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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一个外企工业销冠的数字化软件创业之路

■潘俊

企业数字化转型的路径规划者

企业服务赛道的商业机会与预判分析者

个人性格和职业发展规划者

如果你未来几年的职业生涯和数字化转型相关,如果你所在的企业,包括你本人正准备启动一个与数字化相关的项目,抑或你已经参与了不少成功或者不成功的数字化相关的项目,那么希望我下面的分享可以让你有新的思考方向,也期待未来能和你有更多的交流。

2018年1月,我正式向工作了15年的欧洲公司中国区总经理递交了一份辞职信,充分表达了自己厌倦了目前的工作内容,希望找到新的方向,开启新的事业的决定。回顾一下当时我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的背景情况吧。

2004年,作为行业销售经理,我加入这家欧洲企业。加入后,随着公司业务的不断发展,几乎每3年就会换一个行业或者领域,我的个人能力也在不断提升。2009—2015年,我带领一个小团队负责新能源行业的大客户拓展,正好赶上风电行业的大暴发,团队的销售额从几十万快速增长到五六千万,成为当时中国区的销冠团队。我当时刚刚过30岁,正面临职业的困惑期,希望做好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规划,所以从2013年开始,我陆续上了同济大学的MBA、香港大学SPACE商学院以及混沌商学院的线下课程,认识了不少其他行业的精英以及创业的同学,内心蠢蠢欲动,是否自己也可能创业呢?可能老板也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当时德国刚刚提出工业4.0的概念,国内在慢慢产生两化融合、智慧工厂的需求。于是老板说,你不如试试内部创业吧,我们成立一个智慧工厂事业部,你可以带领一支内部小分队,看看在这个领域是否有新的机会?这个方向确实也是我看好的一个方向,于是我欣然接受,毅然决然地把自己所有的客户移交给其他同事,自己带领一支小分队,由传统的控制系统软硬件的销售转为工业数字化软件的销售。经过3—4年的试水,我陆续拜访了包装、饮料、塑料、汽车、纺织、重工等几个行业的几百家客户,确实发现了工厂端对车间端的数字化软件的需求,也拿到了一些落地的项目。然而,每年到年底核算部门利润的时候,都是亏损的,并且迟迟达不到预期计划的销售额。当时我分析的原因是欧洲公司的产品和解决方案不能很好地满足国内客户的需求,导致售前周期长、交付周期长、客户体验差,所以复购也少,最后导致销售利润和销售额都无法达标。

我自己是非常认可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这个大方向的,因为我这几年拜访的这几百家终端客户的工厂以及他们采购的设备制造商,有95%以上的客户觉得他们需要一套稳定、可靠的车间数字化软件,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做这个事情,我们可以找到更适合的解决方案。同时,我们还发现了2个有刚需,并且比较容易触达客户的行业,一个是燃气管材的工厂,一个是汽车零部件的工厂,因为它们的下游都需要供应商完成质量的追溯系统,否则它们的产品就没法通过审核,没法拿到下游客户的订单。这两个行业各自都至少有3000—5000家客户吧,取个最低数3000家,每家的投入预算为30万元/年,那就是9个亿的产值。我们努努力,可以拿下10%的市场份额,那也是9000万元/年的销售额。这样的销售额,养活一支小规模的初创团队应该没有问题。

再看看当时制造业市场的大环境以及政策背景。

自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以来,中国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和世界制造业第一大国,但对众多制造业企业来说,生产效率低下、设备管理混乱、产品质量参差不齐、人员管理不到位、跨部门信息沟通不畅等问题已经成为阻碍它们进一步发展的重要原因。

据IDC发布的《2018年中国企业数字化发展报告》,不同行业的信息化程度差距巨大,而其中制造业的数字化程度最低。在信息化浪潮中,大部分制造业企业还抱着观望、谨慎的态度。究其背后的原因,是不少制造业企业尚未找到低投入、高回报、易用性好的数字化转型升级方案。大部分制造业企业拥有ERP系统,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原有的ERP功能无法满足企业日益增长的业务需求、管理要求。决策者在半信半疑中试行改革,企业生产线的劳务人员的素质普遍较低,难以操作复杂的软件,所以信息化、数字化工具的落地推行面临着重重阻力。

在政策方面,各地政府、工信部、科技部等为了改变这种落后的状况,希望把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经验和能力迁移到制造业,出台了各类激励政策:机器换人、数据上云、两化融合、数字化车间、智能车间、行业链主企业申报、工业互联网标识码等等,甚至对国企还发布了强制性的数字化转型规划。在一些早期的数字化转型激励政策中,企业做了类似的项目后,政府的项目补贴是完全可以覆盖项目的投入的,同时还能拿到各种各样的荣誉和获得宣传曝光的机会。

当时面对这样一个趋势正确、市场潜力巨大,同时还有各类政策加持的行业,我自己积累了多年的行业从业经验,行业的上下游伙伴也非常认可这个大趋势,如果换成是你,不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我在仔细思考了三个月后,决定自己下场试试。

先说说这个项目运行到现在的状况吧。我们围绕塑料加工,尤其是塑料挤出这个细分赛道,陆续交付了50多个工厂的数字化车间项目,我们的数字化平台实时监控了500多条生产线的生产过程。每个工厂生产的产品,我们的系统都会自动地记录相关的原料数据、工艺数据、质量数据、成本数据等,拥有完整的一码追溯系统以及生产管理系统,每天可以为这些客户节省1000张纸张以及500个小时的人工抄表记录时间。这样的运营数据,在一个细分行业赛道上,让我们已经成为绝对领先的技术服务公司,但是我们的投入非常巨大,从财务上来说,并没有实现盈利,同时距离5年内能够交付300家、实现9000万元的销售额还有非常大的差距。目前,我们团队正在反思,是否有更好的模式可以逆转目前的局面,以下是我们自己思考和复盘后得出的一些结论。

1.激情创业/拍脑袋创业就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年代已经过去,如果没有充分的项目分析和市场调研,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踩坑和亏钱是大概率事件,务必要通过科学调研,快速、低成本地找到客户愿意付钱,同时你能交付的真需求、真场景,提高创业项目成功的可能性。举例来说,我在2018年判断和调研的3000家潜在的细分客户的确是存在的,用3—5年时间,实现10%的客户覆盖,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是具体是哪类客户,他们的标签是什么?在什么场景下,解决了他们的哪些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增加的采购数字化系统以及其他系统运营成本,到底给他们带来了哪些直接的收益?是否真正实现了降本增效,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到底是多少?多久之后,我们的系统能够成为行业共识,成为行业的标配和刚需?面对这些真实而具体的问题,如果创始团队都没有明确的答案,那么这样的项目在目前的大环境下一定需要谨慎对待。

2.创始人的认知通常是一个早期创业项目的天花板。如果创始人自己不能快速提高找钱(通过销售产品或服务给客户或者找到投资人)、找人(找到同频共振的核心团队)、找事(找到有商业价值、可复制的真实问题)等几个方面的能力,那么这次创业将是个人缺点的放大器。外部环境也许是创业维艰的原因之一,但是个人能力成长速度太慢,无法满足外部市场对个人能力的要求是创业成败的关键原因。充分认识自己的优缺点,多向内求,个人多反思和复盘,获得持续成长的能力,是对创始人的核心要求。我在本次创业旅程中,就充分暴露了对人不敏感、管理不系统、算账能力差等几个方面的缺点,并且每一个方面的缺点都导致了一次或者几次“血淋淋”的事故。

3.直到2023年,大部分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仍然不是刚需。大部分制造业传统企业做数字化转型不是踩坑,就是被坑,技术坑、管理坑、组织坑、能力坑接踵而至,感觉整个转型过程都是在踩坑的路上。这个坑,不仅仅是甲方的损失和“学费”,大部分乙方也很受伤,大概90%以上的数字化转型项目,乙方是完全不赚钱甚至是亏钱的。

4.在人工智能、Chat GPT等新技术不断发展的当下,制造业所需要的数字化技术已经不是瓶颈问题,真正限制数字化技术在企业落地的关键要素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能力以及企业内部的数字文化的问题。企业在开展数字化项目的过程中,一定要优先考虑和解决这两方面的问题,否则数字化技术的落地一定是不可持续的。

5.数字化转型的过程,也是企业内部变革的过程,企业中高层一定要充分讨论,对于未来实践的路径和长期规划形成共识,同时能够为项目团队提供各种保障措施,如资金保障、技术保障、人员保障、组织保障等等。

6.从数字化的试点项目开始,就可以寻找独立的外部数字化咨询和监理方,作为第三方参与数字化系统的范围、需求调研和规划、方案设计、过程监控及项目验收。第三方专业公司的引入,至少可以提高50%以上的项目成功率,同时能够降低项目预算超标、验收日期不断延期的现象。

制造业数字化系统落地的过程,也是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一起登山探险的过程,它需要勇气、领导力,还有毅力。

以上就是我们这样的工业软件创业小团队的思考。制造业数字化系统落地的过程,也是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一起登山探险的过程,它需要勇气、领导力,还有毅力。无论是甲方,还是乙方,希望大家通过这样的项目历程不断成长、不断突破,“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也期待数字化的工具能够真正赋能中小型的制造业企业,成为企业未来竞争中的一种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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