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 欢迎访问读到书院
返回书籍
资治通鉴纲目 · 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

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

  资治通鉴纲目(第六册)

  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

  起戊辰(548)梁高祖太清二年、魏文帝大统十四年、东魏孝静武定六年,尽甲戌(554)梁世祖承圣三年、魏恭帝廓元年、齐显祖洋天保五年。凡七年。

  戊辰(548) 梁太清二年,魏大统十四年,东魏武定六年。

  春正月,东魏慕容绍宗击侯景。景众溃走,袭据寿春。梁以为南豫州牧。

  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击侯景。景诳其众曰:“汝家属已为高澄所杀。”众信之。绍宗遥呼曰:“汝家属并完,若归,官勋如旧。”景士卒不乐南渡,遂大溃。景与数骑济淮,稍收散卒,得步骑八百人。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

  景既败,不知所适。梁马头戍主刘神茂,素为监州事韦黯所不容。闻景至,故往候之。景问曰:“寿阳去此不远,欲往投之,韦黯其纳我乎?”神茂曰:“黯,监州耳。王若至,彼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我也!”遂行,夜至城下。韦黯以为贼也,授甲登陴。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战败来投,愿速开门。”黯曰:“既不奉敕,不敢闻命。”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

  戊辰(548) 梁太清二年,西魏大统十四年,东魏武定六年。

  春正月,东魏慕容绍宗攻打侯景。侯景一群人败逃,袭击并占据寿春。梁朝让侯景担任南豫州牧。

  慕容绍宗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夹击侯景的军队。侯景欺骗他的士兵们说:“你们的家属已被高澄杀掉了。”士兵们相信了。慕容绍宗在远处喊道:“你们的家属都平安无事,如果你们归顺,官职勋爵照旧。”侯景的士兵不愿意南渡,于是崩溃不成军。侯景与几个随从渡过淮河,逐渐收集了一些溃散的士兵,得到步兵、骑兵八百人。他们昼夜兼程,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侯景如果被抓住,你还有什么用呢?”慕容绍宗便放过了侯景。

  侯景战败后,不知投奔哪里。梁朝马头戍主刘神茂,平素被监州事韦黯所不容。他听说侯景到来,因此前去迎候。侯景问道:“寿阳离这里不远,我想去投奔,韦黯会接纳我吗?”刘神茂说:“韦黯不过是个监州罢了。如果大王到那里去,他肯定会出城迎接,大王趁机拘捕他,事情就可以成功。得到寿阳后,再慢慢报告朝廷。朝廷喜欢大王南来归顺,一定不会怪罪的。”侯景握住刘神茂的手说:“真是上天指教我啊!”于是他们一同前行,夜里到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是盗贼来了,披甲登上城墙。侯景派部下告诉韦黯说:“河南王侯景战败来投奔寿阳,希望快开城门。”韦黯说:“侯景不是奉圣旨来的,我不敢听他的命令。”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妙!”刘神茂说:“韦黯懦弱缺少智谋,

  可说下也。”乃遣徐思玉入见黯曰:“河南王为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来投,何得不受?”黯曰:“吾受命守城,河南自败,何预吾事?”思玉曰:“国家付君以阃外之略,若魏追兵至,河南见杀,君岂能独存?纵存,亦何颜以见朝廷邪?”黯乃开门纳景。景遣其将分守四门。

  梁朝闻景败,咸以为忧。詹事何敬容言于太子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景以败乞自贬。梁主不许,以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谏曰:“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欢卵翼之遇。欢坟未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受之,正欲比属国降胡,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臣窃不取。若犹待其岁暮之效,则彼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远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乎?”梁主不能用。介,思话之孙也。

  二月,东魏求成于梁。

  萧渊明至邺,东魏主升阊阖门受俘。让而释之,送于晋阳,高澄待之甚厚。侯景既败,羊鸦仁亦还义阳。

  东魏遂得悬瓠、项城,悉复旧境。高澄数遣书求好于梁,梁未之许。澄谓渊明曰:“若梁主不忘旧好,诸人并

  可以劝他转变态度。”刘神茂便派徐思玉进城拜见韦黯说:“河南王为朝廷所器重,您是了解的。现在他失利来投奔您,怎能不接纳呢?”韦黯说:“我是受命守城,河南王是自己战败,与我的事有何相干!”徐思玉说:“国家把统兵在外的权力交给您,如果东魏的追兵来了,河南王被杀,您难道能够独自存活吗?纵然存活,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朝廷呢?”这样,韦黯才打开城门接纳侯景。侯景派他的将领分别把守四个城门。

  梁朝听到侯景战败的消息,都为此而担忧。詹事何敬容对太子说:“得知侯景终于死了,这实在是朝廷的福分啊!”太子大惊失色,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何敬容说:“侯景是个反复无常的叛臣,终将乱国。”侯景把战败的事报告朝廷,请求革职贬官。梁武帝不同意,让侯景担任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进谏说:“臣听说恶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侯景靠凶恶狡猾的才能,受到高欢的豢养和庇护。高欢的坟土未干,他就背叛了高欢。他的力量不足,才又逃命到关西。宇文泰不收容他,所以又投靠我们。陛下上次之所以接纳侯景,正是想让侯景像汉代在边境设属国安置投降的胡人来对付匈奴那样,希望他同东魏打一仗。现在侯景既然亡师失地,他就只是边境上的一个平常人了。陛下爱惜一个平常之人而舍弃与友好国家的和睦,我个人认为这不可取。如果还想等待他晚年为国效力,那他抛弃祖国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率,背叛君亲就像丢掉草芥一样容易,难道能够想象他是远慕圣德而来,做我们梁朝纯贞的臣子吗?”梁武帝未能采纳萧介的意见。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

  二月,东魏请求与梁朝恢复友好关系。

  萧渊明到了邺城,东魏孝静帝亲临阊阖门接受他这名俘虏。孝静帝责备他一顿而释放了他,把他送到晋阳,高澄待他很宽厚。侯景战败后,羊鸦仁也回到义阳。

  东魏于是得到悬瓠、项城,完全恢复了原有的疆域。高澄多次派人送交国书,请求与梁朝友好,梁朝没有同意他。高澄对萧渊明说:“如果梁主不忘过去的友好,梁朝留在东魏的人会一起

  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渊明遣人奉启还梁,梁主与朝臣议之,朱异等皆以为便。司农卿傅岐独曰:“此高澄设间,欲令侯景自疑而作乱耳。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异等固执宜和,梁主亦厌用兵,乃许之。

  使还过寿阳,侯景知之,摄问具服。乃启梁主曰:“高澄忌贾在翟,恶会居秦;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唯恐千载有秽良史。”又致书于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启。

  梁主遂遣使吊澄。景又启曰:“臣与高氏衅隙已深,今陛下复与连和,使臣何地自处?”梁主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渊明易景。梁主将许之。傅岐曰:“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余,宁肯束手受执?”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梁主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王伟说景曰:“今坐听亦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景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

  三月,梁交州司马陈霸先讨李贲,平之。

  立即遣返,侯景的家属也会一同遣返。”萧渊明派人回梁朝送信,梁武帝与朝中大臣们商议此事,朱异等人都认为可以。只有司农卿傅岐说:“这是高澄设下的离间计,不过是想让侯景自己产生猜疑而发动叛乱而已。如果同意与东魏友好往来,正好中了他的奸计。”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该讲和,梁武帝也厌倦了战争,便批准了。

  萧渊明的使者回途路过寿阳,侯景知道了,捉拿审问,使者供出了全部情况。于是侯景向梁武帝启奏说:“高澄忌恨我投奔梁朝,就像当年晋国人忌恨贾季投奔翟、随会投奔秦一样;他请求讲和结成盟国,只是希望除掉他的心腹之患。如果我死了对国家有益,我万死不辞;怕只怕千年之后,在青史上留下污点。”侯景又写信给朱异,赠给他三百两黄金。朱异收了他的黄金,却不呈递他向梁武帝的奏折。

  梁武帝于是派遣使者慰问高澄,吊唁高欢。侯景又向梁武帝启奏说:“我与高氏父子之间的嫌隙与仇恨已经很深,现在陛下又与他们结盟讲和,让我何处安身呢?”梁武帝写信回答他说:“朕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怎会有你打了胜仗就接纳你,打了败仗就抛弃你的道理呢?”侯景于是假造了一封来自邺城的书信,信中要求用萧渊明交换侯景。梁武帝打算答应这一要求。傅岐说:“侯景是因山穷水尽而来归附正义,舍弃了他是不吉祥的。况且他身经百战,难道肯束手就擒?”谢举、朱异说:“侯景是失败逃命的将领,用一个使者就可把他召回来。”梁武帝听从了谢举、朱异的话,给邺城回信说:“贞阳侯萧渊明早晨一到,侯景晚上就可以遣返过去。”侯景对身边的人说:“我就知道这个老家伙是个薄情寡义之人!”王伟劝说侯景道:“现在,我们等着听候梁朝的安排也是死,图谋大事也是死,希望大王考虑一下。”侯景于是开始做反叛的打算:城内所有的居民,全都招募为士兵,立即停收市场税及田租,百姓的子女,都被分派给将士们。

  三月,梁朝交州司马陈霸先讨伐李贲,将他歼灭。

  屈獠洞斩李贲。贲兄天宝收余兵围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帅众讨平之。诏以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夏四月,东魏遣兵围魏颍川。

  东魏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将步骑十万攻魏王思政于颍川。思政命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四面陵城,思政选骁勇开门出战。岳兵败走,更筑土山,昼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夺其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

  五月,魏以宇文泰为太师。 梁遣散骑常侍徐陵如魏。

  复修好也。

  秋七月朔,日食。 东魏罢南郊道坛。

  高澄以道士多伪滥,故罢之。

  八月,东魏遣兵略地江淮,取二十三州。 梁侯景反寿阳,梁主遣邵陵王纶督诸军讨之。

  侯景自至寿阳,征求无已,梁皆与之。景请娶于王、谢。梁主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景恚恨,表疏稍悖慢。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启还朝。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梁主不问。

  景知临贺王正德屡以贪暴得罪,阴养死士,幸国家有变。

  陈霸先在屈獠洞杀了李贲。李贲的哥哥李天宝收集残余兵力围攻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军队讨伐并歼灭了他。梁武帝下诏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诸军事。

  夏四月,东魏派兵包围西魏颍川。

  东魏派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人,率领十万步兵和骑兵到颍川攻打西魏王思政的军队。王思政命令部队把战鼓和军旗都放倒在地,好像没有人一样。高岳自恃人马众多,从四面攻城,王思政选拔骁勇善战的将士打开城门出去交战。高岳的军队失败逃跑,又筑了一座土山,昼夜攻城。王思政随机应变,守卫城池,夺取土山,在土山上修筑岗楼和低矮的城墙来辅助城池的防守。

  五月,西魏任命宇文泰为太师。 梁朝派遣散骑常侍徐陵出使西魏。

  梁朝和西魏恢复并加强友好关系。

  秋七月初一,出现日食。 东魏废除南郊道坛。

  高澄因为道士中有许多是假冒的,所以废除南郊道坛。

  八月,东魏派兵夺取江淮地区,占领了二十三个州。 梁朝侯景在寿阳反叛,梁武帝派遣邵陵王萧纶督诸军讨伐他。

  侯景自从到了寿阳,就不断提出要求,梁朝他都满足了他的要求。侯景请求梁武帝,要娶王家或谢家的女子为妻。梁武帝说:“王家和谢家门第高贵,你与他们不相配,你可以从朱、张以下的家族中寻访聘娶。”侯景心中怨恨,写给梁武帝的奏折态度渐渐不恭和傲慢起来。他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东魏,反叛的念头就更强烈了。元贞知道侯景对梁朝有异心,多次请求返回朝廷。侯景对他说:“黄河北边的事虽然没有成功,长江南边又何必担心失掉呢?”元贞听后很是恐惧,逃回了建康,把这些事都告诉了梁武帝。梁武帝不加过问。

  侯景知道临贺王萧正德屡次因为贪婪残暴受到梁武帝的怪罪,暗中豢养一批肯为他效忠的敢死之人,希望国家发生变乱。

  遣徐思玉致笺曰:“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正德大喜,报之曰:“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

  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密启景谋,朱异以为必无此理。梁主乃报范曰:“景孤危寄命,安能反乎?”范复请自以合肥之众讨之,梁主不许。朱异谓其使曰:“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耶?”自是不复通范启。

  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异曰:“景何能为?”以使者付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启梁主,乞控督江西,如不许,即帅甲骑向闽、越。梁主遣使谕解之。景遂反于寿阳,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异等皆以奸佞骄贪,蔽主弄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

  初,傅岐尝以所闻责异,异曰:“外间谤,知之久矣。心苟无愧,何恤人言?”岐谓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恃谄以求容,肆辩以拒谏,闻难而不惧,知恶而不改,天夺其鉴,其能久乎?”

  景西攻马头,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执戍主曹璆等。梁主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箠笞之耳。”诏以鄱阳王范、封山侯正表、司州刺史柳仲礼、散骑常侍裴之高为四道都督,邵陵王纶持节兼督众军以讨景。

  侯景派遣徐思玉给萧正德送了一封信说:“天子年纪已大,奸臣乱国。大王实属是君位的继承人,中途却被废黜。侯景虽不聪敏,实在想亲自为您效劳。”萧正德非常高兴,回信说:“我在朝廷里面,您在朝廷外面,我们互相配合,哪有不成功的呢?事不宜迟,现在正是时机!

  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秘密启奏梁武帝,揭发侯景的阴谋,朱异认为萧范所说的肯定没有道理。梁武帝于是给萧范回信说:“侯景孤单一人,情况危险才寄身于我们,怎么可能反叛呢?”萧范又请求动用合肥的军队去讨伐侯景,梁武帝不同意。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鄱阳王竟不允许朝廷养一个食客!”从此以后,萧范给梁武帝的奏表,朱异便不再呈递给梁武帝了。

  侯景邀羊鸦仁一同反叛,羊鸦仁拘捕了侯景派来劝他反叛的信使,并把这件事报告了朝廷。朱异说:“侯景能有什么作为?”把侯景的信使关进监狱,不久又释放了他。侯景更加肆无忌惮,启奏梁武帝,请求将长江以西划归他来控制,如果不答应,他就统帅兵马,杀向闽、越。梁武帝派遣使者向侯景说明解释。侯景于是在寿阳反叛,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朱异等人都因为人奸诈、阿谀奉承、骄横贪婪,蒙蔽朝廷玩弄权术,被当时的人所痛恨,因此侯景以此为借口起兵叛乱。

  起初,傅岐曾因听到的情况斥责朱异,朱异说:“外面对我的诽谤和怨言,我知道已经很久了。心里如果无愧,何必顾虑别人的言论呢?”傅岐对别人说:“朱异快要完了!他仗着巴结奉承来求得欢心,肆意狡辩而拒绝别人的劝告,听到灾难临头而不惧怕,知道罪恶却不思改悔,上天要惩罚他,他还能长久吗?”

  侯景向西进攻马头,派遣他的将领宋子仙向东进攻木栅,捉住了戍主曹璆等人。梁武帝听说这件事,笑着说:“这些人能干出什么?我折断一根木棍就能鞭打他们。”下令让鄱阳王萧范、封山侯萧正表、司州刺史柳仲礼、散骑常侍裴之高为四道都督,邵陵王萧纶持节监督各路军队去讨伐侯景。

  冬十月,梁临贺王正德叛,引侯景兵渡江。梁主命宣城王大器将军,羊侃督军御之。

  侯景闻台军讨己,问策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必为所困。不如决志东向,直掩建康。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拙速,今宜即进。”景乃诈称出猎。十月,袭谯州,执刺史萧泰。

  攻历阳,太守庄铁以城降,因说景曰:“国家承平岁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乘此际,速趋建康,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景以铁为导,引兵临江。梁主问策于尚书羊侃。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无度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

  梁主以正德督诸军屯丹阳。正德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密以济景。时梁主遣将军王质将兵三千巡江,临川太守陈昕启以采石急须重镇,而质军轻弱,恐不能济。梁主召质还而以昕代之。质去而昕未至,景闻之喜曰:“吾事办矣!”乃济江,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梁朝始命戒严。

  南津校尉江子一帅舟师欲邀景,其徒皆溃,子一亦还。景至慈湖,建康大骇。梁主悉以内外军付太子,以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遣舍人贺季劳景于板桥。季曰:“此举何名?”景曰:“欲为帝耳。”

  冬十月,梁朝临贺王萧正德反叛,带领侯景的军队渡过长江。梁武帝任命宣城王萧大器为将军、羊侃为督军抵抗侯景。

  侯景听说官军来讨伐自己,便向王伟询问对策。王伟说:“邵陵王的军队如果到来,我们肯定要被围困。我们不如决意向东进军,直袭建康。临贺王萧正德在建康城内反叛,大王在建康城外发动攻势,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兵贵神速,现在可以立即进军。”侯景于是诈称出外打猎。十月,袭击谯州,拘捕了刺史萧泰。

  进攻历阳,太守庄铁率领全城军民投降,并对侯景说:“国家安定多年,人们不习惯打仗,听说大王起兵,朝廷内外都震惊害怕。应该乘机迅速逼近建康,可以兵不血刃而取得巨大成功。如果让朝廷渐渐有所防备,派上一千名瘦弱的士兵直接据守采石,大王即使有百万精锐部队也不能奏效。”侯景让庄铁担任向导,带领军队来到长江边上。梁武帝向羊侃询问对策。羊侃请求用二千人急速占据采石,命令邵陵王袭击、夺取寿阳,让侯景不能前进,退又失去巢穴,这些乌合之众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朱异说:“侯景肯定没有渡江的决心。”于是,梁武帝没有采纳羊侃的建议。羊侃说:“这次要失败啊!”

  梁武帝任命萧正德督诸军驻扎丹阳。萧正德派遣几十艘大船,谎称是要运芦苇,暗中是要载侯景的军队过江。这时梁武帝派遣将军王质率领三千士兵沿江巡逻,临川太守陈昕启奏梁武帝说采石急需重兵防守,而王质的部队力量薄弱,恐怕不能顶事。梁武帝撤回王质而任命陈昕代替他。王质离开采石而陈昕尚未到达,侯景听说这一情况高兴地说:“我的事能成了!”于是渡过长江,有马几百匹,士兵八千人。当晚梁朝才下令戒严。

  南津校尉江子一统帅水军想拦击侯景的军队,他的人马都被打垮了,江子一也回来了。侯景的军队到达慈湖,建康全城都非常惊恐。梁武帝将朝廷内外的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了太子,任命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为军师率军来辅助王大器,派遣舍人贺季去板桥慰劳侯景。贺季说:“你这一举动到底是要干什么?”侯景说:“想当皇帝。”

  百姓闻景至,竞入城,公私混乱。羊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侃命斩数人,方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军旅指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

  萧正德引侯景围梁台城。十一月,景以正德称帝。

  景至朱雀桁南,太子犹未知正德之情,使守宣阳门,庾信守朱雀门。欲开大桁以挫贼锋,正德止之。俄而景至,信乃帅众开桁,见景军皆著铁面,遂弃军走。正德之党复闭桁度景,正德帅众迎之。景军乘胜至阙下,城中恟惧。羊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众乃少安。石头降景,景遣于子悦守之。

  列兵绕台城,射启于城中曰:“陛下若诛异等,臣则敛辔北归。”梁主将诛之,太子曰:“贼以异等为名耳,杀之,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俟贼平诛之未晚。”梁主乃止。

  景绕城既匝,百道俱攻。鸣鼓吹唇,喧声震地。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为尖项,石不能破。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丛掷焚之。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绝内外。朱异、张绾议出兵击之,羊侃曰:

  百姓听说侯景的军队来到,争相逃入城里,官员与百姓混杂在一起。羊侃布置防守计划,每处都安排皇室成员来监督。军人争相进入武器库,羊侃下令斩杀了几个人,才制止住了。这时是梁朝建立后的第四十七年。国内一直平安无事,叛贼突然到来,形势紧迫,官员和百姓都很震惊。军队的指挥完全由羊侃一人决定,羊侃胆大力强,太子十分仰仗他。

  萧正德带领侯景的军队围攻梁朝台城。十一月,侯景让萧正德称帝。

  侯景的军队到达朱雀门浮桥的南面,太子还不知道萧正德与侯景勾结的情况,让他守宣阳门,庾信守朱雀门。太子想断开大浮桥以打击侯景部队的锋芒,被萧正德阻止了。一会儿侯景的部队到了,庾信就率领人马断开浮桥,他看到侯景的士兵都戴着铁面具,于是抛弃军队逃走了。萧正德的同党又闭合浮桥,让侯景的部队过河,萧正德带领人马迎接。侯景乘胜进军来到城楼下面,城里的人十分恐惧。羊侃谎称得到一封射进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经到达附近。”大家这才稍稍安定下来。石头城军民投降了侯景,侯景派遣于子悦守卫石头城。

  侯景的士兵列队围绕在台城周围,向城中射去了一封书信,信上说:“陛下如果杀掉朱异等人,那么臣就收兵回归北方。”梁武帝将要杀掉朱异,太子说:“叛贼不过是以杀掉朱异等人为借口罢了,杀掉朱异,对当前的紧急情况也无济于事,恰恰会被后人耻笑,等到平定叛贼之后再杀他也不晚。”于是梁武帝才没有杀朱异。

  侯景的军队将台城团团包围,各路一齐攻城。他们敲着战鼓,吹着口哨,喧嚣声震撼大地。他们制作了几百头木驴用来攻城,城上的人投掷石块把它砸碎了。侯景又改制成一种尖脖子的木驴,石块也无法把它砸碎。羊侃让人制作了一种野鸡尾火炬,灌上油和蜡,密集地投向木驴,把木驴烧掉。侯景攻城没有成功,士兵死伤的又很多,于是就筑起一道长长的围子来断绝城内和城外的联系。朱异、张绾商议要出兵攻打侯景,羊侃说:

  “出人若少,不足破贼,徒挫锐气;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从,使千余人出战;锋未及交,退走争桥,赴水死者大半。

  侃子,为景所获,执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

  十一月朔,正德即帝位,以景为丞相。景攻东府,三日克之,声言梁主已殂,虽城中亦以为然。太子请梁主巡城,众心粗安。

  江子一之败还也,梁主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击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身以赎前罪。”至是,与弟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门出战。子一直抵贼营,径前刺贼;从者不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皆免胄赴贼死。

  景初至建康,谓朝夕可拔,号令严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屡攻不克,人心离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溃去;又军中乏食,乃纵士卒掠夺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后米一升直七八万钱,人相食,饿死者什五六。景驱士民于城东、西起土山,有疲羸者杀以填山,号哭动地。城中亦筑土山以应之。太子、宣城王以下,皆亲负土畚锸,于山上起楼四丈。募

  “派出的人如果少了,不足以攻破贼兵,只会白白挫伤自己的锐气;派出的人如果多了,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浮桥又小,一定会导致严重伤亡。”朱异等不听劝告,派遣一千余人出战;还没交锋,就退了回来,在争着过桥时掉进水中淹死的就有半数以上。

  羊侃的儿子羊,被侯景俘获,被押着让羊侃看。羊侃说:“我豁出整个宗族报效君主,还恨不够,怎么会在乎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掉他!”几天以后又押来,羊侃拉弓射羊。侯景因羊侃是个忠义之人,也没有杀掉羊。

  十一月初一,萧正德即皇帝位,任命侯景为丞相。侯景攻打东府,三日攻克,声称梁武帝已经去世,即使城里的人也以为侯景的话是真的。太子请梁武帝巡视全城,军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江子一战败回到朝廷,梁武帝责怪他。江子一向梁武帝叩拜谢罪说:“臣以身许国,常担心不能为国尽忠而死;现在臣的下属都背弃臣而去,臣一个人怎能迎战侯景!如果侯景竟能攻打到这儿的话,臣发誓要粉身碎骨以救赎前罪。”到这时,他与弟弟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一百多人开城门出战。子一直抵贼营,径直向前刺杀贼兵;跟从的人没有随他继续向前冲,贼兵砍下他的肩膀把他杀死了。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道:“我们和哥哥一同出来,有什么脸面独自回去呢!”他们都脱掉甲胄冲向敌人而牺牲。

  侯景刚到建康时,认为很快就可攻克建康,号令严格,军容整齐,士兵们不敢侵扰陵暴百姓。等到屡次进攻不能攻克建康,人心便离散沮丧了。侯景担心救援建康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自己的部队会有崩溃的一天;加上军中缺粮,侯景就纵容士兵去掠夺老百姓的粮食及金银、绸缎和子女。这以后大米的价格涨到一升七八万钱,发生人吃人的情况,饿死的人达十分之五六。侯景驱赶士兵和百姓在城东、西两面筑起土山,那些疲惫不堪和衰弱有病的人就被杀掉填山,哭喊号叫声惊天动地。建康城里也筑土山来对付侯景。太子、宣城王以下的人,都亲自背土,手握簸箕、铁锹,在土山上建起了四丈高的楼。朝廷又招募

  敢死士二千人,分配二山,昼夜交战。会大雨,城内山崩,贼乘之垂入。羊侃令多掷火为城,以断其路,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

  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于是群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厚抚之,人人感恩,为之致死。景土山稍逼城楼,将军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山崩压贼且尽。又于城内作飞桥,悬罩二土山上,景众皆走。又掷炬焚其东山,楼栅荡尽,贼死甚众。贼复引玄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

  陈昕为景所擒,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党范桃棒囚之。昕因说桃棒,使杀王伟、宋子仙而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梁主大喜,镌银券赐桃棒,许以封王,即有景众。太子恐其诈,召公卿会议。朱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谬。桃棒既降,贼景必惊,乘此击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守坚城,以俟外援,万全策也。今开门纳桃棒,万一为变,悔无所及。”朱异抚膺曰:“失此,社稷事去矣!”俄而桃棒事泄,景拉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逼使射书城中,言“桃棒今入,因衷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景乃杀之。

  梁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遣兵赴援。

  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

  二千名敢死队员,分配在东、西二座土山上,昼夜与侯景的军队交战。正好赶上大雨,城内的土山崩溃,贼兵趁此机会,从高处往城内垂吊士兵。羊侃命令部队多多投掷火把,形成一道火墙,来切断贼兵的来路,慢慢在城内筑起城墙,贼兵无法攻进来。

  侯景征募那些身为奴仆而投降了他的人,一律免除他们的奴仆身份,让他们成为平民,于是数以千计的奴仆都出城投降了侯景。侯景优厚地抚慰他们,他们人人感恩,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侯景修筑的土山渐渐逼近了城楼,将军柳津命令士兵挖地道来取土山下面的土,土山崩塌,施工的贼兵几乎全被压死。柳津又让在城内修筑了一座飞桥,飞桥悬空笼罩在两座土山上,侯景的人马都逃跑了。城里的人又向城外投出火炬,焚烧东土山,上面的楼和栅栏全被烧毁,贼兵死亡的很多。贼兵又引玄武湖水来淹灌台城,宫门前都是洪水。

  陈昕被侯景抓获,侯景想任用他。陈昕没有同意,侯景便派他的党羽范桃棒把陈昕关押起来。陈昕便趁机劝说范桃棒,让他杀掉王伟、宋子仙而投降。范桃棒听从了陈昕的劝说,夜间秘密地用绳子将陈昕放到建康城内。梁武帝非常高兴,命令赏赐给范桃棒银券,上面刻字说保证封他为王,拥有侯景的人马。太子怀疑范桃棒是诈降,召公卿开会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肯定不是假的。范桃棒既已投降,叛贼侯景必然惊慌,趁此机会攻击他,可彻底打垮。”太子说:“我们坚守城池,等待外面的援兵,这才是万全之策。现在打开城门接纳范桃棒,万一发生变故,后悔莫及。”朱异捶胸说:“失掉这个机会,国家大事完蛋了!”不久,范桃棒的事泄露,侯景把他五马分尸杀掉了。陈昕不知道这一情况,仍按原定日期从城内出来,侯景逼他往建康城里射一封书信,说“范桃棒现在入城,由内穿甲衣的士兵跟随”。陈昕不肯,决心一死,侯景就杀掉了他。

  梁朝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发布文告,派遣军队进京救援。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发布文告给所督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

  恪等,发兵入援,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将兵发江陵,又遣世子方等将兵入援。方等有俊才,善骑射,每战亲当矢石,以死节自任。绎寻自将锐卒三万发江陵。

  景以书告城中士民曰:“梁自近岁以来,权倖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观王侯诸将,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

  梁邵陵王纶还军赴援,侯景击之,大溃。

  邵陵王纶行至钟离,闻侯景已度采石,昼夜兼道,旋军入援,遂帅步骑三万自京口西上。景遣军拒之。谯州刺史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突据广莫门,出贼不意,城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余里,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货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攻纶,纶与战,破之。景陈兵于覆舟山北,纶进军玄武湖,相持不战。至暮,景更约明日会战,纶许之。安南侯骏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击之,骏败走,趣纶军。景乘胜追击之,诸军皆溃。纶奔朱方,景擒西丰公大春、主帅霍俊等。还至城下,使言曰

  萧恪等人,让他们出兵进京救援;萧绎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又派遣他的长子萧方等率领军队进京救援。萧方等才智过人,擅长骑马射箭,每次与敌人交战,他都亲自冒着箭林石雨杀敌,以为国战死为己任。萧绎随即亲自率领三万精锐部队从江陵出发。

  侯景用书信告诉建康城中的士兵和百姓说:“梁朝自近年以来,奸臣当权,搜刮平民,以满足自己的嗜好和欲望。请你们看看这些:今日国家的园林、王公贵族的住宅、僧侣尼姑的寺塔,还有那些在位的官员,他们妻妾成群,随从和仆人达几千人,他们不耕田不织布,穿的是锦绣衣服,吃的是珍贵食物,如不掠夺百姓,这些会从哪里得到呢!我之所以来到都城,是旨在杀掉掌权的奸佞之人,并不是想推翻国家。现在城中的人们指望四方来的援兵,我看这些来援的王侯诸将,他们的心意只在于保全自己,谁能竭尽全力战斗到死,和我争夺胜负呢?”

  梁朝邵陵王萧纶回军救援朝廷,侯景袭击他,萧纶的军队彻底溃败。

  邵陵王萧纶行军到了钟离,听说侯景已从采石渡江,便日夜兼程,回军建康援救朝廷,于是率领三万步兵、骑兵从京口西上。侯景派遣军队阻击。谯州刺史赵伯超说:“如果从黄城的大路上走,必然与贼相遇,不如径直进军钟山,突然占领广莫门,出贼不意,建康城之围就一定会解除。”萧纶采纳了这一建议,夜间行军迷失道路,多走了二十多里,次日早晨在蒋山宿营。侯景见了这种情况十分惊恐,把掠夺来的妇女、珍宝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跑。同时分兵攻打萧纶,萧纶与他交战,把他打败了。侯景把军队布置在覆舟山北面,萧纶进军到玄武湖,双方相持不战。到了黄昏,侯景提出改在第二天交战,萧纶答应了。安南侯萧骏看到侯景退兵,以为是逃跑,就和精壮的士兵一起追赶。侯景回军袭击他们,萧骏战败逃跑,奔向萧纶的军营。侯景乘胜追击他们,梁军全部溃败。萧纶逃往朱方,侯景活捉西丰公萧大春、主帅霍俊等人。回到建康城下,让他们对城里喊话说

  “邵陵已为乱军所杀”,俊独曰:“王小失利,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殴其背,俊辞色弥厉。正德杀之。

  十二月,梁鄱阳王范、南康王会理,将兵入援。

  鄱阳王范遣其世子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将兵入援,军于蔡洲,以待上流诸军。封山侯正表镇钟离,叛附侯景,景以为南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断援军,帅众一万欲袭广陵。广陵令刘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十二月,会理使询帅兵夜袭破之,收其兵粮,归就会理,与之入援。

  梁将军羊侃卒。

  城中益惧。

  梁散骑常侍韦粲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礼等,各以兵入援,推仲礼为大都督。

  梁主征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欧阳监州事。粲至庐陵闻乱,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已渡江,以问内史刘孝仪,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敕;或恐不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度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邀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诚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今宜移镇湓城,遣偏将见随,足矣。”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随粲。

  “邵陵王已被乱军杀掉”,霍俊只喊道:“邵陵王只是小小失利,他已率领全部军队返回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不久就到。”贼兵用刀殴打霍俊的后背,霍俊的言辞神情更为严厉。萧正德杀死了他。

  十二月,梁朝鄱阳王萧范、南康王萧会理,带领军队救援建康。

  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长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自率领军队援救建康,军队驻扎在蔡洲,等待长江上游的各路人马。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钟离,叛变投降了侯景,侯景任命他为南郡王。萧正表就在欧阳设立栅栏以阻断援救建康的军队,率领一万人马要袭击广陵。广陵令刘询把此事报告了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十二月,萧会理让刘询领兵在夜间袭击正表,把他打败,没收他的武器粮食,归给了萧会理,并和他一起去援救建康。

  梁朝将军羊侃去世。

  建康城里更是人心惶恐。

  梁朝散骑常侍韦粲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礼等,各带领军队救援建康,推柳仲礼为大都督。

  梁武帝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欧阳为监州事。韦粲到庐陵时听说侯景叛乱,检阅部下,得五千精兵,加倍赶路前去援救朝廷。到达豫章,听说侯景已渡江,询问内史刘孝仪,刘孝仪说:“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皇帝应该有敕令传达;也许情况并不是这样。”刘孝仪设置酒宴,韦粲发怒了,把酒杯摔在地上说:“贼已渡江,就要逼近皇宫,水陆交通都断绝了,皇帝怎么会有空闲向我们通报情况呢?假如皇帝无法发出敕令,难道我们能够自己安心吗!韦粲今日哪有情绪饮酒!”他立即骑马出去,布置军事行动。将要出发时,碰上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遣使者来邀请韦粲,韦粲便骑马去见萧大心,说:“江州离京最近,殿下按情理来说,应该行动在前。但您是中流砥柱,身负重任,应做后应。现在应该移军镇守湓城,派你的副将随我一同去,就足够了。”萧大心同意了他的建议,派中兵柳昕率兵跟随韦粲。

  粲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至横江,粲即送粮仗,并散私财以赏其战士。

  裴之高自张公洲遣船度之。粲、仲礼遂与李孝钦、羊鸦仁、陈文彻合军屯新林。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粲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正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年位,皆在粲下,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粲请为诸君解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今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遣其子雄将兵继至。援军大集,众十余万。景囚之高弟、侄、子、孙列于阵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不中。柳仲礼以晦夜入韦粲营,部分众军。旦日会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粲以青塘当石头中路,贼必争,颇惮之。仲礼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遣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胤助之。

  魏太师泰杀其国臣王茂。

  魏太师泰杀安定国臣王茂而非其罪。左丞柳庆谏,泰怒曰:“卿党罪人,亦当坐。”执庆于前,庆辞色不挠,曰:“庆闻

  韦粲到达南洲时,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兵和骑兵到达横江,韦粲马上送给他粮食、武器,并散发自己的财物来奖赏他的战士。

  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渡柳仲礼过江。韦粲、柳仲礼就与李孝钦、羊鸦仁、陈文彻合军驻扎新林。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高自认为年龄和官位高,耻于居柳仲礼之下。韦粲高声对众人说:“今天共赴国难,大义在于除贼。我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因他长期守卫边疆,以前曾让侯景害怕;况且他兵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如果论年龄和官位,他都在我之下,只是为国家考虑,大家不要再争论了。现在的形势,贵在将领团结,如果人心不团结,大事就完了。我韦粲请求为各位解决这件事。”于是韦粲一个人乘船到了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现在皇上和太子危在旦夕,狡诈的贼寇罪恶滔天,做臣子的应该齐心协力,怎么能自相矛盾!裴豫州一定要与大家离心异志的话,刀锋箭头就要有所指了。”裴之高流泪向韦粲谢罪,于是推柳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派遣他的儿子杨雄率领部队随后赶来。众多援军汇集一起,达十多万人。侯景把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儿子、孙子押在战阵之前,将鼎镬、刀锯放在他们身后,对裴之高说:“裴公如果不投降,今天就把他们煮了!”裴之高把善于射箭的人召来,让他们射自己的儿子,没有射中。柳仲礼在这个月最后一天的夜里进入韦粲军营,部署各路军队。第二天早晨,与侯景的军队交战,各位将领各有要把守的地方。柳仲礼命令韦粲驻扎在青塘,韦粲因为青塘处于通往石头城的中路,是叛贼必争之地,所以他很怕驻扎在这里。柳仲礼说:“青塘是战略要地,非得老兄你去不可;如果你担心兵力少的话,我会再派军队协助你。”于是,柳仲礼便派遣直阁将军刘叔胤协助韦粲。

  西魏太师宇文泰杀了他封地的臣属王茂。

  西魏太师宇文泰杀安定国臣属王茂,但王茂并没有死罪。左丞柳庆进谏,宇文泰发怒说:“你偏袒罪人,也应当被治罪。”将柳庆拘捕在面前,柳庆的言辞和神色毫不屈服,他说:“我听说

  君蔽于事为不明,臣知而不争为不忠。庆既竭忠,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耳。”泰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赐茂家钱帛,曰:“以旌吾过。”

  己巳(549) 梁太清三年,魏大统十五年,东魏武定七年。

  春正月,侯景袭梁援军,韦粲死之。柳仲礼击景,败之。

  正月朔,柳仲礼徙营大桁。会大雾,韦粲军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立栅未合,侯景亟帅锐卒攻之。粲使军主郑逸逆击之,命刘叔胤以舟师截其后。叔胤不敢进,逸遂败。景乘胜入粲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叱子弟力战,遂与子尼及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仲礼方食,投箸被甲,与其麾下百骑驰往救之,与景战,大破之,斩首数百级,溺死千余人。仲礼矟将及景,而贼自后斫之中肩。景得免,自是不敢复济南岸。仲礼亦气衰,不复言战矣。邵陵王纶复收散卒,自东道至,列营桁南,亦推柳仲礼为大都督。

  梁中领军朱异卒。

  朝野以侯景之祸共尤朱异,异惭愤发疾卒。梁主痛惜,特赠仆射。

  梁北徐州刺史萧正表以州叛降东魏。 梁援军击侯景,天门太守樊文皎战死。

  台城与援军信命久绝。援军募人能入城送启者,李朗请先受鞭,诈为得罪,叛投贼,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

  做国君的被事情的假象蒙蔽就是不明,做臣子的知道事情真相而不去争辩就是不忠。我已经尽忠了,不敢吝惜一死,只怕您是不明而已!”宇文泰醒悟了,急忙让人赦免王茂,没来得及,宇文泰便赐给王茂的家属金钱绸缎,说:“用这来表明我的过失吧。”

  己巳(549) 梁太清三年,西魏大统十五年,东魏武定七年。

  春正月,侯景袭击梁朝援军,韦粲牺牲。柳仲礼进攻侯景,结果失败。

  正月初一,柳仲礼将军营迁往大桁。遇上大雾,韦粲的军队迷了路,等到达青塘,已过半夜。宿营围扎下的栅栏还未合拢,侯景就急速率领精锐部队进攻他。韦粲派主帅郑逸迎击他,命刘叔胤用舟船部队从后面截击。刘叔胤不敢前进,郑逸于是遭到失败。侯景乘胜攻进韦粲的军营。身边的人都拉韦粲躲避贼兵,韦粲一动不动,叱令子弟奋力战斗,最后他与儿子韦尼以及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了,同时死去的亲戚共有几百人。柳仲礼正在吃饭,听到后扔下筷子披上盔甲,与他部下的一百多名骑马赶去救援,与侯景战斗,把他打得大败,斩敌数百首级,在水中淹死的达一千多人。柳仲礼的矟眼看就要扎到侯景,而贼兵从柳仲礼身后挥刀而来,砍中他的肩膀。侯景才免于一死,从此不敢再渡河到南岸。柳仲礼也气势衰弱,不再提交战的事。邵陵王萧纶重新聚集逃散的士兵,从东边赶到,在大桁的南面摆开营垒,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梁朝中领军朱异去世。

  梁朝朝廷内外都因为侯景造成的祸患共同归罪于朱异,朱异惭愧气愤,得病而死。梁武帝感到痛惜,特地追封他为仆射。

  梁朝北徐州刺史萧正表带领全州军民投降东魏。 梁朝援军袭击侯景,天门太守樊文皎战死。

  朝廷与援军之间的书信往来已经中断很久。援军招募能进城送文书的人,李朗请求先打自己一顿鞭子,然后假装是得罪了上司,背叛投贼,便得到机会进入城中。城中军民才知援军

  四集,举城鼓噪。诸军度淮攻东府前栅,焚之。高州刺史李迁仕及樊文皎帅锐卒五千独进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桥东,景将宋子仙伏兵击之,文皎战死,迁仕遁还。仲礼神情傲很,陵蔑诸将。邵陵王纶每日执鞭至门,亦移时弗见,由是与纶及诸将有隙,互相猜阻,莫有战心。援军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携幼以候之,才过淮,即纵兵剽掠,由是士民失望。贼中有谋应官军者,闻之亦止。

  二月,梁以侯景为大丞相,与之盟。敕止援军,湘东王绎次于武城。

  初,台城之闭也,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米,收诸府藏钱帛聚德阳堂,而不备薪刍鱼盐。至是,坏尚书省为薪,撤荐剉以饲马。军士或煮铠、熏鼠、捕雀而食之,屠马于殿省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众亦饥,抄掠无所获。东城有米,可支一年,援军断其路。景甚患之。王伟请伪求和以缓其势,运米入石头,然后休士息马,缮修器械,伺其懈怠击之。景从之,拜表求和。太子白梁主,请许之。梁主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请,梁主迟回久之,乃曰:“汝自图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济江。中领军傅岐固争曰:

  已聚集在四周,全城上下高兴得又是擂鼓又是呐喊。各路援军渡过秦淮河,攻打并焚烧了东府前面的栅栏。高州刺史李迁仕及樊文皎率领五千名精锐的士兵单独前进,深入敌阵,所向披靡。到达菰首桥东,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埋伏的部队袭击了他们,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了回去。柳仲礼神情傲慢狠戾,平时经常欺侮蔑视各位将领。邵陵王萧纶按照部将求见主帅时的礼节,每天拿着鞭子来到他的门口,他也有时不接见,因此他与萧纶及各位将领之间有隔阂,互相猜疑、设置障碍,都没有打仗的心思。援军刚到的时候,建康的官吏和百姓扶老携幼出来迎接,可部队刚刚渡过秦淮河,就放纵将士们抢劫掠夺,因此官吏和百姓失望了。叛贼中有打算响应官军的,听到这种情况也就停止了行动。

  二月,梁朝任命侯景为大丞相。与他订立盟约。朝廷下令援军停止前进,湘东王萧绎驻扎在武城。

  当初,台城关闭城门的时候,公卿们将粮食问题记挂在心上,男的、女的、尊贵的、低贱的都出来背米,收集各个府第贮藏的钱帛集中到德阳堂,但是没有储备柴火、牲口草料、鱼和盐。到了这时,只好拆除尚书省的建筑作柴火,撤了床上的垫席磨碎喂马。军人们有的煮甲衣上的皮革、烤老鼠、捕捉鸟雀来吃!他们在皇宫与各省的办公地点之间杀马,煮的马肉中还夹杂着人肉,吃的人必然得病。侯景的部队也很饥饿,四处搜寻掠夺没有什么收获。东府城内有米,可以供应他的部队整整一年,可是援军切断了去路。侯景对这种情况十分忧虑。王伟请求假装求和以缓和这一形势,把大米运进石头城,然后使将士和战马都得到休息,修理好器械,等到对方懈怠下来再袭击他们。侯景听从了他的意见,恭敬地向台城递上文书求和。太子报告梁武帝,请他答应侯景的要求。梁武帝愤怒地说:“跟侯景讲和,还不如去死!”太子再三请求,梁武帝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考虑吧,不要取笑于千载。”于是通报侯景,皇上已答应他的请求。侯景乞求朝廷割让长江西面的四个州给他,并要求让宣城王萧大器出面送他,然后他才渡过长江。中领军傅岐坚持争辩说:

  “岂有贼举兵围宫阙而更与之和乎!此特欲却援军耳。且宣城嫡嗣之重,国命所系,岂可为质!”梁主乃以大器之弟、石城公大款质于景,敕诸军不得复进,诏以景为大丞相、豫州牧。设坛门外,遣仆射王克与王伟等盟。既盟,而景围不解,专修铠仗,了无去志。

  会南康王会理、湘潭侯退、西昌世子彧,众合三万至马卬洲。景请敕还南岸,太子从之。景又启曰:“永安侯确、直阁赵威方频隔栅见诟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当引路。”梁主召确,确累辞不入。邵陵王纶泣谓确曰:“围城既久,圣上忧危,臣子之情切于汤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后计。成命已决,何得拒违!”确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其意可见,入城何益!”纶大怒,欲斩之,确乃流涕入城。

  梁主常蔬食,至是蔬茹皆绝,乃食鸡子。纶乃因使上鸡子数百枚。

  湘东王绎军于郢州之武城,与河东王誉、桂阳王慥皆淹留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骨鲠士也,以绎不早下,心非之。尝与绎双六,食子未下,贲曰:“殿下都无‘下’意。”绎深衔之。及得梁主敕,绎欲旋师,贲曰:“景以人臣举兵

  “哪里有叛贼兴兵包围宫殿,而我们转过头来跟他们讲和的道理!这不过是叛贼想让我们的援军退却罢了。况且宣城王是皇上的直系后裔,地位如此重要,国家的命运维系在他的身上,怎么可以让他去当人质!”梁武帝便让萧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萧大款到侯景那里做人质,下令各路援军不得继续前进,颁布诏书任命侯景为大丞相、豫州牧。梁武帝让在城门外设立神坛,派遣仆射王克与王伟等订立盟约。盟约已经订立了,然而侯景军队的包围却未解除,他们专修铠甲和兵器,一点也没有撤走的意思。

  这时赶上南康王萧会理、湘潭侯萧退、西昌侯长子萧彧,率领集合起来的三万人马来到马卬洲。侯景请皇帝发布敕令,让这些人马回到长江南岸,太子听从侯景的意见。侯景又启奏梁武帝说:“永安侯萧确、直阁赵威方频繁地隔着栅栏骂我说:‘皇上同你订立盟约是他自己的事,我终究要打败你。’我乞求皇上召永安侯及赵威方入城,我立即指挥部队返回北方。”梁武帝召回萧确,萧确屡次启奏梁武帝,坚决推辞,不进台城。邵陵王萧纶哭着对萧确说:“台城已经被围很久,皇上处于患难危急之中,臣子的急切心情就跟沸水和大火差不多,所以我们想暂且与侯景订立盟约,打发他离开,以后再作其他打算。这一决定已经做出,怎么能够抗拒与违反!”萧确说:“侯景虽然说要撤离,但又不解除长长的包围圈,他的意图由此可见,让我入城有什么好处!”萧纶大怒,要杀萧确,萧确才流着泪进城。

  梁武帝平时常吃蔬菜,到现在蔬菜和蘑菇都吃光了,他就吃鸡蛋。萧纶便通过使者呈送给梁武帝几百个鸡蛋。

  湘东王萧绎的部队驻扎在郢州的武城,与河东王萧誉、桂阳王萧慥都久留在原地不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是位耿直的人,看到萧绎不尽早向下游进发,心里反感。他曾经和萧绎玩一种叫做“双六”的赌博游戏,吃了萧绎的子儿都不拿下,萧贲说:“殿下你全然没有‘下’的意思。”萧绎特别怨恨萧贲。等得到梁武帝的敕令,萧绎打算回师原地,萧贲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带兵

  向阙,今若放兵,童子能斩之矣,必不为也。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奈何!”绎不悦,未几,因事杀之。

  东魏河内之民归于魏。

  东魏河内民四千余家,以魏北徐州刺史司马裔其乡里也,相帅归之。宇文泰欲封裔,裔固辞曰:“士大夫远归皇化,裔岂能帅之?卖义士以求荣,非所愿也。”

  三月,侯景陷梁台城,自称大都督录尚书事。邵陵王纶奔会稽,柳仲礼等叛降景。景废萧正德,以为大司马。

  侯景既运东府米入石头,王伟闻荆州军退,援军不相统一,乃说景曰:“王以人臣举兵,围守宫阙,逼辱妃主,残秽宗庙,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愿且观其变。”景遂启陈梁主十失,曰:“陛下崇饰虚诞,恶闻实录,以祅怪为嘉祯,以天谴为无咎。敷演六艺,排摈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铁为货,轻重无常,公孙之制也。烂羊镌印,朝章鄙杂,更始、赵伦之化也。豫章仇父,邵陵冠布,石虎之风也。修建浮图,四民饥馁,笮融、姚兴之代也。”又言:“建康宫室崇侈,陛下唯与主书参断万机,政以贿成,诸阉豪盛,众僧殷实。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邵陵所在

  攻打皇宫,现在他如果放下武器,一个小孩子就能杀掉他,所以他肯定不会放下武器。大王您拥有十万大军,还没看见叛贼就撤退,这怎么行呢!”萧绎听了很不高兴,没有多久,便找了一个理由杀了萧贲。

  东魏河内地区的老百姓归附西魏。

  东魏河内地区有四千多户百姓,因为西魏的北徐州刺史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所以都相互领着归附了他。宇文泰想要授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推辞说:“士大夫远道而来归附到皇上的政令、教化所能达到的地方,我司马裔哪里能率领他们?出卖忠义之士以追求荣华富贵,不是我的心愿。”

  三月,侯景攻陷梁朝的台城,自称大都督录尚书事。邵陵王萧纶逃亡到会稽,柳仲礼等背叛梁朝投降侯景。侯景废除萧正德的帝位,让他担任大司马。

  侯景已经把东府城的大米运进了石头城,王伟听说荆州的军队撤退了,援军内部不统一,就劝侯景说:“大王您以臣子的名义兴兵,包围宫殿,逼迫凌辱嫔妃皇上,毁坏糟蹋皇家宗庙,今日弄到这种地步,您还想平安地呆在一个地方吗!背盟而取胜的事,自古以来多了,希望你姑且观察事态的变化。”侯景就上书陈述梁武帝的十大罪状,说:“陛下喜欢粉饰虚诞,不喜欢听到实录,将反常怪异视为吉祥的象征,对上天的谴责认为自己没有责任。您解释六艺,排斥前儒,这是王莽的做法。您用铁来铸造货币,轻重时常变化,这是公孙述所采用的办法。您滥授官爵,乱刻官印,使官职像烂羊头、烂羊胃一样不值钱,弄得朝纲混乱,这是汉朝更始年间、晋代赵王伦篡位时期的风气。豫章王萧综将父皇视为仇敌,邵陵王萧纶在父皇在世之时,便把一个老头装扮成自己的父亲而加以捶打,这是晋朝石虎时的社会风气。您修建佛塔,四方百姓饥饿不堪,这是当年笮融、姚兴佞佛的重演。”又说:“建康的皇宫中崇尚奢侈,陛下只跟起草文书的人一起决断一切机要大事,政务要通过贿赂才能办成,宦官们豪奢富足,僧人们产业殷实。皇太子一味喜好珠宝,沉湎于酒色;邵陵王到处

  残破;湘东群下贪纵;南康、定襄之属,皆如沐猴而冠耳。伏愿小惩大戒,放谗纳忠,使臣无再举之忧,陛下无婴城之辱,则万姓幸甚!”

  梁主览启,惭怒。三月朔,以景违盟举烽鼓噪。初,闭城之日,男女十余万,擐甲者二万余人。被围既久,人多身肿气急,死者什八九,乘城不满四千人,率皆羸喘。横尸满路,而众心犹望外援。柳仲礼唯聚妓妾,置酒作乐,诸将日往请战,仲礼不许。安南侯骏说邵陵王纶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万一不虞,殿下何颜自立于世!今宜分军为三道,出贼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纶不从。仲礼父津登城谓仲礼曰:“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仲礼亦不以为意。梁主问策于津,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平!”

  南康王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进营于东府城北,约夜度军,为景所败。景又求和,梁主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见景无去志,发愤责之。景横刀叱之,浚曰:“负恩忘义,违弃诅盟,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为以死相惧邪!”因径去不顾。

  于是景复攻城,昼夜不息。邵陵世子坚屯太阳门,终日蒱饮,不恤吏士。其书佐董勋、熊昙朗夜引景众登城。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启梁主云:“城已陷。”梁主

  残害百姓;湘东王的官员们贪婪放纵;南康王、定襄王之类,也都不过像沐猴而冠罢了。我希望陛下您受到这次小的惩罚之后,能够引起足够的警戒,放逐那些谗佞小人,接纳忠贞的臣子,这样就使我不用忧虑再次发动兵变,陛下您也不用蒙受被围困在城中的耻辱了,这实在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莫大幸运啊!”

  梁武帝看了侯景的上书,羞惭愤怒。三月初一,以侯景违背盟约为由,下令全城点燃烽火擂鼓呐喊。当初,关闭城门的时候,城内居民有十多万人,披盔带甲的将士有二万多人。被围困的时间一长,人们多身体浮肿,气喘吁吁,死去的十有八九,现在能登上城墙的不满四千人,人人都瘦弱不堪。城里道路上到处横陈着尸体,而大家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援军上。柳仲礼只是聚集歌妓,摆酒作乐,将领们天天向他请战,柳仲礼都不答应。安南侯萧骏劝邵陵王萧纶说:“台城危机如此,而都督不救,如果万一发生了预想不到的情况,殿下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上立身!现在应分兵三路,出其不意地攻打叛贼,这样就可取胜。”萧纶不采纳这一建议。柳仲礼的父亲柳津登城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王和父亲正在难中,你不能竭尽全力救援,百代以后,人们将会把你说成什么人呢!”柳仲礼听了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询问计策,柳津回答说:“陛下有邵陵王这样的儿子,我有柳仲礼这样的儿子,他们不忠不孝,叛贼靠什么平定呢!”

  南康王萧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把军营推进到东府城北,约定夜里渡江,被侯景打败。侯景又求和,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处,见侯景没有撤离的意思,沈浚便愤怒斥责侯景。侯景横刀大声责骂沈浚,沈浚说:“你忘恩负义,违背盟誓,真是为天地所不容!我沈浚已经五十岁,经常担心自己不能死得其所,何必用死来吓唬我呢!”说着便径直离去,头也不回。

  于是侯景又攻城,昼夜不息。邵陵王的长子萧坚驻扎在太阳门,终日赌博饮酒,不体恤官兵疾苦。他的书佐董勋、熊昙朗夜里引导侯景的兵马登城。永安侯萧确奋力拼搏,不能打退敌人,就推开小门进入宫中,报告梁武帝说:“城已被攻陷。”梁武帝

  安卧不动,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

  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自卫;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梁主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复至永福省见太子,太子亦无惧容。侍卫皆惊散,唯徐摛、殷不害侍侧。摛谓景曰:“当以礼见!”景乃拜。

  退谓王僧贵曰:“吾常跨鞍对陈,矢刃交下,而意气安缓,了无怖心;今见萧公,使人自慑,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再见之。”于是悉撤两宫侍卫,纵兵掠乘舆、服御、宫人皆尽;收朝士、王侯送永福省;矫诏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建康士民逃难四出。景以诏命解外援军。柳仲礼召诸将议之,邵陵王纶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高、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散。纶奔会稽,仲礼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军士叹愤。仲礼等入城,先拜景而后见梁主,梁主不与言。见津,津恸哭曰:“汝非我子,何劳相见!”

  景遣仲礼归司州,僧辩归竟陵。初,临贺王正德与景约,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宫。及城开,正德帅众挥刀欲入,不得。

  安卧不动,叹息说:“从我这儿得到的,又从我这里失去,又有什么悔恨的呢!”于是他便对萧确说:“快去告诉你父亲,不要记挂我和太子。”

  侯景来到太极殿的东堂晋见梁武帝,用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保卫自己;他在大殿下跪拜,以额触地,主持仪式的人引领他走到三公坐的榻前。梁武帝神色不变,问道:“你在军中时间很长,恐怕劳累了吧!”侯景不敢仰视,汗流满面。侯景又到永福省拜见太子,太子也没有显出害怕的神情。太子的侍卫都惊慌地逃散了,只有徐摛、殷不害在一旁侍奉。徐摛对侯景说:“你来拜见应当遵守礼节!”侯景才跪下参拜。

  侯景退出后对王僧贵说:“我经常跨上马鞍与敌人对阵,刀箭交加,而心绪安稳,毫不害怕;今天见到萧公,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难道不是天威难犯吗!我不能再见他们了。”从此开始,侯景把皇上、太子两宫的侍卫全部撤掉,放纵将士将皇帝及后妃使用的车马、服饰、宫女都抢掠一空;将朝士、王侯们都抓了送到永福省;假托梁武帝的诏书,下令大赦天下,加封自己为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建康的百姓四出逃难。侯景用梁武帝的诏书下令解散外面的援军。柳仲礼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此事,邵陵王萧纶说:“现在发布命令,就委托给将军您了。”柳仲礼注目细看萧纶,不作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您拥有百万人马,却致使皇宫沦陷,眼下正应当全力决战,何必多言呢?”柳仲礼始终不发一言,各路援军只好分散。萧纶逃亡到会稽,柳仲礼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道打开营门向侯景投降,将士们叹息、愤怒。柳仲礼等人进入京城,先拜见侯景而后见梁武帝,梁武帝不和他们说话。柳仲礼拜见父亲柳津,柳津痛哭着说:“你不是我的儿子,何必来跟我相见!”

  侯景派遣柳仲礼回到司州,王僧辩回到竟陵。当初,临贺王萧正德与侯景约定,平定台城的那一天,不得保全皇上与太子。等到城门打开,萧正德率领人马挥刀准备进去,却没能实现。

  景更以正德为大司马。正德入见梁主,拜且泣。梁主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梁东徐、北青州及淮阳郡皆叛降于东魏,东魏遂取梁青州及山阳郡。 梁湘东王绎归江陵,杀桂阳王慥。

  初,梁主以河东王誉代张缵为湘州刺史,徙缵代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缵恃才轻誉,迎候有阙。誉至,留缵不遣。缵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缵与湘东王绎有旧,欲因之以杀誉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陷,诸王各还州镇,誉归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慥留军江陵,欲待绎至拜谒乃还。缵遗绎书曰:“河东欲袭江陵,岳阳共谋不逞。”江陵军主朱荣亦遣使告绎云:“桂阳留此,欲应誉、詧。”绎惧,自蛮中步道驰归江陵,囚慥杀之,树栅掘堑以自守。

  侯景陷梁广陵。

  侯景以董绍先为江北行台,使赍敕召南康王会理。绍先以羸兵二百至广陵,会理士马甚盛。僚佐说会理曰:“景已陷京邑,欲除诸藩,然后篡位。若四方拒绝,立当溃败,奈何委全州之地以资寇乎?不如杀绍先,发兵固守,与魏连和,以待其变。”会理素懦,即以城授之。

  东魏取梁淮阴。 梁吴郡太守袁君正以郡叛附侯景。

  侯景遣于子悦等将羸兵数百,东略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精甲五千,说太守袁君正曰:“贼今乏食,台中所得,不支

  侯景让萧正德改任大司马。萧正德进入皇宫拜见梁武帝,一边跪拜一边哭泣。梁武帝说:“哭哭啼啼,叹息怎么来得及啊!”

  梁朝东徐州、北青州及淮阳郡都背叛梁朝,向东魏投降,东魏终于夺取梁朝的青州及山阳郡。 梁朝湘东王萧绎回到江陵,杀死桂阳王萧慥。

  当初,梁武帝任命河东王萧誉取代张缵为湘州刺史,调张缵取代岳阳王萧詧为雍州刺史。张缵仗恃自己的才能而轻视萧誉,迎接萧誉时缺乏应有的礼节。萧誉到任后,留下张缵不放他走。张缵乘着小船偷偷逃跑了,将要到达雍州时,他又担心萧詧会拒绝接纳他。张缵与湘东王萧绎过去有交情,便想通过他来杀掉萧誉兄弟,于是来到江陵。等到台城陷落后,藩王们都回到各自镇守的州郡,萧誉也回到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的部队留在江陵,他想等萧绎来了拜见他之后再回信州。张缵送了一封书信给萧绎说:“河东王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和他共同密谋起事没有得逞。”江陵军主朱荣也派人告诉萧绎说:“桂阳王留在这里,是准备响应萧誉、萧詧。”萧绎害怕了,从蛮人地区的陆路上骑马赶回江陵,把萧慥囚禁起来并杀了他,设立栅栏、挖掘壕沟进行防守。

  侯景攻陷梁朝的广陵。

  侯景让董绍先担任江北行台,派他带着梁武帝的敕令去召南康王萧会理。董绍先带着二百名弱兵到了广陵,萧会理的兵马却非常强盛。僚佐们劝萧会理说:“侯景已经攻占了京城,准备除掉各个藩王,然后篡夺皇位。如果四面八方都不接受他,他立即就会溃败,我们怎么能用全州的土地来资助强盗呢?我们不如杀掉董绍先,发兵拒守我们的地盘,联合魏国,来等待形势的变化。”萧会理一向懦弱,就将全城交给了董绍先。

  东魏夺取梁朝的淮阴。 梁朝吴郡太守袁君正献出全郡背叛梁朝,归附侯景。

  侯景派遣于子悦等带领几百名弱兵,去东部掠夺吴郡。戍守新城的主将戴僧逷拥有五千名精锐士兵,他劝说太守袁君正道:“贼兵现在缺少粮食,他们从台中得到的粮食,不够支持

  一旬。若闭关拒守,立可饿死。”君正素怯,郊迎之。子悦执君正,掠夺财物、子女。东人皆立堡拒之。

  梁宣城、吴兴起兵拒侯景。

  侯景遣来亮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而斩之。景遣李贤明攻之,不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难东归,与吴兴太守张嵊起兵讨景。景号令所行,唯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东魏攻魏颍川,魏人击之,杀其将慕容绍宗、刘丰生。

  东魏高岳等攻魏颍川,逾年不克。刘丰生建策,堰洧水以灌之,城多崩颓。王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城中泉涌,悬釜而炊。宇文泰遣赵贵督东南诸州兵救之,阻水不得前。东魏人使善射者乘大舰临城射之,城垂陷;慕容绍宗与丰生临堰视之,暴风忽至,飘船向城。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二人皆死。

  东魏大将军澄如邺。

  东魏进澄位相国,封齐王,加殊礼。澄固辞,不许。澄召将佐密议之,皆劝澄受之;独陈元康以为未可,澄由是嫌之。

  梁岳阳王詧执雍州刺史张缵。

  湘东王绎之入援也,令所督诸州皆发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詧遣司马刘方贵将兵出汉口;绎召詧使自行,詧不从。方贵潜与绎谋袭襄阳。未发,会詧以它事召方贵,以为谋泄,

  十天。如果我们闭关据险防守,抗拒他们,他们马上就会饿死。”袁君正一向懦怯,他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于子悦扣押了袁君正,掠夺百姓的财物、子女。东部人都建起城堡抵抗他。

  梁朝宣城、吴兴发兵抵抗侯景。

  侯景派萧来亮来到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将他诱而杀之。侯景派李贤明攻打宣城,没有攻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难回到东部,与吴兴太守张嵊发兵讨伐侯景。侯景的号令能够得到执行的地方,仅是吴郡以西、南陵以北罢了。

  东魏进攻西魏颍川,西魏人进行反击,杀死东魏的将领慕容绍宗、刘丰生等人。

  东魏高岳等人进攻西魏的颍川,过了一年也没有攻克。刘丰生想出一个办法,在洧水上建拦河堰用水来灌淹颍川城,颍川的城墙多处崩塌。王思政亲身在箭石横飞的情况下指挥作战,与士兵同甘共苦。城中水如泉涌,他们就把锅吊起来做饭。宇文泰派遣赵贵督率东南各个州的部队援救颍川,因被水阻隔不能向前靠近。东魏人让善于射箭的人乘着大舰靠近颍川往城内射箭,颍川城眼看就要陷落;慕容绍宗与刘丰生一起来到拦河堰前视察,暴风忽然刮来,慕容绍宗和刘丰生乘的船向城里漂去。城上的人用长钩拉住这条船,弓箭乱射,他们二人都死了。

  东魏大将军高澄到邺城。

  东魏晋升高澄为相国,封为齐王,加以特殊的礼遇。高澄坚决推辞,但孝静帝不批准。高澄召集将领和辅佐官员秘密商议此事,都劝高澄接受朝廷的任命;唯独陈元康认为不可以,高澄从此开始嫌恶他。

  梁朝岳阳王萧詧拘捕雍州刺史张缵。

  湘东王萧绎进京救援时,令他督管的各州都要派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派司马刘方贵领兵出汉口;萧绎召见萧詧让他本人也出征,萧詧没有服从。刘方贵暗中与萧绎密谋袭击襄阳。还没出兵,碰上萧詧因其他事情召见刘方贵,刘方贵以为密谋泄露,

  遂据樊城,詧遣军攻之。绎厚资遣张缵使赴镇,缵至大堤,詧已拔樊城,斩方贵。闻台城陷,遂执缵。

  五月,梁主衍殂,太子纲立。

  梁主虽外为侯景所制,而内甚不平。景欲以宋子仙为司空,梁主曰:“调和阴阳,安用此物!”景不能强,心甚惮之。太子泣谏,梁主曰:“若社稷有灵,犹当克复。如其不然,何事流涕!”是后,梁主所求,多不遂志,饮膳亦为所裁节;忧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景秘不发丧,太子呜咽流涕,不敢泄声;既而发丧,遂即位。立宣城王大器为太子。高祖之末,建康士民争尚豪华,粮无半年之储,常资四方委输。自景乱,道路断绝,人至相食,不免饿死,存者百无一二。贵戚豪族,皆自出采稆,填委沟壑,不可胜纪。

  魏诏代人复其旧姓。 六月,梁湘东王绎杀太常卿刘之遴。

  初,侯景将使之遴授临贺王正德玺绶,之遴剃发僧服而逃。将归江陵,行至夏口,绎素嫉其才,密送药杀之。而自为志铭,厚其赙赠。

  东魏大将军澄克颍川;以王思政归,魏师还。

  东魏高岳既失慕容绍宗等,志气沮丧,不敢复逼长社。陈元康言于高澄曰:“王自辅政以来,未有殊功。今颍川垂陷,愿王自以为功。”澄从之,自将攻长社。亲临作堰,堰三决,澄怒,推负土者及囊并塞之。

  于是占据了樊城,萧詧派遣军队攻打樊城。萧绎厚资打发张缵去雍州赴任镇守,张缵到了大堤,萧詧已攻下樊城,杀掉刘方贵。萧詧听说台城陷落,就拘捕了张缵。

  五月,梁武帝萧衍去世,太子萧纲登皇位。

  梁武帝虽然表面上被侯景控制,但他的心里却非常不平。侯景想让宋子仙出任司空,梁武帝说:“调和阴阳,怎么能用这个东西!”侯景不能强迫,心里很害怕梁武帝。太子流泪进谏,梁武帝说:“如果国家有灵,还可以恢复。如果不是这样,何必流泪!”从此以后,梁武帝所提出的要求,大多不能被满足,饮食也被减少;他忧愤成疾,嘴里发苦要蜂蜜,得不到,他发出两声:“荷!荷!”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六岁。侯景密不发丧,太子呜咽流泪,不敢出声;不久以后发丧,才登皇位。立宣城王萧大器为太子。梁武帝末年,建康的百姓竞相崇尚豪华,粮食没有半年的储备,常常要依靠各地运来。自从侯景叛乱,交通断绝,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仍免不了饿死人,保住命的不到百分之一二。那些皇亲国戚、豪门大族、都自己出来采野生的稻子,饿死而埋在沟壑的,不可胜计。

  西魏下诏书:代郡人恢复他们的旧姓。 六月,梁朝湘东王萧绎杀掉太常卿刘之遴。

  当初,侯景要派刘之遴去把印玺授给临贺王萧正德,刘之遴剃光头发、穿上和尚服逃跑了。他将要回到江陵,走到夏口的时候,萧绎一向妒忌他的才能,暗中送药毒死了他。然而萧绎又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送了很多钱给他办丧事。

  东魏大将军高澄攻克颍川;因王思政归附东魏,西魏军撤回。

  东魏的高岳失去了慕容绍宗等人,志气沮丧,不敢再进攻长社。陈元康对高澄说:“大王自从辅佐皇室以来,没有特殊的功劳。现在颍川快要攻陷了,希望大王亲自去立下这一功劳。”高澄听从了他的意见,亲自率领军队进攻长社。他亲自督造拦河堰,拦河堰三次决口,高澄发怒了,把背土的人及土袋子一起推下去堵塞决口。

  城中无盐,挛肿死者什八九。水入城坏,澄令城中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若有损伤,左右皆斩。”王思政帅众据土山,告之曰:“吾力屈计穷,唯当以死谢国。”因仰天大哭,西向再拜,欲自刎。众共执之,不得引决。澄遣赵彦深执手申意,延而礼之。思政初入颍川,将士八千人,及城陷,才三千人,卒无叛者。澄改颍川为郑州,遇思政甚重。祭酒卢潜曰:“思政不能死节,亦何足重!”澄曰:“我有卢潜,乃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度世之曾孙也。

  初,思政屯襄城,欲以长社为行台治所,启陈于宇文泰。浙州刺史崔猷曰:“襄城控带京、洛,寔为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潜来,径至城下。莫若顿兵襄城,以为行台,颍川置州,遣将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不能为患!”泰令从猷策,思政固请,泰乃许之。至是,泰深悔之;以侯景所献诸城道路阻绝,令诸将拔军还。

  梁湘东王绎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侯景杀萧正德。

  正德怨侯景卖己,密书召鄱阳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书,缢杀之。

  梁永安侯确谋讨侯景,不克而死。

  景爱永安侯确之勇,常置左右。邵陵王纶潜遣人呼之,确曰:“景轻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恨未得其便,

  长社城中没有盐吃,痉挛、浮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大水灌进城里,城被冲坏,高澄向城里的人宣布说:“有能把王大将军活捉来的人封他为侯;如果有损伤王大将军的,他身边的人都要被杀。”王思政率领人马占据土山,告诉大家说:“我的力气已经使尽,计策已经用光,只有用一死来报国了。”说着便仰面朝天大哭,面向西拜了两拜,准备自杀。大家一起拉住他,他自杀未遂。高澄派赵彦深来到土山,握着王思政的手申明来意,欢迎他归附东魏,并以礼相待。王思政当初进入颍川的时候,将士有八千人,等到陷落,才剩三千人,最终也没有一个叛变的。高澄将颍川改为郑州,给王思政很高的礼遇。祭酒卢潜说:“王思政不能以死保全气节,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高澄说:“我有卢潜,就是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

  当初,王思政屯兵襄城,想把长社做为行台所在地,书面报告给宇文泰。浙州刺史崔猷说:“襄城控制并连着京、洛,实在是战略要地,如果有风吹草动,容易相互接应。颍川既临近敌寇占领的地方,又没有山川之险,敌人如果秘密攻来,可以直接到达城下。不如屯兵于襄城,做为行台,在颍川设置州郡,派将领镇守,这样内外就都牢固了,人心容易安定,纵然发生意料不到的情况,也不能造成祸患!”宇文泰下令听从崔猷的计策,王思政坚决请求,宇文泰才同意了他的意见。及至长社陷落,宇文泰很是后悔;因侯景所献的各城交通断绝,命令各将领率领部队返回。

  梁朝湘东王萧绎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 侯景杀了萧正德。

  萧正德怨恨侯景出卖自己,秘密写信召请鄱阳王萧范,叫他带兵来京。侯景截得了这封信,勒死了萧正德。

  梁朝永安侯萧确谋求讨伐侯景,没有成功而死。

  侯景欣赏永安侯萧确的勇敢,经常把他安置在身边。邵陵王萧纶悄悄派人叫萧确回去,萧确说:“侯景为人狂妄轻佻,一夫之勇而已。我想亲手用刀杀掉他,只遗憾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卿还启家王,勿以确为念。”景与确游钟山,引弓射鸟,因欲射景。弦断不发,景觉而杀之。

  梁湘东王绎使其世子方等攻湘州刺史河东王誉,击之,方等败死。绎杀其妃徐氏。

  绎娶徐妃,生世子方等。妃多失行,故方等无宠。及自建康归江陵,绎见其御军和整,始叹其能,入告徐妃,妃泣而退。绎怒,疏其秽行,榜于大阁,方等见之,益惧。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骁勇得士心,绎将讨侯景,使督其粮众。誉不与,方等请讨之。绎乃以少子方矩代誉,使方等将兵送之。方等将行,谓所亲曰:“是行也,吾必死之,死得其所,吾复奚恨!”

  至麻溪,誉击之,方等败死。绎无戚容。宠妃王氏,生子方诸而卒。绎疑徐妃为之,逼令自杀,妃赴井死。

  秋七月,梁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反,西江督护陈霸先讨诛之。

  霸先欲起兵讨侯景,景使人诱景仲,许奉以为主,使图霸先。霸先驰檄讨之,景仲众溃,缢死。霸先迎定州刺史萧勃镇广州,勃以霸先监始兴郡事。

  梁湘东王绎使信州刺史鲍泉攻湘州。

  绎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击湘州,僧辩欲俟众集而行。绎疑其观望,斫之中髀,闷绝久之。泉惧不敢言,独将兵伐湘州。

  您回去告诉我的父王,不要把我记挂在心上。”侯景与萧确一同游览钟山,萧确拉弓射鸟,就想射死侯景。不巧弓弦拉断没有发出,侯景发觉后杀掉了他。

  梁朝湘东王萧绎让他的嫡长子萧方等攻打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萧誉袭击他,萧方等遭到失败而死。萧绎杀掉自己的妃子徐氏。

  萧绎娶了徐妃,生下嫡长子萧方等。徐妃常常有失检点,所以萧方等不受父亲的宠爱。及至萧方等从建康回到江陵,萧绎看到他驾御部队有条有理,这才感叹他有才能,萧绎回房间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徐妃,徐妃流着泪退出了房间。萧绎发怒了,写下徐妃的肮脏行为,贴到大阁上,萧方等看见这一情况,更加害怕。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骁勇善战,很得士兵们拥戴,萧绎要讨伐侯景,派遣使者去督察他的粮食和人马。萧誉不给粮食和人马,萧方等请求去讨伐他。萧绎就让小儿子萧方矩代替萧誉,让萧方等率领部队护送。萧方等将要出发时,对他亲近的人说:“这次出发,我肯定会死,死得其所,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走到麻溪,萧誉袭击他,萧方等兵败身死。萧绎没有悲戚的神情。他所宠爱的妃子王氏,生下儿子萧方诸就死了。萧绎怀疑是徐妃下毒杀害的,逼迫徐妃自杀,徐妃投井而死。

  秋七月,梁朝广州刺史元景仲阴谋反叛,西江督护陈霸先讨伐并杀掉他。

  陈霸先打算带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诱劝元景仲,许诺拥戴他为首领,使他谋取陈霸先。陈霸先迅速发布檄文讨伐他,元景仲的人马逃散,他上吊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镇守广州,萧勃委派陈霸先为监始兴郡事。

  梁朝湘东王萧绎派信州刺史鲍泉攻打泉州。

  萧绎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袭击湘州,王僧辩打算等到部队全部集中后再出兵。萧绎怀疑他是在观望,砍中了他的大腿,王僧辩昏厥了很久。鲍泉吓得不敢说话,独自带兵攻打湘州。

  梁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以州附于东魏,以乞师。

  范闻台城陷,戒严,欲入。僚佐或说之曰:“今魏人已据寿阳,大王移足,则虏必窥合肥。”范乃止。会高澄遣李伯穆逼合肥,范方谋讨侯景,籍东魏为援,乃以合州输伯穆,送二子于邺以乞师。出屯濡须,以待上游之军。久之不至,东魏亦不为出师。范粮乏,进退无计,乃西军枞阳。

  盗杀东魏大将军勃海王高澄于邺。

  澄尝谓济阴王晖业曰:“比读何书?”晖业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

  澄以其弟太原公洋次长,忌之。洋深自晦匿,每退朝,辄闭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时袒跣奔跃,夫人问其故,洋曰:“为尔漫戏。”其实欲习劳也。

  澄获衡州刺史兰钦子京,以为膳奴。京屡自诉,澄杖之曰:“更诉,当杀汝!”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澄嬖琅邪公主,欲其往来无间,侍卫者常遣出外。一日,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屏左右,谋受禅。京进食,置刀盘下杀之。元康以身蔽澄,亦被伤。洋闻之,神色不变,入讨群贼,斩而脔之,秘不发丧。元康手书辞母,口占,使功曹祖珽作书陈便宜。至夜而卒。

  勋贵以重兵皆在并州,劝洋早如晋阳,洋从之。夜召督护唐邕,使部分将士镇遏四方,须臾而毕。

  梁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将全州归附东魏,以请求东魏出兵。

  萧范听说台城陷落,下令戒严,准备打进建康。僚佐中有人劝他说:“现在东魏人已占据寿阳,您动身离开,那么这些胡骑肯定要窥伺合肥。”萧范就没有行动。这时恰逢高澄派遣李伯穆带兵逼近合肥,萧范才考虑讨伐侯景,借助东魏的力量为援,就将合肥献给李伯穆,送两个儿子去邺作人质,以请求东魏出兵。萧范屯驻濡须,等待上游的部队。很久没有等到,东魏也不为他出兵。萧范粮食缺乏,进退都没办法,就率军西上驻扎在枞阳。

  强盗在邺城杀东魏大将军勃海王高澄。

  高澄曾经对济阴王元晖业说:“近来你读了什么书?”元晖业说:“我读了许多遍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的书。”

  高澄因他的弟弟太原公高洋在兄弟排行中仅次于自己而忌恨他。高洋将自己要说的话深深埋在心底,每每退朝,就关门静坐,即使面对妻子,也能一天不讲一句话。有时他赤脚又跑又跳,妻子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高洋说:“给你随便做游戏。”其实他是想锻炼吃苦的精神。

  高澄抓到衡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让他充当服侍自己用餐的奴仆。兰京常常把自己的苦处说给别人,高澄就杖打他说:“再诉苦,就杀了你!”兰京与他的六个伙伴密谋作乱。高澄宠幸琅邪公主,为了两人往来方便,侍卫们常被打发在外。一天,高澄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打发走身边的侍卫,密谋逼东魏皇帝将皇位让给高澄。兰京送来食品,把刀放在盘子底下,杀了高澄。陈元康用身子掩护高澄,也被砍伤。高洋听到消息,神色不变,进来讨伐这群贼人,杀掉他们剁成肉块,并且封锁高澄的死讯,秘不发丧。陈元康亲笔给母亲写了封诀别信,又向功曹祖珽口述,由他写成文书,陈述国家应办的事项。到了夜里陈元康便死了。

  功臣权贵们因重兵都在并州,劝高洋尽早赶到晋阳,高洋听从了他们的劝告。高洋连夜召集督护唐邕,让他部署将士镇守四方,一会儿他就部署完了。

  东魏主闻之,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矣!”洋留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杨愔守邺,入谒东魏主。从甲士八千人,登阶者二百余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令主者传奏曰:“臣有家事,须诣晋阳。”再拜而出。东魏主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晋阳旧臣、宿将素轻洋,及至,大会文武,神采英畅,言辞敏洽,众皆大惊。澄政令有不便者,洋皆改之。隆之、子如等恶度支尚书崔暹,奏暹及季舒过恶,鞭二百徙边。

  九月,侯景陷吴兴。梁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死之。

  景使侯子鉴寇吴兴。吴兴兵力寡弱,张嵊书生,不闲军旅,或劝嵊效袁君正迎降。嵊叹曰:“袁氏世济忠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岂不知此难久全,但以身许国,有死无贰耳!”战败还府,整服安坐,子鉴执送建康。景欲活之,嵊曰:“吾忝任专城,朝廷倾危,不能匡复,速死为幸!”景犹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门已在鬼录,不就尔虏求恩!”景怒,尽杀之,并杀沈浚。

  梁岳阳王詧攻江陵,湘东王绎遣兵袭襄阳,詧遁还。绎使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湘州。

  鲍泉攻湘州,河东王誉逆战而败。退保长沙,泉围之。岳阳王詧留参军蔡大宝守襄阳,帅众伐江陵以救湘州。湘东王绎大惧,遣左右就狱中问计于王僧辩。僧辩具陈方略,

  东魏孝静帝听说高澄被杀的消息,私下对身边的人说:“大将军的死,好像是天意,权威应当重新归于皇室了!”高洋留下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杨愔守卫邺城,他入宫拜见东魏孝静帝。跟从他的披甲戴盔的士兵有八千人,登上宫殿台阶的就有二百多人,他们都捋着袖子按住刀剑,如临大敌一般。高洋命令主持朝仪的官员给孝静帝传报说:“臣有家事,必须赶到晋阳。”他拜了两拜就出来了。孝静帝大惊失色,目送高洋说:“这人好像对我又不能相容,朕不知死在哪一天!”晋阳原来的文官武将一向轻视高洋,等到高洋到达,大会文武官员,神采英伟,气概不凡,言辞敏锐,大家都大吃一惊。高澄的政令有不便执行的,高洋都加以修改。高隆之、司马子如等人讨厌度支尚书崔暹,曾向上汇报过崔暹及崔季舒的过错和罪恶,高洋命令打他们二百鞭发配到边疆。

  九月,侯景攻陷吴兴。梁朝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被杀死。

  侯景派侯子鉴侵犯吴兴。吴兴兵力薄弱,张嵊是一介书生,不懂军事,有人劝张嵊仿效袁君正迎接侯子鉴,向他投降。张嵊感叹道:“袁家世世代代都以忠贞著称,没想到被袁君正毁于一旦。我难道不知吴兴难以长久保全,只是以身报国,除死别无选择罢了!”他战败后回到府中,穿戴整齐安然而坐,侯子鉴拘捕了他,送到建康。侯景想保全他的性命,张嵊说:“我有愧于担任吴兴郡守,朝廷危亡,我不能挽救危亡,转危为安,现在以快死为幸!”侯景还是想留下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一家都已上了录鬼簿,不会向你这胡虏乞求恩惠!”侯景大怒,把他全家老小都杀掉,并且还杀了沈浚。

  梁朝岳阳王萧詧攻打江陵,湘东王萧绎派兵袭击襄阳,萧詧逃回。萧绎派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打湘州。

  鲍泉攻打湘州,河东王萧誉迎战而失败。他撤退保卫长沙,鲍泉围攻长沙。岳阳王萧詧留参军蔡大宝守卫襄阳,自己率领人马攻打江陵以援救湘州。湘东王萧绎非常害怕,派身边的人到狱中向王僧辩询问计策。王僧辩详细地陈述了用兵的策略,

  绎乃赦之,以为城中都督。詧攻江陵,会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詧军气沮。绎与新兴太守杜有旧,密邀之,帅所部降。其兄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距城三十里,城中始觉。蔡大宝奉詧母登城拒战。詧闻之,遁还。岸亦走。绎遂以僧辩代泉攻长沙。

  邵陵王纶致书于绎曰:“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唯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小忿,或宜容贳。若外难未除,家祸仍构,料今访古,未或不亡。夫征战之理,唯求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劳兵损义,亏失多矣。弟若陷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魏军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家国去矣!”绎不从。纶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湘州若败,吾亡无日矣!”

  冬十月,梁豫章内史庄铁叛,袭江州,败走。

  初,铁既降侯景,复叛之,寻阳王大心为豫章内史。铁至郡即叛,推观宁侯永为主。引兵袭寻阳,大心遣其将徐嗣徽逆击,破之。铁单骑还南昌。

  十一月,梁湘东王绎遣兵攻襄阳。岳阳王詧乞师于魏,魏遣开府杨忠率师救之。

  詧遣使求援于魏,请为附庸。湘东王绎使柳仲礼镇竟陵以图詧。詧惧,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寮为质于魏。宇文泰欲经略江、汉,以杨忠都督三荆诸军,镇穰城。仲礼帅众趣襄阳。泰遣忠及仆射长孙俭将兵击仲礼以救詧。

  萧绎才赦免了他,让他担任城中都督。萧詧攻打江陵,遇上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萧詧的部队士气沮丧。萧绎与新兴太守杜过去有交情,秘密邀请他,杜率领自己所属的部队投降了萧绎。他的哥哥杜岸请求以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城三十里,城中才发觉。蔡大宝侍奉萧詧的母亲登上城墙进行防守。萧詧听到这一消息,逃跑回来。杜岸也逃跑了。萧绎就让王僧辩代替鲍泉进攻长沙。

  邵陵王萧纶写信给萧绎说:“现在国家危难,蒙受耻辱,创伤巨大,痛苦深重,我辈只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的小怨恨,应该互相宽容谅解才是。如果外难未除,家祸仍然产生,观今鉴古,没有不灭亡的。战争的原理,只求取胜;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愈是获胜则愈加残酷,动用武力践踏道义,损失太大啦。弟如果攻陷洞庭,不收敛武力,雍州方面必然怀疑您将要进逼,靠什么自安呢?势必引进西魏的军队以求支援。弟如果不安,那么国家也就完了!”萧绎不听萧纶的劝告。萧纶流泪说:“天下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湘州如果陷落,我离灭亡也没几天了!”

  冬十月,梁朝豫章内史庄铁叛变,袭击江州,失败逃跑。

  当初,庄铁投降侯景以后,又背叛了侯景,寻阳王萧大心让他担任豫章内史。庄铁到了该郡就叛变了,推举观宁侯萧永为首领。庄铁指挥部队袭击寻阳,萧大心派遣他的将领徐嗣徽迎击,打垮了他。庄铁单枪匹马返回南昌。

  十一月,梁朝湘东王萧绎派兵攻打襄阳。岳阳王萧詧向西魏求援,西魏派遣开府杨忠率领部队救他。

  萧詧派遣使者向西魏求援,请求充当西魏的附庸。湘东王萧绎派柳仲礼镇守竟陵,图谋对付萧詧。萧詧害怕了,就派他的妃子王氏以及他的嫡长子萧寮到西魏当人质。宇文泰想占领江、汉地区,便任命杨忠都督三荆诸军事,镇守穰城。柳仲礼率领人马赶往襄阳。宇文泰派遣杨忠和仆射长孙俭率领部队袭击柳仲礼,以援救萧詧。

  十二月,侯景陷钱塘、会稽,执梁刺史南郡王大连。

  宋子仙陷钱塘,乘胜度浙江至会稽。邵陵王纶奔鄱阳。时会稽丰沃,胜兵数万,粮仗山积。东人惩侯景残虐,咸乐为用。而大连朝夕酣饮,不恤军事;司马留异,凶狡残暴,为众所患,大连悉以军委之。子仙至,大连弃城走,异以其众降。为子仙乡导,追及大连,执送建康,大连犹醉不之知。梁主闻之,掩袂而泣。于是三吴尽没于景。公侯在会稽者,俱南度岭。景以留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

  梁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侯景。

  霸先结郡中豪杰,欲讨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等各帅众千余人归之。霸先遣杜僧明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广州刺史萧勃遣人止之。霸先曰:“京都覆没,君辱臣死。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赴援,遣仆一军,犹贤乎已,乃更止之乎?”乃遣使间道诣湘东王绎受节度。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据郡,勃乃以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养相结,同遏霸先。

  东魏取梁司州。

  于是东魏尽有淮南之地。

  庚午(550) 梁太宗简文帝纲大宝元年,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定八年,齐显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是岁,东魏亡。

  春正月,东魏高洋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齐王。 梁以陈霸先为交州刺史。

  十二月,侯景攻陷钱塘、会稽,拘捕梁朝刺史南郡王萧大连。

  宋子仙攻陷钱塘,乘胜渡浙江到会稽。邵陵王萧纶投奔鄱阳。当时会稽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能承受几万兵员的负担,粮食兵器堆积成山。东部地区的人苦于侯景的凶残暴虐,都乐意为萧大连效力。然而萧大连从早到晚耽于喝酒,不考虑军事;司马留异,凶狠狡诈又残暴,众人都痛恨他,而萧大连却将军事大权都交给他。宋子仙一到,萧大连弃城逃跑,留异带领他的人马投降。他给宋子仙做向导,追上萧大连,押到建康,萧大连还大醉不醒,不知怎么回事。简文帝听到这一消息,用衣袖捂住脸哭泣。于是三吴地区全被侯景占领。在会稽的公侯,都越过岭向南而逃。侯景任留异为东阳太守,留下他的妻儿充当人质。

  梁朝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伐侯景。

  陈霸先集结郡中豪杰,准备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等各自率领一千多人来归附他。陈霸先派遣杜僧明率领二千人到大庾岭上屯驻,广州刺史萧勃派人来阻止他。陈霸先说:“国都沦陷,国君蒙受耻辱,大臣们丧了性命。您身为皇亲国戚,任重如山,不能去救援,如果派遣我这一支部队去讨伐国贼,倒比阻止我还要好些,现在却怎么又来进行阻止呢?”于是他就派遣使者抄小路赶到湘东王萧绎那里,表示接受他的指挥调度。当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占据郡城,萧勃就任命谭世远做曲江令,与蔡路养联合起来,共同遏制陈霸先。

  东魏夺取了梁朝司州。

  于是东魏完全拥有了淮南之地。

  梁简文帝

  庚午(550) 梁太宗简文帝萧纲大宝元年,西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定八年,北齐显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这一年,东魏灭亡。

  春正月,东魏高洋自立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被封为齐王。 梁朝任命陈霸先为交州刺史。

  霸先发始兴,至大庾岭,蔡路养拒之。其党萧摩诃,年十三,单骑出战,无敢当者。霸先击之,路养败走。进军南康,湘东王绎承制授霸先交州刺史。

  梁邵陵王纶至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承制。

  纶自鄱阳进至九江,寻阳王大心以江州让之。纶不受,引兵西上。至江夏,南平王恪以郢州让之,亦不受。乃推纶为假黄钺都督,承制。

  魏人围安陆,获梁司州刺史柳仲礼,遂取汉东。

  魏杨忠围安陆,柳仲礼驰归救之。诸将恐仲礼至,请急攻之。忠曰:“攻守势殊,未可猝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可克。克仲礼,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定也。”乃选骑二千,衔枚夜进,败仲礼于漴头,获之。安陆、竟陵皆降。于是汉东尽入于魏。

  梁祖皓起兵广陵,杀侯景将董绍先。

  梁广陵人来嶷,说前太守祖皓曰:“董绍先轻而无谋,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壮士之任耳。今欲纠帅义勇,奉戴府君。若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勋;必天未悔祸,犹足为梁室忠臣。”皓曰:“此仆所愿也。”乃相与纠合勇士百余人,袭广陵,斩董绍先。驰檄远近,推萧勔为刺史。景遣郭元建攻之,皓婴城固守。

  二月,魏师进次石城。梁湘东王绎请盟,魏师还。

  陈霸先率军从始兴出发,抵达大庾岭,蔡路养进行抵抗。他的部下萧摩诃,十三岁,单骑出战,没有敢抵挡他的。陈霸先袭击他,萧路养失败逃跑。陈霸先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以皇帝之命授予陈霸先交州刺史。

  梁朝邵陵王萧纶到达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以皇帝的名义设置百官。

  萧纶从鄱阳到达九江,寻阳王萧大心把江州让给他。萧纶不接受,挥军西上。到达江夏,南平王萧恪把郢州让给他,萧纶也不接受。于是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以皇帝的名义设置百官。

  西魏人围攻安陆,俘获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于是夺取汉东。

  西魏杨忠围攻安陆,柳仲礼火速回来救援。西魏诸将担心柳仲礼到达,请求赶快进攻。杨忠说:“攻和守的情势很不相同,安陆不是一下子就可攻克的;如果拖延时间,部队疲劳,援军一到,腹背受敌,这可不是办法。南方人大多习惯于水战,不熟悉野战,柳仲礼的军队就在附近,我出其不意,以奇兵袭击他,敌军懈怠我军奋勇,一举可以攻克。打败了柳仲礼,那么安陆不攻自破,诸城也就可传檄而定了。”于是精选两千骑兵,令所有的人口中衔着小木棍以免泄露消息,夜里行军,在漴头打败柳仲礼,俘获了他。安陆、竟陵都投降了。从此汉东之地全部归于西魏。

  梁朝祖皓在广陵起兵,杀死侯景的将领董绍先。

  梁朝广陵人来嶷,劝前太守祖皓说:“董绍先轻浮而缺乏智谋,人心不服,攻打他把他杀掉,这是一个壮士的责任。现在我想召集率领义勇之士,尊奉拥戴您去做这件事。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就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即使他气数未尽,也足以表明您是梁室的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和来嶷一起组织勇士一百多人,袭击广陵,杀掉董绍先。向远近各方发布告示,推举萧勔为刺史。侯景派遣郭元建进攻广陵,祖皓环城固守。

  二月,西魏军队进驻石城。梁湘东王萧绎请求订立盟约,西魏军队撤走。

  魏杨忠乘胜至石城,欲进逼江陵。梁湘东王绎遣舍人庾恪说忠曰:“詧来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归心?”忠遂停湕北。绎请送质求和,魏人许之,乃盟而还。

  侯景陷广陵,杀梁祖皓,屠其城。 三月,梁主禊饮乐游苑。

  侯景取梁主之女溧阳公主,甚爱之。请梁主禊饮乐游苑,梁主闻丝竹,凄然泣下。

  梁旱蝗。

  时江南连年旱蝗,江、扬尤甚,百姓流亡,草根木叶食之皆尽。富室或衣罗绮,怀金玉而死,白骨成丘。侯景性残酷,于石头立大碓,有犯法者杀之。常戒诸将曰:“破栅平城,当争杀之,使天下知吾威名。”由是,百姓不附。又禁人偶语,犯者刑及外族。

  夏四月,梁王僧辩克湘州,杀河东王誉。

  初,湘东世子方等之死,湘州将周铁虎功最多,誉委遇甚重。至是僧辩得铁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而释之。

  梁湘东王绎移檄讨侯景。

  绎闻高祖之丧,以长沙未下,匿之。至是始发丧,刻檀为高祖像,事之甚谨,动静必咨焉。以天子制于贼臣,不肯从大宝之号,犹称太清四年。下令大举讨侯景,移檄远近。

  五月,梁鄱阳王范卒。

  西魏杨忠乘胜抵达石城,准备进逼江陵。梁湘东王萧绎派舍人庾恪去劝说杨忠说:“萧詧竟来攻打叔父,而魏国帮助他,这怎么使天下归心呢?”杨忠听了,就停兵于湕北。萧绎请求送人质求和,西魏人答应了他,就和萧绎订立盟约而撤军。

  侯景攻陷广陵,杀掉梁朝的祖皓,屠杀全城居民。 三月,梁简文帝在乐游苑举行修禊宴饮。

  侯景娶梁简文帝的女儿溧阳公主,非常喜爱她。举行禊礼时,侯景请梁简文帝在乐游苑饮酒,梁简文帝听到管弦的乐音,凄然泪下。

  梁朝发生旱灾和蝗灾。

  当时江南连年发生旱灾和蝗灾,江州、扬州尤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草根树叶都吃光了。富裕人家,有的穿着绫罗绸缎,怀抱着黄金美玉而被饿死,田野里白骨成山。侯景本性残酷,他在石头城设立大碓,有犯法的就用大碓捣杀。他常常告诫诸将说:“一旦攻破栅栏,踏平城市,应当争着杀人,使天下知道我的厉害。”因此,百姓不服。又禁止人民在一起谈话,违犯者刑罚株连到外族。

  夏四月,梁朝王僧辩攻克湘州,杀河东王萧誉。

  当初,湘东王嫡长子萧方等被杀死,湘州将领周铁虎的功劳最大,萧誉对他的委任和待遇很是厚重。到如今王僧辩抓到周铁虎,命令手下烹杀他。周铁虎大叫道:“侯景这一大敌还没有消灭,为什么现在就杀壮士呢!”王僧辩觉得他出言不凡,就释放了他。

  梁朝湘东王萧绎发布檄文讨伐侯景。

  萧绎听说梁武帝去世,因为长沙还没打下,所以封锁了这一消息。到现在才开始发丧,用檀木雕刻梁武帝像,朝拜非常恭谨,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萧绎认为天子被贼臣挟制,不肯采用“大宝”的年号,还是按照旧年号称太清四年。萧绎下令大举讨伐侯景,檄文远近传布。

  五月,梁朝鄱阳王萧范死。

  范自枞阳遣信,告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大心以湓城处之。既至,以晋熙为晋州,遣其世子嗣为刺史。大心政令不出一郡,遣兵击庄铁。嗣与铁善,遣侯瑱将兵助之。由是二镇相猜,无复讨贼之志。大心使徐嗣徽筑垒稽亭以备范。市籴不通,范数万之众,无所得食,多饿死,愤恚而卒。

  齐王洋称皇帝,废东魏主为中山王。

  东魏徐之才、宋景业善图谶。因高德政劝齐王洋受魏禅,洋以告娄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龙,汝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汝独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故宜早升尊位耳。”洋铸像,卜之而成。以问肆州刺史斛律金,金固言不可,请杀景业等。洋以人心不一,使德政如邺察之,未还,洋拥兵而东,至平都城,召诸勋贵议之,莫敢对。长史杜弼曰:“关西,国之勍敌,今若受禅,彼必挟天子称义兵而东,王何以待之乎?”徐之才曰:“彼亦欲为王所为,纵其屈强,不过随我称帝耳。”弼无以应。德政至邺,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洋于辽阳,固言未可。景业等复劝之,洋乃发晋阳。

  东魏进洋位相国,总百揆,备九锡。洋至邺作圜丘,备法物;使侍中张亮等见东魏主,逼以禅位。魏主敛容曰:“推挹已久,谨当逊避。”乃下御坐,步就东廊,咏范晔《汉献帝赞》。求入与六宫别,举宫皆哭。直长赵道德以故犊车一乘,送出云龙门。百寮拜辞,遂迁于北城,遣彭城王韶

  萧范从枞阳派人送信,告诉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住在湓城。萧范到了湓城,把晋熙改为晋州,派他的嫡长子萧嗣为晋州刺史。萧大心能够发号施令的地方不过一郡,他派兵进击庄铁。萧嗣与庄铁关系很好,派侯瑱率领部队帮助庄铁。从此鄱阳、寻阳二镇互相猜忌,再也没有讨贼的心思了。萧大心派徐嗣徽在稽亭筑垒以防备萧范。于是粮食买卖不通了,萧范的数万军队,没地方得到粮食,大多饿死了,萧范怨愤而死。

  齐王高洋自称皇帝,废东魏孝静帝,封他为中山王。

  东魏徐之才、宋景业善于图谶占验之术。因为高德政劝齐王高洋接受东魏皇位的禅让,高洋便把这事告诉了娄太妃。太妃说:“你父亲像龙,你哥哥像虎,他们尚且认为皇位不可妄自窃据,终其一生北面事君,你单单是什么人,想效法舜、禹禅让的事吗?”高洋把这话告诉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你比不上父兄,所以才应早日升上尊位呀。”高洋铸自己的像,是通过占卜而铸成的。去问肆州刺史斛律金,斛律金坚决说不可以,请求杀了宋景业。高洋因为人心不一,派高德政去邺城观察风声,高德政还没回来,高洋带兵向东,到平都城,召集诸位元勋重臣商议这件事,没有敢答话的。长史杜弼说:“关西宇文氏,是我国的强敌,现在你如果接受禅让,宇文氏必然要挟天子称正义之师向东讨伐,大王拿什么来对付他呢?”徐之才说:“他也是想做大王所做的事,纵然他倔强,也不过是随着我们的样子称帝罢了。”杜弼无话可答。高德政到了邺城,公卿大臣没有响应的。司马子如到辽阳去迎接高洋,高洋坚持说不可以。宋景业又劝高洋,高洋才向晋阳进发。

  东魏晋升高洋为相国,总领百官,加九锡。高洋到邺城筑圜丘,备了法物;派侍中张亮等人去见孝静帝,逼他让位。孝静帝神色凝重地说:“这事推让很久了,我谨当逊位让贤。”于是走下御座,步向东廊,吟咏范晔写的《汉献帝赞》。他要求入内与六宫嫔妃告别,举宫皆哭。直长赵道德用原来的一辆牛车,送孝静帝出云龙门。百官拜辞,孝静帝就迁到北城,派彭城王萧韶

  等奉玺绶,禅位于齐。齐王洋即皇帝位于南郊。自魏敬宗以来,百官绝禄,至是始复给之。封东魏主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礼。追尊献武王、文襄王皆为皇帝,献武庙号高祖,文襄庙号世宗。尊王太妃为皇太后。降魏朝封爵有差。

  梁武陵王纪遣其世子圆照将兵赴援,次于白帝。

  时梁境唯荆、益所部尚完实。益州刺史武陵王纪移告征、镇,使世子圆照帅兵受湘东王节度。绎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许东下。

  梁侯瑱杀庄铁,据豫章。

  鄱阳王范既卒,侯瑱往休庄铁,铁忌之;瑱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杀之,自据豫章。

  齐立子殷为太子。

  齐主娶赵郡李希宗之女,生子殷及绍德;又纳段韶之妹。及将建中宫,高隆之、高德政欲结勋贵之援,乃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不从,乃立李氏为后,以其子殷为太子。

  魏立萧詧为梁王。

  魏人欲令岳阳王詧发哀嗣位,詧辞。乃遣使册命詧为梁王,建台,置百官。

  梁高州刺史李迁仕反,高凉太守冯宝妻洗氏讨败之。

  初,燕昭成帝奔高丽,使其族人冯业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会。自业至孙融,世为罗州刺史,融子宝为高凉太守。高凉洗氏,世为蛮酋,部落十余万家。有女,多

  等人捧着玉玺印绶,把皇位禅让给齐王。齐王高洋在南郊即皇帝位。自魏敬宗以来,朝廷百官都断绝了俸禄,到这时才又发放。封孝静帝为中山王,待他不用臣下之礼。追尊献武王、文襄王都为皇帝,献武庙号高祖,文襄庙号世宗。尊王太妃为皇太后。把东魏给大臣们的封爵都按不同情况降了级。

  梁朝武陵王萧纪派遣他的嫡长子萧圆照率兵去援救朝廷,驻扎在白帝城。

  这时候梁朝境内只有荆州、益州所管辖的地区还比较完整充实。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发文通告各征镇,让他的嫡长子萧圆照率兵接受湘东王指挥。萧绎任命萧圆照为信州刺史,命令他驻扎白帝城,不许东下。

  梁朝侯瑱杀庄铁,占据豫章。

  鄱阳王萧范死后,侯瑱去投靠庄铁,庄铁对他心怀猜忌;侯瑱心里不安,假称约庄铁一块商量事情,乘机杀掉了他,自己占据豫章。

  北齐立高洋儿子高殷为太子。

  北齐国主高洋娶了赵郡李希宗的女儿,生下儿子高殷及高绍德;又纳段韶的妹妹为妃。等到要建立中宫的时候,高隆之、高德政想勾结元勋贵戚来作为帮手,就说:“汉族妇女不可为国母。”高洋没有采纳这个意见,就册立李氏为皇后,立她生的儿子高殷为太子。

  西魏立萧詧为梁王。

  西魏人想让岳阳王萧詧为梁武帝发丧致哀,继承梁朝帝位,萧詧推辞了。于是派使者册封萧詧为梁王,建立台省,设置百官。

  梁朝高州刺史李迁仕造反,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洗氏讨伐并战败了他。

  当初,燕国昭成帝投奔高丽,派他同族的人冯业带三百人渡海投奔宋国,这些人便留在了新会。从冯业到他的孙子冯融,世代都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任高凉太守。高凉洗氏,世代都是蛮族的酋长,拥有的部落十余万家。洗氏有一个女儿,多

  筹略,善用兵,诸洞皆服其信义;融聘以为宝妇。融虽世为方伯,非其土人,号令不行。洗氏约束本宗,使从民礼;参决辞讼,虽亲戚无所纵舍,由是冯氏始得行其政。

  高州刺史李迁仕遣使召宝,宝欲往,洗氏止之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称有疾,铸兵聚众而后召君,此必欲质君以发君之兵也,愿且无往以观其变。”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将兵逼南康,陈霸先使周文育击之。洗氏谓宝曰:“平虏今与官军相拒,势不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君若自往,必有战斗,宜遣使卑辞厚礼告之曰:‘身未敢出,欲遣妇参。’彼必喜而无备。我将千余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破之必矣。”宝从之。迁仕果不设备,洗氏袭击,大破之。迁仕走保宁都。文育亦击走平虏,据其城。洗氏与霸先会于石,还,谓宝曰:“陈都督非常人也,甚得众心,必能平贼,宜厚资之。”

  梁王詧入朝于魏。 秋七月,侯景陷江州及豫章。

  初,东魏遣牒云洛等迎鄱阳世子嗣,使镇皖城。未行,侯景遣任约将兵寇江州,洛等引去,嗣失援败死。约遂略地至湓城,寻阳王大心出兵战败。帐下犹有战士千余人,咸劝大心走保建州,大心不能用,遂以州降。

  景遣于庆略地至豫章,侯瑱力屈亦降之。景以瑱同姓,待之甚厚,质其妻子,遣随庆徇蠡南诸郡。巴山人黄法

  谋略,善用兵,各部落都佩服她的信义;冯融聘她为冯宝的妻子。冯融虽然世代为一方之长,但因不是当地土著,号令行不通。洗氏与冯宝结婚以后,约束本宗族的人,使他们遵守百姓应遵守的礼仪;她和冯宝一起研究诉讼之事,即使是自己的亲戚也不能宽恕,因此冯氏的政令才能行得通。

  高州刺史李迁仕派使者召见冯宝,冯宝想应召而行,洗氏劝阻他说:“刺史受诏令去支援朝廷,乃声称有病,铸造兵器聚集队伍,然后又召您去,这肯定是要拿您做人质从而调去您的军队,希望您暂且别去,来观察形势的变化。”过了几天,李迁仕果然造反了,派遣主帅杜平虏率领军队进逼南康,陈霸先让周文育去攻打他。洗氏对冯宝说:“杜平虏现在与官军相对抗,看这形势他回不来了,迁仕在州里,也无法可想。您如果自己带兵去,肯定要有一场战斗,所以应派遣使者,带上厚礼,用谦卑的言辞对他说:‘我自己不敢出头露面,想派妻子参加。’他肯定高兴而没有戒备。我带领一千多人,步行挑担,带上各种杂物,声言是要去交纳财物以抵罪过,进到军营的栅栏,必定能打败他。”冯宝听从了她的计策。李迁仕果然不加防备,洗氏挥军袭击,大破李军。李迁仕逃到宁都自保。周文育也击退了杜平虏,占据了他的城堡。洗氏与陈霸先在石会面,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不是一般人,很得人心,肯定能平定贼寇,可以多给他一些资助。”

  梁王萧詧到西魏朝见西魏国主。 秋七月,侯景攻陷江州及豫章。

  当初,东魏派遣牒云洛等人迎接鄱阳王的嫡长子萧嗣,让他镇守皖城。萧嗣还未出发,侯景派任约带兵进犯江州,牒云洛等人离去,萧嗣失去援助,兵败身死。任约于是把地盘扩大到湓城,寻阳王萧大心出兵战败。帐下还剩士兵一千余人,都劝萧大心退保建州,萧大心不能采纳这一意见,于是献出江州投降。

  侯景派遣于庆扩大地盘直到豫章,侯瑱力量不济,也投降了。侯景因为侯瑱和他同姓,对待他很是宽厚,把他的妻子和儿女留作人质,派遣他跟随于庆去夺取蠡南诸郡。巴山人黄法

  有勇力,合徒众保乡里。太守贺诩下江州,命法监郡事。屯新淦,庆分兵袭之,法败之。陈霸先使周文育进军击庆,法引兵会之。

  齐定律,始立九等户。

  齐主初立,励精为治。赵道德以事属黎阳太守房超,超不发书,棓杀其使。齐主善之,命守宰各设棓以诛属请之使。久之,中郎宋轨奏曰:“若受使请赇,犹致大戮,身为枉法,何以加罪!”乃罢之。

  寻诏仆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讨论损益,以为齐律。简练六坊之人,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陈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勇力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

  九月,梁湘东王绎取郢州。邵陵王纶奔齐昌,侯景兵袭之;纶遂奔齐,齐以为梁王。

  邵陵王纶大修铠仗,将讨侯景。湘东王绎恶之,遣王僧辩、鲍泉等帅舟师袭之,至鹦鹉洲。纶遣其子将兵击之,且以书责僧辩曰:“将军前年杀人之侄,今岁伐人之兄,以此求荣,恐天下不许!”僧辩送书于绎,绎命进军。纶乃集其麾下于西园,涕泣言曰:“我本无他,志在灭贼,湘东常谓与之争帝,遂尔见伐。今日欲守则交绝粮储,欲战则取笑千载,不容无事受缚,当于下流避之。”麾下壮士争请出战,纶不从,与登舟北出。僧辩入据郢州,绎以其世子方诸为刺史。

  勇猛有力,纠合徒众保卫家乡。太守贺诩乘船下江州,命令黄法监管郡中之事。黄法驻扎在新淦,于庆分兵袭击新淦,黄法打败了他。陈霸先让周文育进军攻打于庆,黄法带领军队和他会合。

  北齐制订法律,开始设立九等户。

  齐主高洋刚刚登基,励精图治。赵道德因事委托黎阳太守房超,房超不拆来信,用木杖打死使者。高洋赞许这件事,命令地方官各设木杖,用来诛杀求托的使者。过了很久,中郎宋轨向高洋启奏说:“奉命去行贿的,还要受到诛杀,本人贪赃枉法的,又怎么治罪呢!”于是废除了这一重刑。

  不久,高洋下诏命令仆射薛琡等,取来北魏《麟趾格》,进行讨论,加以删减和补充,作为北齐的法律。精选六坊之人,每一人必能抵挡一百个人,要求他们临战抱有必死的决心,然后录取他们,叫做“百保鲜卑”。又选拔汉人中有勇气有力量的,叫做“勇士”,以备边疆的需要。开始设立九等户,富户纳税交钱,贫户服役出力。

  九月,梁朝湘东王萧绎夺取郢州。邵陵王萧纶投奔齐昌,侯景的军队袭击他;萧纶最终投奔北齐,北齐封他为梁王。

  邵陵王萧纶大修铠甲兵器,将要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厌恶他,派王僧辩、鲍泉等人率领水军袭击他,抵达鹦鹉洲。萧纶派遣他的儿子萧率兵攻打他们,并且写信责备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了别人的侄子,今年讨伐别人的兄长,以此求荣,恐怕天下都不会同意的!”王僧辩将信送给萧绎,萧绎命令进军。萧纶就把他的部下集中到西园,流着泪说:“我本来没有别的想法,一心想着消灭叛贼,湘东王常说我要和他争夺帝位,于是就被他讨伐。今天想要坚守则断绝了储存粮食的道路,想要作战就会贻笑千古,无缘无故地被俘受缚是不能容许的,我们还是到长江下游躲避他一下吧。”部下战士争着请求出战,萧纶不同意,与萧登船向北出发。王僧辩进占郢州,萧绎任命自己的嫡长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

  纶与左右轻舟奔武昌,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闻纶尚存,驰往迎之,说七栅流民以求粮仗。纶出营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于齐昌。遣使请降于齐,齐以纶为梁王。任约进寇西阳、武昌,纶引齐兵未至,移营马栅,距西阳八十里。任约闻之,遣叱罗通等袭之。纶不为备,策马亡走。至汝南,魏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城纳之。任约遂据西阳、武昌。

  侯景自称汉王。

  景又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主惊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冬十月,魏太师泰伐齐,不战而还。洛阳、平阳皆降于齐。

  泰以齐主称帝伐之,自弘农为桥济河,至建州。齐主自将,出顿东城。泰闻其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会久雨,畜产多死,乃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已东,皆入于齐。

  梁宁州刺史徐文盛败侯景兵于贝矶。

  初,梁宁州刺史徐文盛募兵讨侯景,湘东王绎使将兵东下,与任约遇军贝矶。任约逆战,文盛大破之,进军大举口。侯景以约守西阳,久不能进,自出屯晋熙。

  侯景杀梁南康王会理、武林侯谘。

  南康王会理以侯景既出,建康空虚,与柳敬礼、西乡侯劝、东乡侯勔谋起兵诛王伟。建安侯贲、中宿世子子邕以告伟,伟收会理等杀之。钱塘褚冕以会理故旧,捶掠千计,

  萧纶与身边的人乘小船投奔武昌,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人,听说萧纶还活着,驰马前往迎接他,并游说七栅流民来求得粮食武器。萧纶在巴水结营,有八九千流民归附他,又慢慢收集了一些散失的士兵,驻扎在齐昌。派遣使者向北齐请求投降,北齐封萧纶为梁王。任约进犯西阳、武昌,萧纶引领的北齐军队还未抵达,又转移军营到了马栅,距离西阳八十里。任约听到了这一消息,派遣叱罗通等人袭击他。萧纶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策马扬鞭逃跑了。到了汝南,西魏所封的汝南城长官李素,原来是萧纶的老部下,开城门接纳了他。任约于是占据了西阳、武昌。

  侯景自称汉王。

  侯景又给自己加封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简文帝惊讶地说:“将军里竟然有宇宙这样的称号吗!”

  冬十月,西魏太师宇文泰讨伐北齐,不战而回。洛阳、平阳都投降了北齐。

  宇文泰因为齐主高洋称帝而讨伐他,在弘农建桥渡过黄河,到达建州。齐主高洋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晋阳的东城。宇文泰听说齐主高洋的军容威严盛大,感叹说:“高欢没有死去啊!”遇到久雨不晴,战马死了很多,才撤退了。从此,黄河以南从洛阳往东、黄河以北从平阳往东,都纳入北齐版图。

  梁朝宁州刺史徐文盛在贝矶打败侯景的军队。

  当初,梁朝宁州刺史徐文盛招兵买马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让他带兵东下,与任约的军队在贝矶相遇。任约迎战,徐文盛把他打得大败,进军大举口。侯景因为任约驻守西阳,很久不能前进,自己便出兵驻扎在晋熙。

  侯景杀梁朝南康王萧会理、武林侯萧谘。

  南康王萧会理因侯景已出发,建康空虚,就与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勔等人密谋起兵杀王伟。建安侯萧贲、中宿嫡长子萧子邕将这一密谋向王伟告发,王伟抓住了萧会理等人,把他们都杀了。钱塘人褚冕因是萧会理的故交,被千般拷打,

  终无异言。会理隔壁谓之曰:“卿虽忍死明我,我心实欲杀贼!”冕竟不服,景乃宥之。

  梁主既立,景防卫甚严,唯武林侯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讲论而已。及是,克、不害惧祸,稍自疏。谘独不去,景恶之,使人杀之。封贲为竟陵王,子邕为随王,赐姓侯氏。

  魏初作府兵。

  初,魏敬宗以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官废。大统以来,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八人为之,谓“八柱国”。泰始籍民之才力者为府兵,身租庸调,一切蠲之,以农隙讲阅战陈,马畜粮备,六家供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泰任总百揆,督中外诸军。欣以宗室宿望,从容禁闼而已。余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各统开府二人,开府各领一军。是后功臣位至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者甚众,率为散官,无所统御。虽有继掌其事者,闻望皆出诸公之下云。

  齐行《天保历》。

  宋景业所造也。

  辛未(551) 梁大宝二年,魏大统十七年,齐天保二年。

  春二月,魏攻齐汝南,拔之,杀其梁王萧纶。

  但终无二话。萧会理在隔壁对他说:“你虽然是忍着死亡的威胁而要开脱我,但我心里实在是想杀贼!”褚冕最终也不屈服,侯景就放了他。

  梁简文帝即位后,侯景的防卫很严,只有武林侯萧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都是因为身体文弱才能够在皇上居处出出进进,也不过是和简文帝闲谈罢了。等到萧会理被杀,王克、殷不害害怕惹祸,就慢慢和简文帝疏远了。只有萧谘不离开简文帝,侯景厌恶他,指使人杀掉了他。封萧贲为竟陵王,萧子邕为随王,赐他们姓侯。

  西魏初订府兵制度。

  当初,魏敬宗任命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势败之后,这个官职也就废止了。大统以来,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元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八人担任这个职务,叫“八柱国”。宇文泰开始将老百姓中有才智有力气的人登记在册,称为府兵,一个府兵所负担的租粮、帛、银和劳役,一概免掉,用农闲时间学习操练战斗本领及战争阵法,他所需要的马匹粮草,由六个家庭负责供给;全国共设置一百个府,每府由一个郎将为首领,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宇文泰任总百揆,督中外诸军。元欣因在皇帝宗室中的资格和名望,只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而已。其他六个人每个人各统率两个大将军,共有十二个大将军。每个大将军各统率开府二人,每个开府各领一军。从此以后功臣的职位升到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很多,但大抵都是闲散之官,没有统率军队的。即使有继续掌管军队的,可是其声名威望都在“八柱国”之下。

  北齐实行《天保历》。

  《天保历》是宋景业制订的。

  辛未(551) 梁大宝二年,西魏大统十七年,北齐天保二年。

  春二月,西魏进攻北齐汝南,城被攻破,杀了梁王萧纶。

  邵陵王纶在汝南,修城池,集士卒,将图安陆。魏宇文泰遣杨忠攻拔汝南,执纶杀之,投尸江岸。

  梁陈霸先讨李迁仕,杀之。

  李迁仕击南康,陈霸先遣杜僧明等擒斩之。湘东王绎使霸先进兵取江州,以为江州刺史。

  三月,魏主宝炬殂,太子钦立。 梁徐文盛克武昌。齐以梁湘东王绎为梁相国,承制。 闰月,梁徐文盛伐侯景,败之。

  任约告急,侯景自帅众西上,以太子大器为质,留王伟居守。至西阳,与徐文盛夹江筑垒,文盛击败之,景遁还营。

  夏四月,侯景陷梁郢州,执刺史萧方诸。徐文盛奔江陵。

  方诸年十五,恃文盛在近,不设备,日以蒱酒为乐。侯景使宋子仙、任约袭之。入其城,方诸迎拜,泉匿床下,擒以送景。景因便风,中江举帆,遂越文盛等军,直入江夏。文盛众惧而溃,逃归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将军杜幼安降景。

  五月,魏陇西公李虎卒。 梁湘东王绎遣大都督王僧辩伐侯景,次巴陵;景攻之,不克。六月,绎使胡僧祐击景,败之,获其将任约,景遁还。

  湘东王绎以王僧辩为大都督,帅诸将东击景。至巴陵,闻郢州陷,因留戍之。绎遗僧辩书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下。不劳远击,但守巴丘,以逸待劳,无不克矣。”又谓僚佐曰:“景若水步两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据夏首,积兵粮,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辩可任。

  邵陵王萧纶在汝南,修筑城池,集结士兵,准备夺取安陆。西魏宇文泰派遣杨忠攻破汝南,抓住并杀死萧纶,投尸江岸。

  梁朝陈霸先讨伐李迁仕,并杀死了他。

  李迁仕攻打南康,陈霸先派遣杜僧明等人捉住他并将他杀死。湘东王萧绎派陈霸先进军占领江州,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三月,西魏文帝元宝炬去世,太子元钦继位。 梁朝徐文盛攻克武昌。 北齐任命梁朝湘东王萧绎为梁朝相国,秉承皇帝的命令办事。 闰三月,梁朝徐文盛讨伐侯景,并打败了他。

  任约告急,侯景亲自率领军队向西进发,以太子萧大器为人质,留王伟守卫建康。到达西阳,与徐文盛隔江对峙修筑营垒,徐文盛击败侯景,侯景逃跑回到兵营。

  夏四月,侯景攻陷梁朝郢州,拘捕刺史萧方诸。徐文盛逃奔江陵。

  方诸十五岁,仗恃徐文盛的部队在近旁,就不再设防,整天以玩樗蒱、喝酒取乐。侯景派宋子仙、任约袭击他。攻进他的城池,方诸下拜迎接,鲍泉藏到床下,于是抓住鲍泉送给侯景。侯景因遇到顺风,就在长江中流扬帆,超越了徐文盛等人的军队,径直攻进江夏。徐文盛的军队害怕而溃散了,逃回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将军杜幼安投降了侯景。

  五月,西魏陇西公李虎去世。 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大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驻扎巴陵;侯景进攻他,没有攻克。六月,萧绎派胡僧祐攻打侯景,把他打败,俘虏了侯景的将领任约,侯景逃回。

  湘东王萧绎以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诸将向东出发进攻侯景。到了巴陵,听说郢州陷落,于是便留下守卫巴陵。萧绎给王僧辩写信说:“贼兵既然胜了,一定会乘胜西下。我军不用远出进攻,只要守住巴丘,以逸待劳,不会打不败贼兵的。”又对身边的将领谋士们说:“侯景贼兵如果水陆两路,直指江陵,这是上策;如果据守夏首,蓄兵积粮,这是中策;如果全力攻打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很小却很坚固,王僧辩可以胜任守城之职。

  景攻不拔,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乃命徐嗣徽自岳阳,杜自武陵,引兵会僧辩。

  景使丁和守夏首,宋子仙为前驱,趣巴陵;分遣任约直指江陵。景帅大兵,水步继进。于是缘江戍逻,望风请服。僧辩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景众济江,执王珣等至城下,使说其弟宜州刺史琳。琳曰:“兄受命讨贼,不能死难,曾不内惭,翻欲赐诱!”取弓射之,珣惭而退。景百道攻城,城中鼓噪,矢石雨下,杀贼甚众,景乃退。僧辩著绶乘舆,奏鼓吹巡城。

  景军饥疫,死伤大半。绎遣胡僧祐援巴陵,戒之曰:“贼若水战,以大舰临之,必克。若步战,鼓棹就巴丘,不须交锋也。”僧祐至湘浦,景遣任约帅锐卒据白塉待之。僧祐由他路西上,潜引兵至赤沙亭,会信州刺史陆法和至,与之合军。法和有异术,隐于百里洲,豫言多中,人莫能测。至是以任约向江陵,请行,既至,与僧祐纵兵击之,约兵大溃,杀溺甚众,擒约送江陵。景焚营遁。约至,绎赦之。徐文盛坐怨望,下狱死。

  梁王僧辩克郢州,获侯景将宋子仙,杀之。

  湘东王绎复遣王僧辩引兵东下。陆法和请还,既至,谓绎曰:“侯景平矣,蜀贼将至,请守险以待之。”乃引兵屯峡口。僧辩至汉口,攻鲁山,擒贼将支化仁。至郢州,四面攻之。

  侯景攻城没有攻下,野外又没有什么可抢掠的东西,酷暑季节流行疾病不时发生,军粮吃完,士兵疲惫,我们打败他是必然的。”于是命令徐嗣徽从岳阳出发,杜从武陵出发,率领军队和王僧辩会师。

  侯景让丁和守夏首,宋子仙为先锋,进逼巴陵;另外派遣任约直指江陵。侯景率领大军,从水陆两路继续进军。于是萧绎部下沿长江防卫巡逻的士兵,望风而请求归降。王僧辩依城固守,偃旗息鼓,静若无人。侯景的部队渡过长江,把王珣等人押到城下,让他劝降他的弟弟宜州刺史王琳。王琳说:“哥哥接受命令讨伐贼军,不能以身殉难,竟然不内疚,反而想要来公开诱我投降!”拿过弓箭就射王珣,王珣惭愧得退回去了。侯景的各路部队攻城,城中鼓声大作,呐喊声震天,箭石像雨一样落下,杀贼很多,侯景于是退兵。王僧辩佩着绶带,坐着轿子,奏着鼓乐,巡视全城。

  侯景的军队饥病交加,死伤大半。萧绎派遣胡僧祐支援巴陵,告诫他说:“贼兵如果水战,就用大兵舰对付他,一定能击败他。如果是步兵作战,那你就开船来巴陵,不必交锋了。”胡僧祐到湘浦,侯景派遣任约率领精锐士卒据守白塉等待他。胡僧祐抄另路西上,暗中把部队带到赤沙亭,恰巧信州刺史陆法和到达,与他会师。陆法和有奇异的法术,隐居在百里洲的时候,他的预言大多准确,而别人却不能预测。到现在因为任约进攻江陵,陆法和自动请缨,到达江陵以后,与胡僧祐指挥部队发动进攻,任约的部队大败,被杀被淹死的很多,任约被活捉送到江陵。侯景烧掉营帐逃跑。任约被送到江陵,萧绎赦免了他。徐文盛因心怀怨恨而获罪,下狱死去。

  梁朝王僧辩攻克郢州,俘虏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将他杀掉。

  湘东王萧绎又派遣王僧辩带兵东下。陆法和请求回江陵,到达后,对萧绎说:“侯景就要被平定了,蜀地的贼兵又要到来,请守卫险要之地,等待贼兵到来。”于是他带兵驻守峡口。王僧辩到达汉口,攻鲁山,活捉贼将支化仁。到达郢州,四面进攻。

  豫州刺史荀朗自巢湖出濡须邀景,破其后军。太子船入枞阳浦,腹心皆劝太子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国家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违离左右!吾今去乃是叛父,非避贼也。”因涕泗呜咽,即命前进。

  宋子仙等困蹙,乞输城而还。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艘,以安其意。子仙将发,僧辩命杜龛帅精勇千人攀堞而上,鼓噪奄进。水军主宋遥帅楼船,暗江云合。子仙走至白杨浦,大破之,周铁虎生擒子仙,送江陵,杀之。

  梁湘东王绎诱江安侯圆正执之。

  圆正,武陵王纪之子也,为西阳太守,宽和好施,归附者众,有兵一万。湘东王绎欲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囚之,分其部曲,使人告其罪。荆、益之衅,自此起矣。

  魏以公主嫁突厥。

  铁勒将伐柔然,突厥酋长土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土门恃其强盛,求婚于柔然,柔然头兵可汗大怒,使人詈辱之曰:“尔,我之锻奴也,何敢发是言!”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魏。魏宇文泰以长乐公主妻之。

  秋七月,豫章复为梁。王僧辩克湓城,江州刺史陈霸先引兵会之。

  侯景还至建康。于庆自鄱阳还豫章,侯瑱闭门拒之。庆走江州,景悉杀瑱子弟。

  王僧辩乘胜下湓城。陈霸先引兵三万人发南康,进顿西昌,会僧辩于湓城。西军乏食,霸先有粮五十万石,分三十万以资之。于庆等皆弃城走。绎命僧辩且顿寻阳,以待诸军之集。

  豫州刺史荀朗从巢湖出兵到濡须阻击侯景,击败侯景的后续部队。太子乘坐的船进了枞阳浦,左右心腹都劝太子从这里投奔北方,太子说:“自亡国以来,我不图生存,现在皇上蒙难,我怎能忍心离开他!我现在跑了就是背叛父亲,而不是躲避乱贼。”一面说一面痛哭流涕,便命令继续前进。

  宋子仙等人感到困窘,要求献出郢城,允许他回到侯景那里。王僧辩装作答应他们的要求,命令给他们一百只船,以稳定他们的情绪。宋子仙将要出发,王僧辩命令杜龛率领精兵勇士一千人攀着城墙上的短墙爬了上去,擂鼓呐喊,火速入城。水军主帅宋遥率领楼船进攻,楼船四合如云,江水变暗。宋子仙逃到白杨浦,被彻底打败,周铁虎活捉宋子仙,送到江陵,杀了他。

  梁朝湘东王萧绎诱骗并拘捕江安侯萧圆正。

  萧圆正,是武陵王萧纪的儿子,是西阳太守,为人宽容好施,归附他的人很多,有兵一万。湘东王萧绎想吞并他,封他为平南将军。等他来的时候,将他囚禁起来,把他的兵马分散编入别的部队,让人告发他的罪状。荆州、益州之间的纠纷,从此开始了。

  西魏把公主嫁给突厥。

  铁勒将要讨伐柔然,突厥酋长土门发兵截击,打败铁勒,他属下的五万多个部落全部降服。土门仗着自己强盛,向柔然求婚,柔然头兵可汗勃然大怒,派人责骂羞辱土门说:“你,是为我打铁的奴才,怎敢口吐此言!”土门也大怒,杀掉柔然的使者,就与柔然绝交,而向西魏求婚。西魏宇文泰把长乐公主嫁给他为妻。

  秋七月,豫章又归梁朝。王僧辩攻克湓城,江州刺史陈霸先带兵和他会师。

  侯景回到建康。于庆从鄱阳回豫章,侯瑱关上城门不让他进。于庆跑到江州,侯景把侯瑱的子弟全部杀了。

  王僧辩乘胜攻下湓城。陈霸先带三万部队从南康出发,进驻西昌,到湓城和王僧辩会师。王僧辩所率领的西军缺粮,陈霸先有粮食五十万石,分出三十万石支援西军。于庆等人都弃城逃跑。萧绎命令王僧辩暂且停顿在寻阳,以等待各路大军的汇集。

  八月,侯景废梁主纲,杀太子大器,而立豫章王栋。

  初,景既克建康,常言吴儿怯,易取,须定中原,然后为帝。后纳溧阳公主,妨于政事,王伟屡谏。景以告主,主怒,伟恐为所谗,因说景除梁主。及景自巴陵败归,猛将多死,自恐不能久存,王伟因说以废立,景从之。遣彭雋等帅兵入殿,废梁主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杀哀太子大器及王侯在建康者二十余人。太子神明端嶷,于景党未尝屈意,所亲窃问之,太子曰:“贼若未见杀吾,虽陵慢呵叱,终不敢言。若见杀时至,虽一日百拜,亦无益也。”又曰:“殿下居困阨而神貌怡然,何也?”太子曰:“若诸叔能灭贼,贼必先见杀,然后就死;若其不然,贼亦杀我以取富贵。安能以必死之命为无益之愁乎?”及难,颜色不变,徐曰:“久知此事,嗟其晚矣!”景迎豫章王栋立之。栋,欢之子也。

  太尉郭元建谓景曰:“吾挟天子令诸侯,犹惧不济。无故废之,自危必矣!”景欲迎梁主复位,以栋为太孙。王伟曰:“废立大事,岂可数改邪!”乃止。景使使杀南海王大临等。以太子妃赐元建,元建曰:“岂有皇太子妃乃为人妾乎?”竟不与相见,听使入道。

  冬十月,侯景弑梁主纲。

  王伟说侯景弑梁太宗以绝众心,景从之,使伟与彭雋、

  八月,侯景废梁简文帝萧纲,杀太子萧大器,而立豫章王萧栋为帝。

  当初,侯景攻克建康以后,常说吴儿胆小,容易收拾,他必须平定中原,然后再当皇帝。后来娶了溧阳公主,妨碍了政事,王伟多次劝谏。侯景把这话告诉了溧阳公主,公主发怒,王伟担心自己被她的谗言所害,就劝侯景废掉梁简文帝。等到侯景从巴陵失败而归,猛将很多都战死了,他担心自己也不能久存,王伟便劝他废简文帝而自立为帝,侯景采纳了他的意见。他派彭雋等人率领士兵进入宫殿,废掉梁简文帝,让他当晋安王,将他幽禁在永福省。杀掉哀太子萧大器以及在建康的王侯二十多个人。太子萧大器神色端庄凝重,在侯景乱党面前从没曲意逢迎过,他所亲近的人私下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太子说:“贼如果还不想杀我,即使我对他们傲慢轻蔑,呵叱他们,他们总不敢害我。如果杀我的时候到了,我就是一天跪拜一百次,也没有什么用。”亲近的人又问:“殿下处于艰难危险的处境而神色怡然,这是为什么呢?”太子说:“如果我几位叔叔能把贼灭掉,贼一定先杀我,然后自己再去死;如果不是这样,贼也要杀我以获得富贵。我怎么能将自己一定要死的生命去沉浸在无益的忧愁之中呢?”到临死时,他神色不变,慢慢说:“我很早就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可叹它来得太晚了!”侯景把豫章王萧栋接到建康,立他为帝。萧栋,是萧欢的次子。

  太尉郭元建对侯景说:“我们挟持天子,用他的名义命令诸侯,还担心不能成功。无故把简文帝废掉,这必然是自取危亡!”侯景想迎接梁简文帝复位,以萧栋为太孙。王伟说:“废旧帝立新帝是大事,怎么可以几次更改呀!”于是作罢。侯景派使者杀掉南海王萧大临等人。他把萧大器的妃子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哪有皇太子妃竟然充当人家侍妾的道理!”最终不和她见面,听从她的意愿让她去做道姑。

  冬十月,侯景杀梁简文帝萧纲。

  王伟劝侯景杀梁简文帝以绝众心,侯景听从了,派王伟和彭雋、

  王修纂进酒。太宗知将杀己,尽醉而寝。雋进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

  魏侵梁南郑。

  侯景之逼江陵也,湘东王绎求援于魏,命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循以南郑与魏,循不可。魏宇文泰遣达奚武取汉中。循遣参军刘璠求援于武陵王纪,纪遣潼州刺史杨乾运救之。

  侯景将刘神茂以浙东附梁湘东王绎。

  侯景东道行台刘神茂闻景自巴丘败还,阴谋叛景。吴中士大夫咸劝之,乃据东阳以应江陵。新安民程灵洗起兵据郡,以应神茂。于是浙江以东皆附江陵。

  侯景废梁主栋,自称汉帝。

  景即位于南郊,还登太极殿,其党数万,皆吹唇呼噪而上。封梁主栋为淮阴王,锁于密室。景居禁中,非故旧不得见,由是诸将多怨望。

  十二月,齐主洋弑中山王。

  齐主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随,王妃太原公主恒为之尝饮食,护视之。至是,齐主饮公主酒,使人鸩王杀之,并其三子。谥之曰“魏孝静帝”,葬于邺西,后忽掘而投之漳水。

  齐主杀美阳公元晖业。

  彭城公元韶以高氏婿,宠遇异于诸元。美阳公元晖业以位望隆重,又志气不伦,尤为齐主所忌。尝于宫门外骂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负玺与人。何不击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尔亦讵得几时!”齐主闻而杀之。

  王修纂去给梁简文帝献酒。梁简文帝知道要杀自己了,喝得大醉而睡。彭雋弄来一个土袋压在梁简文帝脸上,王修纂坐在土袋上,梁简文帝就这样死了。

  西魏侵占梁朝南郑。

  侯景进逼江陵的时候,湘东王萧绎向西魏求援,命令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萧循把南郑送给西魏,萧循认为不可以。西魏宇文泰派遣达奚武攻占汉中。萧循派遣参军刘璠向武陵王萧纪求援,萧纪派遣潼州刺史杨乾运去援救他。

  侯景的将领刘神茂献出浙东,归附梁朝湘东王萧绎。

  侯景的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侯景从巴陵失败而归,阴谋反叛侯景。吴中的士大夫们都劝他这样做,于是他就占据东阳来响应江陵。新安平民程灵洗起兵占据新安郡,来响应刘神茂。于是浙江以东都归附了江陵。

  侯景废掉梁朝皇帝萧栋,自称汉帝。

  侯景在南郊即位,从南郊回来登上太极殿,他的党徒好几万人,都吹口哨喊口号,上殿朝拜。封梁朝皇帝萧栋为淮阴王,锁到密室里。侯景住在宫苑之中,不是故旧不能相见,因此诸将有许多抱怨的。

  十二月,齐主高洋杀中山王。

  高洋每次进进出出,常让中山王亲自跟随,中山王的妃子太原公主经常为中山王尝饮食,保护他。到这时,高洋请公主喝酒,派人用毒酒害死中山王,他的三个儿子一并被害。给中山王的谥号是“魏孝静帝”,葬于邺城西边,后来又忽然掘出投进漳水。

  齐主高洋杀美阳公元晖业。

  彭城公元韶因是高欢的女婿,受到的恩宠礼遇不同于其他元姓成员。美阳公元晖业因位高望重,而且志向气概不同一般,特别被高洋忌恨。元晖业曾在宫门外骂元韶说:“你还不如一个老村妇,竟能背着皇帝的玉玺送给人家。你为什么不打碎它!我说出这话,知道马上就死,你又能苟活几时!”高洋听到这话,就杀了元晖业。

  壬申(552) 梁世祖孝元帝绎承圣元年,魏主钦元年,齐天保三年。

  春正月,齐主伐库莫奚,败之。

  齐主连年出塞,给事中唐邕练习军书,自督将以降劳效本末,及四方军士强弱多少、番代往还、器械精粗、粮储虚实,靡不谙悉。或时简阅,虽数千人,不执文簿,唱其姓名,未尝谬误。宠待赏赐,群臣莫及。

  突厥土门袭柔然,杀头兵可汗,自号“伊利可汗”。

  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破之,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号“伊利可汗”,号其妻为“可贺敦”,子弟谓之“特勒”,别将兵者皆谓之“设”。

  二月,梁湘东王绎遣王僧辩、陈霸先讨侯景。

  湘东王始命僧辩等东击侯景。二月,诸军发寻阳,舳舻数百里。陈霸先帅甲士三万,舟舻二千,自南江出湓口,会僧辩于白茅湾。筑坛歃血,共读盟文,流涕慷慨。使侯瑱袭江陵、鹊头二戍,克之。

  侯景陷东阳。

  侯景使谢答仁攻刘神茂于东阳,程灵洗、张彪皆勒兵将救之,神茂欲专其功,不许,营于下淮。或谓神茂曰:“贼长于野战,下淮地平,四面受敌,不如据七里濑。”不从。偏裨多降贼者,神茂亦请降,送建康杀之。

  三月,梁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景亡走吴。

  王僧辩等至芜湖,景闻之惧。侯子鉴据姑孰、南洲以拒西师,景遣人戒之曰:“西人善水战,勿与争锋。若得步骑

本章约 42,878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