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每天高强度的锻炼后,卡隆·布罗珊(Caron Proschan)特别想要吃一点儿提神醒脑的东西。所以,结束锻炼后,她喝了一些纯净水,就伸手拿起她钟爱的口香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卡隆热衷于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吃有机食品,爱护环境。她从散发着麝香味的健身包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口香糖,感到很困惑。为什么一些被认为是提神醒脑的东西,其热量却等同于吃了半个奶油蛋糕?于是,她冲回自己位于布鲁克林的公寓,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网上寻找是否有更健康的选择。是否有有机的、非转基因的、自由放养的、草食的、全天然的、环保的提神食品,她觉得一定会有一种更健康的口香糖。
她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因为她好像没有找到任何更健康的替代产品,于是卡隆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如果她创办一家生产健康口香糖的公司,用纯天然的原料生产口香糖,能满足那些喜欢麦草鸡尾酒和巴西莓、不喜欢伏特加和三豆辣椒的人的口味和喜好,结果会怎样?当时,全球口香糖行业的估值大约是260亿美元,但从颜色到成分,再到对生态有害的包装,大多数元素都不是纯天然的,所以卡隆决定改变这一切。
她要创办一家公司的梦想由此诞生了,卡隆给它起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名字“Simply Gum”。
多年来,我一直想要经历那个神奇的“恍然大悟”的时刻,也就是那些改变世界的神奇时刻。这些改变世界的想法从何而来?为什么有些人会比其他人拥有更多“恍然大悟”的想法?是否只有那些超级天才、学者和艺术家才能拥有令人惊叹的想法?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产生更多、更好的想法?
在本章中,我们将非常细致地分析创意构思的过程,重点分析人的大脑如何形成新的想法。在此基础上,我们将了解构思过程的心理状态以及创意是如何产生的。所以,让我们一起来破解令人恍然大悟的时刻。
回到卡隆在厨房里的那一刻,当她的新想法第一次出现在脑海中时,思维的火花很容易像我们脑海中出现过的许多其他火花一样迅速熄灭。考虑到卡隆没有任何行业经验,没有启动资本、加工技术或分销关系,创办一家口香糖公司这个想法很可能是她最快放弃的想法之一。
事实却恰恰相反,卡隆极力保护、培育和发展了这个想法,于是创办一家口香糖公司的想法迅速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发芽。首先,卡隆必须尽可能细致地了解口香糖行业。她了解到,箭牌(Wrigley)和吉百利(Cadbury)这两家跨国巨头公司占据了全球口香糖市场60%的份额。她还了解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允许制造商在包装上出现“香糖胶基”这一笼统的说法。但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后,她发现,“香糖胶基”这种模糊的概念实际涵盖了80多种合成成分,包括塑料。她对口香糖了解得越多,就越认同人们常说的“千万不要把口香糖咽下去”的生活常识。
她的目标是生产出健康的口香糖,而她的敌人是口香糖行业的寡头垄断。所以,现在她只需要一个产品、一个品牌、加工流水线、团队、资金、制造设备、分销、包装、库存、机器设备,以及足够的利润来购买几批冷榨蔬菜汁让自己保持活力。之后她一边走路,一边嚼口香糖,同时最大限度地开发自己的创造力。
没有受过任何正规的培训,也没有先进的加工设备,卡隆只能在自己的厨房里做实验,她的厨房刚刚能容下制作口香糖的实验设备。于是,她很快就想出了健康口香糖的创意,但她点灯熬夜了一整年才弄清楚如何制作口香糖。这期间,她尝试了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天然成分,进行了数千次实验。
为了在去除口香糖中的塑料成分后,依然保持口香糖的嚼劲和弹性,通过不断地摸索,她找到了另一种方法,将塑料替换成纯天然的树胶。为了最终生产出一种口感适宜、味道良好、咀嚼时间足以与其他口香糖竞争的产品,她制作口香糖的方法变得比发明一种治疗慢性类风湿性关节炎的治疗方法还要复杂。
“我没有学过化学,甚至连做饭都不会。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制作口香糖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挑战。”当我们坐在波光粼粼的泉水旁时,卡隆告诉我,“我刚开始制作和试验时,感觉非常乏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一年后,我终于能够制作出一种口感与市面上的口香糖毫无二致的纯天然口香糖了。”
这是一种可降解的口香糖,其他任何主要的竞争对手都没有做到这一点。它不添加任何人造的香料或成分,既不伤害身体,也不会污染环境。在一个几十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创新的行业中,卡隆开始着手改造口香糖,就好像莱特兄弟着手改造交通工具那样。
虽然终于可以自己制作出口香糖了,但她的挑战还远未结束。很多时候,创新的过程就像是打地鼠游戏,击倒一个障碍,会立刻出现三个新的障碍。口香糖的制作问题解决了,现在要开始调整它的口味了。
大多数口香糖都提供明显可预测的口味供食用者选择,如清凉薄荷味或棉花糖口味。但“Simply Gum”出其不意地生产了生姜、枫木和茴香等天然香料口味的产品。卡隆甚至生产出了组合口味,例如融合了葡萄柚、仙人掌、辣椒和海盐的“Cleanse系列”;融合了柠檬草、姜黄和辣椒的“Boost系列”;融合了酸橙、辣椒和海盐的“Revive系列”。
虽然口香糖很棒,口味也非常独特……但在步梯房的厨房里,利用一台双灶灶炉也只能制作数量有限的口香糖。考虑到设备、人工和房租的高成本,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外包加工。制造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行业,存在许多安全隐患,设备也经常出现故障。但卡隆没有遵循传统,而是选择在布鲁克林建立自己的加工工厂。
卡隆告诉我:“我没有任何从事制造业的经验,所以学习制作口香糖对我来说绝非一件易事。但制作口香糖是我们的工作中非常重要的环节,其他人无法采取我们这样的方式制作口香糖。即使是现在,依然有人询问我们,是否可以培训他们如何制作口香糖。交给第三方加工显然更加容易,但是拥有自己的制造工厂给了我们一定程度的控制权和灵活性,这也是第三方加工所不具备的优势。我很高兴我们能够自己加工。事实证明,自己加工的确是一种竞争优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行加工可以确保做出高品质的产品。但卡隆并不只满足于自己生产口香糖,而是决定创办一家公司。若想发展壮大一家公司,则需要更多的想法。如果说她制作香糖胶基的原料源自中美洲的人心果树,那么想象力就是她创办公司的原材料。当然她还需要更多的原材料,比如创新列表的下一步:完成包装的创新。
卡隆想要一款辨识度较高、充满现代感、诱人且高档的包装,于是她决定自己设计产品的包装,尽管她没有接受过任何的设计培训,也没有设计的经验。她笑着告诉我:“我认为最成功的地方在于,我们没有使用任何消费性包装公司所做的设计,因为他们给出的设计方案很可能与市面上其他版本雷同。如果我能把自己视为一个局外人来看待自己的产品,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也许就能设计出一种完全不同的产品包装,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苹果公司的产品包装给了我不少灵感,他们的产品包装几乎能吸引所有的客户,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不论是什么年龄群体,对任何人都具有同样的吸引力。”
卡隆了解了数百个与之有关的设计概念,也经历了数百次的失败和失误,最终设计出一款能够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的包装。漂亮、干净、哑光的白色外盒上印有口香糖原材料的照片,与宝宝乐(Bubble Yum)有着明显的区别。包装的标签印有口香糖中所有纯天然成分的名称,并没有引用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所规定的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这些术语大多是由穿着细条纹西装的游说者在铺满木地板的牛排餐馆里享受昂贵晚餐时构想出来的。卡隆解释说:“我们在包装方面也做出了一些创新。包装盒的背面装有一些小包装纸,以便消费者快速且干净地丢弃咀嚼后的口香糖。客户都很喜欢这种新包装。你有多少次遇到想要丢弃口香糖却找不到餐巾纸的情况?
只有美味的纯天然口香糖和时尚的包装还远远不够。一个没有行业人脉的个体创业者如何将自己的口香糖陈列到商店的货架上?卡隆解释说:“我在塔吉特(Target)和克罗格(Kroger)
没有任何人脉。所以,我很清楚我们不能采取这样的方式上架自己的产品。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简直忙疯了,只能挨家挨户从当地最小的商店开始推销自己的产品。我去了纽约哥伦布环岛的全食超市(Whole Foods)。当时,这家当地的门店能够自行决定进货品类。于是,我又花了七八个月的时间才说服那家商店选购我的口香糖。”
那两年,我无比忙碌,经历了无数次被拒绝,不知道在简陋的汽车旅馆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最终建立了可靠的分销渠道。
当“Simply Gum”在常规超市上架后,卡隆继续打破传统思维,突破性地寻找新的销售渠道,这一点与那些庞大的竞争对手完全不同。如今,“Simply Gum”是美国一些专卖店中唯一售卖的口香糖。她还通过“Simply Gum”的网站直接向消费者销售口香糖,这种做法历来是口香糖行业的禁忌。但她总是反其道而行之,寻找创造性的方法来壮大自己的业务,同时采用了直销和零售商销售的双重策略。卡隆挖掘出了所有将自己研发的天然口香糖销售到顾客手中的新方法。所以,她的产品现在是亚马逊上最畅销的口香糖之一。
2017年,卡隆将自己的业务版图扩展到了薄荷糖领域。薄荷糖具有和口香糖类似的提神醒脑功能,因此,她把所有的理念都延伸到了薄荷糖相关业务的运营上。就像口香糖一样,她必须再次弄清楚产品、包装、口味、制作方式和分销途径。她再一次通过自己的创造力和毅力获得了成功。
如今,“Simply Gum”依然在蓬勃发展。超过一万家零售店都在售卖“Simply Gum”的产品,它成为天然口香糖行业中销量第一的产品,也吸引了众多的模仿者。即使在与那些市值数十亿美元的老牌竞争对手的竞争中,卡隆也能找到方法来推销自己的产品,继而扩大规模,并最终赢得胜利。
“Simply Gum”口香糖不只是一个孤立的创意,然后盲目执行。卡隆的成功是基于数百个渺小而伟大的突破。最初的想法是制作健康口香糖,首先研究和剖析口香糖行业,使用树胶代替塑料;其次研制出咖啡豆口味的口香糖代替橙子口味。自行加工制造这一最重要的创意以及数千项微创新使卡隆获得了成功。这些微创新包括:直销和零售商销售;想办法在全食超市上架产品;高档、华丽的包装;将业务扩展到薄荷糖领域等。
卡隆做出了这么多相互关联的渺小而伟大的突破,或许我们会认为她是一个创意天才。当她还只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时,卡隆就已经能坐在高脚椅上用胡萝卜泥画出令人惊叹的海景,同时流利地说着她上周四学过的浪漫语言。
然而,即使她取得了这么多令人惊叹的成就,即便我反复称赞她的聪明才智,卡隆依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创造力的人。“你这么说真有趣。实际上,直到今天,我仍然不认为自己有创造力,但事实告诉我,我应该是有创造力的。我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展现出传统意义上的创造力,也没有培养出任何创造性的爱好。我不喜欢音乐,不喜欢绘画,也不喜欢艺术。我认为我用其他方式展现了自己的创造力,比如制作口香糖。我想这就是我表达创造力的方式。你是对的,创立一家公司、设计一种新包装,这些实际上都是具有创造力的工作。我觉得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卡隆的创业故事在很多方面都让我十分向往。她没有经验、没有资金、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培训,就能在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创办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她无法轻松地得到任何东西,必须依靠自己解决所有问题,应对极端困难的状况。她之所以取得现在的成就,不是基于某个单一的灵感,而是对业务进行全方位的创新。正是这几十项微小的创新,才使她有能力在最激烈的竞争中赢得胜利。所以一直以来,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有创造力的人。
卡隆对口香糖行业创新的追求堪称一部经典史诗,为我们探索创意的产生、了解创意产生的过程做好了铺垫。
你的大脑如何产生创意
当我们听到像卡隆这类创业者的故事,或者像米兰达这样广为人知的艺术大师的故事时,我们一定会认为这些人拥有一些我们普通人所不具备的特殊天赋。仿佛众神下凡,赋予了天选之子一些神奇的力量。我们普通人一直认为,我们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具有创造力。
我们一生都在接受这样完全错误的观念。
在过去的10年中,神经科学家在有关人类大脑的研究方面取得了巨大的飞跃。这一大胆的发现大部分是功能性核磁共振等先进技术带来的成果,它提供了有史以来最清晰的信息,并解开了大脑如何运转的百年之谜。
神经可塑性的概念就是其中一项重要的发现,现在已经在科学界被广泛接受。直到最近,人们普遍认为人的大脑是固定不变的,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连接。或许你听说过诸如脑细胞无法再生,或者认知是静态设备的产物,无法调节或发展之类的谬论。
假如你的大脑是一台在旧货拍卖会上买来的割草机,那么或许真没有什么可升级的地方,还不如买一台全新的电动割草机。
事实证明,大脑与无法升级的旧割草机毫无相似之处,人的大脑更像是草坪。草坪具有延展性,可以适应周围环境、肥料、杀虫剂、新种子的变化,甚至能根据邻居那爱叫的棕色贵宾犬做出反应。如果你从来不给草坪浇水,它就会逐渐退化成一片焦土。如果不加修剪,它就会变成一片难看的杂草田。但如果你在草坪上种下了新种子,并定期施肥、浇水、修剪,保护、爱护你的草坪,它一定会长成一片翠绿的草坪,变成一块令人羡慕的绿地。草坪能够对周围的变化做出反应,它可以茁壮成长或是枯死,可以长势喜人或变成一片荒地,可能被美化或是被污染。只要照顾得当,它可以迅速一改枯萎的旧貌,恢复生机,再次茁壮成长,呈现一片翠绿的景象。
这就阐明了神经可塑性研究的突破之处:人的大脑不是固定不变的,人的大脑可以改变、适应和发育。2017年,科学杂志《心理学前沿:听觉认知神经科学》(Frontiers in Psychology:Auditory Cognitive Neuroscience)上的一篇文章,对神经可塑性做出了最通俗的定义:“神经可塑性可以被视为一个涵盖性的术语,指的是大脑在人的一生中对结构和功能进行修改、调整和适应的能力,以及根据经验做出反应的能力。”(专业提示:阅读神经科学有关的文章是治疗失眠的绝佳方法。)
戴着眼镜的科学家为什么会想从实验室的办公桌旁站起来排队跳舞?这证明我们的大脑能够形成新的通路、突触和连接。我们不只是在谈论学习,我们正在谈论大脑的化学成分和形成的实际变化。就像煤可以变成钻石,流鼻涕的青少年最终会长得一表人才一样,人的大脑也是可以塑造和发展的。谈到人的创造力,我在此想要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创造一个新的名词:创新可塑性(INNOplasticity)。
在其“老大哥”神经可塑性的基础上,创新可塑性是指人的创造力就像人的大脑一样是可以发展的。从上述定义中替换掉几个词,我们就可以得出创新可塑性的概念,即“创新可塑性是一个通用的概括性术语,指的是一种在一生中改变、适应和增长创造力的能力,并响应培训、发展和经验。”
“创新可塑性”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说明,人的创造性潜力远远大于一个人在出生、高二甚至现在所具备的创造力。所有人都可以培养和提高自己的想象力,大脑就像门前的草坪一样,可以变得更好。卡隆可以做到,你一样可以做到。这些变化发生的速度之快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了不起的家伙
我们大多数人都体会过那种让自己感到脊背发凉的惊叹感。一家名为“La Darsena”的户外咖啡馆位于意大利科莫湖畔小镇,它家的手工意大利面非常有嚼劲。
意大利的伦巴第大区距离那家卖意大利面的餐厅只有74分钟的车程,研究人员为了衡量敬畏感对创造力的影响,专门为此展开了一项研究。2018年,意大利天主教圣心大学和日内瓦韦伯斯特大学的研究人员共同开展了这项研究,吸引了许多志愿者自愿参与。
研究人员给每位参与者都分发了一个虚拟现实耳机,要求他们观看一部短片。所有的志愿者被随机分成两组,一半的参与者观看了一段令人惊叹的视频,视频中描绘了令人惊叹的自然场景,雄伟的红杉树、海底的巨浪冲刷着陡峭的悬崖、彩虹色的鱼群环绕着珊瑚礁游行。而另一半不太幸运的参与者则观看了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沉闷视频,还要尽力打起精神,视频中有一只母鸡在草地上游荡。
观看完视频后,参与者被要求立即完成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验(Torrance Test of Creative Thinking)的部分内容,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验是业界公认的衡量创造力的黄金测试。两组受试者人数相同,都来自同一地理区域,具有相似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因此我们预想两组受试者的测试结果基本相同。但受试者简单观看过惊叹或沉闷的视频之后,对创意的萌发产生了巨大影响。事实上,第一组受试者体验过惊叹的感觉后,在创造力方面碾压第二组受试者,就像职业橄榄球队运动员在比赛中碾压一组高中新生一样。
托兰斯测验主要评测创造力的4个组成部分:流畅性、灵活性、精细性和独创性。在具体的测验中,惊叹组在流畅性方面比无聊组高出70%,在灵活性方面高出69%,在精细性方面高出79%,在独创性方面高出114%。从各小组的平均表现来看,仅仅是在执行创造性任务之前有过一次令人鼓舞的惊叹经历,他们的表现就比同伴高出83%。
无论受试者在参与这项研究之前是否认为自己有创造力,只要让他们体验过惊叹的感觉,就会大大提高他们的创造力表现。如此微小的环境变化为何在创造力的产出中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最关键的原因在于:每个人都有巨大的创造力储备,只不过它处于休眠状态,等待被释放。提升的效果如此之大,表明受试者本身就具备不俗的能力,但由于无法快速地学习和掌握新技能,所以这些能力被隐藏起来,只能等待有人打开创意的大门,才能释放相应的能力。
2014年,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也进行了一项类似的实验,其灵感来自当地的一位英雄——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乔布斯不仅因他在公司里爱发脾气而闻名,大多数与他会面的人还发现他基本都是边走边谈,很少处于坐下来聊天的状态。因此,斯坦福的团队想知道走路是否能够提升人的创造力。难道走路是乔布斯如此才华横溢的关键原因之一吗?
于是他们针对176名未成年学生和成人进行了一项研究,测试走路如何影响创造力的产出。研究人员进行了各种有关步行的实验,从而了解持续时间、风景、天气和同伴如何影响人的创造力。在步行结束后,研究人员要求受试者立即接受发散思维测试,其中包括想出某个物品不常用的用途。例如,研究人员向受试者展示轮胎的图片后,其中一个受试者可能会提出,这个轮胎可以用作绿巨人的尾戒。
研究人员剔除了其他的影响因素,从而确定走路对创造力的影响。其结果表明:与坐着会谈相比,步行时的创意产出平均增加了60%。不是0.6%,也不是6%,而是60%。
除了让人们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并允许他们在走路时缩小视野范围之外,提升创造力的另一个因素可能是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
哈佛大学的约翰·瑞迪(John Ratey)博士将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称为“大脑的奇迹”。在运动之后,大脑会释放出一种蛋白质家族,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与脑细胞结合,能够使脑细胞保持新鲜和活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蛋白主要针对大脑的海马区(影响创造力的关键区域),刺激神经。简单地说,身体的移动会触发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产生,而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反过来又会刺激大脑中影响想象力的关键部分。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最初令卡隆恍然大悟的时刻恰恰就是在她完成锻炼之后。因此,她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快速增长对之后的口香糖研发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意大利的惊叹研究和斯坦福大学的步行研究都表明,人的创造力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会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此外,还有几十个类似的研究相继表明,创造力水平就像人的体重一样,是动态变化的,而不像成年人的身高那样固定不变。我不可能在50岁后还奇迹般地长高11英寸(约28厘米),但体重的确会因为我吃了山莓果酱甜甜圈相应地增长。
不要窃取我的想象力
积极的外部因素显然可以提高人的创造力,但正如你所料,消极的外部因素可能也会把创造力消耗殆尽。不幸的是,大多数人都源源不断地受到这些负面因素的影响,导致大多数成年人的创造力无法得到充分利用。
早在1968年,乔治·兰德(George Land)博士就进行了一项现在依旧非常有影响力的实验。为了帮助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挑选创新科学家和工程师,他设计了一项创造力测试。在这之后,他对1600名3~5岁的儿童进行了同样的测试。然后,在这些孩子长到10岁和15岁的时候再次进行同样的测试。该测试旨在通过控制外部因素的影响,衡量受试者的创造力水平随时间因素的变化情况。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3~5岁儿童的平均测验分数为98分。
10岁孩子的平均测验分数为30分。
15岁孩子的平均测验分数为12分。
对280000名成年人进行相同的测试,平均测验分数为2分。
兰德这样写道:“我们得出的结论是,非创造性的行为是后天习得的。”就像人的大脑会发育,会变得更有创造力一样,一些人会经历这样的发育历程。不幸的是,大多数人会经历相反的历程,并没有提升创造能力,而是变得越来越缺乏创造力。有人说,人在刚上幼儿园时会选用全套彩色蜡笔,但在高中毕业时只会用蓝色圆珠笔。
这样的统计数据,不禁令人愤怒。当今这个时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们充分发挥创造力,我们却默许抑制自己的创造力。究其根本,是多种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父母出于好意竭力照顾好我们,避免让我们自己探索;学校的教育制度是在医生能一边抽烟一边给病人体检的时代设计出来的;许多老板一心想要保住自己在公司的领导职位而无暇进行任何创新。我们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克服这些因素,继而找到自己想象力匮乏的原因。
渺小而伟大的突破的基础知识
与航班取消后航空公司机票柜台前的混乱场面相比,“创新”等名词的含义更令人费解。我认为所有人都能就此问题发表见解。
我们先从想象力说起。想象力是形成创造力和创新的原材料。我们可以把想象力理解为我们设想任何新事物的能力。想象一下,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横着漂浮在苏伊士运河上,大楼的表面覆盖着20世纪80年代流行的柔和菱形图案;或者想象一只形状奇特的山羊能够完成研究生水平的三角学计算,以上都是阐述想象力的例子。据我所知,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所以若想描述这样的场景需要发挥我们的想象力。
你可能也发现了,我所列举的摩天大楼和山羊的例子没有一点儿实际的效用和价值。虽然两者都是新颖的想法,但哪个想法都不能让我因此而获得皮博迪奖
(Peabody Award)。若想让想象力在食物链的上游转化为创造力,必须具有一定的内在价值。
当我4岁的孩子阿维用相扑选手的力量敲击我的钢琴时,他正在做一些富有想象力但并不那么有创意的事情。尽管他每分钟弹奏的音符数量可能与大名鼎鼎的爵士钢琴家赫比·汉考克(Herbie Hancock)差不多,但恐怕阿维根本无法威胁到赫比的音乐地位。
接下来,我们可以将创造力定义为具有想象力的东西(新颖、新鲜、新兴的东西),并且具有一定的内在价值。赫比·汉考克会按照一套特定的演奏规则,仔细选择需要弹奏哪些音符以及如何演奏。此外,他还需要决定不弹奏哪些音符,因此在创作动人的乐曲时,他需要做出大量的推理和判断。而阿维可能只是用记号笔在钢琴上做记号,或者研究他的三明治如何能够恰到好处地夹在琴键之间。虽然这很有想象力,但没有创意。
当创造力能够升级成创新时,便会产生实际的“效用”。换言之,创造性行为是否能产生有用的东西?如果我把5桶霓虹漆倒在我妻子蒂亚(Tia)的车上,那只是想象力。但是这类没有价值或效用的原始想象力导致的最终结果是,我的妻子会惩罚我在沙发上睡6个月。但如果她想在她的车上画一条赛车的条纹,而我仔细地用她最喜欢的颜色画出一条火红色的条纹,那么她对新奇的渴望加上我不那么靠谱的绘画技术,可能会碰撞出一些他人看来有创意的成果。所以,创造力是因人而异的东西。蒂亚可能会觉得车上刚画的条纹很碍眼,而我可能会赞赏它的艺术价值。当然,创造力是主观的,就像音乐、雕塑、诗歌等艺术形式一样。
在此之后,如果我能够发明一种新的油漆化合物,它可以根据电流变换颜色,能够使车主每天早上都可以通过仪表板上的按钮选择车漆的颜色,那这就是创新。它能产生实际的效用,也能获得相应的利润,所创造的利润足够资助我购买绘画课程。
让我们简单地重述一下:
想象力=任何新想法
创造力=具有艺术或其他价值的新想法
创新=具有实用性的创意
规模是否重要
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一直认为,创造力和创新需要有类似1989年旧金山地震那样宏大的规模。
你或许也知道,地震的测量单位是里氏震级。根据《美国传统科学词典》(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的定义,里氏震级指的是“根据地震仪的振幅所显示的地震震级的数字标度”。简言之,数值越高,地震所造成的伤害就越大。旧金山地震是一场灾难性的地震,里氏震级为6.9级。但这是否意味着,2020年1月发生在波多黎各的5.8级地震不算是地震呢?无论是震级9.0的完全破坏性地震,还是几乎毫无震感的2.4级地震,它们都是地震。
创新和创造力也是如此。虽然与发明一种会讲敲门笑话的新门铃相比,发明一种救命的药物疗法是一项更大的创新,但两者都是创新。与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不朽的爵士专辑《泛蓝调调》(Kind of Blue)相比,我最近创作的爵士作品在艺术性上毫无可比性,但事实上,两者都具有创造性。
创造力研究专家詹姆斯·C.考夫曼(James C.Kaufman)博士和罗纳德·贝葛多(Ronald Beghetto)博士开发了一种称为4C模型的智力结构。这一模型被认为是评价创造力的里氏量表。4C模型以迷你C模型(Mini-C)为基础,迷你C模型是创造力的初级阶段。当我4岁的孩子塔利亚向我展示她刚刚用手指颜料绘制的作品时,我们都知道这幅作品一定不会在卢浮宫展览。这个处于迷你C阶段的作品是塔利亚精心制作的,但并不具备胡安·米罗作品中呈现的客观艺术价值。也就是说,如果塔利亚想要成为一位著名的艺术家,必须不断地精进自己的技能。
考夫曼和贝葛多将第二阶段称为小C模型(Little-C)。小C模型指的是,除了创造者之外的其他人能够感知到某种创造性的感知价值。3年后,如果塔利亚的画作刊登在校报上,随后获得了当地的奖项,她就会升级到小C模型的阶段。但在这个阶段,她的作品依旧不会在拍卖会上卖到175000美元的高价,不过这已经是一种不错的进步了。
第三个阶段便是专业C模型(Pro-C)。想象一下,塔利亚获得了艺术创作硕士学位,并且在商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不再需要继续做兼职服务生来维持生计,可以全职从事艺术创作。显然,她的作品质量和价值已经达到了专业水平,所以她现在可以负担得起550平方英尺
的单间公寓,也能偶尔吃一下双层配料的比萨。
最后就是能够创造历史的大C模型(Big-C)。伦勃朗、卡罗、毕加索都处于这个阶段,他们都创作出了传奇的艺术作品。绝大多数才华横溢的专业人士都无法到达这一阶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作品缺乏价值。尽管从未创作出大C级别的代表作,但塔利亚仍可以过上美好的生活并奋斗出意义非凡的艺术生涯。可以肯定的是,大C级别的作品已经十分令人惊叹了,但这只是我们衡量是否有创意的标准。如果参考值是梵高的杰作,那么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创造力就不足为奇了。
问题是,乔治亚·奥基弗和塞尚并非生来就是艺术家。他们与其他艺术家、发明家和音乐家一样,都是逐步步入大C的阶段,这些大师都是从迷你C阶段起步,通过实践逐步提高。达·芬奇并不是第一次绘画就创作出了《蒙娜丽莎》这样的作品,他也是一步步学习绘画。每位艺术家都是一步一步取得进步的,我们或许对此应该感到宽慰。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潜力,虽然偶尔也会创作出糟糕的作品。
“创新”这个词比创造力更重要。如果你认为亨利·福特发明的流水线才能称得上是创新,那么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能够在午餐排队时节省11秒的想法简直不值一提。事实是,这两个想法都是创新,就像任何震级的地震都是地震一样。
我喜欢把创新分为3类:INNOVATION(全部大写)、Innovation(首字母I大写)和innovation(全部小写)。
大写的创新指的是重大的创新。发明电吉他是一项INNOVATION;修建巴拿马运河是一项INNOVATION;发明内燃机也是一项INNOVATION。
INNOVATION很像大C阶段的创造力。它是能够改变人类生活、创造历史的传奇式创新。比如活字印刷术、青霉素、无线通信等。
但同样,并不是只有重塑历史才能称得上是创新。紧随INNOVATION的是Innovation。这些是我们所有人每年都可能会遇到一两次的重要创新,它并不是那些百年难遇一次的创新。它可能是一种新产品,帮助公司在短短6个月内提高28%的营业额;或者是一种可以节省13%成本的新生产流程。即使我们的后代无法在书上看到有关Innovation的事例,但它依然意义重大,能够带来丰硕的成果。
最后是不起眼的innovation。就像小C阶段的创造力一样,innovation可能会被认为不够有价值而被驳回。innovation可能是重新构想自己开展工作的方式,改进提交费用报告的流程,或者发现更节省时间的上班路线。事实上,这些都是渺小而伟大的突破。但是,心胸狭窄的人往往会歧视微小的创新。
就像创造力一样,即便再微小的火花也能爆发出魔力和力量。作为创新家族中最常被忽视和未被充分利用的创新,这些微小的创新绝对是重磅冠军。它们风险更小,更容易被发现,也能更快实施。它们成本更低,而且每个人都有机会唾手可得。艺术作品只有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阶段才能成为传奇佳作,同理,如果你真的想探索出INNOVATION,最好的方法是通过创作出大量的innovations来磨炼自己的技能。
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没有申请到193项发明专利或创办一家市值10亿美元的公司,就认为自己缺乏创新能力。我们不要陷入认为自己没有创造力的陷阱,我们之所以认为自己没有创造力,是妄想自己第一次艺术方面的尝试能够比肩卡罗或达利。相反,我们要鼓励各个阶段的创造力和创新想法,要意识到,我们练习得越多,创新的规模就会越大。
想法的构成要素
尽管卡隆和她的竞争对手还有较大差距,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已经把“Simply Gum”发展成一家非常成功的企业。她融合了错综复杂的想象力、创造力和创新力,推出了4种新产品和3种不同的口味,并力求实现完美的平衡。随着我们深入研究,创新的魔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魔幻。就像魔术一样,为了更好地理解一项发明,我们是否可以把这项发明拆解成若干项核心组成部分,从而更好地理解并复制这项发明?
我们先从科学角度出发,以一个原子为例。我们把原子想象成一个单独的个体,但原子能够存在的先决条件是必须有一些关键的亚原子粒子(质子、中子、电子)的存在。就像原子一样,几个构成要素融合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实际的想法。所以,一个想法由5个要素组成,分别是输入、火花、试演、提炼和弹弓。
(1)输入。一个新想法出现之前,它的DNA就可以追溯到它的母体,我们称之为输入。输入是任何想法产生的基础,输入包括先前的经验、背景、研究、观点和诸如位置之类的外部因素。卡隆对有机食品和健康生活的痴迷,加上她对口香糖的热爱,都在生产健康口香糖的想法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她之前在另一家创业公司就职的经历帮她意识到自己也想创办公司的想法。一般来说,如果你想提高自己想法的数量和质量,就必须扩大输入的基础。厨房的餐桌上摆放的食材越多,做出的蛋奶酥就越有创意。
(2)火花。我们往往会混淆火花与真正的完整想法,火花更像是蝌蚪。它只是一个想法的初始阶段,不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版本。火花是那些原始的、最开始不成熟的概念,经过不断积累最终才会形成有价值的想法。卡隆从开始研究口香糖的主要配方,即火花的阶段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若想实现生产健康口香糖的想法,必须以数百个小想法的火花为基础,而其中大多数的火花最终都未见天日。
(3)试演。火花产生后,我们必须进行试演。试演决定了该想法是应该终止,还是应该进一步探索。当卡隆开始研制健康口香糖的胶基时,她测试了每一项进入候选名单的火花,但也丢弃了其中的几十项。
(4)提炼。通过了试演阶段的火花需要被进一步打磨,我们要对想法进行调整、改进并打磨成完美的想法。卡隆并没有把第一个只通过一次试演阶段的火花直接推向市场。相反,她改进了配方。经过一系列的调整和更改,保证口香糖的味道能持续足够长的时间。她从数十名试吃者那里得到反馈,继而根据他们的反馈,改进自己的制作工艺。在这一阶段,她还针对环境影响、生产成本和健康益处等因素进行了改进。
(5)弹弓。输入是产生火花的先决条件。同理,弹弓是将想法从实验室推向现实的关键步骤。弹弓并不是制订详细的执行计划,而是对该想法下一步的发展方向进行方向性的指导。当卡隆完善了口香糖的胶基之后,顺理成章地就到了增加口味的步骤。一旦确定了口味,很明显就需要制定出一套高效的生产流程。弹弓是将一个想法过渡到下一个想法的纽带,就像在周日下午一起玩拼图游戏可以促进邻里关系一样。事实上,某一个概念的弹弓,通常是对随后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创意想法的输入过程。
把神秘的想法拆解成单独的构成要素可以简化构思过程的难度。通过这种循序渐进的方法,我们可以像一级方程式比赛中维修站的工作人员那样,精确地引导自己发挥自身的创造力。实际上,卡隆就是利用同样的想法逻辑实现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
卡隆想要设计出能够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炫酷包装,她的“输入”囊括了自己的品位和偏好(例如,她喜欢苹果公司的设计),她对竞争产品的了解以及对可生物降解包装的要求等。经过数百次早期“火花”之后,她在“试演”阶段筛选出了可能入选的名单,调整并“提炼”了这些概念,在“弹弓”阶段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想法进入下一个阶段,最后将产品上架。
为了打通零售商的渠道,卡隆的“输入”包括了炫酷的包装、理解零售商的决策过程以及列出目标商店的名单。她尝试了许多失败的“火花”,但其中有些火花还是进入了“试演”的阶段,比如在全食超市上架自己的产品。“提炼”阶段耗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她调整了自己的策略,最终说服一家商店上架她的口香糖,这就成为她下一个想法周期的“弹弓”,即扩展更多的分销商店。
反思一下自己过去的一些想法。简单地进行一项实验,看看你是否可以将最初看起来像是令自己恍然大悟的想法拆解成5个构成要素。通过对想法进行基因测序的过程,你会发现自己已然总结出能够迸发惊人创造力的公式。
当传奇的吉他手、爵士音乐家和神经科学家走进一家酒吧
在8月里某个酷热的一天,他在为台下40万乐迷演奏迷幻摇滚版的美国国歌时,他的吉他出现了各种噪声,音效也出现了失真现象。作为伍德斯托克音乐节(Woodstock)上观众最为期待的表演,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 Hendrix)对这首神圣乐曲的演绎打破了所有规则,当然也激怒了一些人。虽然琴弦变形到几乎要折断了,但他表演的强度和戏剧性代表了新一代被剥夺了权利的美国人的声音。50年后,这种莽撞且在很大程度上即兴发挥的表演仍然被大多数人认为是极具创造性的杰作。
作为一名吉他手,亨德里克斯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之一。他既精通乐器,又完全无视音乐传统。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用乐器演奏唱歌,表达出哭泣、尖叫和哀号的情绪。他那破旧的吉他线仿佛直接注入了他的灵魂,释放和放大了他的真情实感。我是亨德里克斯的粉丝,所以我的朋友斯科特(Scott)和妻子夏奈尔(Chanel)的孩子刚刚出生时,我建议他们给这个刚出生的小男孩取名为亨德里克斯。我猜他们一定也喜欢这位著名的音乐家,因为他们儿子的出生证明上写着“亨德里克斯”。
出于对大脑如何表现出创造力的好奇,我希望可以把亨德里克斯的大脑放入核磁共振的机器里扫描,在纽约伯特利那些汗流浃背的日子里,看看奇迹是如何发生的。虽然我们显然无法对一位已经去世几十年的艺术家进行现场大脑研究,但亨德里克斯确实给我们留下了一些证实科学新发现的线索。
事实证明,亨德里克斯的左右手各有分工,他左手弹吉他,右手吃饭和写作。这难道是他创作出大胆且有创意作品的原因吗?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人的右脑是非常狂野的,主导人们从事所有抽象的、非线性的、创造性的活动;而左脑主导人们从事有逻辑的、有组织的、注重细节的、拘谨的、严谨无聊的活动。然而,最新的研究却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事实上,创造力在很大程度上是大脑各部分综合作用的结果,并非只因其中某个部分。
托莱多大学的心理学家斯蒂芬·克里斯特曼(Stephen Christman)研究双手混用与大脑的关系,并对亨德里克斯高度发达的大脑与他非凡的创造力之间的联系感到好奇。他在《偏重》(Laterality)
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总结了多年来对这个问题的研究成果,克里斯特曼认为,亨德里克斯双手混用的习惯“使他能够在弹吉他时左右手较好地配合,完整地表达出歌曲的歌词和旋律,甚至能够较好地将古老的蓝调和R&B音乐与20世纪60年代新兴的民谣、摇滚和迷幻音乐融合在一起”。
鲍勃·迪伦也是一位左右手混用的音乐家,他同样表现出了非凡的创造力,甚至因“创造了新的诗意表达方式”在2016年获得了众多人梦寐以求的诺贝尔文学奖。
迪伦和亨德里克斯所呈现出的精湛创造力验证了神经科学领域最新的发现:创造力是大脑各部分综合作用的结果,而不是因为大脑的某个部分恰好具有创造力的天赋。迪伦和亨德里克斯左右手混用的习惯赋予了他们创作的优势。但事实证明,并不是只有双手灵巧的人才能培养出这种左右脑相互作用的能力。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教授罗杰·比蒂(Roger Beaty)博士主要从事创造力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2018年,在他主导的一项研究中,邀请163名受试者在核磁共振机器的监控下执行创造性的任务。这一研究结果一劳永逸地驳斥了盛行已久的关于左脑/右脑的误区,揭示了创造力是3个不同的大脑网络相互作用的产物。
里奇·海蒂(Rich Haridy)撰文总结这项研究时曾指出:“结果证明,3个不同的大脑网络是人产生创造性思维的关键,它们分别是预设网络(与头脑风暴和白日梦有关)、执行控制网络(负责刺激人们集中注意力)和凸显网络(检测环境刺激以及在执行控制网络和预设网络之间切换)。”
比蒂博士总结道:“这些网络系统同时作用才能刺激人脑产生创造力。思维更灵活、能够想出更多创意的人基本都能同时感受到这些网络系统的刺激。”
我们越是了解大脑产生创造力的原理,就越能意识到所有人都拥有变成创意丰富之人所必需的硬件条件。所以,亨德里克斯不是天生就有特殊的回路,鲍勃·迪伦也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基因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功。事实上,有证据表明大脑的流动性能够被塑造和调整,借此产出更高水平的创意。若想提高自身的创造力,我们根本不需要换一个大脑,而是需要培养大脑内3个核心网络系统协同工作的能力。创新可塑性的概念已经表明,人的创造能力是可以发展和培养的。
普林斯顿大学音乐认知实验室的负责人伊丽莎白·海尔穆特·马古利斯(Elizabeth Hellmuth Margulis)博士不仅是一位教授,也是一位非常有成就的钢琴家。她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皮博迪音乐学院获得了钢琴演奏的学士学位。凭借对音乐和神经科学的热情,她开始探索世界级的音乐家是如何练就一身音乐才能的。马古利斯指出:“有很多研究表明,音乐家的大脑与那些没有接受过正规音乐训练的人相比,有明显不同的网络。但这是由于遗传倾向还是长时间练习乐器,我们不得而知。我们依然固守着19世纪关于天才和创造力的陈旧观念。”
马古利斯围绕着这些观念进行了一项研究。在本次研究中,马古利斯挑选了一组专业级的小提琴手和长笛手,要求他们一边听音乐,一边接受核磁共振的检查,借此研究他们在听音乐时的大脑活动。两组受试者都听完了一系列的音乐作品,一类是小提琴音乐,另一类是长笛音乐,这些求知若渴的科学家发现受试者的大脑在高清显示器上被点亮了。
马古利斯和她的团队仔细监测了负责音乐创作那部分的大脑区域。如果这些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天生就有一个特别的音乐大脑,那么无论受试者的耳机中播放哪种乐器的声音,这部分大脑区域都会被点亮。但如果大脑是因为常年的练习而发生改变,那么小提琴演奏者在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时,可能会与听到长笛的声音时呈现不同的反应。
当长笛演奏者听到长笛的声音时,对应的大脑区域会像一棵俗气的圣诞树一样亮起来。但是当他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时,这块区域毫无反应,反之亦然。小提琴演奏者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时,这部分大脑区域会被点亮,听到长笛的声音时则毫无反应。马古利斯解释说:“小提琴演奏者在听到小提琴声音时,他们的大脑和长笛演奏者听到长笛声音时呈现同样的状态。他们长久练习乐器的经历导致各自的大脑呈现出如此特殊的网络系统。”
马古利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的研究进一步验证了音乐家是后天培养的,而不是先天遗传的。有人会觉得音乐家就好像是外星人,他们有着独特的大脑网络系统。但我们的研究表明,音乐家之所以有着不同的大脑网络系统,正是与他们的生活经历有关。这是后天练习的结果,而不是天赋。”
与传统的小提琴和长笛不同,爵士乐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以即兴创作为主的艺术形式。作为一个拥有40多年演奏经验的爵士乐爱好者,我一直想了解擅长即兴演奏的爵士音乐家的大脑内部构造。神经科学家、外科医生、教授兼音乐家查尔斯·利姆(Charles Limb)博士也想知道同样的事情,他决定探寻其中的答案。利姆指出:“人们通常认为,即兴的艺术创造力是神秘的创造行为之一,通常被描述为一种超出自觉意识或控制的心理状态变化,但我们仍然无法探明其神经生理学的原因。”于是他假设“音乐即兴创作的过程既不神秘也不晦涩难懂,而是一种自发创造性行为的典型形式,并假设该过程是基于普通心理过程的新组合”。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进行一项研究时,利姆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改装核磁共振设备,从而使设备有足够大的空间容纳即兴演奏的音乐家。随后,他招募了专业的爵士音乐家,并要求他们在75分钟的测试时间内演奏一些不同的乐曲,一部分是原有的作品,另一部分是即兴创作的作品。本次研究旨在探明在原始的创意表达过程中,大脑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如我们所假设的那样,大脑内的内侧前额叶皮层在即兴创作过程中“亮了起来”。它恰恰是上文中提到的预设网络所在的大脑区域,主要负责新想法、白日梦和记忆。但令人不解的是,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大脑自我审查的区域)失去了活力。也就好比,如果你穿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袜子去参加面试,你本应该感到尴尬,但大脑中令你感到尴尬的这部分区域完全关闭了。
利姆说:“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组合。你通常不会看到,大脑区域中一部分上升、一部分下降。真正令人好奇的是,大脑中所有产生抑制行为的抑制和审查区域完全失去了活力。我认为,这些区域失去活力是为了鼓励新想法的流动。你不会分析或判断产生哪些想法,只是让这些想法自由流动。”
换言之,爵士音乐家已经训练自己的大脑按照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运转,即激发原创思想的区域,同时关闭抑制思想的区域。并不是说爵士音乐家生来就比其他人更富有创造力,只是我们培养了关闭过滤器的能力。
正是多年的练习才让爵士表演者以令人惊叹的即兴表演赢得全场喝彩。爵士音乐家的大脑并不是生来就会进行即兴表演,而是后天养成的能力。
你比自己认为的更有创意
神经科学家艾伦·斯奈德(Allan Snyder)在研究关闭大脑某一部分时的创造力表现时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他在澳大利亚悉尼大学主导的一项实验中,要求128名参加实验的志愿者用自己的创造力完成一项智力测验题。该智力题要求受试者用4条直线一笔连接9个点(每排3个点,共计3排)。这是一项经典的创造力测试,完成这项测试需要一个人能够跳出自己的固有思维(有趣的是,“跳出思维定式”这个短语正是起源于这项谜题)。完成谜题的唯一方法是,先要画出3×3的图案外部线条,之后创造性地从9点图案飞进飞出。
未解的谜题
解开的谜题
在第一次试验中,128名受试者均未完成谜题。然后,斯奈德使用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暂时固定了爵士音乐家大脑中自然关闭的那片区域。结果如何?在电流关闭了控制自我调节、恐惧和冲动控制的大脑区域后,超过40%的受试者几分钟内便能正确地解开这一谜题。
但可悲的是,大多数成年人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创造力。我们将职位与创造力水平画等号,比如我们会认为雕塑家具有创造力,会计师不具备创造力。或许是因为父母、老师或老板不停地在你耳边窃窃私语,评价你不是一个有创造力的人。虽然在悉尼开展的这项神经科学研究表明事实并非如此,但我们大多数人仍然坚信这个错误的结论,认为自己不太有创造力。
2020年,以色列的一项研究证明了这种认为自己没有创造力的偏见有多么根深蒂固。研究人员要求61名以色列本科生参加一系列发散思维测试,然后要求他们对自己的创造能力进行自我评估。再由专家小组对学生的创造力进行评估,继而与受试者的自我评估进行比较。该研究发现“许多受试者低估了自己的创造力,在统计学上呈现出显著的偏见。这表明我们倾向于低估自己的创造力”。随后进行的一系列实验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受试者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创造力。”
这些研究表明,我们不觉得创造力与人的大脑或我们自身提升创造力的能力有关系。但科学已经清楚地表明,我们每个人的大脑中都蕴含着巨大的创造力,我们只需要解锁、开发、使用和享受自己的创造力。
一则令人震惊的发现
德里克·阿马托(Derek Amato)体验了一次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当他一头扎进游泳池想要接住他最好的朋友扔过来的足球时,头一下子撞到游泳池的水泥地板上,但他却有了一些令自己意想不到的发现。
2006年,这位来自科罗拉多州39岁的销售培训师受了伤。他感觉去急诊室的车程异常漫长,耳朵嗡嗡作响,头痛欲裂。一路上,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神志不清,所以他的朋友们都在担心是否会发生最坏的情况。幸运的是,虽然他头部的重伤可能会危及生命,但并没有像他的朋友们担心的那么严重。谢天谢地,德里克不用一辈子都坐轮椅出行,只留下了严重的脑震荡、轻微的记忆力丧失、头痛和一只耳朵35%的听力丧失。然而,他最显著的变化并未被人察觉。
事故发生后仅4天,德里克去拜访一位朋友,这位朋友碰巧是一名业余的音乐家。当德里克靠近朋友的电钢琴时,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召唤他。于是,他开始演奏出优美的音乐,旋律丰富且和声结构复杂。他连续演奏了6个小时,中间没有一次中断。他的指尖毫不费力就流淌出了优美的旋律,精湛的演奏手法也为乐器增添了光彩,就好像世界知名的钢琴家练习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弹奏出的效果。
但奇怪的是,他在事故发生之前从未弹过钢琴,甚至从未上过音乐课。
德里克说:“我的弹奏手法行云流水,就好像这辈子一直都在弹钢琴。”震惊平息后,德里克想要了解其中的原因。他耗费了大量精力在互联网搜索信息,查阅了一位又一位专家的简历,最终找到了威斯康星大学医学院的达罗·特雷费特(Darold Treffert)博士。
特雷费特博士50年的职业生涯都致力于研究学者,即在数学、音乐、记忆或艺术等某一项技能上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之人。1988年在电影《雨人》(Rain Man)拍摄期间,特雷费特担任该电影的咨询顾问。演员达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在这部电影中扮演了雷蒙德·巴比特(Raymond Babbitt)。这个角色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学者,虽然他连正常生活都有问题,但是可以完成与超级计算机相同难度的数学计算。
特雷费特对德里克的诊断结果是,他患有后天性学者症候群(savant syndrome)。
大多数学者的天赋都是与生俱来的,但通过脑损伤获得非凡天赋的情况极为少见。奥兰多·塞雷尔(Orlando Serrell)就是这样,他10岁时因被棒球击中受伤,醒来后就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并且能够立即在脑海中计算出复杂的数学题目。在另一个案例中,有一名高中生在被抢劫的过程中遭到了残忍的殴打,却成为世界上唯一已知的能够手绘复杂几何图案(又叫“分形学”)的人。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记忆与衰老中心的负责人布鲁斯·米勒(Bruce Miller)博士主要研究脑外伤为何会突然赋予人某些天赋。除了后天性学者症候群之外,他还研究能够画出精美画作的中风患者和“神奇地”学会雕刻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米勒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有创造性的天赋,并可以释放出这样的天赋。根据米勒的说法,这些才能“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大脑受到创伤的区域正是控制逻辑、语言交流和理解力的区域,这些区域一直在抑制人身上的艺术潜能。这些人突然学会某些技能并不是由于脑力的提升,而是因为大脑中与创造力有关的区域第一次可以不受限制地发挥作用”。
德里克的案例证明,我们每个人都有未被发掘的创造潜力,只不过这些创造潜力隐藏在我们的大脑之中,等待被释放。我们一直以来都认为碧昂丝(Beyoncé)、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以及色拉布(Snapchat)
的创始人埃文·斯皮格尔(Evan Spiegel)是天生的创意天才,这种想法过于简单化了成为创新传奇的条件。虽然这3个人都渴望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一定的成就,但他们的成功是因为多年来的执着、专注和追求,并非与生俱来的天赋。相反,他们大脑的某部分发育受到限制,助力了他们的艺术创作。
德里克经历过一次脑外伤,便能激发出他全部的创作潜力。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们即便没有头部受重伤的经历依旧能够释放自己处于休眠状态的创造力。倘若一次能够想出一个渺小而伟大的创意,我们或许也可以研发出类似卡隆那样的产品,或者创作出米兰达那样优美的乐曲。
我们已经了解了恍然大悟的时刻,研究了不同程度的创造力,剖析了创新想法,也学习了神经科学的最新发现,现在是时候探索如何利用所有人都有的强大天赋来征服我们最畏惧的挑战,并充分发挥自己的全部潜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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