成帝说:“这是杀死我侍中、右卫的人,不能赦免。”于是杀死了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城,让人取出原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似乎不如你这个。”王导面有愧色。

  任命褚为丹阳尹。

  当时宫殿已成灰烬,温峤想把都城迁到豫章,三吴地区的豪族请求定都会稽。王导说:“孙权、刘备都说‘建康是帝王的宅府’,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物资的多寡而迁都。如果从事农业生产,节约费用,何愁暂时的凋敝!如果不致力于农事,那么乐土也会成为废墟。况且北方贼寇的游魂,窥伺着我方的可乘之机,一旦显示出虚弱,逃窜到蛮越之地,从声望和实际上考虑,恐怕都不是良策。如今只应保持宁静,人心自然安定。”因此不再迁都。又任命褚翜为丹阳尹。褚翜收拢聚集散失的人口,于是京城便安定了。

  三月,任命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

  评论平定苏峻的功绩,陶侃、郗鉴、温峤以下,都各自封爵拜官。追赠卞壸谥号为忠贞,两个儿子卞眕、卞盱及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追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同党,但率先归附朝廷,司徒王导想赏赐他们。温峤说:“路永等首先制造祸端,后虽改悔醒悟,也不足以赎罪,能保全首级,就是很大的幸运了。”于是便停止。陶侃因江陵偏僻遥远,就迁往巴陵镇守。朝廷议论想留下温峤辅佐朝政,温峤认为王导是先帝任命的,坚决推辞;又因京城荒凉残破,就留下物资储蓄,备齐器物用品,然后回藩地。庾亮叩头至地谢罪,想全家投身山海间隐居。

  帝手诏慰谕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乃求外镇自效,遂以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侃之讨峻也,独湘州刺史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侃奏请槛车收付廷尉。司徒导以丧乱之后,宜加宽宥,乃以敦为广州刺史,敦忧愧而卒。

  夏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卒。以刘胤为江州刺史。

  峤卒,时年四十二,谥曰忠武。胤,峤军司也。陶侃、郗鉴皆言胤非方伯才,王导不从。或谓导子悦曰:“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民万计。国之南藩,要害之地,而胤以汰侈卧而对之,不有外变,必有内患矣。”

  秋八月,后赵石虎攻拔上邽,杀赵太子熙,遂取秦、陇。

  赵南阳王胤帅众数万,自上邽趣长安,陇东戎、夏皆应之。石生婴城自守,虎救之。大破赵兵,乘胜追击,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赵太子熙及胤以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于襄国;秦、陇悉平。蒲洪、姚弋仲俱降于虎,虎表洪监六夷军事,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徒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

  冬十二月,将军郭默杀刘胤。

  胤矜豪纵酒,不恤政事。郭默被征为右军将军,求资于胤,不得。会有司奏:“朝廷空竭,百官无禄,惟资江州运漕。而胤商旅继路,以私废公,请免胤官。”胤方自申理,默遂诬胤以大逆,袭斩之,传首京师。招引谯国内史桓宣,宣固守不从。太尉侃上宣为武昌太守。

  晋成帝亲笔写下诏书安慰劝谕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父的责任。”庾亮便请求出外镇守效力,于是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出京镇守芜湖。陶侃讨伐苏峻时,唯独湘州刺史卞敦拥兵没有赶来,又不供给军粮,陶侃奏请用槛车拘捕卞敦送交廷尉治罪。司徒王导认为国家丧乱之后,应该施以宽宥,于是任命卞敦为广州刺史,卞敦忧愁惭愧而死。

  夏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去世。任命刘胤为江州刺史。

  温峤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谥号忠武。刘胤,是温峤的军司。陶侃、郗鉴都说刘胤不是独掌一方大权的人才,王导不听从。有人对王导之子王悦说:“从江陵到建康有三千多里,流民数以万计。江州是国家的南部屏障,处要害之地,而刘胤以奢侈挥霍的性格横卧着对待政事,没有外部的事变,也必定会有内患。”

  秋八月,后赵石虎攻克上邽,杀死前赵太子刘熙,于是夺取秦州、陇西。

  前赵的南阳王刘胤率数万士兵,从上邽前往长安,陇东的戎狄、汉人全都响应他。石生环城自守,石虎救援他。石虎大败前赵军队,乘胜追击,尸体枕藉长达千里。上邽城破,石虎抓获前赵太子刘熙及刘胤和他的部下三千多人,全部斩杀。将前赵朝廷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州和雍州的豪门大族都迁到襄国;秦州、陇西全部平定。蒲洪、姚弋仲都归降石虎,石虎表荐蒲洪监领六夷军事,姚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将氐族、羌族的十五万村落百姓迁到司州、冀州。

  冬十二月,将军郭默杀死刘胤。

  刘胤倨傲豪奢,纵酒狂饮,不过问政事。郭默被征召为右军将军,向刘胤请求资助,没有得到。适逢主管官员奏报:“朝廷国库空竭,文武百官没有俸禄,只能依靠江州的漕运。而刘胤的商旅在路上往来不断,因私废公,请求罢免刘胤官职。”刘胤正要为自己申辩,郭默便诬陷刘胤大逆不道,袭击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京城。郭默招引谯国内史桓宣,桓宣坚守驻地不从命。太尉陶侃上奏任命桓宣为武昌太守。

  代王纥那出奔宇文部,翳槐立。

  翳槐,郁律之子也。

  羌杀河南王吐延。

  河南王吐延为羌酋所杀,其子叶延立,保于白兰。叶延孝而好学,以为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乃自号其国曰吐谷浑。

  庚寅(330) 五年赵建平元年。

  春正月,太尉侃讨郭默,斩之。

  刘胤首至建康。司徒导以郭默骁勇难制,枭胤首于大航,以默为江州刺史。陶侃闻之,投袂起曰:“此必诈也。”即将兵讨之。上表言状,且与导书曰:“默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乃收胤首,答侃书曰:“默据上流之势,加以船舰成资,故苞含隐忍以俟足下,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邪!”侃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兵至,默将缚默以降,侃斩之。

  二月,赵王勒称赵天王,以石虎为太尉,封中山王。

  赵群臣请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弘为太子,子宏为大单于;中山公虎为太尉,进爵为王。虎怒,私谓其子邃曰:“吾身当矢石二十余年,以成大赵之业,大单于当以授我,乃与黄吻婢儿,念之令人气塞,不能寝食!待主上晏驾后,不足复留种也!”

  赵诛祖约,夷其族。

  仆射程遐言于勒曰:“天下粗定,当显明逆顺,故汉高祖赦季布,斩丁公。今祖约犹存,臣窃惑之。”姚弋仲

  代王拓跋纥那出逃宇文部,拓跋翳槐被立为代王。

  拓跋翳槐是拓跋郁律的儿子。

  羌人杀死河南王吐延。

  河南王吐延被羌人酋长所杀,他的儿子叶延继位,据守白兰。叶延孝顺好学,认为按照礼仪“公孙之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于是自取国号为吐谷浑。

  庚寅(330) 晋成帝咸和五年后赵建平元年。

  春正月,太尉陶侃讨伐郭默,将他斩杀。

  刘胤的首级被送到建康。司徒王导认为郭默骁勇难以控制,就将刘胤的首级悬挂在大航示众,任命郭默为江州刺史。陶侃听说后,甩袖站起来说:“这件事一定有诈。”立即率兵讨伐郭默。陶侃上表陈述郭默罪状,并且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死一州长官就任命他为该州长官,那么害死宰相就要当宰相吗?”王导便收起刘胤首级,答复陶侃来信说:“郭默占据上游地势,加上船舰已为其所用,所以对他包涵容忍以等待足下的到来,难道不是暂时遵从,等待时机再决定大事吗!”陶侃笑着说:“这是遵从与养护贼寇啊!”大军到达,郭默的部将把他捆绑起来投降陶侃,陶侃斩杀了郭默。

  二月,后赵王石勒自称赵天王,任命石虎为太尉,封中山王。

  后赵的大臣们请求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便自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权力。立妃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儿子石宏为大单于;任命中山公石虎为太尉,进爵为王。石虎很愤怒,私下对儿子石邃说:“我亲自冲锋陷阵二十多年,成就了大赵的功业,大单于的称号应当授给我,现在竟然给了奴婢所生的黄口小儿,想起来就令人气愤,寝食难安!等主上去世后,不值得再留下他的后代子孙!”

  后赵诛杀祖约,灭掉他的全族。

  仆射程遐对石勒说:“天下大体平定,应彰明顺逆,所以汉高祖赦免季布,斩杀丁公。今祖约尚存,我私下感到迷惑。”姚弋仲

  亦以为言。勒族诛之。初,祖逖有胡奴曰王安,甚爱之。在雍丘,谓曰:“石勒是汝种类。”厚资遣之,安仕赵为左卫将军。及约诛,安叹曰:“岂可使祖士稚无后乎!”乃往观刑。窃取逖庶子道重,匿之。及石氏亡,复归江南。

  夏五月,诏太尉侃兼督江州。

  侃遂移镇武昌。

  六月,赵以张骏为凉州牧。

  骏因前赵之亡,复收河南地,至于狄道,置五屯护军,与赵分境。赵拜骏凉州牧,骏耻为之臣,不受。及赵破休屠王羌,骏始惧,乃称臣入贡。

  秋九月,赵王勒称皇帝。 赵寇陷襄阳。

  赵郭敬寇襄阳。南中郎将周抚拒之,敬退屯樊城,偃藏旗帜,寂若无人。侦者至则告之曰:“汝宜自爱坚守,后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策,不复得走矣。”使人浴马于津,周而复始,昼夜不绝。侦者还告,抚以为赵兵大至,惧,奔武昌。敬毁襄阳,迁其民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抚坐免官。

  更造新宫。

  辛卯(331) 六年赵建平二年。

  春三月朔,日食。 夏,赵举贤良方正,起明堂、辟雍、灵台。

  赵令公卿以下,岁举贤良方正,仍令举人得更相荐引,以广求贤之路。起明堂、辟雍、灵台于襄国城西。

  也如此说。石勒将祖约灭族。当初,祖逖有个胡人奴仆叫王安,祖逖非常喜欢他。在雍丘时,祖逖对王安说:“石勒是你同种族的人。”用丰厚的财物打发他回去,王安在后赵做官,任左卫将军。等到祖约被诛杀,王安叹道:“怎能让祖逖无后呢!”于是前去观看行刑。暗地里带出祖逖的庶子祖道重,把他藏起来。等到石氏灭亡,祖道重又返回江南。

  夏五月,诏命太尉陶侃兼督江州。

  于是陶侃迁往武昌镇守。

  六月,后赵任命张骏为凉州牧。

  张骏趁前赵灭亡,再次收复黄河以南地区,直到狄道,设置五屯护军,与后赵划定边界。后赵拜授张骏为凉州牧,张骏耻于当后赵的臣子,不接受。等到后赵打败休屠王石羌,张骏才开始恐惧,于是向后赵称臣进贡。

  秋九月,后赵王石勒称皇帝。 后赵侵犯并攻陷襄阳。

  后赵的郭敬侵犯襄阳。东晋的南中郎将周抚拒战,郭敬退驻樊城,将旗帜放倒隐藏起来,静若无人。晋军侦察兵到来就告诉他们说:“你们应该爱惜自己,坚固防守,七八天之后,大队骑兵将到达,与我们相互策应,你们就不再能跑掉了。”郭敬派人在渡口为马洗澡,周而复始,昼夜不断。侦察兵回去后报告周抚,周抚认为后赵军队要大批到达,心中恐惧,逃奔武昌。郭敬毁坏襄阳城,把百姓迁到沔水以北,在樊城修筑城堡守卫。周抚获罪被免官。

  东晋朝廷重新建造新的皇宫。

  辛卯(331) 晋成帝咸和六年后赵建平二年。

  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后赵举荐贤良方正人才,建造明堂、辟雍、灵台。

  后赵国主石勒下令公卿以下官员,每年举荐贤良方正人才,并且让被举荐人得以交相引荐,以扩大求贤的途径。在襄国城西建造明堂、辟雍、灵台。

  秋九月,赵营邺宫。

  初,赵主勒如邺,将营新宫。廷尉续咸苦谏,勒怒,欲斩之。徐光曰:“咸言不可用,亦当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斩列卿乎!”勒叹曰:“为人君,不得自专如是乎!匹夫家赀满百匹,犹欲市宅,况富有四海乎!此宫终当营之,且敕停作,以成吾直臣之气。”因赐咸绢百匹。至是复营邺宫,以洛阳为南都,置行台。

  冬,有事于太庙。

  烝祭太庙,诏归胙于司徒导,且命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即位冲幼,每见导必拜,与导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有司议:“元会日,帝应敬导不?”博士郭熙以为:“礼无拜臣之文。”侍中冯怀以为:“天子临辟雍,拜三老,况先帝师傅!谓宜尽敬。”侍中荀奕曰:“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体,若他日小会,自可尽礼。”诏从之。

  慕容廆遣使诣太尉侃。

  廆僚属诣共表请进廆官爵。参军韩恒驳曰:“立功者患信义不著,不患名位不高。宜缮甲兵,除凶逆,功成之后,九锡自至。比于邀君以求宠,不亦荣乎!”廆不悦,于是遣使与陶侃笺,劝以兴兵北伐,共清中原。而东夷校尉封抽等疏上侃府,请封廆为燕王。侃复书曰:“夫功成进爵,古之成制也。车骑虽未能为官摧勒,然忠义竭诚。今腾笺上听,可不、迟速,当在天台也。”

  秋九月,后赵营建邺城宫室。

  当初,后赵国主石勒到邺城,准备营建新的宫室。廷尉续咸苦苦劝谏,石勒大怒,想要斩杀他。徐光说:“续咸的话虽然不能采纳,也应当宽容他,怎能因一时的直言劝谏就斩杀列卿呢!”石勒叹息说:“作为人君,不能自行决断到如此地步吗!普通百姓家财满一百匹,还想买住宅,何况富有四海呢!这座宫殿终将营建起来,暂且下令停止建造,以成全我耿直大臣的气节。”于是赐给续咸一百匹绢。到此时再次营建邺宫,把洛阳作为南都,设置行台。

  冬季,在太庙举行祭祀仪式。

  在太庙举行冬祭,下诏将祭祀的胙肉送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他不用下拜谢恩,王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敢接受。当初,晋成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必定下拜,给王导写亲笔诏书时就说“惶恐地讲”,中书写的诏书就说“敬问”。主管官员议论:“元旦朝会那天,皇帝是否应该礼敬王导?”博士郭熙认为:“礼法上没有皇帝拜臣子的条文。”侍中冯怀认为:“天予驾临辟雍,礼拜三老,何况是先帝的太师、太傅!我认为应该竭尽敬意。”侍中荀奕说:“元旦是一年中朝会的第一次,应该彰明君臣各自的身份,如果是其他时间的小型朝会,自然可以备加礼敬。”诏命依从荀奕的意见。

  慕容廆派使者前去见太尉陶侃。

  慕容廆的僚属共同送去奏表,请求为慕容廆加官进爵。参军韩恒驳斥说:“建立功勋的人应该忧虑诚信、道义不彰显,不应该忧虑名声地位不高。应当修缮铠甲武器,铲除凶顽叛逆,大功告成之后,九锡之礼自然得到。与向君主请求得到恩宠相比,不是更荣耀吗!”慕容廆心中不悦,于是派使者送去写给陶侃的信,劝说陶侃起兵北伐,共同肃清中原。而东夷校尉封抽等人写疏文上报陶侃幕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陶侃回信说:“成就功业后加官进爵,是古代的定制。车骑将军慕容廆虽然没能为国家剿灭石勒,但是忠诚仁义,竭心尽力。现在我把疏文转呈圣上知晓,是否授官或授官早晚,应当由朝廷决定。”

  壬辰(332) 七年赵建平三年。

  春正月,赵大飨群臣。

  赵主勒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高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听之,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

  赵命太子弘省可尚书奏事。

  弘好属文,亲敬儒素。勒谓中书令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圣人之后,必有胜残去杀者,天之道也。”勒甚悦。光因说曰:“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不讳,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宜渐夺其权,使太子早参朝政。”程遐亦曰:“中山王勇悍残忍,威振内外,诸子皆典兵权。志愿无极,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皆不听。徐光他日承间言曰:“今国家无事,而陛下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吴、蜀未平,恐后世不以吾为受命之主。”光曰:“陛下苞括二都,平荡八州,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复当在谁!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支乎!中山王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位,而耿耿常有不满之心。近于东宫侍宴,

  壬辰(332) 晋成帝咸和七年后赵建平三年。

  春正月,后赵大宴群臣。

  后赵国主石勒对徐光说:“朕能够与自古以来的哪一等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勇谋略超过汉高祖。”石勒笑着说:“人怎能不自知!你说得太过分了。朕如果遇上汉高祖,应当面朝北向他称臣,与韩信、彭越并肩而立;如果遇到汉光武帝,将与他共同逐鹿中原,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如日月般光洁明亮,终究不应仿效曹操、司马懿去欺凌人家的孤儿、寡妇,靠阴柔手段夺取天下。”石勒虽然没有读过书,却喜好让读书人念书给他听,并时常用自己的观点评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他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说汉高祖册立六国的后代,吃惊地说:“这个做法应当是失策了,凭什么就得到天下呢?”等听到留侯张良的进谏,才说:“多亏有这件事。”

  后赵国主石勒命太子石弘批阅定夺尚书的奏事。

  石弘爱好写文章,亲近尊敬儒雅之士。石勒对中书令徐光说:“石弘和悦文雅,一点不像将军家的儿子。”徐光说:“汉高祖靠驰骋于马上夺取天下,孝文帝用沉静无为守天下。圣人的后代,必定出现遏止残暴、去除杀戮的人,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徐光便劝说石勒道:“中山王石虎勇猛残暴,诡计多端,一旦陛下辞世,我担心国家就不是太子所有了。应该渐渐夺去石虎的权势,让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程遐也说:“中山王勇悍残忍,威震内外,几个儿子都掌握兵权。他的志向、欲望是无止境的,如果不除去他,我看宗庙就要绝祀了。”石勒全都不听。徐光后来又寻机说:“如今国家平安无事,而陛下好像有些不高兴,为什么?”石勒说:“吴地、蜀地没有平定,恐怕后世不把我当做承受天命的君主。”徐光说:“陛下囊括长安、洛阳二都,荡平八州,帝王的正统不在陛下,又应当在谁呢!况且陛下不担忧心腹之患,却反而担忧四肢呢!中山王禀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共同占据权位,而且耿耿于怀,常有不满之心。最近他在东宫陪侍宴饮,

  有轻皇太子色。臣恐陛下万年后,不可复制也。”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断斩大事乃呈之。于是震权过于主相,虎之门可设雀罗矣。虎愈怏怏。

  秋,太尉侃遣南中郎将桓宣攻拔襄阳,遂留镇之。

  赵郭敬南掠江西,陶侃遣桓宣乘虚攻樊城,悉俘其众。敬旋救樊,宣与战于涅水,破之。敬惧,遁去;遂拔襄阳。侃使宣镇之。宣招怀初附,简刑罚,略威仪,劝课农桑,或载锄耒于轺轩,亲帅民芸获。在襄阳十余年,赵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赵不得胜。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

  赵凉州牧张骏立其子重华为世子。

  重华,骏之次子也。凉州僚属劝骏称凉王,置百官。骏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

  癸巳(333) 八年赵建平四年。

  春,赵遣使来修好,诏焚其币。 三月,宁州叛,降于成。 夏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卒,世子皝嗣。 秋七月,赵主勒卒,太子弘立。

  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矫诏,群臣亲戚皆不得入。时秦王宏、彭城王堪将兵在外,皆召使还。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王处藩镇,正备今日,有召王者邪?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

  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担心陛下去世后,不能再控制他。”石勒沉默不语,开始命太子批阅定夺尚书的奏事,让中常侍严震参与判断可否,只有征伐斩杀等大事才呈报他。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宰相,石虎则是门可罗雀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

  秋季,太尉陶侃派南中郎将桓宣攻克襄阳,于是留下桓宣镇守襄阳。

  后赵的郭敬向南劫掠长江以西地区,陶侃派桓宣乘虚攻打樊城,全部俘获其士众。郭敬掉头救援樊城,桓宣与他在涅水交战,打败了他。郭敬害怕,逃走了;于是桓宣攻克襄阳。陶侃让桓宣镇守襄阳。桓宣招抚新近归附的人,简易刑罚,省略威仪,鼓励督促农事,有时用轻便马车装载着锄、耒等农具,亲自率领百姓耕耘收获。在襄阳十多年,后赵两次攻打桓宣,桓宣用又少又弱的军队抵抗防守,后赵人也不能取胜。当时的人们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

  后赵凉州牧张骏立儿子张重华为世子。

  张重华是张骏的次子。凉州的僚属劝张骏称凉王,设置百官。张骏说:“这不是人臣所应该讲的。敢说此话的,罪不容赦!”然而辖境内都称他为凉王。

  癸巳(333) 晋成帝咸和八年后赵建平四年。

  春季,后赵派使者前来与东晋修好,晋成帝下诏焚烧使者带来的礼物。 三月,宁州叛变,向成汉投降。 夏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去世,世子慕容皝继位。 秋七月,后赵国主石勒去世,太子石弘即位。

  后赵国主石勒卧病不起,中山王石虎入宫侍奉,伪造诏书,令大臣们和亲戚全都不能入内。当时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领兵在外,石虎将他们全都召回来。石勒的病情稍有好转,看见石宏,吃惊地说:“我让你驻守藩镇,正是防备今天,有人征召你来吗?应当查办并诛杀他!”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想念您,不过是暂时回来而已,现在就让他回去。”却仍然留下秦王不遣返。

  至是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勒卒。虎劫太子弘,使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邃,使将兵入宿卫。弘大惧,让位于虎。虎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弘乃即位。杀遐、光。夜,以勒丧潜瘗山谷。乃备仪卫,虚葬于高平陵。

  八月,赵石虎自为丞相、魏王。九月,弑其太后刘氏。冬十月,赵河东王石生等举兵讨之,不克而死。

  赵石虎自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勒旧臣皆补散任,虎亲党悉署要职。刘太后谓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驾,丞相遽相陵藉如此,将若之何?”堪曰:“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请奔兖州,举兵诛之。”遂微服、轻骑袭兖州,不克,南奔谯。虎遣将追获,送襄国,并刘氏杀之。刘氏有胆略,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时石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闻变皆举兵讨虎。生遣使降晋,而蒲洪西附张骏。虎攻朗,斩之,进向长安。生麾下斩生以降。虎命麻秋讨洪,洪降于虎,说虎徙关中豪杰及氐、羌以实东方,虎从之,徙十余万户于关东。以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居枋头;以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居滠头。虎还建魏台,如魏武辅汉故事。

  慕容皝兄翰奔段氏,弟仁据辽东。

  慕容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不安,主簿皇甫真切谏,不听。皝庶兄翰、母弟仁皆有勇略,屡立战功,得志,有宠于廆。皝忌之,翰乃与其子出奔段氏。段辽素闻其才,

  到此时石勒病重,留下遗命说:“石弘兄弟,应该好好相互保护,司马氏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石虎应当深深追思周公、霍光,不要做成为后世口实的事。”石勒去世。石虎劫持太子石弘,让他拘捕程遐、徐光,交送廷尉治罪。石虎征召儿子石邃,让他领兵入宫宿卫。石弘非常恐惧,让位给石虎。石虎说:“你如果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然有大义来评说,怎能事先谈论!”于是石弘即位。杀死程遐、徐光。夜晚,把石勒尸体悄悄地埋在山谷中。又备齐仪仗护卫,假装将石勒安葬在高平陵。

  八月,后赵石虎自任丞相、魏王。九月,杀死太后刘氏。冬十月,后赵河东王石生等起兵讨伐石虎,没有成功而死。

  后赵石虎自任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石勒的旧臣都补任闲散的官职,石虎的亲信党羽全部充任重要职位。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去世,丞相就立即对我们如此欺凌践踏,该怎么办?”石堪说:“宫廷之内,没有能够有所作为的人,请奔往兖州,再起兵诛杀叛逆。”于是石堪便衣、轻骑袭击兖州,没有成功,向南奔往谯国。石虎派部将追击并俘获石堪,送到襄国,与刘氏一起斩杀。刘氏有胆略,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采。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听闻事变后都起兵讨伐石虎。石生派使者向东晋归降,而蒲洪归附西方的张骏。石虎攻打石朗,斩杀了他,向长安进军。石生麾下部将杀死石生投降。石虎命令麻秋讨伐蒲洪,蒲洪投降石虎,劝说石虎迁徙关中的豪杰及氐人、羌人以充实东方,石虎采纳他的建议,将十多万户迁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驻扎枋头;任命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驻扎滠头。石虎返回襄国建造魏台,依照魏武帝辅佐汉朝的先例。

  慕容皝的哥哥慕容翰逃奔段氏,弟弟慕容仁占据辽东。

  慕容皝刚继位,使用刑罚严厉,国内人心不安,主簿皇甫真恳切劝谏,慕容皝不听。慕容皝的异母兄慕容翰、同母弟慕容仁都有勇有谋,屡立战功,志得意满,受慕容廆宠爱。慕容皝妒忌他们,慕容翰便与儿子出逃段氏。段辽一向听说慕容翰的才能,

  甚爱重之。仁据平郭,皝遣兵讨之,大败,于是仁尽有辽东之地,段辽及鲜卑诸部皆应之。皝追思真言,以为平州别驾。

  张骏遣张淳来上表。

  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许。骏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成以假道,雄伪许之,将使盗覆诸东峡。或以告淳,淳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杀臣,当斩之都市,宣示众目曰:‘凉州不忘旧德,通使琅邪,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如此,则义声远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惊曰:“安有此邪!”司隶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请留之。”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吏,小住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梓宫未返,生民涂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使下吏可了,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强,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仇耻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娱之有!”雄甚惭,厚为礼而遣之。淳卒致命于建康。

  甲午(334) 九年赵主石弘延熙元年。

  春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卒,子毅嗣,遣使来称藩。 二月,以张骏为大将军。

  非常宠爱器重他。慕容仁据守平郭,慕容皝派兵讨伐他,大败,于是慕容仁全部占有辽东地区,段辽及鲜卑各部落都响应他。慕容皝追思皇甫真说过的话,任命他为平州别驾。

  张骏派张淳前来东晋上表。

  张骏想向成汉借路到建康通奏上表,成汉国主李雄不允许。张骏便派治中从事张淳向成汉称藩属以借路,李雄假装答应,准备让盗贼把张淳沉于东峡。有人将此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的君主让我来到从未通行的地方,向建康表达诚意的原因,是因为陛下嘉许与崇尚忠诚仁义,能够成人之美的缘故。如果想杀我,应当在都市斩首,向众人宣示说:‘凉州不忘朝廷旧恩,与晋室互通使者,由于君主圣贤,臣子明察,发觉此事后杀了他。’如此一来,那么仁义的声名就远远传播,天下都畏惧陛下的威风。如今让盗贼把我杀死在江中,威风、刑罚都不显露,靠什么去晓示天下呢!”李雄大惊说:“哪有此事呢!”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位壮士,请留下他。”李雄说:“既然是壮士,怎么肯留下!暂且试着以你的意思试探他。”景骞对张淳说:“你身体肥胖,天气炎热,可以暂且派属下小吏去,你先小住一段时间,等天气凉爽后再走。”张淳说:“我的君主因为皇室迁往远方,先帝的灵柩没有送返,生民涂炭,无人拯救,所以派我向建康表达诚意。所议论的事情重大,不是属下小吏能够传达的;假使属下小吏可以办妥,就不用我来了。即使是火山汤海,仍将前往,严寒酷暑又怎么值得害怕呢!”李雄对张淳说:“贵主上英名盖世,地险兵强,为什么不称帝而自己享乐一方呢?”张淳说:“我的君主从祖父、父亲以来,世代笃守忠贞,因国家的仇恨与耻辱未雪,所以枕戈待旦,哪有自己享乐一说!”李雄非常惭愧,备下厚礼并送他上路。张淳最终到建康完成了使命。

  甲午(334) 晋成帝咸和九年后赵国主石弘延熙元年。

  春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去世,儿子杨毅继位,派使者前来东晋称藩属。 二月,任命张骏为大将军。

  自是每岁使者不绝。

  段辽遣兵攻柳城,破之。

  段辽遣其弟兰与慕容翰将兵共攻柳城,慕容皝遣慕容汗等救之,大败。兰欲乘胜穷追,翰恐遂灭其国,止之曰:“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贪进取败,何以返面!”兰曰:“此已成擒,卿正虑遂灭卿国耳!”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国之存亡,于我何有!但欲为大国计耳。”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从之。

  夏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卒。

  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归国,佐吏等苦留之。至是疾笃,上表逊位。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八州刺史印传、棨戟;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舆车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卒,谥曰桓。侃在军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纤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尚书梅陶尝谓人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安,鲲之从子也。

  成主雄卒,太子班立。

  雄生疡于头。身素多金创,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恶而远之;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雄召建宁王寿受遗诏辅政。及卒,班即位。政事皆委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班居中行丧礼,一无所预。

  从此,每年使者往来不断。

  段辽派兵攻打柳城,将其攻破。

  段辽派弟弟段兰与慕容翰领兵共同攻打柳城,慕容皝派慕容汗等救援,结果大败。段兰想要乘胜穷追,慕容翰担心因此而灭掉了自己的国家,便阻止段兰说:“接受命令那天,正是想求得今日的胜利;如果贪功进军导致失败,有什么脸面返回呢!”段兰说:“擒获这些人已成定局,你不过是担忧趁势灭掉你的国家而已!”慕容翰说:“我既投身依附,没有再返回的道理;国家的存亡与否,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想为贵国谋划罢了。”于是命令部下,打算独自返回,段兰不得已,听从了他。

  夏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去世。

  陶侃晚年深切地以物极必反的道理来警诫自己,所以不参与朝政,多次想告老还乡,佐官僚属等人苦苦相留。到此时病重,上表请求退职。奉还所持有的符节、旌旗、伞盖、侍中貂蝉冠、太尉印章、八州刺史的玺印传符、棨戟;至于军资、兵器、牛马、舟船等,都有统计账簿,加盖封印储存在仓库中,亲自上锁。陶侃将身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乘车离开武昌,到渡口上船,准备返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夫现在蹒跚难行,正是因为各位阻拦!”去世后,赠谥号为桓。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明智坚毅,善于决断,明察秋毫,别人不能欺骗他。从南陵直到白帝,数千里之内,路不拾遗。尚书梅陶曾经对人说:“陶公神机明鉴好似魏武帝,忠顺勤劳好似诸葛亮,陆抗等人不能与他相比。”谢安常常说:“陶公虽然施用刑罚,却常常能领会到刑罚之外的含义。”谢安是谢鲲的侄子。

  成汉国主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

  李雄头上生了疮。他身上向来有很多刀枪创伤,等到病发,老伤痕都化脓溃烂,儿子们都因厌恶而远离他;唯独太子李班昼夜在旁侍奉,不脱衣帽,亲自为他吸吮脓疮。李雄征召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等到李雄去世,李班即位。政事全交托给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李班在宫中服丧,毫不干预。

  以庾亮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亮镇武昌,辟殷浩为记室参军。浩与褚裒、杜乂皆以识度清远,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桓彝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

  秋,以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 冬十月,成李越弑其主班而立其弟期。

  越,成主雄之子也。先出屯江阳,奔丧至成都,与其弟期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遣玝出屯于涪。至是越因班夜哭,弑之于殡宫。奉期而立之,期以越为相国,加大将军寿大都督,皆录尚书事。

  冬十一月,赵石虎弑其主弘,自立为居摄天王。

  赵主弘自赍玺绶诣魏宫,请禅位。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邪!”弘流涕还宫,谓太后程氏曰:“先帝种真无复遗矣!”于是尚书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故事。”虎曰:“弘愚暗,居丧无礼,不可以君万国,便当废之,何禅让也!”遂废之。虎称居摄天王,幽弘及太后,寻皆杀之。姚弋仲称疾不贺,累召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常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邪?”虎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

  慕容皝攻辽东,克之。

  任命庾亮都督江州、荆州等州军事。

  庾亮镇守武昌,征召殷浩为记室参军。殷浩与褚裒、杜乂都因见识与气度清明弘远,擅长讲谈《老子》《周易》,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被风流雅士所推重。桓彝曾经对褚裒说:“褚季野有皮里《春秋》。”是说他表面上虽然不评论人物好坏,而内心却有所褒贬。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讲话,但一年四季的精神他都具备。”

  秋季,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 冬十月,成汉李越杀死君主李班而立自己的弟弟李期为主。

  李越是成汉国主李雄的儿子。他先前外出驻扎江阳,奔父丧而回到成都,与弟弟李期谋划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说李班遣送李越返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李班因为没有安葬父亲,不忍心遣返李越,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派李玝外出驻扎在涪城。到此时李越趁李班夜晚哭丧时,将他杀死在殡宫。拥奉李期并立他为国主,李期任命李越为相国,加授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二人都录尚书事。

  冬十一月,后赵的石虎杀死君主石弘,自立为居摄天王。

  后赵国主石弘自己携带着印玺来到魏宫,请求禅位给石虎。石虎说:“帝王大业,天下自然会有公论,为什么要自己评判呢!”石弘流着泪返回宫中,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后代真的不会再有遗存了!”于是尚书上奏说:“陛下请求依照唐尧、虞舜禅让的先例。”石虎说:“石弘愚昧昏庸,服丧期间不遵礼法,不能让他君临万国,应当废黜他,怎么能够禅让呢!”于是废黜了石弘。石虎自称居摄天王,幽禁石弘及太后,不久把他们全部杀死了。姚弋仲称病不去向石虎祝贺,多次征召才到。姚弋仲面色严肃地对石虎说:“我常说大王您是闻名于当世的英雄,怎么能拉着手臂接受托付辅佐幼君,反而又夺去人家的君位呢?”石虎虽然忿忿不平,然而看到姚弋仲确实是真心实意,也就没有加罪于他。

  慕容皝攻打辽东,辽东被攻克。

  皝欲悉坑辽东民,高诩谏曰:“今元恶犹存,始克此城,遽加夷灭,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矣。”皝乃止。

  乙未(335) 咸康元年赵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主李期玉恒元年。

  春正月朔,帝冠。 三月,幸司徒导府。

  司徒导羸疾,不堪朝会。帝幸其府,与群臣宴于内室,拜导及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谏,以为初加元服,动宜顾礼。时帝方委政于导,坦复言曰:“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谘诹善道。”导闻而恶之,出为廷尉。坦以疾去职。丹阳尹桓景谄巧,导亲爱之。会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谓将军陶回曰:“斗,扬州之分,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回曰:“公以明德作辅,而与桓景造膝,使荧惑何以退舍!”导深愧之。导辟王濛、王述为掾、属。濛不修小廉,而以清约见称。与沛国刘惔友善,惔常称濛性至通,而自然有节。濛曰:“刘君知我,胜我自知。”当时称风流者,以惔、濛为首。述性沉静,每坐客辩论蜂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地辟之。既见,唯问江东米价,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

  夏四月,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帝亲勒兵戒严,六日罢。

  慕容皝想要全部活埋辽东百姓,高诩劝谏说:“如今首恶元凶仍在,刚攻克此城,就立即将他们杀光灭尽,那么那些没有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向善的路了。”慕容皝才停止。

  乙未(335) 晋成帝咸康元年后赵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汉国主李期玉恒元年。

  春正月初一,晋成帝加冠。 三月,晋成帝驾临司徒王导的府宅。

  司徒王导身体虚弱多病,不能参加朝会。晋成帝驾临王导府宅,与群臣在内室宴饮,礼拜王导及他的妻子曹氏。侍中孔坦秘密进谏,认为皇帝刚刚加冠,一举一动应当顾及礼法。当时晋成帝刚把朝政交托给王导,孔坦又进言说:“陛下年龄渐大,智慧与端庄与日俱增,应博采群臣意见,征询更好的治国方法。”王导听说后厌恶孔坦,将他调出去担任廷尉。孔坦称病辞职。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媚奸巧,王导亲近宠爱他。适逢火星停留在南斗六星达十多天,王导对将军陶回说:“南斗,是扬州的分野,我应当退位以回应上天的谴责。”陶回说:“您靠显明的德行充任辅臣,却与桓景促膝亲近,怎么能让火星退回原位!”王导对此深深惭愧。王导征召王濛、王述为僚属。王濛不拘小节,而以清静简约著称。他与沛国刘惔友善,刘惔常说王濛性情至为通达,自然而有气节。王濛说:“刘君对我的了解,胜过我对自己的了解。”当时人称风流雅士的,以刘惔、王濛为首。王述性情沉静,每当在座的客人们辩论蜂起,王述却能淡然处之。年已三十,仍没有出名,人们都认为他痴呆。王导因门第关系征召他。见面后,只问他江东的米价,王述睁大眼睛不答话。王导说:“王述不痴呆。”王导每次发言,在座的人无不赞美,王述却面色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能每件事都尽善尽美!”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夏四月,后赵王石虎到南方巡游,来到长江边后返回。晋成帝亲自率兵戒严,六天后才解除。

  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有游骑十余至历阳,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多少。朝廷震惧。加司徒导大司马、都督征讨诸军事。帝观兵广莫门,分命诸将救历阳及戍慈湖、牛渚,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将兵入卫。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遂解严,导解大司马。耽坐轻妄免官。

  大旱。 秋九月,赵迁都邺。 赵听其民事佛。

  初,赵主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数有验,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谨,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太子、诸公扶翼上殿。国人化之,争造寺庙,削发出家。至是或避赋役为奸宄,诏中书曰:“佛,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应得事不?”著作郎王度等议曰:“王者祭祀,典礼具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所应祠也。汉、魏唯听西域人立寺都邑,汉人皆不得出家。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诣寺烧香、礼拜;其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虎诏曰:“朕生自边鄙,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特听之。”

  成杀其臣罗演及故主班母罗氏。

  成太子班之舅罗演等谋杀成主期,立班子。事觉,期杀演等及班母罗氏。期自得志,轻诸旧臣,信任景骞、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褒无他才,尝劝雄立期为太子,故有宠。由是纪纲隳紊,雄业衰矣。

  冬十月朔,日食。 建安君荀氏卒。

  荀氏,明帝母也。在禁中尊重同于太后,卒,赠豫章郡君。

  后赵王石虎到南方巡游,到长江边才返回。有十多名后赵巡逻骑兵到达历阳,太守袁耽上表奏报,没说数量多少。朝廷震惊恐惧。加授司徒王导为大司马、都督征讨诸军事。晋成帝在广莫门阅兵,分别命令各将领救援历阳并戍守慈湖、牛渚,郗鉴派广陵相陈光领兵入京护卫。不久听说后赵骑兵极少,又已离去,便解除戒严,王导卸任大司马。袁耽因轻妄不察之罪被免官。

  发生严重干旱。 秋九月,后赵迁都到邺城。 后赵听任百姓信佛。

  当初,后赵国主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预言事情的成败,多次应验,所以恭敬地侍奉他。等到石虎即位,侍奉他更加恭谨,给他穿绫锦,乘雕辇。朝会那天,太子、公卿们搀扶簇拥着他上殿。本国人受此影响,争相建造寺庙,削发出家。到此时有的人借以逃避赋税徭役,做非法勾当,于是下诏书问中书说:“佛是国家所信奉的,里巷小民没有爵位官职的人,是否应当信奉?”著作郎王度等人议论说:“君王祭祀,典制礼仪都存在。佛是外国的神,不是天子所应供奉的。汉、魏时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庙,汉人都不能出家。如今应禁止公卿以下的人,不能到寺庙烧香、拜佛;赵国人当和尚的,全都恢复原来的服饰。”石虎下诏说:“朕生在边远地区,愧为华夏百姓的君主,至于祭祀,应当遵从本来的风俗。夷人、赵国百姓乐于信奉佛教的,特准其便。”

  成汉杀死大臣罗演及原国主李班的母亲罗氏。

  成汉太子李班的舅父罗演等图谋杀死成汉国主李期,立李班的儿子为国主。事情被发觉,李期杀死罗演等人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期自以为得志,轻视各位旧臣,信任景骞、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刑罚赏赐等大政,都由这几个人决断。田褒没有其他才能,只因曾劝说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受到宠信。由此朝廷纲纪败坏紊乱,李雄的基业开始衰败。

  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建安君荀氏去世。

  荀氏是晋明帝的母亲。在宫中受到的尊重与太后相同,去世后,追赠为豫章郡君。

  代王纥那复入,翳槐奔赵。 张骏遣使上疏请北伐。

  初,张执及寔、茂保据河右,军旅之事,无岁无之。及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称为贤君。骏遣将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诸国皆诣姑臧朝贡。骏有兼秦、雍之志,遣使上疏,以为:“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先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远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

  丙申(336) 二年赵建武二年。

  春正月,彗星见奎、娄。 慕容皝讨其弟仁,杀之。

  皝将讨仁,司马高诩曰:“仁叛弃君亲,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冻者三矣。天其或者欲使吾乘冰以袭之也。”皝从之。自昌黎东践冰而进,凡三百余里。至历林口,舍辎重,轻兵趣平郭。去城七里,候骑以告仁,仁狼狈出战。皝纵兵擒之。先为斩其帐下之叛者,然后赐仁死。

  二月,立皇后杜氏。

  帝临轩,遣使备六礼逆之,群臣毕贺。后,预孙女也。

  前廷尉孔坦卒。

  坦疾笃,庾冰省之,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济国安民之术,乃为儿女子相泣邪!”冰深谢之。

  代王拓跋纥那再次入境,拓跋翳槐逃奔后赵。 张骏派使者上疏请求北伐。

  当初,张执以及张寔、张茂据守河右,征伐打仗之类的事,没有一年不发生。等到张骏继位,境内渐渐安定。张骏勤于治理政事,总领文武官员,使他们全部各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之人都称他为贤君。张骏派部将讨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都到姑臧向张骏朝贡。张骏有兼并秦州、雍州的志向,派使者向东晋上疏,认为:“石勒、李雄已死,石虎、李期继续叛逆。先辈老臣消亡,后辈不知旧事,仰慕思恋朝廷的心情,一天天疏远淡忘。请求敕令司空郗鉴、征西将军庾亮等出水军于长江、沔水,与我首尾呼应,同时发动。”

  丙申(336) 晋成帝咸康二年后赵建武二年。

  春正月,彗星出现在奎宿、娄宿附近。 慕容皝讨伐他的弟弟慕容仁,杀死了慕容仁。

  慕容皝将要讨伐慕容仁,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弃君主亲人,人神共怒;在此之前海水不曾冻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冻冰已经三年了。上天也许想让我们趁海水结冰时去袭击他吧。”慕容皝听从了高诩的建议。于是从昌黎以东踏冰进军,共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舍弃辎重,轻装前往平郭。离城七里,侦察骑兵将情况报告慕容仁,慕容仁狼狈出城迎战。慕容皝纵兵擒获慕容仁。慕容皝首先为慕容仁斩杀了军中反叛的人,然后赐慕容仁自尽。

  二月,立杜氏为皇后。

  晋成帝驾临前殿,派使臣按照成婚的六礼迎接杜氏,大臣们都来祝贺。杜皇后是杜预的孙女。

  原廷尉孔坦去世。

  孔坦病重,庾冰去探视他,流下眼泪。孔坦慷慨地说:“大丈夫将要死去,不询问救国安民的方法,却像妇女小孩一样相对哭泣吗!”庾冰向他深深道歉。

  赵作太武殿,东、西宫。

  赵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皆甃以文石,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马步射。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着紫纶巾,熟锦袴,执羽仪,鸣鼓吹,游宴以自随。于是境内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又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竟不成。

  丁酉(337) 三年赵建武三年。

  春正月,赵王虎称赵天王。

  初,左校令成公段作庭燎于杠末,高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虎试而悦之。至是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虎恶之,腰斩成公段。

  立太学。

  国子祭酒袁瓌、太常冯怀以江左浸安,请兴学校,帝从之。立太学,征集生徒。而士大夫习尚老、庄,儒术终不振。

  秋七月,赵王虎杀其太子邃,更立子宣为太子。

  邃素骁勇,虎爱之。常谓群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既而邃骄淫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与宾客传观,又烹其肉共食之。虎荒耽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诮责笞棰,月至再三。邃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

  后赵建造太武殿和东、西宫。

  后赵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全都用带纹理的砖石砌成,用漆涂饰房瓦,金瓦当银楹柱,珠帘玉壁,巧夺天工。挑选士人百姓的女儿充实宫中,身佩珠玉、披穿绫罗绸缎的有一万多人。教她们占星气、马上和马下的射术。让一千名女骑兵做仪仗侍从,都戴着紫色头巾,身穿熟锦制作的裤子,手持羽仪,鸣奏鼓乐,游巡饮宴时让她们跟随自己。此时后赵境内发生严重干旱,金子一斤才值粟米二斗,百姓饥饿哀号,而石虎却用兵不止,各种徭役并举。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搬到邺城。又在邺城南部向黄河投入石块,用来建造飞桥,工程耗费几千万亿,最终也没有建成。

  丁酉(337) 晋成帝咸康三年后赵建武三年。

  春正月,后赵王石虎自称赵天王。

  当初,左校令成公段在木杠末端安装照明用的庭燎,高十多丈,上盘放置火烛,下盘安置人,石虎试用后很喜欢。到此时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入殿奉上皇帝尊号,结果庭燎的油灌到下盘,烫死二十多人,石虎很厌恶,腰斩成公段。

  建立太学。

  国子祭酒袁瓌、太常冯怀因江东渐渐安定,请求兴建学校,晋成帝采纳他们的建议。建立太学,征集生徒。但是士大夫们崇尚老子、庄子之学,儒学终究没有振兴。

  秋七月,后赵王石虎杀死太子石邃,改立儿子石宣为太子。

  石邃一向骁勇善战,石虎喜爱他。经常对大臣们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使朕能有今天,而朕岂有杀石邃的道理呢?”不久石邃骄奢淫逸,残忍暴虐,喜好打扮美丽的姬妾,斩下她们的首级,与宾客们传递观赏,又烹煮她们的肉与宾客共食。石虎沉溺酒色,喜怒无常。让石邃批阅定夺尚书的奏事,对他斥骂责备、鞭打杖击,一个月有两三次。石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主上的心意难以满足,我想做冒顿杀父那样的事,

  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邃称疾不视事。佛图澄谓虎曰:“陛下不宜数往东宫。”虎将视邃疾,思澄言而还,命所亲信女尚书往察之。邃抽剑击之。虎怒,收颜等诘问,颜具言状,杀颜等三十余人。废邃,杀之,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而立宣为太子。

  慕容皝自称燕王。

  镇军长史封奕等劝皝称王,皝从之,因以奕为国相。

  燕称藩于赵。

  燕王皝欲伐段氏,以其数侵赵边,乃遣使称藩于赵,乞师讨辽,而请悉众以会之。赵王虎大悦,厚加慰答,期以明年。

  赵纳代王翳槐于代,纥那奔燕。 杨初杀杨毅,自称仇池公,附于赵。

  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伏在地上不敢回答。石邃称病不问政事。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宜经常前往东宫。”石虎正准备探视石邃的病,想到佛图澄的话便返回,命令所亲信的女尚书前去察看石邃。石邃拔出剑击刺她。石虎大怒,逮捕李颜等审问,李颜把情况全部供出,杀死李颜等三十多人。石虎废黜石邃,杀了他,将他与男女二十六人同埋在一口棺材中,立石宣为太子。

  慕容皝自称燕王。

  镇军长史封奕等劝说慕容皝称王,慕容皝听从,于是任命封奕为国相。

  前燕向后赵称藩臣。

  前燕王慕容皝想要讨伐段氏,因为段氏多次侵犯后赵边境,于是派使者向后赵称藩臣,请求出兵讨伐段辽,并请求出动全部士众与后赵军队会合。后赵王石虎非常高兴,盛情抚慰答谢,约定明年会合。

  后赵在代国接纳代王拓跋翳槐,拓跋纥那逃奔前燕。 杨初杀死杨毅,自称仇池公,归附后赵。

本章约 27,507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