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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纲目 · 陈宣帝

陈宣帝

  陈宣帝

  乙丑(569) 陈高宗宣帝陈顼太建元年,北周天和三年,北齐天统五年。

  春正月,陈高宗陈顼即皇帝位。 二月,北齐迁徙东平王高俨为琅邪王。 北齐杀死太尉赵郡王高睿。

  当初,和士开受世祖武成帝高湛宠爱亲昵,随便出入皇帝的寝宫,于是得以和胡太后私通。等武成帝高湛死后,齐后主高纬对他更加信任,委以重任,所以权势更大,与娄定远等都在朝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睿,与娄定远、元文遥等,都对齐后主说,请把和士开调出朝廷。恰逢胡太后在前殿请朝中亲贵宴饮,高睿当面数说和士开收受贿赂,淫乱宫廷的罪状。胡太后说:“赵郡王是想欺侮我们孤儿寡母吗?姑且饮酒,不要多说!”高睿等人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不把和士开调出朝廷,朝野上下不得安定。”胡太后不答应,高睿等人把官帽扔到地上,拂衣而起,生气地离开了。第二天,又到云龙门,派元文遥入宫启奏。

  胡太后和齐后主高纬召来和士开询问,和士开回答说:“陛下居丧不久,大臣们都有非分之想。现在如果把臣调出朝廷,正好比剪掉自己的羽翼。应该对高睿说:‘元文遥和臣

  俱受先帝任用,可并用为州,且令出纳。待过山陵,然后遣之。’”齐主及太后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

  葬毕,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睿不许。有中人密谓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睿曰:“吾受委不轻。今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遽出。

  士开载美女珠帘,诣娄定远献之。定远喜,谓曰:“欲还入不?”士开曰:“不愿更入,但乞王保护,长为大州足矣。”定远信之。送至门,士开曰:“今当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远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齐主,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乾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齐主、太后皆泣,问计。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远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睿以不臣之罪。

  旦日,睿将复入谏,妻子咸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入恐有变。”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论执弥固。出,至永巷,遇兵,执送华林园,拉杀之。睿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之。复以士开为仆射,定远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

  都受先帝信任重用,可以都出任州刺史,暂且令他们担任原职。等太上皇殡葬完,然后派出去。’”齐主和胡太后于是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

  太上皇安葬完毕,胡太后想留和士开过了太上皇百日祭再走,高睿不答应。有知道内情的太监私下对高睿说:“胡太后的意思既然这样,殿下何必苦苦反对呢!”高睿说:“我受朝廷委托责任不轻。当今皇上年幼,怎么可以让奸臣留在他身边!不以生命守护幼主,有何面目在世上生存!”于是再次拜见胡太后,苦苦进言。胡太后叫人斟酒赐给高睿,高睿正颜厉色地说:“今天是来谈国家大事的,不是为了一杯酒!”说罢,马上离去。

  和士开用车载着美女、珍珠帘子,到娄定远府上献给他。娄定远很高兴,对和士开说:“你还想回朝吗?”和士开说:“不愿再回朝了,只求王爷您保护,能长久做大州刺史就知足了。”娄定远相信了。送和士开到门口,和士开说:“现在我要远出了,想见一次太后和皇上,向他们告辞。”娄定远答应了他。和士开因此能见到胡太后和齐后主,凑到跟前说:“先帝去世时,我惭愧没能跟着去死。我看朝贵们的意图和形势,是想把陛下当作乾明年间的济南王。我外出之后,朝廷一定有大变化,我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再见先帝!”于是悲痛大哭。齐后主、胡太后都哭了,问他有什么计策。和士开说:“臣已经进宫,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正需要几行诏书罢了。”于是,下诏把娄定远调出任青州刺史,斥责赵郡王高睿有僭越之罪。

  第二天早晨,高睿将要再次入宫进谏,妻儿都劝他不要去,高睿说:“国家事重,我宁可身死追随先皇,不忍心活着看到朝廷变乱。”走到殿门,又有人对他说:“进去恐怕有变故。”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憾。”入宫见到胡太后,高睿更加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出宫后,走到永巷里,遇到士兵,抓住他送到华林园,被活活打死。高睿为人清正廉洁注重操守,朝野上下都为他的死感到冤枉痛惜。又任命和士开为仆射,娄定远送回和士开给他的东西,并增加了其他珍宝进行贿赂。

  夏四月,齐以高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为领军,陆令萱为女侍中,穆提婆为侍中,祖珽为秘书监。

  齐主年少,多嬖宠。武卫将军高阿那肱,素以谄佞为世祖所厚,多令在东宫侍齐主,由是有宠,累迁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

  都督韩长鸾,亦以尝卫东宫,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

  宫婢陆令萱者,坐其夫骆超谋叛,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养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宠于胡太后,和士开、阿那肱皆为之养子。齐主以令萱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戏狎,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后之从婢穆舍利,有宠于齐主,令萱乃为之养母,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士开用事最久,诸幸臣皆依附之。

  齐主思祖珽,复以为海州刺史。珽乃遣陆媪弟仪同悉达书曰:“赵彦深心腹阴沉,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士开亦以珽有胆略,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齐主曰:“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征之力也。其人心行虽薄,奇略出人,缓急可使。且目已盲,必无反心。”齐主乃召以为秘书监。

  士开齐主之舅胡长仁,出刺齐州。长仁怨愤,遣人刺之,事觉,士开问珽,珽引薄昭事,遣使赐死。

  夏四月,北齐任命高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为领军,陆令萱为女侍中,穆提婆为侍中,祖珽为秘书监。

  北齐后主高纬年轻,有好多宠幸的人。武卫将军高阿那肱,向来以善于谄媚讨好,被世祖武成帝高湛所厚待,武成帝还经常叫他到东宫侍候齐后主,因此受到后主的宠爱,累次升迁到并省尚书令,封为淮阴王。

  都督韩长鸾,也曾在东宫当过侍卫,累次升迁到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

  宫女陆令萱,因为她丈夫骆超谋反而连坐,发配到皇宫当宫女,儿子提婆也籍没为奴。北齐后主还是婴儿时,由陆令萱做保姆照顾他。陆令萱乖巧狡黠,善于讨好谄媚,所以得到胡太后的宠爱,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是她的干儿子。北齐后主封陆令萱为女侍中。陆令萱引荐骆提婆进宫侍奉齐后主,从早到晚嬉戏亲昵,累次升迁到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后的随从奴婢穆舍利,也得到齐后主的宠幸,陆令萱便当了她的养母,便也让儿子骆提婆冒姓穆。然而和士开在朝廷当权时间最长,受皇上宠幸的大臣们都依附他。

  北齐后主思念祖珽,便又起用他为海州刺史。祖珽给陆令萱的弟弟仪同三司悉达写信说:“赵彦深城府阴险深沉,想仿效伊尹、霍光做过的事,你们姐弟怎么能够平安,为什么不早日起用有智谋的人!”和士开也认为祖珽有胆略,想拉拢他为重要谋士,于是抛弃过去的怨恨,虚心待他,和士开和陆令萱一起对北齐后主说:“文襄、文宣、孝昭三位皇帝的儿子都没能够继承皇位。如今陛下能独居皇位,是祖珽出的力。祖珽虽然心胸狭窄,却有超出常人的奇谋大略,遇到轻重缓急的事可以使用。而且眼睛已经瞎了,一定不会有反心。”北齐后主就召回祖珽任命他为秘书监。

  和士开向齐后主进谗言,诬陷后主的舅舅胡长仁,胡长仁被贬出朝廷,任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和士开,打算派人刺杀他,事情泄露,和士开问祖珽该怎么办,祖珽引用汉文帝杀薄昭的事情为例,于是派使者把胡长仁赐死。

  秋八月,陈广州刺史欧阳纥反。

  欧阳纥在广州十余年,威惠著于百越。自华皎叛,陈主疑之,征为左卫将军。纥惧,遂举兵攻衡州。陈主遣徐俭持节谕旨,俭语纥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纥默然不应。陈主乃遣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之。

  冬十二月,周齐公宪侵齐,围宜阳。 周陈复通好。

  庚寅(570) 陈太建二年,齐武平元年,周天和四年。

  春二月,齐以斛律光为右丞相。 陈人讨欧阳纥,斩之。封阳春太守冯仆母洗氏为石龙太夫人。

  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至南海,诱与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忠贞两世,今不能惜汝而负国也。”遂发兵拒境,帅诸酋长迎章昭达。

  昭达至始兴,纥惧,出顿洭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昭达令人潜行斫笼,因纵大舰突之。纥败,擒之,斩于建康市。

  纥之反也,士人流寓者皆惶骇。前著作佐郎萧引独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直己以行义,何忧惧乎!”至是,陈主征以为侍郎。

  冯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迁石龙太守,遣使者持节册命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以绣安车,鼓吹、麾节,卤簿如刺史之仪。

  秋七月,齐以和士开为尚书令。

  秋八月,陈朝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

  欧阳纥在广州任职十多年,他的威名和恩惠著称于百越一带。自从华皎反叛,陈宣帝对他也心存怀疑,征召他为左卫将军。欧阳纥感到害怕,便发兵攻打衡州。陈宣帝派徐俭持皇帝的符节和谕旨去见他,徐俭对欧阳纥说:“汉朝吕嘉的旧例,实在已经很远了,可将军您难道没有看见周迪、陈宝应的下场吗!”欧阳纥沉默不语。陈宣帝于是派遣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他。

  冬十二月,北周齐公宇文宪入侵北齐,围困宜阳。 北周与陈朝恢复友好关系。

  庚寅(570) 陈太建二年,北齐武平元年,北周天和四年。

  春二月,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 陈朝军队讨伐欧阳纥,杀了他。册封阳春太守冯仆母亲洗氏为石龙太夫人。

  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劝诱他一同谋反。冯仆派人告诉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们家忠贞报国已经两代,现在不能因为怜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拒守阳春边境,率领部落酋长们迎接章昭达。

  章昭达赶到始兴,欧阳纥惧怕,领兵出屯洭口,聚集很多沙石,装在竹笼里,放置在水栅外面用来防守。章昭达令人暗中砍破竹笼,随后放大舰顺流而下突破防线。欧阳纥大败,被抓获,在建康斩首弃市。

  欧阳纥的反叛,使寓居岭南的士大夫们都很惊慌害怕。唯独前著作佐郎萧引很坦然,他说:“历史上管宁、袁涣遇到变故时,也都坐以待变。君子自己行为正直,按道义行事,有什么可忧虑害怕的呢!”到平定欧阳纥后,陈宣帝征召萧引为侍郎。

  冯仆因为他母亲的功劳,封为信都侯,升迁为石龙太守,朝廷派使者持符节册封洗氏为石龙太夫人,皇上赐给有绣幔的安车、乐队、旌旗等物,洗夫人出行时的仪仗和州刺史一样。

  秋七月,北齐任命和士开为尚书令。

  士开威权日盛,朝士不知廉耻者,或为之假子。士开伤寒,医云:“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有候之者,请先尝之,一举而尽。

  陈遣兵攻梁,周人救之,陈师还。

  章昭达攻梁,梁主与周总管陆腾拒之。周人于峡口南岸筑城,横引大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为长戟,施于楼船上,仰割之,索断,粮绝,遂攻其城,下之。

  梁主告急于周,周使将军李迁哲将兵救之。昭达兵不利,引还。

  九月,齐立子恒为太子。

  齐穆夫人生子恒,陆令萱欲以为太子,恐斛律后怒,乃白齐主,使后母养之,立以为太子。

  冬十月朔,日食。 齐以萧庄为梁王。

  齐复以梁永嘉王庄为梁王,许以兴复,竟不果。及齐亡,庄愤邑,卒于邺。

  周平越嶲,置西宁州。 齐筑城于汾北,周齐公宪还救之。

  周、齐争宜阳,久不决。勋州刺史韦孝宽谓其下曰:“宜阳一城之地,不足损益,两国争之,劳师弥年。彼若弃之,来图汾北,我必失地。宜速于华谷、长秋筑城以杜其意。脱其先我,图之实难。”乃画地形,且陈其状。宇文护不听。

  齐斛律光果于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光请孝宽相见,光曰:“宜阳小城,久劳争战。今既舍彼,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宽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

  和士开的威势权力越来越大,朝廷里那些不知廉耻的官员们,有的给他当干儿子。和士开得了伤寒,医生说:“应当服用粪汁黄龙汤。”和士开面有难色。有个前来探视问候的人,讨好地请求先尝尝,于是把粪汁一饮而尽。

  陈朝派兵攻打后梁,北周军队援救后梁,陈朝军队退回。

  章昭达进攻后梁,后梁国主和北周总管陆腾共同抵抗。北周军队在西陵峡口南岸修筑城堡,在长江上横着牵引大绳索,上面编织芦苇当作桥梁,用来运输军粮。章昭达把长戟装置在楼船上,向上仰割,绳索割断,北周人的军粮断绝,于是章昭达进攻城堡,将城攻克。

  后梁国主向北周告急,北周派将军李迁哲率军队援救。章昭达的军队作战失利,只好引兵退回。

  九月,北齐立皇子高恒为太子。

  北齐穆夫人生了儿子高恒,陆令萱想让他成为太子,又怕斛律皇后生气,便禀告北齐后主,让斛律后收养高恒,立为太子。

  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任萧庄为梁王。

  北齐再次任命梁永嘉王萧庄为梁王,答应帮助他复兴梁国,终究没有成功。到北齐灭亡,萧庄愤懑忧郁,死在邺城。

  北周平定越嶲,设置西宁州。 北齐人在汾北一带修筑城池,北周齐公宇文宪还救汾北。

  北周、北齐争夺宜阳,久战不决。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对他的部下说:“宜阳仅一城,得失都没有多大益处或损失,两国互相争夺,劳师已经一年。如果对方放弃宜阳,来夺取汾北一带,我方必然丢失国土。应该赶快在华谷和长秋修筑城池,用来断绝对方侵我汾北的念头。倘或他们抢先于我,再对付他们就困难了。”于是画了地形图,向朝廷陈述这种情况。宇文护不听。

  北齐斛律光果然在汾北一带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池。斛律光请韦孝宽相见,斛律光说:“宜阳一座小城,久劳争战。现在我们已经放弃,准备在汾北一带取得补偿,希望你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你们的交通要冲之地,汾北是我们抛弃的地方,

  我弃彼取。其偿安在?君不抚循百姓,而极武穷兵,苟贪寻常之地,涂炭疲弊之民,窃为君不取也!”光进围定阳,筑南汾城以逼之。周人释宜阳之围,以救汾北。

  辛卯(571) 陈太建三年,齐武平二年,周天和五年。

  春正月,齐斛律光及周韦孝宽战于汾北,周师败绩。

  光筑十三城于西境,马上以鞭指画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

  夏四月朔,日食。 六月,齐太宰段韶围周定阳,克之。获汾州刺史杨敷。

  齐段韶引兵围定阳,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曰:“此城三面重涧,皆无走路。唯虑东南一道耳,简精兵专守之,此必成擒。”乃令壮士千余人伏于东南涧口。城中粮尽,敷走,伏兵击擒之,遂取汾州。

  敷,愔之族子也。敷子素,少多才艺,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赠谥,申理再三,周主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周主壮其言,赠敷大将军,谥曰“忠壮”。素渐见礼遇,命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周主曰:“勉之,勿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

  齐取周四戍。

  齐斛律光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未至邺,齐主敕使散兵,光以军士有功未得

  我们不要,被你们取走。补偿在哪儿?你不去安抚百姓,而穷兵黩武,假如为了贪图一块平平常常的土地,而使百姓疲惫不堪,遭受涂炭之灾,我认为你不该这样做。”斛律光围困定阳,修筑南汾城进逼定阳。北周军队放弃对宜阳的围困,回师援救汾北一带。

  辛卯(571) 陈太建三年,北齐武平二年,北周天和五年。

  春正月,北齐斛律光和北周韦孝宽在汾北交战,北周军队战败。

  斛律光在北齐国境西面修筑十三座城池,是在马背上用鞭子指画然后修筑而成的,拓展边疆五百里,而不曾夸耀功劳。

  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北齐太宰段韶率兵围攻北周的定阳,攻克了。抓获汾州刺史杨敷。

  北齐段韶率领军队围攻定阳,北周汾州刺史杨敷坚守城池,攻打不下。段韶加紧进攻,并说:“这座城三面修有双重濠涧,都无法走路。唯一顾虑东南面的一条路,挑选精壮兵士专门防守这条路,这样一定能够抓获他们。”于是派一千多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粮食吃尽,杨敷出走,被伏兵袭击抓获,北齐夺取了汾州。

  杨敷是杨愔的族子。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多才多艺,因为他父亲杨敷守节而身陷北齐,没有蒙受朝廷赠给的谥号,再三向朝廷上表申述理由,北周武帝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杨素高声大喊:“臣侍奉无道天子,被杀是我的本分!”武帝认为他出言豪壮,追赠杨敷大将军,赐谥号为“忠壮”。对杨素也逐渐以礼相待,武帝让杨素起草诏书,杨素挥笔而就,辞藻和立意都很好,北周武帝说:“希望你好好努力,不用担心不会荣华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近我,我无心贪图富贵。”

  北齐夺取北周四个戍所。

  北齐斛律光与北周军队在宜阳城下交战,夺取北周建安等四个戍所,捕获俘虏一千多人而还。军队还没回到邺城,齐后主就派使者宣敕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将士们有功劳还没有得到

  慰劳,乃密表,请遣使宣旨。军还,将至紫陌,驻营待使。齐主恶之,亟召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

  秋七月,齐琅邪王俨杀和士开。

  齐琅邪王俨以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横,意不平。二人忌之,出俨居北宫,时俨犹带中丞,士开等又欲出之于外。治书侍御史王子宜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杀之何如?”子琮心欲废齐主而立俨,因劝成之。

  俨令子宜弹士开罪,请禁推。子琮杂他文书奏之,齐主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使收士开。伏连请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连信之,发军士伏于神虎门外,执士开送台,俨斩之。

  俨党因逼俨帅军士三千人屯千秋门。齐主使刘桃枝召俨,俨欲诱令萱而杀之,因对曰:“尊兄若赦臣,请令令萱来迎。”令萱闻之,战栗。齐主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所亲刘辟彊牵衣谏曰:“若不斩穆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至曰:“何不入?”辟彊曰:“兵少。”延宗顾众而言曰:“孝昭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有数千,何谓少?”

  齐主急召斛律光,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入,见齐主帅宿卫者四百人,授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

  慰劳,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使臣宣读慰劳将士们的旨意。军队回来,快到邺城郊外时,斛律光下令驻营,等待齐后主的使臣。北齐后主知道后十分反感,急召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派人宣旨慰劳,遣散军队。

  秋七月,北齐琅邪王高俨杀了和士开。

  北齐琅邪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权跋扈,心中愤愤不平。和士开、穆提婆二人忌恨高俨,把高俨调出朝廷,居住北宫,当时高俨还带有中丞的官职,和士开等人又想把他调出城外。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劝高俨说:“殿下所以被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从中挑拨离间,你怎么可以离开北宫!”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孽深重,杀了他会怎样?”冯子琮心里正想废掉北齐后主而立高俨,便劝他完成这件事。

  高俨叫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状,请求把他收禁审问。冯子琮把表夹杂在其他文书中一同上奏,齐后主没仔细看就批示准奏。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派他收禁和士开。库狄伏连请再次向皇上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接受敕命,何必再奏。”库狄伏连相信了,调发禁军埋伏在神虎门外,抓住和士开送到台省,高俨派人把和士开在台省斩首。

  高俨的党羽便逼迫高俨率领军队三千人屯驻在千秋门。北齐后主派刘桃枝征召高俨,高俨想诱骗陆令萱出来将她杀死,便回答说:“皇兄陛下如果赦免臣下,请让陆令萱来迎接。”陆令萱听到高俨的话,吓得浑身哆嗦。齐后主又派韩长鸾宣召高俨,高俨将要入宫,亲信刘辟彊拉住他的衣服劝谏道:“如果不杀掉穆提婆母子,殿下不能进宫。”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过来说:“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彊说:“兵太少。”高延宗环顾部众而后说:“孝昭帝杀杨遵彦,只有八十人。现在有数千人,怎么说少?”

  齐后主紧急征召斛律光,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真是龙子的作为,本来就是和凡人不一样!”入宫后,看见齐后主率领宫中宿卫四百人,授以兵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打仗,刚一交手就得乱了阵脚。俗话说:‘奴才见

  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齐主从之。光步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齐主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夫,何所苦!”执其手,强引以前,请于齐主曰:“琅邪王年少,轻为举措,稍长自不然,愿宽其罪。”齐主拔刀,镮筑其辫头,良久乃释之。

  收库狄伏连、王子宜、刘辟彊支解之。齐主欲尽杀俨府吏,光曰:“此皆勋贵子弟,诛之,恐人心不安。”于是罪之有差。太后责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遂杀子琮。

  九月,齐太宰平原王段韶卒。

  韶有谋略,得士死力,功高望重,而雅性温慎,得宰相体。事后母孝,闺门雍肃,勋贵之家无能及者。卒,谥忠武。

  齐主杀其弟琅邪王俨。

  陆令萱说齐主曰:“人称琅邪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早为之计。”齐主未决,以食密迎侍中祖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庆父”。齐主乃使将军赵元侃诱俨,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忍行此。”齐主乃出元侃刺豫州。

  而召俨,使刘桃枝拉杀之,时年十四。遗腹四男,皆幽死。既而赠俨楚恭哀帝,以慰太后心。

  冬十月,齐主幽其太后胡氏于北宫。

  主人,吓得要死。’陛下应该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行动。”齐后主便听从了。斛律光走在前面做前导,派人走出队伍,说:“天子来了。”高俨的党徒吓得散开了。齐后主远远地招呼他们,高俨还站着不敢向前,斛律光就对他说:“天子的弟弟杀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抓住高俨的手,硬拉他向前,请求齐后主说:“琅邪王年轻,行为举止轻率,等年龄大些自然不会这样,希望能宽恕他的罪过。”齐后主拔出高俨的佩刀,用刀环敲打高俨的辫头,表示该斩他,好久才放了他。

  齐后主收禁库狄伏连、王子宜、刘辟彊,并将他们肢解而死。齐后主想要杀尽高俨府里的官吏,斛律光说:“这些都是勋贵家的子弟,杀了他们,怕引起人心不安。”于是分不同的情况判了刑。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儿这样做的。”太后便杀了冯子琮。

  九月,北齐太宰平原王段韶去世。

  段韶胸有谋略,将士们愿意为他效命,功劳高威望重,而性格儒雅温和谨慎,具有宰相气魄。侍奉继母很孝顺,家中和顺庄重,勋贵之家没有能比得上的。段韶死了,赐谥号“忠武”。

  北齐后主杀死他的弟弟琅邪王高俨。

  陆令萱对齐后主说:“人们都称赞琅邪王聪明勇敢有气魄,当今没有能比的上的。看他的相貌,恐怕不是做人臣的人。自从擅自杀死和士开以来,常怀恐惧之心,应该及早对他做出打算。”齐后主犹豫不决,用装运食物的车子秘密把侍中祖珽接进宫中,询问他的意见,祖珽举出“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两件事。齐后主于是派将军赵元侃诱杀高俨,赵元侃说:“臣以前侍奉先帝,看到先帝喜爱琅邪王。如今我宁愿被杀,也不忍心做这种事。”齐后主便将赵元侃贬为豫州刺史。

  于是召见高俨,派刘桃枝在路上把他摧折而死,当时才十四岁。高俨有四个遗腹男孩,都被幽禁而死。不久又追赠高俨为楚恭哀帝,用来宽慰太后的心。

  冬十月,北齐后主把胡太后幽禁在北宫。

  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齐主闻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遂幽太后于北宫。太后或为齐主设食,齐主亦不敢尝。

  十二月,周以基、平、鄀州与梁。

  梁华皎如周,过襄阳,说卫公直曰:“梁主民少国贫,望借数州以资之。”直然之,遣使言状,周主诏以基、平、鄀三州与之。

  北齐胡太后出入不守节操,与沙门统昙献私通,齐后主听说了没有相信。后来有一次齐后主去朝见太后,看见两个尼姑,因为喜欢就把她们召来,原来都是男子装扮的。于是昙献的事情败露,这些人都被处死。于是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太后有时为齐后主准备了食物,齐后主也不敢尝。

  十二月,北周把基、平、鄀三州划给后梁。

  后梁的华皎到北周,路过襄阳时,对卫公宇文直说:“后梁国百姓少国家贫困,希望能借几个州用来资助他。”宇文直认为这是对的,于是派使者向北周武帝说明情况,北周武帝下诏书把基、平、鄀三州划给后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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