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一读就上瘾的明朝史(共三册)

26 酷吏的宿命

26

酷吏的宿命

迁都北京之后,许多头绪都要从头理起,朱棣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群臣集体过上了“996”乃至“007”的“幸福”生活。

经过三个月的繁忙工作,一切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大家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按照常理来判断,在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之后,老板总要发点红包表示感谢,可朱棣倒好,他不但没发红包,反而给了群臣一个大“惊喜”。永乐十八年(1420年)十二月,朱棣设立了一个名为“东缉事厂”的机构,简称“东厂”,职能是“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均权势”,由宦官担任首领。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有个锦衣卫已经够咱们受的了,现在又来个东厂,陛下这是生怕我们活得太简单,太幸福,非得给这平凡、单调的生活加点儿猛料啊。

明朝有三厂,分别是东厂、西厂和内厂,其中东厂设立最早,生命力也最为旺盛,最后跟随大明一起消散。主流观点认为东厂是明朝“最为臭名昭著的特务组织”,可明朝皇帝却普遍认为东厂“忠贞可用”,这是为什么呢?我们先来看看东厂的一些具体特质。

东厂是一个垂直机构,他们只对皇帝负责,其他机构无权干涉东厂的行动,这种特权的存在使得他们可以脱离司法机关的掌控,在内部自组一套班子,我称之为“小班子”,与之对应的自然是朝廷的“大班子”,当大、小班子产生冲突时,则需要经由皇帝裁决双方的对错。在谈及东厂时,史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东厂的存在严重干扰了朝廷的运转,但不可否认的是,东厂的存在使皇权获得了扩张。后世读者在谈及东厂时,都会习惯性地从官僚、士绅集团的角度来看问题,认为东厂才是真正的奸臣和害虫,大明就是被他们祸害亡的,可在我看来,东厂虽然颇多奸邪之辈,但他们的斗争目标几乎都只局限于朝堂,大明灭亡的黑锅不能甩给他们。

当皇权与官僚、士绅集团发生冲突时,很多人都会习惯性地认为皇权只代表一家一姓,而官僚、士绅集团才是社会的代表,所以他们会习惯性地站在官僚、士绅集团一边,可这种看法同样是错误的。我们假设一个场景:某地经济发展比较缓慢,当地老百姓都很贫穷,但这里有一个湖泊,里面渔产颇丰,大家都以捕鱼为业,彼此相互约定,只捕大鱼,不捕小鱼,以保证子孙后代都可以靠这个湖泊的产出生存下去。这种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了点,但好歹可以活下去,客观地说,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封建时代,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也算不错了。可如果某个官僚、士绅盯上了这个湖泊后会怎么样呢?他们自然会想办法通过层层关系从官衙层面开始立法,然后在当地设置一个专管部门,进而逐渐增加该部门的管理者人数,同时对渔民们说:“官衙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谓费心劳力,你们看,有这么多国之栋梁不惜屈尊来这个小地方为你们服务,所以相关税赋要增加一些。”渔民们能怎么办?他们是不敢得罪官老爷的,因为在他们看来,整个湖泊都是皇帝的,现在皇帝派了这么多官员来,要求多收点税似乎也没问题。

可大家要明白,之前捕的鱼也只够维持生计,再加税怎么办?自然只能加大捕捞量,否则就会饿肚子,渔民加大了捕捞量,获得的鱼的数量却并未增加,其中有一定数量的小鱼也会被捕捞上来,久而久之就会造成恶性循环,大家能从湖里捕捞的鱼将越来越少,到那时,某些危机感十足的渔民就会日夜捕捞,管他将来还有没有鱼呢,先保证自己的老婆孩子不被饿死要紧。到后来大家都这么干,这个本就发展缓慢的地方最终损失了唯一的财源,它的未来会怎样,还用我多说吗?

对于这种现象,美国社会学家詹姆斯·科尔曼有过一个极为精辟的论断,他认为政府支持的活动与社会资本处于一种零和博弈关系,政府的干预有时会破坏本来对发展有利的社会网络,削弱社会资本。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弗朗西斯·福山则认为,社会资本就像一个车轮,它容易朝一个方向转动,如果政府处理不当,非但不会使它转向,反而会加速它的行进,乃至消亡。

这只是一个例子,实际情况必然更加复杂,掺和进来的利益集团也会更多。朝廷当初之所以会颁布相关法令,同意在当地设置专管部门,必然是因为皇帝接到上疏:“某地百姓谋生艰难,仅凭捕鱼维持生计。”皇帝心有所感,周围一帮“贤臣”拼命鼓动:“陛下,要帮助当地百姓脱贫啊,这才是圣主该干的事。”等到事情办砸之后,你说这是皇帝的错还是官僚、士绅集团的错呢?如果事情办好了,你说这是皇帝的功绩还是官僚、士绅集团的功绩呢?如果事情办砸了,他们自然会纷纷指责对方,让对方代表朝廷;如果事情办好了,他们自然又会纷纷揽功,表示自己才能代表朝廷。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求大家站在皇权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而是告诉大家一个事实:皇权和官僚、士绅集团的斗争就是狼狈之争,无论谁胜谁负,老百姓的日子大概率都不会好过,对于给皇权当打手的东厂,大家应该理智且冷静地看待,没必要在主观上进行感情投注。

在前文谈及宦官出身时我就分析过,宦官天生就是“孤臣”,最适合与皇权抱团取暖,今天我来分析一下,宦官必须具备哪些特质才能脱颖而出,成为皇权的得力助手。

第一,伶俐。宦官的主要工作就是伺候主人,干这种事的人或许未必聪明,但必须伶俐,用大白话来讲就是得“有眼力见”,不能给人一种“站着像木桩,跪着像踏板”的感觉,人看到木桩总会习惯性地来上一拳,看到踏板也会习惯性地踩上一脚,这种宦官固然会被皇帝当作忠诚的体己人,但皇帝绝不敢把重要的事务交给他们,因为这种人看上去就不像能把事情办好的样子。

第二,聪明。伶俐的宦官会被赏识,只有聪明、伶俐合而为一的宦官才有被重用的资格。单以明朝论,皇帝都是日理万机,想给这样一位大忙人当助手,那可不是只会端茶送水就行,必要时,你还要能在政务上为皇帝分忧,虽然皇帝未必需要你来做这件事,但你必须要有能做好这件事的底气。

第三,勤奋。聪明伶俐的人往往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比周围的人都要强,这使得他们往往不够努力。之前我分析过宦官的出身,他们往往出身穷苦,这类人并没有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如果在最应该接受知识的年龄不够努力,那么他们的天赋往往会被挥霍一空,最终只落得一个“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评语。

第四,勇敢。很多人受影视剧和商业小说的影响,总喜欢把宦官理解成鬼鬼祟祟的奸诈小人,这属于刻板印象。官僚、士绅集团有多强大,我一个后世读者都能通过史书感受到,作为当事人,宦官对官僚、士绅集团的强大肯定有着更为深刻的体会。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他去世之后立刻就有人站出来蛊惑朱允炆,大家都说朱元璋非常可怕,但当我看到这些事件之后,觉得官僚、士绅集团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如果某个宦官敢站在皇帝一边公然朝着这样的巨无霸动手,你敢说他没勇气吗?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皇帝效劳呀。

第五,贪婪。如果一个人同时兼具伶俐、聪明、勤奋和勇敢这四种特质,那么他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成为成功人士,而且绝对拥有“炒老板鱿鱼”的资格。如果同时兼具以上四种特质的宦官不够贪婪,那皇帝敢用他吗?要知道,皇权与官僚、士绅集团的博弈是利益之争,其中的污糟事那可多了去了,宦官必须主动帮皇帝干脏活,这等于皇帝最见不得人的一面都被他们看见了,不主动送点把柄给领导,这宦官还有活路吗?恐怕全都要成为消耗品,干一次脏活杀一批宦官,而且杀的还是同时兼具伶俐、聪明、勤奋和勇敢这四种特质的宦官。再者,如果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那他们自然也谈不上伶俐和聪明。

一群伶俐、聪明、勤奋、勇敢的宦官围绕在皇帝身边,帮他搞定各种危机,开展各种公关,必要时甚至还会扩大业务范围,把政务、军务也给揽下来,这帮宦官的个人素质到底如何,他们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如何,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或许有人会问:“你所写的宦官为什么与史书所写的宦官差别这么大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史书都是宦官的死对头写的,你能指望他们把宦官写得有多好呢?开国君主总会习惯性地美化自己的先祖,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可在三国时期,当曹丕逼迫汉献帝禅位,自己堂而皇之地成为大魏开国皇帝之后,他应该怎样美化自己的先祖呢?史官们非常犯难。曹丕的父亲是曹操,曹操的父亲是曹嵩,曹嵩则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换言之,大魏开国皇帝是大宦官养子的孙子,曹丕还追尊曹腾为高皇帝。

对于这样一位大宦官,史官们自然不敢抹黑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想好话,于是在《后汉书》和《三国志》中我们看到了一位伟大的宦官曹腾。可在曹操的对手袁绍看来,曹腾和其他宦官并没有什么区别,在官渡之战中,著名文学家陈琳写了一篇《讨贼檄文》痛斥曹腾与当时的几位大宦官“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这段话都不用我翻译,大家光看字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以小见大,就连曹腾这位“曹魏帝国高皇帝”的形象都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差别,其他宦官的形象无论有多恶劣,我们其实都应该在心里打个问号,他们虽然未必有多么伟大、光明,但也绝不像史书所写的那样恶劣,或者说,他们所有的恶劣只是针对官僚、士绅集团,很少会针对性地去祸害老百姓,因为皇帝实在没理由去祸害百姓,毕竟他们还想着“万世一系”呢。

东厂所拥有的特权锦衣卫也同样具备,但东厂自成立以后却有着凌驾于锦衣卫之上的资格,因为他们有权监察锦衣卫,而锦衣卫却无权监察东厂。正因为东厂有这个特性,所以后世在提及朱棣设立东厂时,都说是锦衣卫的存在令朱棣深感威胁,这才有了东厂的诞生。对于这种说辞,我认为是靠不住的。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他们都不是朝堂的下辖机构,而是皇帝乾纲独断的产物,如果皇帝想削弱他们,只要说句话就行,朝臣们对这两个机构早就看不顺眼了,现在皇帝居然愿意自断臂膀,他们巴不得上前帮忙呢。在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大背景下,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他们又能坚持几个回合呢?所以东厂的主要作用绝不是监察锦衣卫,这点首先要确定。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朱棣为什么还要在锦衣卫之外弄出一个东厂呢?主要是因为朱棣当时缺人手,朝堂上也找不到合适的酷吏人选了。朱棣通过起兵造反的方式修成正果,这就注定了反对他的人肯定不少,只不过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对于这种局面,朱棣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的应对措施有三招:一是到处撒钱为自己扬名,二是想方设法拉拢反对派,三是在拉拢不成之后大开杀戒。

第一招我在前文中说过,朱棣到处刷存在感,除了解决大明的外交问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自己增加威望;第二招我也说过,他极早确立朱高炽为太子,并为他安排了大量文臣辅佐,就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终将与官僚、士绅集团达成和解的意思;第三招我还没讲,但朱棣既然有大开杀戒的行为,就必然对合格乃至优秀的酷吏有着极大的需求。

永乐朝有一位都察院(御史台更名)左都御史名叫陈瑛,此人虽然在后世名气不大,但在永乐朝可是凶威赫赫的狠人。在朱元璋时期,陈瑛以国子监学生的身份被提拔为御史;在朱允炆时期,朱允炆将陈瑛转调至北平担任按察佥事,专门找朱棣的毛病,可陈瑛这个家伙比较贪财,很快就在朱棣的钱财攻势下沦陷了,专心致志地给朱四爷当起了卧底。朱棣起兵之后有人告发陈瑛收受贿赂,朱允炆念他是个读书人,可能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所以仅把他贬谪到广西以观后效。陈瑛被贬之后根本没反思自己的过错,只是一味地诅咒朱允炆,同时祈祷朱棣赶快获得胜利,然后来营救自己这个忠臣。

朱棣登基之后先是大开杀戒,把围绕在朱允炆身边的所谓“奸臣”杀了个七七八八,然后立刻派信使前往广西任命陈瑛为左都御史,并要求他立刻赶回南京。据说陈瑛是朱棣第一个从外地召回南京的臣子,而且直接升任三品大员,可见朱棣对他十分看重,这是什么原因呢?史书给出的答案是,朱棣之所以能辨认出朱允炆身边的“奸臣”,是因为陈瑛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详细罗列了一百二十余位“奸臣”的姓名。

我对这条记载表示怀疑,这很有可能是朱棣滥杀无辜后想找人背黑锅,这时他想起了在北平遇到的陈瑛,此人贪恋财物且十分听话,正是合适的人选,于是他立刻派人前往广西火速提拔陈瑛,老陈知情识趣,立刻将一切黑锅尽数背在了自己身上:“陛下所杀的人都是经我反复核查的奸臣,一个没错!”

陈瑛的这种表现令朱棣十分满意,当他回京之后,朱棣把整个都察院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并明确表示都察院由陈瑛一人说了算。要知道,都察院的前身御史台可是“三大府”之一,与中书省和大都督府平级,朱元璋时期第一位掌管御史台的官员可是大名鼎鼎的刘伯温,陈瑛作为一个不久前还在广西闭门思过的犯官,居然能一跃获得这样的破格提拔,可见朱棣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御史台改制为都察院后,部门职能有所增加,它与刑部和大理寺合成“三法司”,专门负责处理重大案件,三法司联合审案,就是著名的“三司会审”,在审案过程中谁占据主导地位呢?从理论上来说自然是刑部,可此时的陈瑛正当红,刑部自然也不敢和他争这个权力,所以在陈瑛活着的时候,“三司会审”基本可以算是他的一言堂。

除了那些死在他名下的建文旧臣,陈瑛的手上同样沾满鲜血。朝廷大军第一任主帅耿炳文、第二任主帅李景隆及其弟李增枝、第三任主帅盛庸、军中宿将何福、刑部尚书雒佥、驸马都尉梅殷、胡观等一大批人,要么被他整死,要么被终身监禁。

身边有这样一位心狠手辣又听话的酷吏,朱棣自然用得颇为顺手,可在永乐九年(1411年)二月,陈瑛被朱棣亲自下狱,并于同月被处死,灭三族。陈瑛的死因是什么呢?史书的说法是他害死了太多忠臣,以至于朱棣忍无可忍,于是亲手干掉了他。这个说法显然不可信,陈瑛的任务就是收拾朝臣,他本人又如此听话,朱棣一个暗示他就主动把残杀建文旧臣的黑锅背上了,如果想让陈瑛停手,也就是朱棣一句话的事,朱棣又怎么会对他忍无可忍呢?

最为可信的说法是朱棣刻薄寡恩,他眼见陈瑛已经将建文旧臣杀得差不多了,于是立刻以诛杀陈瑛的方式与文武百官和解。对于这个结局,陈瑛或许有所预见,他曾向朱棣建议:“跟着朱允炆祸乱天下的反贼死不足惜,但直接给他们一刀似乎不太划算,倒不如让他们服劳役,去边疆地区帮着屯田。”这种事朱元璋做过,但后来朱允炆登基之后善待读书人,认为他们即使犯罪也不应该服劳役,于是把这个政策给闲置了。现在陈瑛又把这事拿出来说,显然是极力向朱棣证明,自己除了害人,在其他方面也可以起到作用。

可惜陈瑛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朱棣笑眯眯地采纳了他的建议,最后还是把他给杀了。陈瑛被杀之后,朱棣开始重用第二位酷吏,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锦衣卫这个机构大家都不陌生,论起著名的锦衣卫指挥使,排名第一的肯定是纪纲,因为他的一生实在是过于传奇。

纪纲是山东临邑人(今德州),年轻时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子。朱棣当初起兵靖难时曾多次与朝廷大军在山东激战,有一次朱棣率军路过临邑,纪纲前去投军,燕军将领看纪纲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根本就不搭理他,此时朱棣恰好纵马路过,纪纲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朱棣坐骑的缰绳,希望他能收留自己,朱棣觉得此人虽然胆识过人,但过于文弱,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处,便不想收留他,可纪纲似乎是看穿了朱棣的想法,于是大声对他说:“我虽瘦弱,乃是因为家境贫寒,可我自幼弓马娴熟,绝对能够为殿下的大业做出贡献!”朱棣觉得此人颇为有趣,于是就把他收为亲兵。

实际上,纪纲说自己弓马娴熟那是在吹牛,他哪有那个本事啊,可纪纲是真狠,当天夜里他就求见朱棣,表示自己白天撒了谎,主要是因为自己过于仰慕燕王的威仪,希望能够留在朱棣身边效力,只要不嫌弃,自己从今天开始练习弓马!

朱棣没有怪罪纪纲,也不打算让他练习弓马,可纪纲愣劲儿上来了,他认真、严谨地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然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于练习弓马,一段时间后,瘦弱的书生纪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纪纲。

朱棣非常喜欢纪纲这种坚韧不拔的性格,同时也很欣赏他对自己的忠诚,于是在登基之后立刻将锦衣卫交给了他,并授意他与陈瑛一起收拾建文旧臣。最初,纪纲与陈瑛合作愉快,双方联手杀得建文旧臣哭爹喊娘,毫无抵抗之力,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杀戮之后,反对派几乎都转入地下,朱棣也不希望他们把人全给杀光了,所以这两人渐渐地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当初的杨宪不愿意长期给朱元璋当酷吏,现在的陈瑛和纪纲也想找机会转型,陈瑛的做法在上文已经说了,就是不断展现自己的能力,希望朱棣能给自己一个转型的机会,可惜朱棣最终还是选择了翻脸无情。

看到陈瑛的悲惨下场后,纪纲认为不能万事都依靠朱棣,这位皇帝刻薄寡恩,杀自己就像杀条狗一样简单,必须想办法往自己身上多贴几道护身符才行。基于这种想法,纪纲积极地经营人脉关系,最终,他将目光定格在汉王朱高煦的身上,他决定与靖难功臣站在一起,联手把朱高煦推上太子宝座。为此,他开始朝支持太子朱高炽的文臣下狠手。

纪纲的这种做法显然触及了朱棣的底线,汉王朱高煦只是他手中的“工具人”,也是用来和文臣讨价还价的筹码,纪纲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敢自作主张地给朱高煦站台,这更容易给文武群臣造成一种错觉:朱棣真的想更换太子,你看纪纲都开始行动了。

纪纲显然认为自己的做法非常完美,如果朱棣问起来,他完全可以推说这是配合陛下的行动,给那些文臣一点颜色看看。可纪纲忽略了一点,朱高煦性格狂傲,如果他当真了怎么办?朱棣的确需要有人配合自己的行动,但这个人绝不是他。锦衣卫出手向来没轻没重,一不留神就会开启血腥惨案,朱棣与文臣的博弈始终是微妙的,而且点到即止,纪纲居然敢插手其中,这就注定了他和陈瑛的结局必然一样。

永乐十四年(1416年),当朱棣打算正式将朱高煦推到前台和文臣博弈时,为防止纪纲再度破坏自己的战略部署,朱棣率先动手把他给杀了,罪名是“谋大逆”。在此后的四年中,朱棣在靖难功臣的帮助下与文臣们玩起了“回合制游戏”,你出一招、我出一招地进行文明争斗,最终成功团结了大多数,彻底孤立了南京既得利益集团。

陈瑛和纪纲先后被杀,使得朱棣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酷吏人选,于是他将目光转向内廷,这才是朱棣最终选择信任宦官并设立东厂的主要原因。从此时起,锦衣卫开始逐渐失势,而宦官集团则逐渐得势,最终成为皇权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大明朝堂上也再无一日宁静。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