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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君

　　九歌

　　云中君

　　【题解】

　　云中君，当指常出现在云中的一位神。历来多解为云神丰隆。如洪兴祖《楚辞补注》：“云神丰隆也。一曰屏翳。”朱熹、汪瑗、戴震等人均主此说。清代以来对此渐有异议，如徐文靖《管城硕记》卷十四认为“云中君”当为云梦泽中之神，其称：“《左传·定公四年》：‘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杜注：入‘云梦泽中’。是‘云中’，一楚之巨薮也。云中君犹湘君耳。《尚书》：‘云土梦作。’《尔雅》：‘楚有云梦’。相如《子虚赋》：‘云梦者，方九百里。’湘君有祠，巨薮如云中，可无祠乎？”此种说法曾得到王运、陈培寿等人的支持，但因与本诗文义不合，遭到后来学者批评，如游国恩《〈云中君〉非祀水神说》一文。今人何剑熏《楚辞拾沈》认为云中君当为电神，其称：“余意云中君者，电神也。”姜亮夫认为云中君为月神，其在《屈原赋校注》中提出：“《云中》在《东君》之后，与东君配，亦如大司命配少司命，湘君配湘夫人，则云中君月神也。又以本篇文义证之，曰‘烂昭昭’，曰‘齐光’，曰‘皇皇’，皆与光义相连。云师宜与电雨相属，不得言光。且既降又突然举，此亦与月出没之情态相类。而‘横四海’即《尚书》所谓‘光被四表’之义，故曰‘无穷’，与云神意象亦不合。且春秋以来，无祀云神者，楚云即特殊，其大齐必不能出入太甚，则与其谓为云神之无据，不如指为月神之有根矣。”此解甚新，有学者指出既为月神，则文中不应称“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按“寿宫”，王逸《楚辞章句》解为“供神之处也，祠祀皆欲得寿，故名为寿宫也。”洪兴祖《楚辞补注》称：“汉武帝置寿宫神君。臣瓒曰：寿宫，奉神之宫。”“謇将憺兮寿宫”殆指云中君受祀之处灯火通明、光华夺目之状，“与日月兮齐光”一句实为喻指，未见有不当之处。倒是称云神行动倏忽，光齐日月，威及四海，颇令人费解。因此本书取云中君为月神一说。

　　关于本篇题旨，朱熹《楚辞集注》认为：“此篇言神既降而久留，与人亲接，故既去而思之，不能忘也，足以见臣子慕君之深意矣。”这其实是对王逸、洪兴祖“忠君”说的进一步申述；但同时，它也启发了后来“人神相恋”说的产生，影响较为深远。从《九歌》整体来看，云中君应为东皇太一的属神，篇中称“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说明其祭处火烛通明，其祭礼似在晚上举行，这亦突出其月神的身份。至于篇末“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疑与楚地自由恋慕的民风有关。云中君除在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安排农事等方面有重要作用外，也有着催化男女婚恋的浪漫意义。楚人祭祀云中君的用心，大概即在此。

　　《云中君》按韵可分为两章，每章都采用主祭的巫与扮云中君的巫对唱的形式来颂扬月神。除了描述祭祀“云中君”的全过程之外，无论人的唱词、神的唱词，都从不同角度叙说了月神的特征，表现出人对云中君的热切期盼和思念，以及对云、雨的渴望和云中君对人们祭礼的报答。

　　浴兰汤兮沐芳①，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②，烂昭昭兮未央③。

　　【注释】

　　①浴：洗身体。兰汤：煮兰为汤。汤即洗浴用的热水。沐：洗头发。芳：白芷。

　　②灵：即云中君，这里指扮月神的巫。连蜷（quán）：形容身姿矫健美好的样子。

　　③烂昭昭：指天色微明。昭昭，光明，明亮。未央：未尽，未已。央，极，尽。

　　【译文】

　　主祭者用芳香兰汤浴身啊以白芷水洗发，穿上华美的五彩衣裳啊芬香宜人绚丽如花。神灵附身啊巫师身姿美好而让人流连，天色微明啊夜犹未尽。

　　蹇将憺兮寿宫①，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虎服②，聊翱游兮周章。

　　【注释】

　　①蹇（jiǎn）：发语词。憺（dàn）：安居。寿宫：供神之宫。

　　②龙驾：用龙拉的车。驾，把车套在马等牲口身上。虎服：驾着虎。服，车右边所驾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