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贺世贤(尤世功) 童仲揆(陈策 周敦吉等 张神武等) 罗一贯(刘渠祁秉忠) 满桂(孙祖寿) 赵率教(硃国彦) 官惟贤(张奇化) 何可纲黄龙李惟鸾 金日观楚继功等
贺世贤,榆林卫人。少为厮养,后从军,积功至沈阳游击,迁义州参将。万历四十六年七月,清河被围,副将邹储贤固守。城破,率亲丁鏖战城南,与参将张俱死。部将二十人、兵民万余歼焉。世贤驻叆阳,闻变,疾驰出塞,得首功百五十有四级,进副总兵。
明年,杨镐四路出师。世贤副李如柏出清河。刘綎深入中伏,劝如柏往救,不从,綎遂覆殁。寻擢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驻虎皮驿。铁岭被围,世贤驰援,城已破,邀获首功百余级。泰昌元年九月连战灰山、抚安堡,获首功二百有奇。当是时,四方宿将鳞集辽左,率缩朒不敢战,独世贤数角斗有功,同列多忌之。移镇沈阳。
经略袁应泰下纳降令。广宁总兵李光荣疑世贤所纳多,以状闻。巡抚薛国用亦奏三可虑,兵部尚书崔景荣请拒勿纳,而置己纳于他所。然世贤所纳卒不可散,同列遂谤其有异志。
天启元年三月,我大清以重兵薄沈阳。世贤及总兵尤世功掘堑浚壕,树大木为栅,列楯车火器木石,环城设兵,守城法甚具。大清先以数十骑来侦,世功兵蹑之,杀四人。世贤勇而轻,嗜酒。旦日饮酒,率亲丁千,出城逆击,期尽敌而反。大清兵佯败,世贤乘锐进。倏精骑四合,世贤战且却,抵西门,身被十四矢。城中闻世贤败,各鸟兽窜,而降丁复叛,断城外吊桥。或劝世贤走辽阳,曰:“吾为大将,不能存城,何面目见袁经略乎!”挥铁鞭驰突围中,击杀数人,中矢坠马而死。世功引兵援,亦战死。
世功亦榆林人。万历中,举武乡试,历沈阳游击。张承廕之败也,世功脱归,坐褫职。经略杨镐言其身负重伤,才堪策励,乃补武精营游击。镐四路出师,世功隶李如柏麾下,得全。寻以副总兵守沈阳。熊廷弼代镐,爱其才,与副将硃万良并倚任。廷弼罢,袁应泰代,议三路出师,用为总兵官。未行,而沈阳被兵,死于战。
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指挥佥事,世袭,赐祭葬,建祠曰“愍忠”。
世贤既殁,或疑其叛降,恤典故不及。四川副使车朴为讼冤,格众议不果。
童仲揆,南京人。举武会试,历都指挥,掌四川都司。万历末,擢副总兵,督川兵援辽,与同官陈策并充援剿总兵官。熹宗初立,经略袁应泰招蒙古诸部,处之辽、沈二城。仲揆力谏,不听。
明年,天启改元,应泰欲城清河、抚顺。议三路出师,用大将十人,各将兵万余,仲揆、策当其二。未行,而大清兵已逼沈阳。两人驰救,次浑河。游击周敦吉曰:“事急矣,请直抵沈阳,与城中兵夹击,可以成功。”已,闻沈阳陷,诸将皆愤曰:“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敦吉固请与石砫都司秦邦屏先渡河,营桥北,仲揆、策及副将戚金、参将张名世统浙兵三千营桥南。邦屏结阵未就,大清兵来攻,却复前者三,诸军遂败。敦吉、邦屏及参将吴文杰、守备雷安民等皆死。
他将走入浙兵营,被围数匝。副将硃万良、姜弼不救,及围急始前,一战即败走。
大清兵尽锐攻浙营。营中用火器,多杀伤。火药尽,短兵接,遂大溃。策先战死,仲揆将奔,金止之,乃还兵斗。力尽矢竭,挥刀杀十七人。大清兵万矢齐发,仲揆与金、名世及都司袁见龙、邓起龙等并死焉。万良既遁,经略将斩之,乞勚罪自效。
及辽阳被攻,果陷阵死。
自辽左用兵,将士率望风奔溃,独此以万余人当数万众。虽力绌而覆,时咸壮之。事闻,赠策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本卫指挥佥事,世袭,赐祭葬,建祠曰:“愍忠”。仲揆赠都督同知,增世廕三级,祀祀。金、起龙赠都督佥事,增世廕三级,附祀。名世先有罪系狱,尚书薛三才荐其善火器,命从征立功。文杰亦先褫职。及死,并得复官,赠三级,增世廕二级。见龙等皆予赠廕,他副将至把总战死者百二十余人,赠廕有差。
敦吉,先为四川永宁参将。永宁宣抚奢效忠卒,子崇明幼,其妻奢世统与妾奢世续争印,相攻者十余年。后崇明袭职,世续犹匿印不予。都司张神武与敦吉谋,尽掠其积聚子女,擒世续以归。其部目阎宗传怒,以求主母为名,大掠永宁、赤水、普市、麾尼,数百里成兵墟。事闻,敦吉、神武并论死。辽东告警,命敦吉从军自效,及是鏖战死,赠恤如制。
神武,新建人。万历中举武会试第一。授四川都司佥书。既论死,辽左兵兴,用经略袁应泰荐,诏谕从征立功。神武率亲丁二百四十余,疾驰至广宁。会辽阳已失,巡抚薛国用固留之,不可,曰:“奉命守辽阳,非守广宁也。”曰:“辽阳殁矣,若何之?”曰:“将以歼敌。”曰:“二百人能歼敌乎?”曰:“不能,则死之。”前至辽河,遇逃卒十余万。神武以忠义激其帅,欲与还战,帅不从。乃独率所部渡河,抵首山,去辽阳十七里而军。将士不食已一日,遇大清兵,疾呼奋击,孤军无援,尽殁于阵。监军御史方震孺绘神武像,率将士罗拜,为文祭之。诏赠都督佥事,世廕千户,立祠祀之。
又有杨宗业、梁仲善者,皆援辽总兵官。宗业历镇浙江、山西。杨镐四路败后,命提兵赴援,至是父子并战死。仲善亦战死辽阳城下。宗业赠都督同知,世廕千户;仲善赠都督佥事,增世廕三级。并从祠附祀。
罗一贯,甘州卫人。以参将守西平堡。辽阳陷,西平地最冲,一贯悉力捍御。
巡抚王化贞言于朝,加副总兵。时化贞驻广宁,经略熊廷弼驻右屯,总兵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而一贯帅三千人守西平。已,定议,各缮隍坚垒,急则互相援,违者必诛。明年正月,大清兵西渡河,经抚戒勿轻战。兵渐近,参将黑云鹤出击。一贯止之,不从。明日,云鹤战败,奔还城,追兵歼焉。一贯凭城固拒,用砲击伤者无算。大清树旗招降,且遣使来说,一贯不从。又明日,骑益众,环城力攻。一贯流矢中目,不能战。火药矢石尽,乃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遂自刭。都司陈尚仁、王崇信亦死之。化贞知城未下,信游击孙得功语,尽发广宁兵。以得功及中军游击祖大寿为前锋,令会秉忠赴援,廷弼亦遣使督渠进战,遇大清兵于平阳。得功怀异志,欲引去。乃分兵为左右翼,稍却,推渠、秉忠前。
渠等力战,颇有杀伤。得功及副将鲍承先走,后军见之亦奔,遂大溃。渠战死。秉忠被二刀三矢,家众扶上马,夺围出,创重,卒于途。副将刘征击杀十余人,乃死。
大寿走觉华岛。得功遂降。越二日,广宁即破。事闻,赠一贯都督同知,世廕副千户;渠、秉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指挥佥事。皆赐祭葬,建祠并祀。
一贯子俊杰承廕,崇祯中仕至宣府总兵官,免归。李自成犯甘州,城陷,死之。
渠,京城巡捕营副将也,以御史杨鹤荐,擢总兵官,援剿辽东。辽阳被围,广宁总兵李光荣不能救,反断河桥截军民归路,总督文球劾罢之,即以渠代。西平告急,帅镇武兵往援,遂战殁。
秉忠,陕西人。万历四十四年为永昌参将。银定、歹青以二千余骑人塞,秉忠提兵三百拒之,转战两昼夜。援军至,始遁。秉忠追还所掠人畜,边人颂之。擢凉州副总兵。经略袁应泰荐其智勇,令率私卒守蒲河。至则辽阳已破,命为援剿总兵官,驻防闾阳,援西平,竟死。
自辽左军兴,总兵官阵亡者凡十有四人:抚顺则张承廕,四路出师则杜松、刘綎、王宣、赵梦麟,开原则马林,沈阳则贺世贤、尤世功,浑河则童仲揆、陈策,辽阳则杨宗业、梁仲善。是役,渠与秉忠继之。朝端恤典,俱极优崇。而偾军之将,若李如柏、麻承恩辈,竟有未膺显戮者。
满桂,蒙古人,幼入中国,家宣府。稍长,便骑射。每从征,多斩馘。军令,获敌首一,予一官,否则赉白金五十。桂屡得金,不受职。年及壮,始为总旗。又十余年为百户。后屡迁潮河川守备。杨镐四路师败,荐小将知兵者数人,首及桂。
移守黄土岭。为总督王象乾所知,进石塘路游击、喜峰口参将。
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行边,桂入谒。壮其貌,与谈兵事,大奇之。及出镇山海,即擢副总兵,领中军事。承宗幕下,文武辐辏,独用桂。桂椎鲁甚,然忠勇绝伦,不好声色,与士卒同甘苦。
明年,承宗议出关修复宁远。问谁可守者。马世龙荐孙谏及李承先,承宗皆不许。袁崇焕、茅元仪进曰:“满桂可。但为公中军,不敢请耳。”承宗曰;“既可,安问中军。”呼桂语之,慨然请行。世龙犹疑其不可,承宗不听。即日置酒,亲为之饯。桂至宁远,与崇焕协心城筑,屹然成重镇。语具《崇焕传》中。
时蒙古部落驻牧宁远东鄙,辽民来归者悉遭劫掠,承宗患之。四年二月,遣桂及总兵尤世禄袭之大凌河。诸部号泣西窜,东鄙以宁。拱兔、炒花、宰赛诸部阳受款而阴怀反侧。桂善操纵,诸部咸服,岁省抚赏银不赀。初,城中郭外,一望丘墟。
至是军民五万余家,屯种远至五十里。承宗上其功。诏擢都督佥事,加衔总兵。承宗乃令典后部,与前部赵率教相掎角。督饷郎中杨呈秀侵克军粮,副将徐涟激之变,围崇焕署。惮桂家卒勇猛,不敢犯,结队东走。桂与崇焕追斩首恶,抚余众而还。
六年正月,我大清以数万骑来攻,远迩大震,桂与崇焕死守。始攻西南城隅,发西洋红夷砲,伤攻者甚众。明日转攻南城,用火器拒却之,围解。帝大喜,擢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再论功,加右都督,廕副千户,世袭。桂疏谢,并自叙前后功。优诏褒答,再进左都督。
桂初与率教深相得。是役也,怒其不亲救,相责望。帝闻之,下敕戒勉。而崇焕复与桂不和,言其意气骄矜,谩骂僚属,恐坏封疆大计,乞移之别镇,以关外事权归率教。举朝皆知桂可用,虑同城或偾事,遂召还。督师王之臣力言桂不可去,而召命已下。又请用之关门。崇焕皆不纳。闰六月乃命以故秩佥书中军府事。未几,崇焕亦自悔,请仍用之臣言,帝可之,命桂挂印移镇关门,兼统关外四路及燕河、建昌诸军,赐尚方剑以重事权。
七年五月,大清兵围锦州,分兵略宁远。桂遣兵救,被围笊篱山。桂与总兵尤世禄赴之,大战相当。遂入宁远城,与崇焕为守御计。俄大清兵进薄城下,桂率副将尤世威等出城迎,颇有杀伤,桂亦身被重创。捷闻,加太子太师,世廕锦衣佥事。
及崇焕休去,之臣再督师,盛推桂才,请仍镇宁远。会蒙古炒花诸部离散,桂与之臣多收置之麾下。
庄烈帝已嗣位,诏之臣毋蹈袁应泰、王化贞故辙,并责桂阿之臣意。桂遂请病乞休,不允。崇祯元年七月,言官交劾之臣,因及桂。之臣罢,桂亦召还府。适大同总兵渠家桢失事,命桂代之。大同久恃款弛备,插部西侵,顺义王遂入境大掠。
家桢及巡抚张翼明论死,插部遂挟赏不去。桂至,遍阅八路七十二城堡,边备大修,军民恃以无恐。
明年冬十月,大清兵入近畿。十一月诏谕勤王。桂率五千骑入卫,次顺义,与宣府总兵侯世禄俱战败,遂趋都城。帝遣官慰劳,犒万金,令与世禄俱屯德胜门。
无何,合战,世禄兵溃,桂独前斗。城上发大砲佐之,误伤桂军,桂亦负伤,令入休甕城。旋与袁崇焕、祖大寿并召见,桂解衣示创,帝深嘉叹。十二月朔复召见,下崇焕狱,赐桂酒馔,令总理关、宁将卒,营安定门外。
桂骁勇敢战。所部降丁间扰民,桂不能问。副将申甫所统多市人,桂军凌之。
夜发矢,惊其营,有死者。御史金声以闻,帝亦不问。及大寿军东溃,乃拜桂武经略,尽统入卫诸军,赐尚方剑,趣出师。桂曰:“敌劲援寡,未可轻战。”中使趣之急,不得已,督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诸大将,以十五日移营永定门外二里许,列栅以待。大清兵自良乡回,明日昧爽,以精骑四面蹙之。诸将不能支,大败,桂及祖寿战死,云龙、登云被执。帝闻,震悼,遣礼部侍郎徐光启致祭,赠少师,世廕锦衣佥事,袭升三级,赐祭葬,有司建祠。
孙祖寿,字必之,昌平人。万历中举武乡试,授固关把总。天启二年历官署都督佥事,为蓟镇总兵官。
孙承宗行边,议于蓟镇三协十二路分设三大将。以祖寿领西协,辖石匣、古北、曹家、墙子四路,驻遵化。而江应诏领东协,驻关门,辖山海关、一片石、燕河、建昌四路。马世龙领中协,驻三屯营,辖马兰、松棚、喜峰、太平四路。经略王在晋、总督王象乾佥谓:“永平设镇,本以卫山海。今移之三屯,则去山海四百里,于应援为疏。遵化去三屯止六十里,今并列两镇,于建牙为赘。请令世龙仍镇永平,以东协四路分隶世龙、应诏,而以中、西二协专隶之祖寿,仍镇三屯。”章下兵部,署事侍郎张经世议如其言,承宗坚执如初。乃命祖寿移镇遵化。七年,锦州告警,祖寿赴援,不敢战,被劾罢归。及是都城被兵,散家财,招回部曲,从满桂赴斗,竟死,赠恤如制。
祖寿初守固关,遘危疾,妻张氏割臂以疗,绝饮食者七日。祖寿生,而张氏旋死,遂终身不近妇人。为大帅,部将以五百金遗其子于家,却不受。他日来省,赐之卮酒曰:“却金一事,善体吾心,否则法不汝宥也。”其秉义执节如此。
赵率教,陕西人。万历中,历官延绥参将,屡著战功。已,劾罢。辽事急,诏废将蓄家丁者赴军前立功。率教受知于经略袁应泰,擢副总兵,典中军事。
天启元年,辽阳破,率教潜逃,罪当死,幸免。明年,王化贞弃广宁,关外诸城尽空。率教请于经略王在晋,愿收复前屯卫城,率家丁三十八人以往。蒙古据其地,不敢进,抵中前所而止。其年,游击鲁之甲以枢辅孙承宗令,救难民六千口,至前屯,尽驱蒙古于郊外。率教乃得入,编次难民为兵,缮雉堞,谨斥堠,军府由是粗立。既而承宗令裨将阵练以川、湖土兵来助,前屯守始固。而率教所招流亡至五六万。择其壮者从军,悉加训练。余给牛种,大兴屯田,身自督课,至手足胼胝。
承宗出关阅视,大喜,以己所乘舆赠之。
蒙古虎墩兔素为总督王象乾所抚。其部下抽扣儿者,善为盗,率教捕斩四人。
招抚佥事万有孚与率教有隙,遂以故败款事诉之象乾。象乾告兵部尚书董汉儒,将斩之,赖承宗贻书汉儒,得不死。
时承宗分关内外为五部。以马世龙、王世钦、尤世禄领中、左、右部,而令率教与副将孙谏领前、后部,部各万五千人。率教仍驻前屯。四年九月,承宗暴其功于朝。擢署都督佥事,加衔总兵。五年冬,承宗去,高第来代,诸将多所更置。率教善事第,第亦委信之。
六年二月,蒙古以宁远被围,乘间入犯平川、三山堡。率教御之,斩首百余级,夺马二百匹,追至高台堡乃还。捷闻,帝大喜,立擢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代杨麒镇山海关。寻论功,再进右都督,世廕本卫副千户。时满桂守宁远,亦有盛名,与率教深相得。及宁远被围,率教遣一都司、四守备东援。桂恶其稽缓,拒不纳,以袁崇焕言,乃令入。既解围,率教欲分功。桂不许,且责其不亲援,两人遂有隙。
中朝闻之,下敕戒谕。而桂又与崇焕不和。乃召还桂,令率教尽统关内外兵,移镇宁远。
七年正月,大清兵南征朝鲜。率教督兵抵三岔河为牵制,卒无功。三月,崇焕议修筑锦州、大凌河、中左所三城,渐图恢复。率教移镇锦州护工,再加左都督。
五月,大清兵围锦州,率教与中官纪用、副将左辅、硃梅等婴城固守。发大砲,颇多击伤。相持二十四日,围始解。时桂亦著功宁远,因称“宁、锦大捷”。魏忠贤等蒙重赏。率教加太子少傅,廕锦衣千户,世袭。
崇祯元年八月移镇永平,兼辖蓟镇八路。逾月,挂平辽将军印,再移至关门。
明年,大清兵由大安口南下。率教驰援,三昼夜抵三屯营。总兵硃国彦不令入,遂策马而西。十一月四日战于遵化,中流矢阵亡,一军尽殁。帝闻痛悼,赐恤典,立祠奉祀。
率教为将廉勇,待士有恩,勤身奉公,劳而不懈,与满桂并称良将。二人既殁,益无能办东事者。
国彦以崇祯二年四月为蓟镇中协总兵官,驻三屯营。十一月六日,大清兵临城,副将硃来同等挈家潜遁。国彦愤,榜诸人性名于通衢。以所积俸银五百余、衣服器具尽给部卒。具冠带西向稽首,偕妻张氏投缳死。
官惟贤,万历未,为甘肃裴家营守备。天启二年以都司佥书署镇番参将事,历宣府游击、延绥西路参将,仍移镇番。五年春,河套、松山诸部入犯,惟贤偕参将丁孟科大败之,斩首二百四十余级。明年春,班记刺麻台吉复纠松山银定、歹成及矮木素、三儿台吉,以三千骑来犯。惟贤再败之,获首功二百有奇。三儿台吉被创死。进惟贤副总兵。其冬,银定等以三儿之死挟愤图报,益纠河套土巴台吉等分道入掠。惟贤及镇将徐永寿等亦分道拒之,共获首功百有六十。七年春,银定、宾兔、矮木素、班记刺麻合土卖火力赤等由黑水河入。惟贤及西路副将陈洪范大破之,斩首百八十余级。当是时,西部频寇边,惟贤屡挫其锋。其秋,王之臣督师辽东,乞惟贤赴关门。
明年,崇祯改元,惟贤至,用为山海北路副总兵。二年冬,京师有警。惟贤入卫,总理马世龙令急援宝坻、漷县。明年正月九日,大清兵自抚宁向山海。翼日,至凤凰店,离关三十里列三营。惟贤与参将陈维翰等设两营以待,合战,互有杀伤。
已,大清兵返抚宁,世龙令惟贤率维翰及游击张奇化、李居正、王世选、王成等往袭遵化。至城西波罗湾,城中兵出击,前锋殊死战。大清兵收入城,后队乘势进攻,城上矢石如雨。寻复遣兵出战,惟贤陷阵,中箭死,士卒杀伤者三百余人,奇化亦战殁。
何可纲,辽东人。天启中,以守备典袁崇焕宁远道中军,廉勇善抚士卒。六年,宁远被围,佐崇焕捍御有功,进都司佥书。明年再被兵,复坚守。迁参将,署宁远副将事。崇祯元年,巡抚毕自肃令典中军。及崇焕再出镇,复以副将领中军事,靖十三营之变。崇焕欲更置大将,上言:“臣昔为巡抚,定议关外止设一总兵。其时魏忠贤窃柄,崔呈秀欲用其私党,增设三四人,以致权势相衡,臂指不运。乃止留宁远及前锋二人,而臂指之不运犹故也。臣以为宁远一路,断宜并归前锋。总兵驻关内者,挂平辽将军印,辖山、石二路,而以前屯隶之。驻关外者,挂征辽前锋将军印,辖宁远一卫,而以锦州隶之。蓟辽总兵赵率教久习辽事,宜与山海麻登云相易,挂平辽将军印。关外总兵旧有硃梅、祖大寿。梅已解任,宜并归大寿,驻锦州,而以臣中军何可纲专防宁远。可纲仁而有勇,廉而能勤,事至善谋,其才不在臣下。
臣向所建竖,实可纲力,请加都督佥事,仍典臣中军。则一镇之费虽裁,一镇之用仍在。臣妄谓五年奏凯者,仗此三人之力,用而不效,请治臣罪。”帝悉从之。可纲佐崇焕更定军制,岁省饷百二十万有奇。以春秋二防功,进职右都督。
二年冬,京师被兵,与大寿从崇焕入卫,数有功。崇焕下吏,乃随大寿东溃,复与归朝。明年正月,永平、滦州失守,可纲战古冶乡及双望,颇有斩获。四月,枢辅孙承宗令可纲督诸将营双望诸山,以缀永平之师。令大寿诸军直趋滦州。滦州既复,大清兵弃永平去,可纲遂入其城。论功,加太子太保、左都督。已而锦州被围,可纲督诸将赴救,立功邮马山,复进秩。四年筑城大凌河,命可纲偕大寿护版筑。八月甫竣工,大清以十万众来攻,可纲等坚守不下。久之,粮尽援绝。大寿及诸将皆欲降,独可纲不从,令二人掖出城外杀之,可纲颜色不变,亦不发一言,含笑而死。
黄龙,辽东人。初以小校从复锦州,积功至参将。崇祯三年从大军复滦州,功第一,迁副总兵。寻论功进秩三等,为都督佥事,世廕副千户。登莱巡抚孙元化以刘兴治乱东江,请龙往镇。兵部尚书梁廷栋亦荐龙为总兵官,与元化恢复四卫,从之。
先是,毛文龙死,袁崇焕分其兵二万八千为四协,命副将陈继盛,参将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主之。后改为两协,继盛领东协,兴治摄西协。语详《崇焕传》。
兴治凶狡好乱,与继盛不相能。其兄参将兴祚阵亡,继盛误听谍报,谓未死。兴治愤,择日为兴祚治丧,诸将咸吊。继盛至,伏兵执之,并执理饷经历刘应鹤等十一人。袖出一书,宣于众,诡言此继盛诬兴祚诈死,及以谋叛诬陷己者,遂杀继盛及应鹤等。又伪为岛中商民奏一通,请优恤兴祚,而令兴治镇东江。举朝大骇,以海外未遑诘也。兴冶与诸弟兄放舟长山岛,大肆杀掠。岛去登州四十里。时登莱总兵官张可大赴援永平,帝用廷栋言,趣可大还登州,授副将周文郁大将印,令抚定兴冶。会永平已复,兴治稍戢,返东江。龙莅皮岛受事,兴治犹桀骜如故。四年三月复作乱,杖其弟兴基,杀参将沈世魁家众。世魁率其党夜袭杀兴治,乱乃定。
游击耿仲明之党李梅者,通洋事觉,龙系之狱。仲明弟都司仲裕在龙军,谋作乱。十月率部卒假索饷名围龙署,拥至演武场,折股去耳鼻,将杀之。诸将为救免。
未几,龙捕斩仲裕,疏请正仲明罪。会元化劾龙克饷致兵哗,帝命充为事官,而核仲明主使状。仲明遂偕孔有德反,以五年正月陷登州,招岛中诸将。旅顺副将陈有时、广鹿岛副将毛承禄皆往从之。龙急遣尚可喜、金声桓等抚定诸岛,而躬巡其地,慰商民,诛叛党,纵火焚其舟。贼党高成友者据旅顺,断关宁、天津援师。龙令游击李维鸾偕可喜等击走之,即移驻其地,援始通。其冬,有德等欲弃登州走入海,龙遣副将龚正祥率舟师四千邀之庙岛。飓风破舟,正祥陷贼中。后居登州,谋为内应,事露被杀。初,龙驻旅顺大治兵。贼拘龙母妻及子以胁之,龙不顾。
六年二月,有德、仲明屡为巡抚硃大典所败,航海遁去。龙度有德等必遁,遁必经旅顺,邀击之。有德几获而逸。斩贼魁李九成子应元,生擒毛承禄、苏有功、陈光福及其党高志祥等十六人,获首级一千有奇,夺还妇女无算,献俘于朝。帝大喜,磔承禄等,传首九边,复龙官。承禄,文龙族家子也。
有德等大愤,欲报龙。会贼舟泊鸭绿江,龙尽发水师剿之。七月,有德等侦知旅顺空虚,遂引大清兵来袭。龙数战皆败,火药矢石俱尽,语部将谭应华曰:“敌众我寡,今夕城必破。若速持吾印送登州,不能赴,即投诸海可也。”应华出,龙率惟鸾等力战。围急,知不能脱,自刭死。惟鸾及诸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俱死之。事闻,赠龙左都督,赐祭葬,予世廕,建祠曰:“显忠”。惟鸾等附祀。以副总兵沈世魁代龙为总兵官。
世魁本市侩,其女有殊色,为毛文龙小妻。世魁倚势横行岛中,至是为大帅。
七年二月,广鹿岛副将尚可喜降于我大清,岛中势益孤。十年,朝鲜告急,世魁移师皮岛为声援。有德等来袭,世魁战败,率舟师走石城,副将金日观阵殁。登莱总兵陈洪范来援,不战而走。世魁亦阵亡,士卒死伤者万余。从子副将志科集溃卒至长城岛,欲得世魁敕印。监军副使黄孙茂不予,志科怒杀之,并杀理饷通判邵启。
副将白登庸遂率所部降大清。诸岛虽有残卒,不能成军,朝廷亦不置大帅,以登莱总兵遥领之而已。明年夏,杨嗣昌决策尽徙其兵民宁、锦,而诸岛一空。
金日观,不知何许人。天启五年以将才授守备,效力关门。擢镇标中军游击,加参将行蓟镇东路游击事,专领南兵。崇祯初,加副总兵,守马兰峪。三年正月,大清兵破京东列城。兵部侍郎刘之纶遣部将吴应龙等结营毛山,规取罗文谷关。师败,日观遣二将驰援,亦败殁。大清兵乘胜据府君、玉皇二山,进攻马兰城甚急。
日观坚守,亲然大砲。砲炸,焚头目手足,意气不衰。乞援于总理马世龙。令参将王世选等赴救,兵乃退。寻复以二千余骑来攻,日观偕世选等死守不下。朝廷奖其功,骤加都督同知。四月,与副将谢尚政、曹文诏等攻复大安城,遂偕诸军复遵化。
录功,进左都督。时总兵邓辖马兰、松棚二路,日观应受节制。以衔都督同知,不屑为之下。总督曹文衡劾日观器小易盈,恃功骄纵,帝特戒饬而已。久之,移莱州副总兵。十年春,大清兵攻朝鲜,命从登莱总兵陈洪范往救,驻师皮岛。大清遣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先攻铁山。四月分兵攻皮岛,水陆夹攻。副将白登庸先遁,洪范亦避走石城。登庸寻帅所部降。日观偕诸将楚继功等相持七昼夜,力不支,阵殁,岛城随破。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廕锦衣副千户,建祠。继功等赠恤有差。
赞曰:古人有言,彼且为我死,故我得与之俱生。故死封疆之臣,君子重之。
观辽左诸帅,委身许国,见危不避,可谓得死所者与!于时优恤之典非不甚渥,然而无救于危亡者,庙算不定,偾事者不诛,文墨议论之徒从而挠之,徒激劝忠义无益也。
列传第一百六十
金国凤(杨振 杨国柱) 曹变蛟(硃文德 李辅明) 刘肇基(乙邦才马应魁 庄子固)
金国凤,宣府人。崇祯中,以副总兵守松山。十二年二月,大清以重兵来攻,环城发砲,台堞俱摧。城中人负扉以行。国凤间出兵突击,辄败还,乃以木石甃补城坏处。大清兵屡登屡却,遂分兵攻塔山、连山,令锐卒分道穴城。国凤多方拒守,终不下,阅四旬围解。帝大喜,立擢署都督佥事,为宁远团练总兵官。再论功,署都督同知,廕锦衣卫千户。是年十月,大清兵复攻宁远。国凤愤将士忄匡怯,率亲丁数十人出据北山冈鏖战。移时矢尽力竭,与二子俱死。帝闻痛悼,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祭葬,有司建祠,增世职三级。总督洪承畴上言:“国凤素怀忠勇。
前守松山,兵不满三千,乃能力抗强敌,卒保孤城。非其才力优也,以事权专,号令一,而人心肃也。迨擢任大将,兵近万人,反致陨命。非其才力短也,由营伍纷纭,号令难施,而人心不一也。乞自今设连营节制之法,凡遇警守城,及统兵出战,惟总兵官令是听。庶军心齐肃,战守有资,所系于封疆甚大。”帝即允行之。及国凤父子柩归,帝念其忠,命所过有司给以舟车,且加二祭。其妻张氏援刘綎例,乞加宫保。部议格不行,而请于世职增级外,再廕本卫试百户世袭,以劝忠臣。帝可之。
当松山被围,巡抚方一藻议遣兵救援,诸将莫敢应。独副将杨振请行,至吕洪山遇伏,一军尽覆。振被执,令往松山说降。未至里许,踞地南向坐,语从官李禄曰:“为我告城中人坚守,援军即日至矣。”禄诣城下致振语,城中守益坚。振、禄皆被杀。事闻,命优恤。
振,义州卫人。世为本卫指挥使。天启二年,河东失守,归路梗,其母自缢。
振随父及弟夜行昼伏,渡鸭绿江入皮岛。毛文龙知其父子才,并署军职。文龙死,振归袁崇焕,为宁远千总。崇祯二年从入卫。救开平有功,进都司佥书。邮马山之战,以游击进参将。久之,擢副总兵。监视中官高起潜招致之,不往。中以他事,落职。用一藻荐,复官,及是死难。
振从父国柱,崇祯九年为宣府总兵官。十一年冬,入卫畿辅,从总督卢象升战贾庄。象升败殁,国柱当坐罪。大学士刘宇亮、侍郎孙传庭皆言其身入重围,非临敌退却者比。乃充为事官,戴罪图功。十四年,祖大寿被困锦州,总督洪承畴率八大将往救。国柱先至松山,陷伏中。大清兵四面呼降,国柱太息,语其下曰:“此吾兄子昔年殉难处也,吾独为降将军乎!”突围,中矢堕马卒。事闻,赠恤如制。
国柱二子俱殀。妻何氏以所遗甲胄弓矢及战马五十三匹献诸朝。帝深嘉叹,命授一品夫人,有司月给米石,饩之终身。
曹变蛟,文诏从子也,幼从文诏积军功至游击。崇祯四年从复河曲。明年连破贼红军友等于张麻村、陇安、水落城、唐毛山,又破刘道江等于铜川桥,勇冠诸军。
以御史吴甡荐,进参将。文诏移山西,变蛟从战辄胜。及文诏改镇大同,山西巡抚许鼎臣言:“晋贼紫金梁虽死,老回回、过天星、大天王、蝎子塊、闯塌天诸渠未灭。变蛟骁勇绝人,麾下健儿千百,才乃文诏亚,乞留之晋中。”从之。
七年,群贼入湖广,命变蛟南征。文诏困于大同,又命北援。七月遇大清兵广武,有战功。其冬,文诏失事论戍,变蛟亦以疾归。明年,文诏起讨陕西贼,变蛟以故官从。大捷金岭川,鏖真宁之湫头镇,皆为军锋。文诏既战殁,变蛟收溃卒,复成一军。总督洪承畴荐为副总兵,置麾下,与高杰破贼关山镇,逐北三十余里。
又与副将尤翟文、游击孙守法追闯王高迎祥,与战凤翔官亭,斩首七百余级。又与总兵左光先败迎祥乾州。迎祥中箭走,斩首三百五十余级。已而迎祥自华阴南原绝大岭,夜出硃阳关。光先战不利,赖变蛟陷阵,乃获全。九年破闯将澄城。偕光先等追至靖虏卫,转战安定、会宁,抵静宁、固宁,贼屡挫。其秋追混天星等,败之蒲城。贼西走平凉、巩昌,复击破之。
十年二月,巡抚孙传庭部卒许忠叛,勾贼混十万谋犯西安。变蛟方西追过天星,闻乱急还,贼遂遁。传庭已诛迎祥,其党闯将混天星、过天星踞洮、岷、阶、文深谷间。承畴遣变蛟、光先及祖大弼、孙显祖合击。四月望,入山,遇贼郭家坝,大雨。诸将力战,贼死伤无算,食尽引还。九月,阶州陷,与光先并停俸。俄擢都督佥事,为临洮总兵官。当是时,承畴、传庭共矢灭贼。传庭战于东,承畴战于西,东贼几尽。贼在西者,复由阶、成出西和、礼县。光先、显祖皆无功,独变蛟降小红狼。余贼窜走徽州、两当、成、凤间,不敢大逞。十月,贼瞷蜀中虚,陷宁羌州,分三道,连陷三十余州县。承畴率变蛟等由沔县历宁羌,过七盘、朝天二关。山高道狭,士马饥疲,岁暮抵广元,贼已走还秦。变蛟等回军邀击,斩首五百余级。时兵部尚书杨嗣昌创“四正六隅”之说,限三月平贼。十一年四月以灭贼逾期,普议降罚,变蛟、光先并镌五级,戴罪办贼。
贼之再入秦也,其渠魁号六队者,与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四部连营东犯,混天星、过天星二部仍伏阶、文,独闯将李自成以三月自洮州出番地。承畴令变蛟偕贺人龙追之,连战斩首六千七百有奇。番地乏食,贼多死亡。变蛟转战千里,身不解甲者二十七昼夜。余贼溃入塞。大弼驻洮州,扼战不力。乃走入岷州及西和、礼县山中。变蛟还剿,贼伏匿不敢出,惟六队势犹张。六月,光先自固原进兵,贼已奔陇州、清水。光先追至秦州,六队及争管王复走成县、阶州,为变蛟所扼。其别部号三队及仁义王、混天王降于光先,而自成、六队及其党祁总管避秦兵,复谋犯蜀,副将马科、贺人龙拒之。将还走阶、文及西乡,惮变蛟,乃走汉中,又为光先所扼。六队、祁总管皆降,惟自成东遁。承畴令变蛟穷追,而设三伏于潼关之南原。变蛟追及,大呼斫贼。伏尽起,贼尸相枕藉。村民用大棒击逃者。自成妻女俱失,从七骑遁去。余皆降。是时,曹兵最强,各镇依之以为固,录关中平贼功,进变蛟左都督。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承畴入卫,变蛟及光先从之。明年二月,抵近畿,帝遣使迎劳,将士各有赐。未几,战浑河,无功。再战太平砦北,小有斩获。及解严,留屯遵化。麾下皆秦卒,思归,多逃亡者,追斩之乃定。时张献忠、罗汝才既降复叛,陕西再用兵。总督郑崇俭乞令变蛟兵西还,帝不许,寻用为东协总兵官。
十三年五月,锦州告急。从总督承畴出关,驻宁远。七月与援剿总兵左光先、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遇大清兵于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互有杀伤。大清兵退屯义州。承畴议遣变蛟、光先、科之兵入关养锐,留三桂、肇基于松、杏间,佯示进兵状。又请解肇基任,代以王廷臣;遣光先西归,代以白广恩。部议咸从之,而请调旁近边军,合关内外见卒十五万人备战守。用承畴言,师行粮从,必刍粮足支一岁,然后可议益兵。帝然之,敕所司速措给。
征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各拣精兵赴援。以十四年三月偕变蛟、科、广恩先后出关,合三桂、廷臣凡八大将,兵十三万,马四万,并驻宁远。
承畴主持重,而朝议以兵多饷艰,职方郎张若麒趣战。承畴念祖大寿被围久,乃议急救锦州。七月二十八日,诸军次松山,营西北冈。数战,围不解。八月,国柱战殁,以山西总兵李辅明代之。承畴命变蛟营松山之北,乳峰山之西,两山间列七营,环以长壕。俄闻我太宗文皇帝亲临督阵,诸将大惧。及出战,连败,饷道又绝。朴先夜遁。通、科、三桂、广恩、辅明相继走。自杏山迤南沿海,东至塔山,为大清兵邀击,溺海死者无算。变蛟、廷臣闻败,驰至松山,与承畴固守。三桂、朴奔据杏山。越数日,欲走还宁远。至高桥遇伏,大败,仅以身免。先后丧士卒凡五万三千七百余人。自是锦州围益急,而松山亦被围,应援俱绝矣。九月,承畴、变蛟等尽出城中马步兵,欲突围出,败还。守半年,至明年二月,副将夏成德为内应,松山遂破。承畴、变蛟、廷臣及巡抚丘民仰,故总兵祖大乐,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桢,副将江翥、饶勋、硃文德,参将以下百余人皆被执见杀,独承畴与大乐获免。
文德,义州卫人,后家锦州。崇祯时,积功至松山副将。忤监视中官高起潜,为所中,斥罢。十一年起故官。及城被围,领前锋拒守甚力,城破竟死。
三月,大寿遂以锦州降。杏山、塔山连失,京师大震。诏赐诸臣祭葬,有司建祠。变蛟妻高氏以赠廕请,乃赠荣禄大夫、太子少保,世廕锦衣指挥佥事。
法司会鞫王朴罪。御史郝晋言:“六镇罪同,皆宜死。三桂实辽左主将,不战而逃,奈何反加提督?”兵部尚书陈新甲覆议,请独斩朴,勒科军令状,再失机即斩决。三桂失地应斩,念守宁远功,与辅明、广恩、通皆贬秩,充为事官。
辅明,辽东人,累官副总兵。崇祯八年从祖宽击贼,连蹙之嵩县、汝州、确山。
明年追破贼于滁州。叙功,加都督佥事。十二年擢山西总兵官,被劾罢。明年从承畴出关,使代国柱,竟败。十六年为援剿总兵。是冬,大清兵薄宁远,辅明驰援,军败犹力战,殁于阵。事闻,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世廕锦衣副千户,赐祭葬,列坛前屯祀之。
朴,榆林卫人。父威,官左都督,九佩将印,为提镇者五十年。兄世钦,里居殉难,见《尤世威传》中。朴由父廕屡迁京营副将。崇祯六年,贼躏畿南,命朴与倪宠为总兵官,将京军六千,监以中官杨应朝、卢九德,屡有斩获功,进右都督。
明年代曹文诏镇大同,进左都督。九年秋,都城被兵,诏朴入卫,赉蟒衣彩币,竟无功。十一年加太子太保。是冬,从总督卢象升入卫,方战栾城、束鹿间。或言大同有警即引兵归。及是救锦州,以首逃下诏狱。十五年五月伏诛。
科,起偏裨至大帅,战功亚变蛟,与三桂同守宁远有功。十六年春,督兵入卫,赐宴武英殿,命从大学士吴甡南征,不果行。明年三月从李建泰西征。李自成兵至,科遂降,封怀仁伯。
广恩,初从混天猴为盗。既降,屡立战功。松山败还,代马科镇山海关。是年十一月,京师戒严,广恩入卫,赉银币羊酒。俄战龙王口,稍有斩获,以捷闻。帝始恶广恩观望,降旨谯责,而冀其后效,特命叙功。明年四月合八镇兵战螺山,悉溃败。总督赵光抃请帝召之入,用为武经略。广恩以帝频戮大将,己又多过,惧不敢至,假索饷名,顿真定。大学士吴甡将南征,密请帝严旨逮治,而己力救,率之剿寇。广恩感甚。无何,帝遣中官赍二万金犒其军,且谕以温旨。广恩遂骄,不为甡用,大掠临洺关,径归陕西。帝不得已,命隶督师孙传庭办贼。十月,郏县师覆,加广恩荡寇将军,俾缘道收溃卒以保潼关。未几,潼关亦破,广恩西奔固原。贼将追蹑及之,即开门降。自成大喜,握手共饮,封桃源伯。
通,口辩无勇略。既败归,仍镇密云。其年冬,奉诏入卫,命守御三河、平谷。
大清兵下山东,通尾之而南,抵青州,迄不敢一战。明年复尾而北,战螺山,败绩。
已,命从甡南征。甡未行而斥,乃令通辖蓟镇西协。五月汰密云总兵官,命兼辖中协四路。寻用孔希贵于西协,而命通专辖中协。十月,关外有警,命率师赴援,以银牌二百为赏功用。事定,复移镇西协。帝顾通厚,有蟒衣玉带之赐,召见称卿而不名,锡之宴,奖劳备至。明年,贼逼宣府,命移守居庸,封定西伯。无何,贼犯关,即偕中官杜之秩迎降,京师遂陷。
光先,枭将也,与贼角陕西,功最多。自辽左遣还,废不用。后闻广恩从贼,亦诣贼降。
又有陈永福者,守开封,射李自成中目。及自成陷山西,令广恩谕之降。永福惧诛,意犹豫。自成折箭以示信,乃降,封为文水伯。后自成败还山西,永福为守太原,杀晋府宗室殆尽。
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嗣世职指挥佥事,迁都司佥书,隶山海总兵官尤世威麾下。崇祯七年从世威援宣府,又从剿中原贼。进游击,戍雒南兰草川。明年遇贼,战败伤臂。未几,世威罢,肇基及游击罗岱分将其兵,与祖宽大破贼汝州,斩首千六百有奇。后从宽数有功,而其部下皆边军,久戍思归,与宽军噪而走。总理卢象升乃遣之入秦。其秋,畿辅有警,始还山海,竟坐前罪解职,令从征自效。俄以固守永平功复职,屡迁辽东副总兵。
十二年冬,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为署总兵官,分练宁远诸营卒。兵部尚书傅宗龙稍持之,帝怒,下宗龙狱,擢肇基都督佥事任之。明年三月,锦州有警。承畴命吴三桂偕肇基赴松山为声援。三桂困松、杏间,肇基救出之,丧士卒千人。七月与曹变蛟等战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九月,复战杏山,肇基军稍却。承畴甄别诸将,解肇基职,代以王廷臣。十七年春,加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及福王立,史可法督师淮、扬,肇基请从征自效。屡加左都督、太子太保。可法议分布诸将,奏荐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身、胡茂桢为总兵官。成栋镇徐州,大成扬州,之纲开封。本身、茂桢隶高杰麾下,为前锋。而令肇基驻高家集,李楼凤驻睢宁,以防河。栖凤本甘肃总兵,以地失留淮、扬间也。阁标前锋,则用张天禄驻瓜洲。
十一月,肇基、栖凤以可法命谋取宿迁。初八日渡河,复其城。越数日,大清兵围邳州,军城北,肇基军城南,相持半月,大清兵引去。
顺治二年三月,大清兵抵扬州,可法邀诸将赴援。独肇基自白洋河趋赴,过高邮不见妻子。既入城,请乘大清兵未集,背城一战。可法持重,肇基乃分守北门,发砲伤围者。已而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战,格杀数百人。后骑来益众,力不支,一军皆没。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等皆同死。
乙邦才,青州人。崇祯中,以队长击贼于河南、江北间。大将黄得功与贼战霍山,单骑逐贼,陷淖中。贼围而射之,马毙,得功徒步斗。天将暮,仅余二矢。邦才大呼冲贼走,得功乃得出。邦才授以己马,分矢与之,且走且射,殪追骑十余人,始得及其军。得功自是知邦才。
时有张衡者,亦以骁敢名。贼围六安急,总督马士英救之。甫至,斥其左右副将,而号于军中曰:“孰为乙邦才、张衡者?”两人入谒,即牒补副将,以其兵授之,曰:“为我入六安,取知州状来报。”两人出,即简精骑二百,夜冲贼阵而入,绕城大呼,曰:“大军至矣,固守勿懈!”城中人喜,守益坚。两人促知州署状,复夺围出,不损一骑。
时颍、寿、六安、霍山诸州县数被寇,邦才大小十余战,咸有功。及可法镇扬州,携之行。至是战败,自刎死。
马应魁,字守卿,贵池入。初为小将,率家丁五十人巡村落间。猝遇贼,众惧欲奔。应魁大声曰:“勿怖死!死,命也。”连发二矢殪二贼,贼即退。可法因拔为副总兵,俾领旗鼓。每战披白甲,大书“尽忠报国”四字于背,至是巷战死。
庄子固,字宪伯,辽东人,年十三,杀人亡命。后从军有功,积官至参将。尝从山西总兵许定国救开封,军半道噪归,定国获罪。子固辑余众,得免议。后可法出镇,用为副总兵,俾兴屯于徐州、归德间。 子固募壮士七百人,以赤心报国为号。闻扬州被围,率众驰救,三日而至。城将破,欲拥可法出城,遇大清兵,格斗死。
他若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参将陶国祚、许谨、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十余人,皆以巷战死。
赞曰:金国凤之善守,曹变蛟之力战,均无愧良将材。然而运移事易,难于建功,而易于挫败,遂至谋勇兼绌,以身殉之。盖天命有归,莫之为而为者矣。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左良玉(邓 贺人龙) 高杰(刘泽清) 祖宽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官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经死,良玉坐削职回卫。已,复官。总理马世龙令从游击曹文诏援玉田、丰润,连战洪桥、大堑山,直抵遵化。论恢复四城功,与文诏等俱进秩,隶昌平督治侍郎侯恂麾下。大凌河围急,诏昌平军赴援,总兵尤世威护陵不得行,荐良玉可代率兵往。已,恂荐为副将,战松山、杏山下,录功第一。
良玉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不知其母姓。长身赪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多智谋,抚士卒得其欢心,以故战辄有功。时陕西贼入河南,图怀庆。廷议令良玉将昌平兵往剿,大指专办河南。会贼寇修武、清化者窜入平阳,因檄良玉入山西御之,颇有斩获。河南巡抚樊尚璟以良玉驻泽州,扼豫、晋咽侯,可四面为援兵。诏从之。时曹文诏将陕西兵,帝令良玉受尚璟节制,与文诏同心讨贼,有急则秦兵东,豫兵西,良玉兵从中横击。
六年正月,贼犯隰州,陷阳城。良玉败之于涉县之西陂。二月,良玉兵与贼战武安,大败。尚璟罢,以太常少卿玄默代之。三月,贼再入河内,良玉自辉县逐之。
贼奔修武,杀游击越效忠,追参将陶希谦,希谦坠马死。良玉击之万善驿,至柳树口大败之,擒贼首数人,贼遂西奔。河南额兵仅七千,数被贼,折亡殆尽。良玉将昌平兵二千余,数战,虽有功,势孤甚。总兵邓方立功莱州,乃命将川兵益以石砫土司马凤仪兵驰赴良玉,与共角贼。已而凤仪以孤军战没于侯家庄。
当是时,贼势已大炽,纵横三晋、畿辅、河北间。诸将曹文诏、李卑、艾万年、汤九州、邓、良玉等先后与贼战,胜负略相当。良玉、办河南,屡破之于官村,于沁河,于清化,于万善。良玉又扼之武安八德,斩获尤多。会帝命倪宠、王朴为总兵,将京营兵六千赴河南,以中官杨进朝、卢九德监其军,而别遣中官监良玉等军。职方郎中李继贞曰:“良玉、李卑身经百战,位反在宠、朴下,恐闻而解体。”
乃令良玉、卑署都督佥事,为援剿总兵官,与宠、朴体相敌。京营兵至,共击贼,数有功。良玉败贼济源、河内,又败之永宁青山岭银洞沟,又自叶县追至小武当山,皆斩贼魁甚众。然诸将以中官监军,意弗善也。
其冬,贼西奔者复折而东。良玉、九州扼其前,京营兵尾其后,贼大困,官军连破之柳泉、猛虎村。贼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诡词乞抚于分巡布政司常道立,因监军进朝以请。诸将俟朝命,不出战。会天寒河冰合,贼遂从渑池径渡,巡抚默率良玉、九州、卑、兵待之境上。贼乃窜卢氏山中,由此自郧、襄入川中,折而掠秦陇,复出没川中、湖北,以犯河南,中原益大残破,而三晋、畿辅独不受贼祸者十年。
贼既渡河去,良玉与诸将分地守。陈奇瑜、卢象升方角贼秦、楚,七年春夏间,中州幸无事。既而奇瑜失李自成于车箱,廷议合晋、豫、楚、蜀兵四面剿之。贼乃分军三:一向庆阳,一趋郧阳,而一出关趋河南。趋河南者又分为三,郡邑所在告急。良玉扼新安、渑池,他将陈治邦驻汝州,陈永福扼南阳,皆坐甲自保而已,不能大创贼也。贼每营数万,兵番进,皆因粮宿饱;我兵寡备多,馈饷不继。贼介马驰,一日夜数百里;我步兵多,骑少,行数十里辄疲乏,以故多畏贼。而良玉在怀庆时,与督抚议不合,因是生心,缓追养寇,多收降者以自重。督抚檄调,不时应命,稍稍露跋扈端矣。十二月遇贼于磁山,大战数十,追奔百余里。
八年正月,河南贼破颍州,毁凤阳皇陵。其陷鹿邑、柘城、宁陵、通许者,良玉在许州不能救。四月,督师洪承畴在汝州,令诸将分地遮贼。尤世威守雒南,陈永福控卢氏、永宁,邓、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遏湖广。以吴村、瓦屋乃内乡、淅川要地,令良玉与汤九州以五千人扼之。未几,邓圯以兵哗死,而曹文诏讨陕贼,败没于真宁。贼益张,遂超卢氏,奔永宁。巡抚默被逮未去,檄良玉自内乡与陈治邦、马良文等援卢氏。八月败贼于鄢陵。九月蹑贼于郏之神垕山。贼连营数十里,番休更战,以疲我兵,良玉收其军而止。贼再攻密,良玉自郏援之,乃去。十月,良玉抵灵宝,合辽东总兵祖宽兵剪贼于涧口、焦村。焦村,硃阳关地也。十一月,李自成出硃阳关,张献忠久据灵宝,闯王高迎祥亦与合。良玉、宽御之灵宝,不能支,陕州陷。贼东下攻洛阳,良玉、宽从巡抚陈必谦救洛阳,贼乃去。迎祥、自成走偃师、巩。献忠走嵩、汝。良玉出雒追迎祥、自成。宽分击献忠救汝。会总理卢象升至自湖广,与宽大败贼汝西,令裨将破贼于宜阳黄涧口。
九年二月,贼败于登封郜城镇,走石阳关,与伊、嵩之贼合。故总兵九州由嵩县深入,与良玉夹剿。良玉中道遁归,九州乘胜穷追四十里,无援败殁,良玉反以捷闻。五月,象升遣祖宽、李重镇随陕西总督洪承畴西行。良玉军最强,又率中州人,故独久留之。而以其骄亢难用,用孔道兴代其偏将赵柱驻灵宝,防雒西;良玉与罗岱驻宜、永,防雒东。七月,良玉兵抵开封,由登封之唐庄深入击贼,自辰鏖至申,贼不支西走。陈永福方败贼于唐河,贼至田家营,良玉渡河击之,斩获颇众。
九月,巡抚杨绳武劾良玉避贼,责令戴罪自赎。
十年正月,贼老回回合曹操、闯塌天诸部沿流东下,安庆告警,诏良玉从中州救之。良玉道剿杀南阳土寇杨四、侯驭民、郭三海,急抵六安,与贼遇。部将岱、道兴乘胜连战,大破贼。贼走霍、潜山。会马爌、刘良佐亦屡败贼于桐城、庐州、六安,贼在滁、和者亦西遁,江北警少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檄良玉入山搜剿,不应,放兵掠妇女。屯舒城月余,河南监军太监力促之,始北去,贼已饱掠入山矣。
已,淅川陷,良玉拥兵不救。以六安破贼功,诏落职戴罪,寻复之。贼东下袭六合,攻天长,分掠瓜洲、仪真,破盱眙。良玉坚不肯救,令中州士大夫合疏留己。帝知出良玉意,不能夺也。十月,总理熊文灿至安庆,部檄以良玉军隶焉,良玉轻文灿不为用。
十一年正月,良玉与总兵陈洪范大破贼于郧西。张献忠假官旗号袭南阳,屯于南关。良玉适至,疑而急召之,献忠逸去。追及,发两矢,中其肩,复挥刀击之,面流血。其部下救以免,遂逃之谷城。未几,请降,良玉知其伪,力请击之,文灿不许。九月,文灿剿郧、襄诸贼,良玉与洪范及副将龙在田击破之双沟营,斩首二千余级。十二月,河南巡抚常道立调良玉于陕州。贼乘卢氏虚,遁入内、淅。是月,许州兵变,良玉家在许,歼焉。
十二年二月,良玉率降将刘国能入援京师,诏还讨河南贼。兵过灞头、吴桥,大掠,太监卢九德疏闻,诏令戴罪。已而破贼马进忠于镇平关。进忠降。又与国能再破贼李万庆于张家林、七里河,万庆亦降。七月,献忠叛去,良玉与罗岱追之,使岱为前锋,己随其后。逾房县八十里,至罗猴山,军乏食。伏起,岱马挂于藤,抽刀断之,蹶而复进,弃马登山,贼围急,矢尽被获。良玉大败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千万余,士卒死者万人。事闻,以轻进贬三秩。
十三年春,督师杨嗣昌荐良玉虽败,有大将才,兵亦可用,遂拜平贼将军。当是时,贼分为三:西则张献忠,踞楚、蜀郊;东则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豕突随、应、麻、黄;南则曹操、过天星等十营,伏漳、房、兴、远间。闰正月,良玉合诸军击贼于枸坪关,献忠败走,良玉乃请从汉阳、西乡入蜀追之。嗣昌谋以陕西总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入蜀,而令良玉驻兵兴平,别遣偏将追剿,良玉不从。嗣昌檄良玉曰:“贼势似不能入川,仍当走死秦界耳。将军从汉阳、西乡入川,万一贼从旧路疾趋平利,仍入竹、房,将何以御?不则走宁昌,入归、巫,与曹操合,我以大将尾追,促贼反楚,非算也。”良玉报曰:“蜀地肥衍,贼渡险任其奔轶,后难制。且贼入川则有粮可因,回郧则无地可掠,其不复窜楚境明矣。夫兵合则强,分则弱。今已留刘国能、李万庆守郧,若再分三千人入蜀,即驻兴平,兵力已薄,贼来能遏之耶?今当出其不意疾攻之,一大创自然瓦解,纵折回房、竹间,人迹断绝,彼从何得食?况郧兵扼之于前,秦抚在紫、兴扼之于右,势必不得逞。
若宁昌、归、巫险且远,曹操、献忠不相下。倘穷而归曹,必内相吞,其亡立见。”
良玉已于二月朔涉蜀界之渔溪渡矣。嗣昌度力不能制,而其计良是,遂从之。
时献忠营太平县大竹河,良玉驻渔溪渡。未几,总督崇俭引其兵来会。贼移军九滚坪,见玛瑙山峻险,将据之。良玉始抵山下,贼已踞山颠,乘高鼓噪。良玉下马周览者久之,曰:“吾知所以破贼矣。”分所进道为三,己当其二,秦兵当其一。
令曰:“闻鼓声而上。”两军夹击,贼阵坚不可动。鏖战久之,贼大溃,坠崖涧者无算。追奔四十里,良玉兵斩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渠魁十六人。献忠妻妾亦被擒,遁入兴山、归州之山中,寻自盐井窜兴、归界上。是役也,良玉功第一。事闻,加太子少保。四月,良玉进屯兴安、平利诸山,连营百里。诸军惮山险,围而不攻。久之,献忠自兴、房走白羊山而西,与罗汝才合。七月,良玉乘胜击过天星,降之。过天星者,名惠登相,既降,遂始终为良玉部将。
初,良玉受平贼将军印,浸骄,不肯受督师约束。而贺人龙屡破贼有功,嗣昌私许以人龙代良玉。及良玉奏玛瑙山捷,嗣昌语人龙须后命。人龙大恨,具以前语告良玉,良玉亦内恨。当献忠之败走也,追且及,遣其党马元利操重宝啖良玉曰:“献忠在,故公见重。公所部多杀掠,而阁部猜且专。无献忠,即公灭不久矣。”
良玉心动,纵之去。监军万元吉知良玉跋扈不可使,劝嗣昌令前军蹑贼,后军继之,而身从间道出梓潼扼归以俟济师,嗣昌不用。贼既入蜀之巴州,人龙兵噪而西归。
召良玉兵合击,九檄皆不至。
十四年正月,诸军追贼开县之黄陵城。参将刘士杰深入,所当披靡。献忠登高望,见无秦人旗帜,而良玉兵前部无斗志,独士杰孤军。乃密选壮士潜行箐谷中,乘高大呼驰下,良玉兵先溃,总兵猛如虎溃围出。嗣昌方悔不用元吉言,而献忠已席卷出川,西绝新开驿置,楚、蜀消息中断,遂以计绐入襄阳城。襄王被执,嗣昌不食卒。贼濒死复纵,迄以亡国者,以良玉素骄蹇不用命故也。二月,诏良玉削职戴罪,平贼自赎。五月,献忠陷南阳,即攻沁阳破之。良玉至南阳,贼遁去。良玉不戢士,沁人脱于贼者,遇官军无噍类。既而献忠陷郧西,掠地至信阳,屡胜而骄。
良玉乃从南阳进兵,复大破之,降其众数万。献忠中股,负重伤夜遁。而是时,李自成方残襄城,围良玉于郾城,几陷。会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自成乃辍围,与乔年战襄阳城外。乔年军尽覆,良玉不能救。帝既斩贺人龙以肃军攻,专倚良玉办贼。
十五年四月,自成复围开封,乃释故尚书初荐良玉者侯恂于狱,起为督师,发帑金十五万犒良玉营将士,激劝之。良玉及虎大威、杨德政会师硃仙镇,贼营西,官军营北。良玉见贼势盛,一夕拔营遁,众军望见皆溃。自成戒士卒待良玉兵过,从后击之。官军幸追者缓,疾驰八十里。贼已于其前穿堑深广各二寻,环绕百里,自成亲率众遮于后。良玉兵大乱,下马渡沟,僵仆溪谷中,趾其颠而过。贼从而蹂之,军大败,弃马骡万匹,器械无算,良玉走襄阳。帝闻良玉败,诏恂拒河图贼,而令良玉以兵来会。良玉畏自成,迁延不至。九月,开封以河决而亡。帝怒恂,罢其官,不能罪良玉也。开封既亡,自成无所得,遽引兵西,谋拔襄阳为根本。
时良玉壁樊城,大造战舰,驱襄阳一郡人以实军,诸降贼附之,有众二十万。
然亲军爱将大半死,而降人不奉约束,良玉亦渐衰多病,不复能与自成角矣。自成乘胜攻良玉,良玉退兵南岸,结水寨相持,以万人扼浅洲。贼兵十万争渡,不能遏。
良玉乃宵遁,引其舟师,左步右骑而下。至武昌,从楚王乞二十万人饷,曰:“我为王保境。”王不应,良玉纵兵大掠,火光照江中。宗室士民奔窜山谷,多为土寇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出,良玉兵掠其赀,并及其子女。自十二月二十四日抵武昌,至十六年正月中,兵始去。居人登蛇山以望,叫呼更生,曰:“左兵过矣!”
良玉既东,自成遂陷承天,傍掠诸州县。
当是时,降兵叛卒率假左军号恣剽掠,蕲州守将王允成为乱首,破建德,劫池阳,去芜湖四十里,泊舟三山、荻港,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声言诸将寄帑南京,请以亲信三千人与俱。南京诸文武官及操江都御史至陈师江上为守御。士民一夕数徙,商旅不行。都御史李邦华被召,道湖口,草檄告良玉,以危词动之。而令安庆巡抚发九江库银十五万两,补六月粮,军心乃定。邦华入见帝,论良玉溃兵之罪,请归罪于王允成。帝乃令良玉诛允成,而奖其能定变。良玉卒留允成于军中,不诛也。良玉留安庆久之,徐溯九江上。闻献忠破湖广,沉楚王于江,坐视不救。
八月乃入武昌,立军府招徠,下流粗定,分命副将吴学礼援袁州。江西巡抚郭都贤恶其淫掠,檄归之,而自募土人为戍守。会贼陷长沙、吉州,复陷袁州、岳州,良玉遣马进忠援袁州,马士秀援岳州。士秀率水师败贼岳州城下,二城遂并复。时帝命兵部侍郎吕大器代侯恂为总督,恂解任,中道逮下狱。良玉知其为己故,心鞅鞅,与大器龃龉。贼连陷建昌诸府,大器无兵不能救,良玉亦不援。进忠与贼战嘉鱼,再失利,良玉军遂不振。会献忠从荆河入蜀,良玉遣兵追之,距荆州七十里。
荆、襄诸贼因自成入关,尽懈。良玉侦知,乃遣副将卢光祖上随、枣、承德,而惠登相自均、房,刘洪起自南阳,掎贼后,收其空虚地以自为功。
十七年三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命给事中左懋第便道督战,良玉乃条日月进兵状以闻。疏入,未奉旨,闻京师被陷,诸将汹汹,以江南自立君,请引兵东下。良玉恸哭,誓不许。副将士秀奋曰:“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砲断江,众乃定。
福王立,晋良玉为侯,廕一子锦衣卫正千户,且并封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为诸镇,俱廕子世袭,而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寻加太子太傅。时李自成败于关门,良玉得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德安、承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及总督袁继咸居江西,皆与良玉善,南都倚为屏蔽。
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军法用两人夹马驰,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如雷,声闻数里。诸镇兵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自硃仙镇之败,精锐略尽,其后归者多乌合,军容虽壮,法令不复相慑。良玉家歼于许州,其在武昌,诸营优娼歌舞达旦,良玉塊然独处,无姬侍。尝夜宴僚佐,召营妓十余人行酒,履濆交错,少焉左顾而欬,以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统驭有体,为下所服多此类。而是时,良玉已老且病,无中原意矣。
良玉之起由侯恂。恂,故东林也。马士英、阮大铖用事,虑东林倚良玉为难,谩语修好,而阴忌之,筑板矶城为西防。良玉叹曰:“今西何所防,殆防我耳。”
会朝事日非,监军御史黄澍挟良玉势,面触马、阮。既返,遣缇骑逮澍,良玉留澍不遣。澍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弗应。亡何,有北来太子事,澍借此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反意乃决,传檄讨马士英,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二百余里。良玉疾已剧,至九江,邀总督袁继咸入舟中,袖中出密谕,云自皇太子,劫诸将盟,继咸正辞拒之。部将郝效忠阴入城,纵火残其城而去。良玉望城中火光,曰:“予负袁公。”呕血数升,是夜死。时顺治二年四月也。诸将秘不发丧,共推其子梦庚为留后。七日,军东下,朝命黄得功渡江防剿。
初,梦庚自立,佯语继咸至池州侯旨。抵池,继咸密以疏闻,道梗不得达。惠登相者,初为贼,既降,为良玉副将。诸军自彭泽下,连陷建德、东流,残安庆城,独池州不破,贻书登相曰:“留此以待后军。”登相大诟曰:“若此,则我反不如前为流贼时矣,如先帅末命何!”檄其军返。梦庚见黑旗船西上,索轻舸追及之,登相与相见大恸。以梦庚不足事,引兵绝江而去,诸将乃议旋师。时大清兵已下泗州,逼仪真矣。梦庚遂偕澍以众降于九江。
邓,四川人。天启初,从军,积功得守备。安邦彦反,追贼织金,勇冠诸将。已,败织绩河滨。鲁钦败殁,贼犯威清。夜斫营走贼,进都司佥书。讨败苗酋李阿二。自贵州用兵,裨将杨明楷、刘志敏、张云鹏并骁勇,不得为大将,惟以功名闻。
崇祯初,屡迁四川副总兵,与侯良柱共斩安邦彦。京师有警,率六千人勤王,共复遵、永四城。加署都督佥事,世廕千户。寻擢总兵官,镇守遵化。战喜峰口及洪山,并有功,进秩为真。五年春,叛将乱登、莱,王洪等无功。自请行,命为援剿总兵官,与洪及刘国柱御贼沙河,战相当。已而遁走,贼乘之,大败。寻与诸将金国奇等复登、莱二城,录功进署都督同知。
戍遵化久,思归。及登、莱事竣,复以为言。会贼入河北,言者请令剿,怏怏而行。给事中范淑泰劾虐民,帝不问,旋遣近侍监其军。至济源,射杀王自用于善阳山,即贼紫金梁也。顷之,贼逼磁州,拒却之彭城镇。与左良玉击贼清池、柳庄,贼走林县。部将杨遇春邀贼,中伏死。贼用其旗,并诱杀他将,自是轻。俄与良玉逐贼沙河,贼围汤阴,被困土樵窝,良玉救乃免。已,共破贼官村、沁河、清化、万善,移师畿南,败贼白草关。贼犯平山,败之红子店、马种川。贼遁青石岭败之红涧村、醉汉口。贼犯临城,败之鱼桂岭。
当是时,贼蔓河溯及畿南,天子特遣倪宠、王朴将京军,而保定梁甫,河南左良玉,汤九州合军足殄贼。群帅势相轧,彼此观望,托山深道岐以自解,莫利先入,贼遂由渑池南渡。而诸帅各有近侍为中军,事易掩饰,所报功多不以实也。十一月,贼南遁,追败之渑池扣子山,至宜阳、卢氏而还。是月以为保定总兵官,代梁甫。
七年正月以贼尽入郧、襄,命援剿,解南漳围。寻败贼胡地冲,斩闯天王、九条龙、草上飞、抓山虎、双翼虎。剿房县、竹山、南漳贼,战狮子崖、石漳山,斩一只虎、满天飞。已,击贼洵阳乜家沟,连战皆捷,获首功一千有奇。八月叙五峰山破贼功,进右都督。不善驭军,军心亦不附,噪于郧西,渡河以避之,总督陈奇瑜犒慰乃定。奇瑜集诸将讨竹山、竹溪诸贼,频有功。十一月,贼大入河南,命援剿。
八年春,贼陷新蔡,知县王信骂贼死,追败贼 罗山。是时,贼陷凤阳,命自黄州速援安庆。及桐城被围,竟不至。御史钱守廉劾剿贼罗山,杀良冒功,命总督洪承畴核之。四月,承畴至汝州,令戍樊城,防汉江。是月,部将王允成以克饷鼓噪,杀其二仆。惧,登楼越墙堕地死。
由小校,大小数百战,所向克捷。以久戍觖望,恣其下淫掠。大学士王应熊以乡里庇之,益无所惮。其死也,人以为逸罚云。
贺人龙,米脂人。初以守备隶延绥巡抚洪承畴麾下。崇祯四年,承畴受贼降,命人龙劳以酒,伏兵击斩三百二十人。其冬,张福臻代承畴,遣人龙剿贼党雄,斩获二百有奇。明年夏,从福臻擒贼孙守法。其秋,以所部援剿山西。六年春,与总兵尤世禄复辽州。已,败贼垣曲、绛县。进都司佥书。又连破贼水头镇、花池塞、汤湖村。会山西贼几尽,乃还陕西。从巡抚陈奇瑜讨平延川贼,浮斩一千有奇。奇瑜擢总督,以人龙自随。
七年四月击贼隰州,擒克天虎,进参将。奇瑜追贼郧、襄、兴、汉,人龙并有功。贼轶车箱峡,陷陇州西去,奇瑜遣人龙救之。甫入陇州,李自成复至,环攻。
以人龙同里闬,遣其将高杰移书令反,人龙不报。固守两月,左光先救至,围始解。
十二月败贼中庄。明年正月,凤阳陷,总督洪承畴遣人龙驰救,败贼睢州。进副总兵。承畴以陕西急,率人龙入关。商、洛贼马光玉等薄西安,距大军五十里。承畴命人龙入子午谷,邀贼之南;别将刘成功、王永祥邀贼之北;张全昌从咸阳绕兴平东。贼以此不敢南遁,尽走武功、扶风,又渡渭走郿县。承畴追至王渠镇,贼方掠南山。人龙、成功等与战,追奔三十里,至大泥峪,贼弃马登山走。七月,高迎祥、张献忠掠秦安、清水,人龙偕全昌破之张家川。已而失利,都司田应龙等死。八月,高杰降,承畴令人龙及游击孙守法挟之趋富平,乘夜击败贼。人龙寻移守延绥。
九年七月从巡抚孙传庭大破贼盩啡,擒迎祥。九月,惠登相等屯宝鸡,承畴遣人龙等往击,战于贾家村。追奔,为贼所截。川将曾荣耀等来援,败去,人龙坐褫官立功。十年,小红狼围汉中,瑞王告急。承畴率人龙兵由两当趋救,贼解去,诏复人龙官。徽、秦逸贼东趋平、凤,人龙蹑至柳林,不利。贼窥西安,人龙御之,斩获多。其冬,自成、登相入四川,承畴率人龙等往援。岁暮至广元,贼已逼成都,自成别由松潘还陕右。
十一年,承畴督人龙等自阶、文穷追,自成走入西羌界,人龙与曹变蛟等大战二十七日。自成引残卒入塞,窜山中,谋入四川,为人龙及马科所追。突汉中,扼于左光先。其党祁总管降,自成几灭。详《变蛟传》。其冬,京师戒严,擢人龙总兵官,帅师入卫。人龙所部多降贼,至山西而噪,寻抚定。抵京,与变蛟等奏捷于太平。明年事定,还陕西。其秋,张献忠、罗汝才叛,谋入陕。人龙及副将李国奇等扼之兴安,乃入川东。杨嗣昌檄陕西总督郑崇俭率人龙、国奇军会剿。十二月,人龙击贼,大败之。
十三年二月与左良玉大破贼玛瑙山,人龙得一千三百余级,降贼将二十五人。
六月,汝才、登相犯开县,总兵郑嘉栋击之仙寺岭,人龙击之马弱溪,共斩首一千二百。汝才、登相东西走,追之不能及。时贼尽集于川,监军万元吉令川将守巴、巫诸隘,人龙、国奇及楚将张应元、汪云龙、张奏凯专主追击。及应元军入夔,营土地岭,人龙逗留不至,诸军遂大败,人龙竟还陕。已而献忠、汝才陷剑州,趋广元,将从间道入汉中。人龙拒之阳平、百丈二关,贼乃退。十二月,嗣昌至重庆,三檄人龙会师,不至。
初,嗣昌恶左良玉,许人龙代为平贼将军。及战玛瑙山,良玉功第一,嗣昌语人龙姑待之。人龙大觖望,效良玉所为,不奉约束,嗣昌亦不能制。贼陷泸州而北,人龙屯小市厢,隔一水不击。贼遂越成都走汉州德阳,人龙军大噪而归。
十四年三月,嗣昌卒,丁启睿代,令人龙、国奇出当阳,击败自成于灵宝山中。
人龙子大明战殁。九月,总督傅宗龙统人龙、国奇军出关,次新蔡,遇贼孟家庄。
将战,人龙先走,国奇战不胜,亦走,宗龙遂殁。十五年正月,总督汪乔年出关击贼,人龙及郑嘉栋、牛成虎从。至襄城遇贼,复不战走,乔年亦殁。帝大怒,欲诛之,虑其为变,姑夺职,戴罪视事。及孙传庭督师陕西,帝授以意。人龙驻咸阳虞祸,晓夜为备。传庭以人龙家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未可轻发,在道佯上疏曰:“人龙臣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帝亦佯许之。人龙稍自安。传庭至陕,密与巡抚张尔忠谋,以五月朔召人龙计事,数其罪斩之。其部将周国卿将精卒二百人与同党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将逃还泾阳取其孥,与贼为乱。尔忠遣参将孙守法先入泾阳,质其妻子。国卿穷,谋斩大亨等以降。尔忠密闻之大亨,遂斩国卿,函送其首。他部将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四人俱仍故官,一军乃定。
高杰,米脂人。与李自成同邑,同起为盗。崇祯七年闰八月,总督陈奇瑜遣参将贺人龙救陇州,被围大困。自成令杰遗书约人龙反,不报。使者归,先见杰,后见自成。比围城两月不拔,自成心疑杰,遣别部将往代,杰归守营。自成妻邢氏武多智,掌军资,每日支粮仗。杰过氏营,分合符验。氏伟杰貌,与之通,恐自成觉,谋归降。次年八月遂窃邢氏来归。洪承畴以付人龙,使其游击孙守法挟以破贼,取立效为信,自是杰常隶人龙麾下。十三年,张献忠败于玛瑙山,窜兴、归界上,杰随人龙及副将李国奇大败之盐井。
十五年,人龙以罪诛,命杰为实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至南阳,自成与罗汝才西行逆之。传庭以杰与鲁某为先锋,遇于冢头,大战败贼,追奔六十里。
汝才见自成败来救,绕出官军后。后军左勷望见贼,怖而先奔,众军皆奔,遂大溃,杰所亡失独少。
十六年进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为军锋,两人皆降将也。广恩鸷鰲,素不奉约束,而杰尤凶暴。朝廷以杰为自成所切齿,故命隶传庭办贼。九月从传庭克宝丰,复郏县。时官军乘胜深入,乏食。降将李际遇通贼,自成帅精骑大至。传庭问计于诸将,杰请战,广恩不可。传庭以广恩为怯,广恩不怿,引所部遁去。官军接战,陷伏中。杰登岭上望之曰:“不可支矣。”亦麾众退。军遂大奔,死者数万。广恩走汝州不救,杰乃随传庭走河北。已而自山西渡河,转入潼关,广恩已先至。十一月,自成攻关,广恩力战。而杰怨广恩以宝丰之败不救己,亦拥众不肯救。广恩战败,关遂破,传庭被杀。自成破西安,据之。杰北走延安,贼将李过追杰。杰东走宜川,河冰适合,遂渡,入蒲津以守。贼至,冰解不得渡,乃免。广恩既败,走固原,为贼将追及,遂以城降。十七年进杰总兵。帝令总督李化熙率杰兵驰救山西,而蒲州、平阳已陷久,杰退至泽州,沿途大掠,贼遂薄太原。
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伯,列于四镇,领扬州,驻城外。杰固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急,日掠厢村妇女,民益恶之。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知不可攻,意稍怠。阁部史可法议以瓜州予杰,乃止。九月命杰移驻徐州,以左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西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至京师,乘李自成乱逃归,十二月,杰擒斩之。加太子少傅,廕一子,世袭锦衣佥事。
初,杰伏兵要击黄得功于土桥,得功几不免,两镇遂相仇怨,事见《得功传》。
杰争扬州时,可法颇为所窘。至是,杰感可法忠,与谋恢复。议调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开,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上之,语激切。且云:“得功与臣犹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与同列较短长哉!”然得功终不欲为杰后劲,而泽清尤狡横难任。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赴徐与杰为声援。
顺治二年正月,杰抵归德。总兵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同往睢州,定国始郊逆。其杰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国,不听,遂入城。十一日,定国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及送子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砲大呼。
其杰等急遁走,杰醉卧帐中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卒数十人而已。定国伪恭顺,多选妓侍杰,而以二妓偶一卒寝。
卒尽醉,及闻砲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死。明日,杰部下至,攻城,老弱无孑遗。定国走降大清军。
杰为人淫毒,扬民闻其死,皆相贺。然是行也,进取意甚锐,故时有惜之者。
始朝廷许诸镇与闻国是,故杰屡条奏救降贼者,及请释武愫于狱,不允。复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埰、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大抵其时武臣风尚多类此。
杰死,赠太子太保,以其子元爵袭兴平伯。
刘泽清,曹县人。以将材授辽东宁、前卫守备,迁山东都司佥书,加参将。崇祯三年,大清兵攻铁厂,欲据以绝丰润粮道。援守三屯总兵杨肇基遣泽清来援,未至铁厂一十五里,遇大兵,力战,自辰至午不决。得济师,转战至遵化,夹击,遂得入城。叙功,加二级至副总兵。五年以侵克军粮被劾,诏立功冲要地。六年迁总兵。其冬加左都督,恢复登州有功。八年诏统山东兵防漕。九年,京师戒严,统兵入卫,令驻新城为南北控扼,复命留守通州。加左都督、太子太师。
十三年五月,山东大饥,民相聚为寇,曹、濮尤甚。帝命泽清会总兵杨御蕃兵剿捕之。八月降右都督,镇守山东防海。泽清以生长山东,久镇东省非宜,请辞任。
帝令整旅渡河,合诸镇星驰援剿。
十六年二月,贼围开封久,泽清赴援。以硃家寨去汴八里,提五千人南渡,倚河为寨,疏水环之,欲以次结八寨达大堤,筑甬道,馈饟城中。壁垒未成,贼来争。
相持三日,互有杀伤。泽清即命拔营去,惶扰奔迸,士争舟,多溺死者。
泽清为人性恇怯,怀私观望。尝妄报大捷邀赏赐,又诡称堕马被伤,诏赉药资四十两。命赴保定剿贼,不从,日大掠临清。率兵南下,所至焚劫一空。寇氛日急,给事中韩如愈、马嘉植皆谋奉使南归。如愈常劾泽清,过东昌,泽清遣人杀之于道,无敢上闻者。
京师陷,泽清走南都,福王以为诸镇之一,封东平伯,驻庐州。时武臣各占分地,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用,置封疆兵事一切不问。与廷臣互分党援,干预朝政,排挤异已,奏牍纷如,纪纲尽裂,而泽清所言尤狂悖。王初立,即援靖康故事,请以今岁五月改元,又请宥故辅周延儒助饷脏银。都御史刘宗周劾诸将跋扈状,泽清遂两疏劾宗周,且曰:“上若诛宗周,臣即卸职。”朝廷不得已,温诏解之。又请禁巡按不得拿访追脏,请法司严缉故总督侯恂及其子方域,朝廷皆曲意从之。
顺治二年四月,扬州告急,命泽清等往援,而泽清已潜谋输款矣。大清恶其反覆,磔诛之。
泽清颇涉文艺,好吟咏。尝召客饮酒唱和。幕中蓄两猿,以名呼之即至。一日,宴其故人子,酌酒金瓯中,瓯可容三升许,呼猿捧酒跪送客。猿狰狞甚,客战掉,逡巡不敢取。泽清笑曰:“君怖耶?”命取囚扑死阶下,剜其脑及心肝,置瓯中,和酒,付猿捧之前。饮酹,颜色自若。其凶忍多此类。
祖宽,辽东人。少有勇力。给侍祖大寿家,从军有功,累官宁远参将。部卒多塞外降人,所向克捷。
崇祯五年七月,叛将李九成等围莱州急,诏发关外兵讨之。宽与靳国臣、祖大弼、张韬率兵抵昌邑。巡抚硃大黄典获贼书,约宽等为内应,以示宽等。皆誓灭贼以自明,乃用宽、国臣为前锋。宽至沙河与贼遇,众寡不敌,稍却。会国臣至,拔刀大呼直前,宽、大弼、韬咸殊死战,大败贼兵,逐北抵城下,立解莱州围。是月晦,进兵黄县。贼倾巢出战,宽等复大败之,遂与刘泽清等筑长围以困登州。明年二月,贼始平。语详《大典传》。宽以解围功,进都督佥事。再叙功,世廕外卫副千户,进副总兵。
八年秋,命为援剿总兵官,督关外兵三千讨流贼。十月至河南,巡抚陈必谦、监纪推官汤开远令与左良玉抵灵宝,至则挫张献忠于焦村。无何,高迎祥、李自成至,与献忠合攻阌乡。宽赴救,贼解而趋灵宝,断良玉、宽军不相应,遂东陷陕州,攻洛阳。良玉、宽至,迎祥、自成、献忠皆走。良玉追迎祥,而宽分击献忠,夜督副将祖克勇等趋葛家庄,黎明遇贼,大破之。贼奔嵩县九皋山,宽伏二军于山沟诱之。贼趋下,伏发,斩馘九百有奇。寻与副将刘肇基、罗岱遇贼汝州圪料镇,复大败贼,伏尸二十余里,斩馘千六百有奇。献忠愤,合迎祥、自成兵,与宽战龙门、白沙,截官军为二。宽自断后,士卒殊死斗,自晨至夜分,复大捷,斩馘一千有奇。
迎祥、自成乃走窥光州,宽督副将李辅明蹑其后。贼走攻确山,宽等驰救,大破之,斩馘五百八十有奇。自成等遂东走庐州,攻围七昼夜。明年正月,宽等至,贼奔全椒,遂围滁州。南京太仆卿李觉斯、知州刘大巩力御之。而宽等军至,奋击大呼,诸军无不一当百,自晨至晡,贼大败。从城东五里追至关山之硃龙桥,横尸枕藉,水为不流。二月,又从总理卢象升破贼七顶山,歼自成精卒殆尽。象升移军南阳,命宽备邓州。会贼渡汉江,入郧、襄,余众三万匿内乡、淅川山中。象升命宽与祖大乐等入山搜讨。
边军强憨,性异他卒,不可以法绳。往时官军多关中人,与贼乡里,临阵相劳苦,抛生口,弃辎重,即纵之去,谓之“打活仗”。边军不通言语,逢贼即杀,故多胜。然所过焚庐舍,淫妇女,恃功不戢;又利野战,惮搜山;且见贼远窜,非旬朔可定,自以为客将,无持久心。宽卒方过河,噪而逸。象升激劝再三,始听命。
至党子口,仍按甲不行。而总兵李重镇素恇怯,冀卸责,众益思归。象升乃力陈入山搜剿之难,请令宽、重镇赴关中讨贼。会总督洪承畴亦请之,宽等遂移军陕西,隶承畴麾下。八月,京师被兵,召入卫。钅录滁州功,进右都督,赉银币。事定,命赴宁远协守。
十一年冬,诏宽率师援畿辅。及山东告急,宽逗遛。明年正月,济南失守,褫职被逮,坐失陷籓封,竟弃市。
宽敢战有功,称骁将。性刚使气,不为文吏所喜,卒致大辟,莫为论救。
赞曰:左良玉以骁勇之材,频歼剧寇,遂拥强兵,骄亢自恣,缓则养寇以贻忧,急则弃甲以致溃。当时以不用命罪诸将者屡矣,而良玉偃蹇偾事,未正刑章,姑息酿患,是以卒至称兵犯阙而不顾也。高杰、祖宽皆刚悍难驯,恃功不戢,而杰尤为凶骜。然杰被戕于锐意进取之时,宽受诛于力战赴援之后,死非其罪,不能无遗憾焉。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史可法(任民育等 何刚等) 高弘图 姜曰广(周镳 雷縯祚)
史可法,字宪之,大兴籍,祥符人。世锦衣百户。祖应元举于乡,官黄平知州,有惠政。语其子从质曰:“我家必昌。”从质妻尹氏有身,梦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以孝闻。举崇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稍迁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
八年,迁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其秋,总理侍郎卢象升大举讨贼。改可法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军。黄梅贼掠宿松、潜山、太湖,将犯安庆,可法追击之潜山天堂寨。明年,祖宽破贼滁州,贼走河南。十二月,贼马守应合罗汝才、李万庆自郧阳东下。可法驰驻太湖,扼其冲。十年正月,贼从间道突安庆石牌,寻移桐城。参将潘可大击走贼,贼复为庐、风军所扼,回桐城,掠四境。知县陈尔铭婴城守,可法与可大剿捕。贼走庐江,犯潜山,可法与左良玉败之枫香驿,贼乃窜潜山、太湖山中。三月,可大及副将程龙败殁于宿松。贼分其党摇天动别为一营,而合八营二十余万众,分屯桐城之练潭、石井、陶冲。总兵官牟文绶、刘良佐击败之挂车河。
当是时,陕寇聚漳、宁,分犯岷、洮、秦、楚、应、皖,群盗遍野。总理卢象升既改督宣、大,代以王家祯,祖宽关外兵亦北归。未几,上复以熊文灿代家祯,专抚贼。贼益狂逞,盘牙江北,南都震惊。七月擢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设额兵万人。贼已东陷和州、含山、定远、六合,犯天长、盱眙,趋河南。可法奏免被灾田租。冬,部将汪云凤败贼潜山,京军复连破老回回舒城、庐江,贼遁入山。时监军佥事汤开远善击贼,可法东西驰御,贼稍稍避其锋。十一年夏,以平贼逾期,戴罪立功。
可法短小精悍,面黑,目烁烁有光。廉信,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连败贼英山、六合,顺天王乞降。十二年夏,丁外艰去。服阕,起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硃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劾罢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浚南河,漕政大厘。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因武备久弛,奏行更新八事。
十七年四月朔,闻贼犯阙,誓师勤王。渡江抵浦口,闻北都既陷,缟衣发丧。
会南都议立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曰:“福王由崧,神宗孙也,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常讠芳,神宗侄也,贤明当立。”移牒可法,可法亦以为然。凤阳总督马士英潜与阮大铖计议,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送福王至仪真,于是可法等迎王。五月朔,王谒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仇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诚意伯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徐之。”乃退。又明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孔昭攘臂欲并列,众以本朝无勋臣入阁例,遏之。孔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起废,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举大铖,可法曰:“先帝钦定逆案,毋复言。”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士英、弘图并命。
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乃定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备设,以杜告密,安人心。
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书奏之王。而拥兵入觐,拜表即行。可法遂请督师,出镇淮、扬。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陛辞,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士英即以是日入直,议分江北为四镇。
东平伯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路。总兵官高杰辖徐、泗,驻泗水,经理开、归一路。总兵官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靖南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可法启行,即遣使访大行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奉命祭告凤、泗二陵。
可法去,士英、孔昭辈益无所惮。孔昭以慎言举吴甡,哗殿上,拔刀逐慎言。
可法驰疏解,孔昭卒扼甡不用。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下践阼初,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躬谒二陵,亲见泗、凤蒿莱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
愿慎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遘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之克俭克勤,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时怠荒,二祖列宗将默佑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远略,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裹足,祖宗怨恫,天命潜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
得功、泽清、杰争欲驻扬州。杰先至,大杀掠,尸横野。城中恟惧,登陴守,杰攻之浃月。泽清亦大掠淮上。临淮不纳良佐军,亦被攻。朝命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可法来,杰夜掘坎十百,埋暴骸。旦日朝可法帐中,辞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待之,接偏裨以温语,杰大喜过望。然杰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疏,屯其众于瓜洲,杰又大喜。杰去,扬州以安,可法乃开府扬州。
六月,大清兵击败贼李自成,自成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争杀伪官,据城自保。可法请颁监国、登极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心。开礼贤馆,招四方才智,以监纪推官应廷吉领其事。八月出巡淮安,阅泽清士马。返扬州,请饷为进取资。士英靳不发,可法疏趣之。因言:“迩者人才日耗,仕途日淆,由名心胜而实意不修,议论多而成功少。今事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兵筹饷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赦!”王优诏答之。
初,可法虞杰跋扈,驻得功仪真防之。九月朔,得功、杰构兵,曲在杰。赖可法调剂,事得解。北都降贼诸臣南还,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赴吏、兵二部录用,否则恐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在北者应从死,岂在南者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因圣明继统,钅未钺未加,恩荣叠被。而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哉。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可置勿问。其逃避北方、俳徊而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臣军前酌用。”廷议并从之。
杰居扬州,桀骜甚。可法开诚布公,导以君臣大义。杰大感悟,奉约束。十月,杰帅师北征。可法赴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诸镇分汛地,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筑垒缘河南岸。十一月四日,舟次鹤镇,谍报我大清兵入宿迁。可法进至白洋河,令总兵官刘肇基往援。大清兵还攻邳州,肇基复援之,相持半月而解。
时自成既走陕西,犹未灭,可法请颁讨贼诏书,言:自三月以来,大仇在目,一矢未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父之仇,置诸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智精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釜沉舟,尚虞无救。以臣观庙堂谋画,百执事经营,殊未尽然。夫将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志不奋,则行间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之时。
臣愿陛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
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痛也。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少。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豆,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漠置。臣愿陛下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爵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也。
国家遘此大变,陛下嗣登大宝,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今恩外加恩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宜慎重,务以爵禄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兵行最苦无粮,搜括既不可行,劝输亦难为继。请将不急之工程,可已之繁费,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切报罢。即事关典礼,亦宜概从节省。
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锦衣玉食,岂能安享!必刻刻在复仇雪耻,振举朝之精神,萃万方之物力,尽并于送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可回。
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下,闻者无不感泣。
比大清兵已下邳、宿,可法飞章报。士英谓人曰:“渠欲叙防河将士功耳。”
慢弗省。而诸镇逡巡无进师意,且数相攻。明年,是为大清顺治之二年,正月,饷缺,诸军皆饥。顷之,河上告警。诏良佐、得功率师扼颍、寿,杰进兵归、徐。杰至睢州,为许定国所杀。部下兵大乱,屠睢旁近二百里殆尽。变闻,可法流涕顿足叹曰:“中原不可为矣。”遂如徐州,以总兵李本身为提督,统杰兵。本身者,杰甥也。以胡茂顺为督师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诸将各分地,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朝。军乃定。杰军既还,于是大梁以南皆不守。土英忌可法威名,加故中允卫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军,以夺可法权。胤文,杰同乡也,陷贼南还,杰请为己监军。杰死,胤文承士英旨,疏诮可法。士英喜,故有是命,驻扬州。二月,可法还扬州。未至,得功来袭兴平军,城中大惧。可法遣官讲解。乃引去。
时大兵已取山东、河南北,逼淮南。四月朔,可法移军驻泗州,护祖陵。将行,左良玉称兵犯阙,召可法入援。渡江抵燕子矶,得功已败良玉军。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俄报盱眙已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
讹传定国兵将至,歼高氏部曲。城中人悉斩关出,舟楫一空。可法檄各镇兵,无一至者。二十日,大清兵大至,屯班竹园。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门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母妻,且曰:“死葬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大清兵薄城下,砲击城西北隅,城遂破。
可法自刎不殊,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遂被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也。”
遂杀之。扬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从直、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赏功副将汪思诚,幕客卢渭等皆死。
可法初以定策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太后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战功加少师兼太子太师,擒剧盗程继孔功加太傅,皆力辞,不允。后以宫殿成,加太师,力辞,乃允。可法为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报殽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鼓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在军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思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门外,门不启,左右遥语其故。知府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
命鼓人仍击四鼓,戒左右毋惊相公。须臾,可法寤,闻鼓声,大怒曰:“谁犯吾令!”
将士述民育意,乃获免。尝孑处铃阁或舟中,有言宜警备者,曰:“命在天。”可法死,觅其遗骸。天暑,众尸蒸变,不可辩识。逾年,家人举袍笏招魂,葬于扬州郭外之梅花领。其后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谓可法不死云。
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威为之后。有弟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擢庶吉士。
京师陷,降贼。贼败,南归,可法请置之理。王以可法故,令养母。可程遂居南京,后流寓宜兴,阅四十年而卒。
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中乡举,善骑射。真定巡抚徐标请于朝,用为赞画,理屯事。真定失,南还。福王时,授亳州知州。以才擢扬州知府,可法倚之。
城破,绯衣端坐堂上,遂见杀,阖家男妇尽赴井死。
从直,辽东人,与其子死东门。缵爵,鄞人,工部尚书佐孙。志畏,亦鄞人,进士,年少好气,数遭杰将士窘辱,求解职。会伏龙至,可法命代之。伏龙,新喻人。故梓潼知县,受代甫三日。振熙,临海人。道正,余姚人。志端,孝丰人。思诚,字纯一,贵池人。
渭,字渭生,长洲诸生,可法出镇淮、扬,谓等伏阙上书,言:“秦桧在内,李纲居外,宋终北辕。”不纳。居礼贤馆久,可法才渭。渭方岁贡,当得官,不受职,而拟授昆山归昭等二十余人为通判、推官、知县。甫二旬,城陷,渭监守钞关,投于河。昭死西门,从死者十七人。
时同守城死者,又有遵义知府何刚、庶吉士吴尔壎。而扬州诸生殉养者,有高孝缵、王士琇、王缵、王绩、王续等。又有武生戴之籓、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舟子徐某,并自尽。他妇女死节者,不可胜纪。
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崇祯三年举于乡。见海内大乱,慨然有济世之志。交天下豪俊,与东阳许都善,语之曰:“子所居天下精兵处,盍练一旅以待用。”都诺而去。
十七年正月,入都上书,言:“国家设制科,立资格,以约束天下豪杰。此所以弭乱,非所以戡乱也。今日救生民,匡君国,莫急于治兵。陛下诚简强壮英敏之士,命知兵大臣教习之,讲韬钤,练筋骨,拓胆智,时召而试之。学成优其秩,寄以兵柄,必能建奇功。臣读戚继光书,继光数言义乌、东阳兵可用。诚得召募数千,加之训练,准继光遗法,分布河南郡县,大寇可平。”因荐都及钱塘进士姚奇胤、桐城诸生周岐、陕西诸生刘湘客、绛州举人韩霖。帝壮其言,即擢刚职方主事,募兵金华。而都作乱已前死,霖亦为贼用,刚不知,故并荐之。
刚出都,都城陷,驰还南京。先是,贼逼京师,刚友陈子龙、夏允彝将联海舟达天津,备缓急,募卒二千人,至是令刚统之。子龙入为兵科,言防江莫如水师,更乞广行召募,委刚训练,从之。刚乃上疏言:“臣请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礼乐不必备。惟日救天下才,智者决策,廉者理财,勇者御敌。爵赏无出此三者,则国富兵强,大敌可服。若以骄悍之将驭无制之兵,空言恢复,是却行而求前也。优游岁月,润色偏安,锢豪杰于草间,迫枭雄为盗贼,是株守以待尽也。惟庙堂不以浮文取士,而以实绩课人,则真才皆为国用,而议论亦省矣。分遣使者罗草泽英豪,得才多者受上赏,则枭杰皆毕命封疆,而盗魁亦少矣。东南人满,徙之江北,或赐爵,或赎罪,则豪右皆尽力南亩,而军饷亦充矣。”时不能用。
寻进本司员外郎,以其兵隶史可法。可法大喜得刚,刚亦自喜遇可法知已。士英恶之,出刚遵义知府。可法垂涕曰:“子去,吾谁仗?”刚亦泣,愿死生无相背。
逾月,扬州被围,佐可法拒守。城破,投井死。
吴尔壎,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庶吉士。贼败南还,谒可法,请从军赎罪,可法遂留参军事。其父子屏方督学福建,尔壎断一指畀故人祝渊曰:“君归语我父母,悉出私财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从高杰北征至睢州,杰被难,尔壎流寓祥符。遇一妇人,自言福王妃。尔壎因守臣附疏以进,诏斥其妄言,逮之,可法为救免。后守扬州新城,投井死。
高弘图,字研文,胶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史。柧棱自持,不依丽人。天启初,陈时政八患,请用邹元标、赵南星。巡按陕西,题荐属吏,赵南星纠之,弘图不能无望,代还,移疾去。魏忠贤亟攻东林,其党以弘图尝与南星有隙,召起弘图故官。入都,则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已下诏狱,锻炼严酷。
弘图果疏论南星,然言“国是已明,雷霆不宜频击”,“诏狱诸臣,生杀宜听司败法”,则颇谓忠贤过当者。疏中又引汉元帝乘船事,忠贤方导帝游幸,不悦,矫旨切责之。后谏帝毋出跸东郊,又极论前陕西巡抚乔应甲罪,又尝语刺崔呈秀。呈秀、应甲皆忠贤党,由是忠贤大怒,拟顺天巡按不用。弘图乞归,遂令闲住。
庄烈帝即位,起故官。劾罪田诏、刘志选、梁梦环。擢太仆少卿,复移疾去。
三年春,召拜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五年迁工部右侍郎。方入署,总理户、工二部中官张彝宪来会,弘图耻之,不与共坐,七疏乞休。帝怒,遂削籍归,家居十年不起。
十六年,召拜南京兵部右侍郎,就迁户部尚书。明年三月,京师陷,福王立,改弘图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学。请不俟释服,日御讲筵。一,设记注。请召词臣入侍,日记言动。一,睦亲籓。请如先朝践极故事,遣官赍玺书慰问。一,议庙祀。请权附列圣神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列圣山陵。一,严章奏。请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收人心。请蠲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使贼徒藉口。一,择诏使。
请遣官招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褒纳焉。
当是时,朝廷大议多出弘图手。马士英疏荐阮大铖,弘图不可。士英曰:“我自任之。”乃命大铖假冠带陛见。大铖入见,历陈冤状,以弘图不附东林引为证。
弘图则力言逆案不可翻,大铖、士英并怒。一日,阁中语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我故人也,死,酹而哭之。”姜曰广笑曰:“公哭东林者,亦东林耶?”士英曰:“我非畔东林者,东林拒我耳。”弘图因纵臾之,士英意解。而刘宗周劾疏自外至,大铖宣言曰广实使之,于是士英怒不可止。而荐张捷、谢升之疏出,朝端益水火矣。
内札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弘图封还,具奏力谏,卒以廷推简用。中官议设东厂,弘图争不得。遂乞休,不许,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寻以太后至,进太子太保。
其年十月,弘图四疏乞休,乃许之。弘图既谢政,无家可归,流寓会稽。国破,逃野寺中,绝粒而卒。
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末,举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启六年奉使朝鲜,不携中国一物往,不取朝鲜一钱归,朝鲜人为立怀洁之碑。明年夏,魏忠贤党以曰广东林,削其藉。崇祯初,起右中充。九年,积官至吏部右侍郎。坐事左迁南京太常卿,遂引疾去。十五年,起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庄烈帝尝言:“曰广在讲筵,言词激切,朕知其人。”每优容之。
北都变闻,诸大臣议所立。曰广、吕大器用周镳、雷縯祚言,主立潞王,而诸帅奉福籓至江上。于是文武官并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籍。曰广曰:“无遽,请祭告奉先殿而后行。”明日至奉先殿,诸勋臣语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群小咸目摄曰广。廷推阁臣,以曰广异议不用,用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及再推词臣,以王鐸、陈子壮、黄道周名上,而首曰广。乃改曰广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鐸并命。鐸未至,可法督师扬州,曰广与弘图协心辅政。而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硃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谋擅朝权,深忌曰广。
未几,士英特荐起阮大铖。曰广力争不得,遂乞休,言:前见文武交竞,既惭无术调和;近睹逆案忽翻,又愧不能寝弭。遂弃先帝十七年之定力,反陛下数日前之明诏。臣请以前事言之。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尤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勋臣内传矣,用大将用言官内传矣。而所得阁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儒也,逢君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也,偷生从贼之魏藻德也;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狂稚之李国祯;所得大将,则纨绔支离之王朴、。倪宠;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褷、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议,简目中旨,后效可睹。
今又不然。不必佥同,但求面对,立谈取官。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恶习。此岂可训哉!
臣待罪纶扉,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愿乞骸骨还乡里。
得旨慰留,士英、大铖等滋不悦。国弼、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祯为言,交章攻之。
刘泽清故附东林,拥立议起,亦主潞王。至是入朝,则力诋东林以自解免。且曰:“中兴所恃在政府。今用辅臣,宜令大帅佥议。”曰广愕然。越数日,泽清疏劾吕大器、雷縯祚,而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已,又请免故辅周延儒脏。曰广曰:“是欲渐干朝政也。”乃下部议,竟不许。
曰广尝与士英交诋王前。宗室硃统钅类者,素无行,士英啖以官,使击曰广。
泽清又假诸镇疏攻刘宗周及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言,请执下法司,正谋危君父之罪。顷之,统钅类复劾曰广五大罪,请并刘士桢、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縯祚置之理,必谦、镳以是逮。曰广既连遭诬蔑,屡疏乞休,其年九月始得请。入辞,诸大臣在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分万死,上恩宽大,犹许归田。臣归后,愿陛下以国事为重。”士英熟视曰广,詈曰:“我权奸,汝且老而贼也。”既出,复于朝堂相诟詈而罢。
曰广骨鲠,扼于憸邪,不竟其用,遂归。其后左良玉部将金声桓者,已降于我大清,既而反江西,迎曰广以资号召。声桓败,曰广投偰家池死。
周镳,字仲驭,金坛人。父秦峙,云南布政使。镳举乡试第一,崇祯元年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榷税芜湖。忧归,服阕,授南京礼部主事。极论内臣言官二事,言:“张彝宪用而高弘图、金铉罢,王坤用而魏呈润、赵东曦斥,邓希诏用而曹文衡罢闲,王弘祖、李曰辅、熊开元罹罪。每读邸报,半属内侍温纶。自今锻炼臣子,委亵天言,祗徇中贵之心,臣不知何所极也。言官言出祸随,黄道周诸臣荐贤不效,而惠世扬、刘宗周勿获进;华允诚诸臣驱奸无济,而陈于廷、姚希孟、郑三俊皆蒙谴。每奉严谕,率皆直臣封章。自今播弃忠良,奖成宵小,祗快奸人之计,臣益不知何所极矣。”帝怒斥为民,镳由是名闻天下。
初,镳世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维持,以附魏忠贤并丽逆案,镳耻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节。及被放,与宣城沈寿民读书茅山,廷臣多论荐之。十五年起礼部主事,进郎中,为吏部尚书郑三俊所倚。然为人好名,颇饰伪,给事中韩如愈疏论之,罢归。
福王立于南京。马士英既逐吕大器,以镳及雷縯祚曾立潞王议,令硃统钅类劾曰广,因言镳、縯祚等皆曰广私党,请悉置于理,遂令逮治。而士英劾镳从弟钟从逆,并及镳。钟亦逮治。阮大铖居金陵时,诸生顾杲等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主之者镳也,大铖以故恨镳。镳狱急,属御史陈丹衷求解于士英,为缉事者所获,丹衷出为长沙知州。于是察处御史罗万爵希大铖指,上疏痛诋镳。而光禄卿祁逢吉,镳同邑人,见人辄詈镳,遂得为户部侍郎。亡何,左良玉称兵檄讨士英罪,言引用大铖,构陷镳、縯祚,锻炼周内。士英、大铖益怒。大铖谓镳实召良玉兵,王乃赐镳、縯祚自尽,钟弃市。
雷縯祚,太湖人。崇祯三年举于乡。十三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选止及进士,特命举人贡生就试教职者,悉用为部寺司属推官知县,凡二百六十三人,号为庚辰特用。而縯祚得刑部主事。明年三月劾杨嗣昌六大罪可斩,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河南巡抚高名衡、山东巡抚王公弼宜急易,帝不悦。十五年擢武德道兵备佥事。山东被兵,縯祚守德州,有诏奖励。乃疏劾督师范志完纵兵淫掠,折除军饷,构结大党。帝心善其言,以淫掠事责兵部,而令纟寅祚再陈。志完者,首辅周延儒门生也,縯祚意有所忌,久不奏。
明年五月,延儒下廷议,寅祚乃奏言:“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师,非有大党,何以至是。大僚则尚书范景文等,词林则谕德方拱乾等,言路则给事中硃徽、沈胤培、袁彭年等,皆其党也。方德州被攻,不克去,掠临清,又五日,志完始至。闻后部破景州,则大惧,欲避入德州城。漏三下,邀臣议。臣不听,志完乃偕流寓词臣拱乾见臣南城古庙。臣告以督师非入城官,蓟州失事,由降丁内溃,志完不怿而去。若夫座主当朝,罔利曲庇,只手有燎原之势,片语操生死之权,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臣不忍见陛下以周、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傅国观自待也。臣外籓小吏,乙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下虚怀俯纳,故不避首辅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略进一言。至中枢主计请饷必馈常例,天下共知,他干没更无算。”
疏入,帝益心动。命议旧计臣李待问、傅淑训,枢臣张国维及户科荆永祚,兵科沈迅、张嘉言罪,而召縯祚陛见。越数日,抵京。又数日入封,召志完、拱乾质前疏中语,拱乾为志完辨,帝颔之。问縯祚称功颂德者谁,对曰:“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台谏,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者,必先贿幕客董廷献。”帝怒,逮廷献,诛志完,而令縯祚还任。纟寅祚寻以忧去。
福王时,统钅类劾曰广,因及之,遂逮治。明年四月与镳同赐自尽。故事,小臣无赐自尽者。因良玉兵东下,故大铖辈急杀之。
赞曰:史可法悯国步多艰,忠义奋发,提兵江浒,以当南北之冲,四镇棋布,联络声援,力图兴复。然而天方降割,权臣掣肘于内,悍将跋扈于外,遂致兵顿饷竭,疆圉曰蹙,孤城不保,志决身歼,亦可悲矣!高弘图、姜曰广皆蕴忠谋,协心戮力,而扼于权奸,不安其位。盖明祚倾移,固非区区一二人之所能挽也。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子履旋) 徐石麒 解学龙 高倬(黄端伯等) 左懋第 祁彪佳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祖升,河南参政。慎言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寿张知县,有能声。调繁曹县,出库银籴粟备振,连值荒岁,民赖以济。泰昌时,擢御史。逾月,熹宗即位。时方会议三案,慎言言:“皇祖召谕百工,不究张差党与,所以全父子之情;然必摘发奸谋,所以明君臣之义。至先皇践阼,蛊惑之计方行,药饵之奸旋发。崔文升投凉剂于积惫之余,李可灼进红丸于大渐之际,法当骈首,恩反赐金。谁秉国成,一至此极!若夫鼎湖再泣,宗庙之鼎鬯为重,则先帝之簪履为轻。虽神庙郑妃且先徙以为望,选侍不即移宫,计将安待。”无何,贾继春以请安选侍被谴,慎言抗疏救之。帝怒,夺俸二年。
天启初,出督畿辅屯田,言:“天津、静海、兴济间,沃野万顷,可垦为田。
近同知卢观象垦田三千余亩,其沟洫庐舍之制,种植疏浚之方,犁然具备,可仿而行。”因列上官种、佃种、民种、军种、屯种五法。又言:“广宁失守,辽人转徙入关者不下百万。宜招集津门,以无家之众,垦不耕之田便。”诏从之。尝疏荐赵南星,劾冯铨,铨大恨。五年三月,慎言假归,铨属曹钦程论劾,诬盗曹县库银三千,遂下抚按征脏,编戍肃州。
庄烈帝即位,赦免。崇祯元年起故官。会当京察,请先治媚珰者附逆之罪,其他始付考功,报可。旋擢太仆少卿,历太常卿、刑部右侍郎。谳耿如杞狱,不称旨,并尚书韩继思下吏,寻落职归。久之,召为工部右侍郎。国用不支,廷议开采、鼓铸、屯田、盐法诸事。慎言屡疏陈奏,悉根本计。大学士杨嗣昌议改府州县佐为练备、练总,慎言以更制事大,历陈八议,其后卒不能行。由左侍郎迁南京户部尚书,七疏引疾,不允。就改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即位南京,命慎言理部事。上中兴十议:曰节镇,曰亲籓,曰开屯,曰叛逆,曰伪命,曰褒恤,曰功赏,曰起废,曰惩贪,曰漕税。皆嘉纳。时大起废籍,慎言荐吴甡、郑三俊。命甡陛见,三俊不许,大学士高弘图所拟也。勋臣刘孔昭,赵之龙等一日朝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彻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奸邪?”
孔昭等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又疏劾慎言,极诋三俊。
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怀二心。乞寝牲陛见命,且议慎言欺蔽罪。”慎言疏辨,因乞休。万象又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得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史可法奏:“慎言疏荐无不当。诸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骄弁悍卒益轻朝廷。”御史王孙蕃言:“用人,吏部职掌。奈何廷辱冢宰。”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不允。
甡既不出,慎言乞休得请,加太子太保,廕一子。山西尽陷于贼,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国亡后,疽发于背,戒勿药,卒,年六十九。
慎言少丧二亲,鞠于祖母。及为御史,讣闻,引义乞归,执丧三年以报。
子履旋,举崇祯十五年乡试。贼陷阳城,投崖死。事闻,赠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工部营缮主事,筦节慎库。魏忠贤兼领惜薪司,所需悉从库发,石麒辄持故事格之。其党噪于庭,不为动。御史黄尊素坐忤忠贤下诏狱,石麒为尽力。忠贤怒,执新城侯王升子下狱,令诬贿石麒,捕系其家人,勒完脏而削其籍。
崇祯三年,起南京礼部主事,就迁考功郎中。八年佐尚书郑三俊京察,澄汰至公。历尚宝卿、应天府丞。十一年春入贺。三俊时为刑部尚书,议侯恂狱不中,得罪。石麒疏救,释之。石麒官南京十余年,至是始入为左通政,累迁光禄卿、通政使。十五年擢刑部右侍郎,谳吏部尚书李日宣等狱。帝曰:“枚卜大典,日宣称诩徇私。”石麒予轻比,贬二秩。先是,会推阁臣,日宣一再推,因及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石麒与焉。召对便殿,石麒独不赴。及是帝怒,戍日宣及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夺可壮、玫、三谟及谳狱左侍郎惠世扬官。石麒代世扬掌部事,旋进左。
当是时,帝以威刑驭下,法官引律,大抵深文附会,予重比。石麒奉命清狱,推明律意,校正今断狱之不合于律者十余章,先以白同官。以次审理十三司囚,多宽减。然廉公,一时大法赫然,无敢幸免者。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朝士多营救。
石麒持之曰:“人臣无境外交。未有身在朝廷,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者。新甲私款辱国,当失陷城寨律,斩。”帝曰:“未中,可覆拟。”乃论新甲陷边城四,陷腹城七十二,陷亲籓七,从来未有之奇祸。当临敌缺乏,不依期进兵策应,因而失误军机者斩。奏上,新甲弃市,新甲党皆大恨。
石麒寻擢本部尚书。中官王裕民坐刘元斌党,元斌纵军淫掠,伏诛,裕民以欺隐不举下狱。帝欲杀之,初令三法司同鞫,后专付刑部,石麒议戍烟瘴。奏成,署院寺名以进。帝怒其失出,召诘都御史刘宗周,对曰:“此狱非臣谳。”徐曰:“臣虽不与闻,然阅谳同,已曲尽情事。刑官所执者法耳。法如是止,石麒非私裕民也。”帝曰:“此奴欺罔实甚,卿等焉知?”令石麒改谳词,弃之市。无何,宗周以救姜埰,熊开元获严谴,佥都御史金光辰救之,夺职。石麒再疏留,不纳。、开元既下诏狱,移刑部定罪。石麒据原词拟开元赎徒,埰谪戍,不复鞫讯。帝责对状,石麒援故事对。帝大怒,除司官三人名,石麒落职闲住。
福王监国,召拜右都御史,未任,改吏部尚书。奏陈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事。时方考选,与都御史刘宗周矢公甄别,以年例出御史黄耳鼎、给事中陆朗于外。朗贿奄入得留用,石麒发其罪。朗恚,诋石麒,石麒称疾乞休。耳鼎亦两疏劾石麒,并言其枉杀陈新甲。石麒疏辩,求去益力。
马士英拟严旨,福王不许,命驰驿归。
石麒刚方清介,扼于权奸,悒悒不得志。士英挟定策功,将图封,石麒议格之。
中官田成辈纳贿请嘱,石麒悉拒不应。由是中外皆怨,构之去。去后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
明年,南都亡。石麒时居郡城外,城将破,石麒曰:“吾大臣也,城亡与亡!”
复入居城中,以闰月二十六日朝服自缢死,年六十有八。
解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金华、东昌二府推官。
天启二年,擢刑科给事中。辽东难民多渡海聚登州,招练副使刘国缙请帑金十万振之,多所干没。学龙三疏发其弊,国缙遂获谴。王纪忤魏忠贤削籍,学龙言:“纪亮节弘猷,召置廊庙,必能表正百僚,裁决大务。”失忠贤意,不报。已,劾川、贵旧总督张我续贪淫漏网,新总督杨述中缩朒卸责,帝不罪。学龙通晓政务。上言:辽左额兵旧九万四千有奇,几饷四十余万。今关上兵止十余万,月饷乃二十二万。辽兵尽溃,关门宜募新兵。蓟镇旧有额兵,乃亦给厚糈召募。旧兵以其饷厚,悉窜入新营,而旧额又如故,漏卮可胜言。国初,文职五千四百有奇,武职二万八千有奇。神祖时,文增至一万六千余,武增至八万二千余矣。今不知又增几倍。诚度冗者汰之,岁可得饷数十万。裁冗吏,核旷卒,俾卫所应袭子弟袭职而不给俸,又可得数十万。
京边米一石,民输则非一石也。以民之费与国之收衷之,国之一,民之三。关饷一斛银四钱,以易钱则好米值钱百,恶米止三四十钱,又其下腐臭不可食。以国之费与兵之食衷之,兵之一,国之三。总计之,民费其六,而兵食其一。况小民作奸欺漕卒,漕卒欺官司,官司欺天子,展转相欺,米已化为糠粃沙土;兼湿热蒸变,食不可咽,是又化有用之六,为无用之一矣。臣以为莫如修屯政,屯政修则地辟而民有乐土,粟积而人有固志。昔吴璘守天水,纵横凿渠,绵亘不绝,名曰“地网”,敌骑不能逞。今仿其制,沟涂之界,各树土所宜木,小可获薪果之饶,大可得抗扼之利,敌虽强,何施乎。
帝亟下所司,而议竟中格。稍进右给事中。五年九月,御史智铤劾学龙及编修侯恪为东林鹰犬,遂削籍。
崇祯元年起历户科都给事中。以民贫盗起,请大清吏治。寻劾蓟抚王应豸克饷激变,又上足饷十六事。帝皆采纳。迁太常少卿、太仆卿。五年改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疏言:“臣所部州县七十八,而坐逋赋降罚者至九十人。由数岁之逋责于一岁,数人之逋责于一人,故终无及额之日也。请别新旧,酌多寡,立带征之法。”
可之。四方盗贼蜂起,江西独无重兵,学龙以为言,诏增置千人。讨平都昌、萍乡诸盗,合闽兵击破封山妖贼张普薇等,贼遂殄灭。
十二年冬,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明年春,将解任,遵例荐举属吏,并及迁谪官黄道周。帝怒,征下狱,责其党庇行私,廷杖八十,削其籍,移入诏狱,竟坐遣戍。
十五年秋,道周召还,半道请释学龙,不听。
十七年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召拜兵部左侍郎。十月擢刑部尚书。时方治从贼之狱,仿唐制六等定罪。学龙议定,以十二月上之:其一等应磔者: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左布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十一人也。
二等应斩秋决者:刑科给事中光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
三等应绞拟赎者:翰林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复,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胤光,少詹事项煜七人也。
四等应戍拟赎者:礼部主事王孙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羽白、裴希度、张懋爵,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达,修撰扬廷鉴及黄继祖十五人也。
五等应徒拟赎者:通政司参议宋学显,谕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鐸,进士吴刚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及沈元龙十人也。
六等应杖拟赎者: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徐家麒及向列星、李八人也。
其留北俟后定夺者:少詹事何瑞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参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周祚及黄纪、孙襄十九人也。
其另存再议者: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栗、吴尔壎、史可程、王自超、白胤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硃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员外郎左懋泰,礼部郎中吴之琦,兵部员外郎邹明魁,行人许作梅,进士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熙及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二十八人也。
其已奉旨录用者:兵部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人顾大成及姜荃林等十人也。
得旨:“周锺等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未合。新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令再议。惟方拱乾结纳马、阮,特旨免其罪。
明年正月,学龙奉诏拟周锺、光时亨等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侯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律。当是时,马、阮必欲杀周锺。学龙欲缓其死,谋之次辅王鐸,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鐸即拟俞旨,褒以详慎平允。士英闻之大怒,然事已无及。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劾学龙,学龙引疾。命未下,保国公硃国弼、御史张孙振等诋其曲庇行私,遂削籍。
大铖既杀锺、时亨,即传旨二等罪斩者谪允充南金齿军,三等罪绞者充广西边卫军,四等以下俱为民,永不叙用。然学龙所定案亦多漏网,而所拟一等诸犯,皆随贼西行,实未尝正刑辟也。黄继祖、沈元龙、向列星、李、黄纪、孙襄、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姜荃林,皆未详其官。
学龙归,南都旋失。久之卒于家。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五年进士。除德清知县,调金华。崇祯四年,征授御史。蓟辽总督曹文衡与总监邓希诏相讦奏。诏殚力干济,以副委任。倬乃上疏言:“文衡亢脏成性,必不能仰鼻息于中官;希诏睚眦未忘,何能化戈矛为同气。
封疆事重,宜撤希诏安文衡心。若文衡不足用,宜更置,勿使中官参之。诸边镇臣如希诏不少,使人效希诏,督抚之展布益难。即诸边督抚如文衡亦不少,使人效文衡,将边事之废坏愈甚。”疏入,贬一秩视事。巡视草场,坐失火下吏。廷臣申救,不纳。逾年热审,给事中吴甘来以为言,始释归。起上林署丞,稍迁大理右寺副。
十一年五月,火星逆行,诏修省。倬以近者刑狱滋繁,法官务停阁,请敕诸司克期奏报,大者旬,小者五日。其奉旨覆谳者,或五日三日,务俾积案尽疏,囹圄衰减。帝为采纳。屡迁南京太仆卿。太仆故驻滁州,滁为南都西北门户。请募州人为兵,保障乡土,从之。十六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秋,操江改任武臣刘孔昭,召倬别用,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立南京,拜倬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内官请给工料银,置龙凤几榻诸器物及宫殿陈设金玉诸宝,计赀数十万,倬请裁省。光禄寺办御用器至万五千七百有奇,倬又以为言。皆不纳。明年二月,由左侍郎拜刑部尚书。国破,倬投缳死。
是时,大臣殉难者:倬与张捷、杨维垣、庶僚则有黄端伯、刘成治、吴嘉胤、龚廷祥。
端伯,字元公,建昌新城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宁波、杭州二府推官。行取赴都,母忧归。服阕入都,疏陈益王居建昌不法状。王亦劾端伯离间亲籓,及出妻酗酒诸事。有诏侯勘,避居庐山。福王立,大学士姜曰广荐起之。明年三月授仪制主事。五月,南都破,百官皆迎降。端伯不出,捕系之。阅四月,谕之降,不从,卒就戮。
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七年进士。福王时,历官户部郎中。国破,忻城伯赵之龙将出降,入户部封府库。成治愤,手搏之,之龙跳而免。成治自经。
嘉胤,字绳如,松江华亭人。由乡举历官户部主事。奉使出都,闻变,还谒方孝孺祠,投缳死。
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门人也。崇祯十六年进士。为中书舍人。城破,衣冠步至武定桥投水死。
时又有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国子生吴可箕、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达,并死焉。
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授韩城知县,有异政。遭父丧,三年不入内寝,事母尽孝。十二年,擢户科给事中。疏陈四弊,谓民困、兵弱、臣工委顿、国计虚耗也。又陈贵粟之策,令天下赎罪者尽输粟,盐筴复开中之旧,令输粟边塞充军食。彗星见,诏停刑,懋第请马上速传。又请严禁将士剽掠,有司朘削。
请散米钱,振辇下饥民,收养婴孩。明年正月,剿饷罢征,亦请马上速行,恐远方吏不知,先已征,民不沾实惠。帝并采纳。
三月,大风霾。帝布袍斋居,祷之不止。懋第言:“去秋星变,朝停刑而夕即灭。今者不然,岂陛下有其文未修其实乎?臣敢以实进。练饷之加,原非得已。乃明旨减兵以省饷,天下共知之,而饷犹未省,何也?请自今因兵征饷,预使天下知应加之数,官吏无所逞其奸,以信陛下之明诏。而刑狱则以睿虑之疑信,定诸囚之死生,诸疑于心与疑信半者,悉从轻典。岂停刑可止彗,解网不可以返风乎?且陛下屡沛大恩,四方死者犹枕藉,盗贼未见衰止,何也?由蠲停者止一二。存留之赋,有司迫考成,催征未敢缓,是以莫救于凶荒。请于极荒州县,下诏速停,有司息讼,专以救荒为务。”帝曰:“然。”于是上灾七十五州县新、旧、练三饷并停。中灾六十八州县止征练饷,下灾二十八州县秋成督征。
十四年督催漕运,道中驰疏言:“臣自静海抵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米石银二十四两,人死取以食,惟圣明垂念。”又言:“臣自鱼台至南阳,流寇杀戮,村市为墟。其他饥疫死者,尸积水涯,河为不流,振扌求安可不速。”已又陈安民息盗之策,请核荒田,察逋户,予以有生之乐,鼓其耕种之心。
又言:“臣有事河干一载,每进父老问疾苦,皆言练饷之害。三年来,农怨于野,商叹于途。如此重派,所练何兵?兵在何所?剿贼御边,效安在?奈何使众心瓦解,一至此极乎!”又言:“臣去冬抵宿迁,见督漕臣史可法,言山东米石二十两,而河南乃至百五十两,漕储多逋。朝议不收折色,需本色。今淮、凤间麦大熟,如收两地折色,易麦转输,岂不大利。昔刘晏有转易之法。今岁河北大稔,山东东、兗二郡亦有收。诚出内帑二三十万,分发所司,及时收籴,于国计便。”帝即命议行。
屡迁刑科左给事中。
十六年秋,出察江防。明年五月,福王立,进兵科都给事中,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徽州诸府。时大清兵连破李自成,朝议遣使通好,而难其人。懋第母陈殁于燕,懋第欲因是返柩葬,请行。乃拜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都督陈弘范、太仆少卿马绍愉偕,而令懋第经理河北,联络关东诸军。马绍愉者,故兵部郎官也,尝为陈新甲通款事至义州而还。新甲既诛,绍愉以督战致衄,为懋第劾罢。及是绍愉已起官郎中,乃进为少卿,副懋第。懋第言:“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东宫二王踪迹。臣既充使臣,势不能兼理封疆。且绍愉臣所劾罢,不当复与臣共事。必用臣经理,则乞命弘范同绍愉出使,而假臣一旅,偕山东抚臣收拾山东以待,不敢复言北行。如用臣与弘范北行,则去臣经理,但衔命而往,而罢绍愉勿遣。”阁部议止绍愉,改命原任蓟督王永吉。王令仍遵前谕。
懋第濒行言:“臣此行,生死未卜。请以辞阙之身,效一言。愿陛下以先帝仇耻为心,瞻高皇之弓剑,则思成祖列圣之陵寝何存;抚江上之残黎,则念河北、山东之赤子谁恤。更望时时整顿士马,必能渡河而战,始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画江而安。”众韪其言。王令赍白金十万两、币帛数万匹,以兵三千人护行。
八月,舟渡淮。十月朔,次张家湾,本朝传令止许百人从行。
懋第衰纟至入都门,至则馆之鸿胪寺。请祭告诸陵及改葬先帝,不可,则陈太牢于旅所,哭而奠之。即以是月二十有八日遣还出都。弘范乃请身赴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还懋第,改馆太医院。顺治二年六月,闻南京失守,恸哭。其从弟懋泰先为吏部员外郎,降贼,后归本朝授官矣,来谒懋第。懋第曰:“此非吾弟也。”叱出之。至闰月十二日,与从行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刘统、王廷佐俱以不降诛,而绍愉获免。
祁彪佳,字弘吉,浙江山阴人。祖父世清白吏。彪佳生而英特,丰姿绝人。弱冠,第天启二年进士,授兴化府推官。始至,吏民易其年少。及治事,剖决精明,皆大畏服。外艰归。崇祯四年,起御史。疏陈赏罚之要,言:“黔功因一级疑,稽三年之叙,且恩及督抚总帅帷幄大臣,而陷敌冲锋之士不预,何以励行间。山东之变,六诚连陷,未尝议及一官,欺蒙之习不可不破。”帝即命议行。又言:“九列之长,诘责时闻,四朝遗老或蒙重谴。诸臣怵严威,竞迎合以保名位。臣所虑于大臣者此也。方伯或一二考,台员或十余载,竟不得迁除,监司守令多贬秩停俸。臣子精神才具无余地,展布曷由。急功赴名之民不胜其掩罪匿瑕。臣所虑于小臣者此也。国家闻鼙鼓思将帅,苟得其人,推毂筑坛,礼亦宜之。若必依序循资,冒滥之窦虽可清,奖拔之术或未尽。臣所虑于武臣者此也。抚按则使中官监视会同,隙开水火,其忠显;潜通交结,其患深。臣所虑于内臣者此也。”忤旨谯责。
寻上《合筹天下全局疏》,以策关、宁,制登海为二大要。分析中州、秦、晋之流贼,江右、楚、粤之山贼,浙、闽、东粤之海贼,滇、黔、楚、蜀之土贼为四大势。极控制驾驭之宜,而归其要于戢行伍以节饷,实卫所以销兵。复陈民间十四大苦:曰里甲,曰虚粮,曰行户,曰搜赃,曰钦提,曰隔提,曰讦讼,曰窝访,曰私税,曰私铸,曰解运,曰马户,曰盐丁,曰难民。帝善其言,下之所司。出按苏、松诸府,廉积猾四人杖杀之。宜兴民发首辅周延儒祖墓,又焚翰林陈于鼎、于泰庐,亦发其祖墓。彪佳捕治如法,而于延儒无所徇,延儒憾之。回道考核,降俸,寻以侍养归。家居九年,母服终,召掌河南道事。十六年佐大计,问遗莫敢及门。刷卷南畿,乞休,不允,便道还家。
北都变闻,谒福王于南京。王监国,或请登极。彪佳请发丧,服满议其仪,从之。高杰兵扰扬州,民奔避江南,奸民乘机剽敚,命彪佳往宣谕,斩倡乱者数人,一方遂安。迁大理寺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苏州诸生檄讨其乡官从贼者,奸民和之。少詹事项煜及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之家皆被焚劫。常熟又焚给事中时敏家,毁其三代四棺。彪佳请议从逆诸臣罪,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从之。
诏设厂卫缉事官。彪佳上言:“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卫,高皇帝见非法凌虐,焚其刑具,送囚刑部。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乃以罗织为事,虽曰朝廷爪牙,实为权奸鹰狗。举朝尽知其枉,而法司无敢雪。惨酷等来、周,平反无徐、杜。此诏狱之弊也。洪武十五年改仪銮司为锦衣卫,耑掌直驾侍卫等事,未尝令缉事也。永乐间设立东厂,始开告密门。凶人投为厮役,赤手钜万。飞诬及于善良,招承出于私拷,怨愤满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弥盛;欲清奸宄,而奸宄益多。
此缉事之弊也。古者刑不上大夫。逆瑾用事,始去衣受杖。本无可杀之罪,乃蒙必死之刑。朝廷受愎谏之名,天下反归忠直之誉。此廷杖之弊也。”疏奏,乃命五城御史体访,而缉事官不设。
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于永绶驻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三四千戍其地。之奎御军严。四将兵恣横,刃伤民,浙兵缚而投之江,遂有隙。已而守备李大开统浙兵斫镇兵马,镇兵与相击,射杀大开。乱兵大焚掠,死者四百人。彪佳至,永绶等遁去。彪佳劾治四将罪,赒恤被难家,民大悦。
高杰驻瓜洲,跋扈甚,彪佳克期往会。至期,风大作,杰意彪佳必无来。彪佳携数卒冲风渡,杰大骇异,尽撤兵卫,会彪佳于大观楼。彪佳披肝膈,勉以忠义,共奖王室。杰感叹曰:“杰阅人多矣,如公,杰甘为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矣。”共饭而别。
群小疾彪佳,竞诋諆,以沮登极、立潞王为言,彪佳竟移疾去。明年五月,南都失守。六月,杭州继失,彪佳即绝粒。至闰月四日,绐家人先寝,端坐池中而死,年四十有四。唐王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忠敏。
赞曰:张慎言、徐石麒等皆北都旧臣,刚方练达,所建白悉有裨时政。令其受事熙朝,从容展布,庶几乎列卿之良也。而遭时不造,内外交讧,动辄龃龉,虽老成何能设施干济哉!左懋第仗节全贞,蹈死不悔,于奉使之义,亦无愧焉。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硃大典(王道焜等) 张国维 张肯堂(李向中 吴钟峦 硃永佑等)曾樱硃继祚(汤芬等) 余煌(陈函辉) 王瑞栴 路振飞 何楷(林兰友) 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 郑遵谦 沈宸荃邑子履祥
硃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家世贫贱。大典始读书,为人豪迈。登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章丘知县。天启二年擢兵科给事中。中官王体乾、魏忠贤等十二人及乳妪客氏,假保护功,廕锦衣世袭,大典抗疏力谏。五年出为福建副使,进右参政,以忧归。
崇祯三年,起故官,莅山东,寻调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围莱州。
山东巡抚徐从治中砲死,擢大典右佥都御史代之,诏驻青州,调度兵食。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复陷于贼,总督刘宇烈被逮。乃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大典,督主、客兵数万及关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剿之。以总兵金国奇将,率副将靳国臣、刘邦域,参将祖大弼、祖宽、张韬,游击柏永福及故总兵吴襄、襄子三桂等,以中官高起潜监护军饷,抵德州。贼复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维忠等救之,杀贼魁陈有时,维忠亦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至昌邑,请斩王洪、刘国柱,诏逮治之。兵部尚书熊明遇亦坐主抚误国,罢去。三宾复抗疏请绝口勿言抚事。
国奇等至昌邑,分三路。国奇等关外兵为前锋,邓步兵继之,从中路灰埠进。
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从南路平度进。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从北路海庙进。檄游击徐元亨等率莱阳师来会,以牟文绶守新河。诸军皆携三日粮,尽抵新河东岸,乱流以济。祖宽至沙河,有德迎战。宽先进,国臣继之,贼大败,诸军乘胜追至城下。贼夜半东遁,围始解。守者疑贼诱,砲拒之。起潜遣中使入谕,阖城相庆。明日,南路兵始至。国奇等遂击贼黄县,斩首万三千,俘八百,逃散及坠海死者数万。
贼窜归登州,国臣等筑长围守之。城三面距山,一面距海,墙三十里而遥,东西俱抵海。分番戍,贼不能出,发大砲,官军多死伤。李九成出战相当。十一月,九成搏战,降者泄其谋。官军合击之,馘于阵,贼乃晓夜哭。贼渠魁五,九成、有德、有时、耿仲明、毛承禄也,及是杀其二。帝嘉解围功,进大典右副都御史,将吏升赏有差。是月,国奇卒,以襄代。攻围既久,贼粮绝,恃水城可走,不降。及王之富、祖宽夺其水门外护墙,贼大惧。
六年二月中旬,有德先遁,载子女财帛出海。仲明以水城委副将王秉忠,已亦以单舸遁,官军遂入大城。攻水城,未下。游击刘良佐献轰城策,匿人永福寺中,穴城置火药,发之,城崩,官军入。贼退保蓬莱阁,大典招降,始释甲,俘千余人,获秉忠及伪将七十五人,自缢及投海死者不可胜计,贼尽平。有德等走旅顺,岛帅黄龙邀击,生擒其党毛承禄、陈光福、苏有功,斩李应元。惟有德、仲明逸去。乃献承禄等于朝。磔之先一日,有功脱械走。帝震怒,斩监守官,刑部郎多获罪。未几被执,伏诛。叙功,进大典兵部右侍郎,世廕锦衣百户,巡抚如故。
八年二月,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诏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郡,移镇凤阳。时江北州县多陷。明年正月,贼围滁州,连营百余里,总兵祖宽大破之。大典会总理卢象升追袭,复破之。急还兵遏贼众于凤阳,贼始退。
十一年,贼复入江北,谋窜茶山。大典与安庆巡抚史可法提兵遏之,贼乃西遁。大典先坐失州县,贬秩视事。是年四月以平贼逾期,再贬三秩。寻叙援剿及转漕功,尽复其秩。
十三年,河南贼大入湖广。大典遣将救援,屡有功,进左侍郎。明年六月命大典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军务,仍镇凤阳,专办流贼,而以可法代督漕运。贼帅袁时中众数万,横颍、亳间。大典率总兵刘良佐等击破之,叙赉有差。大典有保障功,然不能持廉,屡为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所劾,诏削籍侯勘。事未竟,而东阳许都事发。
许都者,诸生,负气,愤县令苛敛,作乱,围金华。大典子万化募健儿御之,贼平而所募者不散。大典闻,急驰归。知县徐调元阅都兵籍有万化名,遂言大典纵子交贼。巡按御史左光先闻于朝,得旨逮治,籍其家充饷,且令督赋给事中韩如愈趣之。
已而京师陷,福王立。有白其诬者,而大典亦自结于马士英、阮大铖,乃召为兵部左侍郎。逾月,进尚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兴兵,命监黄得功军御之。福王奔太平,大典与大铖入见舟中,誓力战。得功死,王被擒,两人遂走杭州。会潞王亦降,大典乃还乡郡,据城固守。唐王闻,就加东阁大学士,督师浙东。逾年,城破,阖门死之。
其时浙东西郡县前后失守死事者,抗州则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则有兵部主事高岱、叶汝厓,衢州则有巡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江山知县方召。若夫诸生及布衣殉义者,会稽潘集、周卜年,山阴硃玮,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张君正,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其尤著云。
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以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时,为南平知县,迁南雄同知。会光泽寇发,其父老言非道焜不能平。抚按为请,诏改邵武同知,知光泽县事。抚剿兼施,境内底定。庄烈帝破格求贤,尽征天下贤能吏,抚按以道焜名闻。
方待命而都城陷,微服南还。及杭州失守,遂投缳死。
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大学士鼎臣曾孙也。崇祯十六年进士。授钱塘知县。
甫之官,闻京师陷,人情恟恟。咸建戢奸宄,严警备。巡按御史彭遇颽以贪残激变,赖咸建调护,事宁而民免株连。及南都失守,镇江守将郑彩等率众还闽,缘道劫掠。
咸建出私财迎犒,乃敛威去。亡何,马士英拥兵至。顷之,大将方国安兵亦至。咸建谋于上官,先期遣使行赂,兵乃不入城。四乡多被淫掠,城中得无扰。时监司及郡县长吏悉逋窜,咸建散遣妻子,独守官不去。潞王既降,咸建不至。寻被执,死之。
唐自彩,达州人。为临安知县。杭州失守,自彩与从子阶豫逃山中。有言其受鲁王敕,阴部署为变,遂被捕获。自彩麾阶豫走,不从,竟同死。
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中,以武学生举顺天乡试,鲁王授为职方主事。
及绍兴失守,即绝粒祈死。子朗知父意不可回,先跃入海中死。岱闻之曰:“儿果能先我乎!”自是不复言,数日亦卒。
叶汝厓,字衡生,岱同邑人,由举人为兵部主事。闻变,与妻王氏出居桐坞墓所,并赴水死。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登进士。仕福王为中书舍人。唐王立,擢御史,巡抚金、衢二府,兼视学政。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为西安知县,唐王超擢知府事。邓岩忠,江陵人。由乡举为推官。衢州破,经正赴井死,景亮、岩忠皆自缢死。鲁王所遣镇将张鹏翼亦死之。
方召,宣城人。署江山县事。金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殃。”遂封其印,冠带向北拜,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焉。
张国维,安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崇祯元年,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皆魏忠贤党也。已,陈时政五事,言:“陛下求治太锐,综核太严。拙者跼艴以避咎,巧者委蛇以取容,谁能展布四体,为国家营职业者。故治象精明,而腹心手足之谊实薄,此英察宜敛也。祖宗朝,阁臣有封还诏旨者,有疏揭屡上而争一事者。今一奉诘责,则俯首不遑;一承改拟,则顺旨恐后。倘处置失宜,亦必不敢执奏,此将顺宜戒也。召对本以通下情,未有因而获罪者。今则惟传天语,莫睹拜扬。臣同官熊奋渭还朝十日,旁措一词,遂蒙谴谪。不可稍加薄罚,示优容之度乎?此上下宜洽也。”其二条,请平刑罚,溥膏泽。帝不能尽用。进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地震,规弊政甚切,迁太常少卿。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其冬,流贼犯桐城,官军覆没。
国维方壮年,一夕须发顿白。明年正月率副将许自强赴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守桐不下。贼乃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卒。攻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国维至,解桐围,遣守备硃士胤趋潜山,把总张其威趋太湖。士胤战死,自强遇贼宿松,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桀石以投贼,贼多死,乃越英山、霍山而遁。
九月,贼复由宿松入潜山、太湖,他贼扫地王亦陷宿松等三县。国维乃募土著二千人戍之,而以兵事属监军史可法。明年正月,贼围江浦,遣守备蒋若来、陈于王战却之。十二月,贼分兵犯怀宁,可法及左良玉、马爌遏之。复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若来、于王等拒守。诸城并全。又围望江,遣兵援之,亦解去。
十年三月,国维率龙等赴安庆,御贼酆家店,龙军数千悉没。贼东陷和州、含山、定远,攻陷六合,知县郑同元溃走,贼遂攻天长。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许。
国维为人宽厚,得士大夫心。属郡灾伤,辄为请命。筑太湖、繁昌二城,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绩。迁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岁大旱,漕流涸,国维浚诸水以通漕。山东饥,振活穷民无算。
十四年夏,山东盗起,改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护漕运。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泺,遣其党分据韩庄等八闸,运道为梗。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谒之,言率众护漕,非乱也。延儒许言于朝,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迫临清。国维合所部兵击降之,献俘于朝,磔诸市。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帝召国维代之。乃定战守赏罚格,列上严世职、酌推升、慎咨题等七事,帝皆报可。
会开封陷,河北震动,条防河数策,帝亦纳之。
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入畿辅,国维檄赵光抃拒螺山,八总兵之师皆溃。言者诋国维,乃解职,寻下狱。帝念其治河功,得释。召对中左门,复故官,兼右佥都御史,驰赴江南、浙江督练兵输饷诸务。出都十日而都城陷。
福王召令协理戎政。寻叙山东讨贼功,加太子太保,廕锦衣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马士英不用,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归。
南都覆,逾月,潞王监国于杭州,不数日出降。闰六月,国维朝鲁王于台州,请王监国。即日移驻绍兴,进国维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官方国安亦自金华至。马士英素善国安,匿其军中,请入朝。国维劾其十大罪,乃不敢入。连复富阳、于潜,树木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顺治三年五月,国安等诸军乏饷溃,王走台州航海,国维亦还守东阳。六月知势不可支,作绝命词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浚县知县。崇祯七年,擢御史。明年春,贼陷凤阳,条上灭贼五事。俄以皇陵震惊,疏责辅臣不宜作秦、越之视,帝不问。出按福建,数以平寇功受赉。还朝,言:“监司营竞纷纭,意所欲就,则保留久任;意所欲避,则易地借才。今岁燕、秦,明岁闽、粤,道路往返,动经数千,程限稽迟,多逾数月。加一番更移,辄加一番扰害。”帝是其言。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督师。肯堂奏言:“从古戡乱之法,初起则解散,势成则剪除,未有专任抚者。今辅臣膺新命而出,贼必仍用故技,佯摇尾乞怜。而失事诸臣,冀掩从前败局,必多方荧惑,仍进抚议。请特申一令,专务剿除。有进招抚说者,立置重典。”帝以偏执臆见责之。
十四年四月言:“流寇隳城破邑,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此督师嗣昌受事前所未有。目前大计,在先释嗣昌之权。”疏入而嗣昌已死。十二月复言:“今讨贼不可谓无人,巡抚之外更有抚治,总督之上又有督师。位号虽殊,事权无别。今楚自报捷,豫自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中亲籓,督师职掌安在。试问今为督师者,将居中而运,以发踪指示为功乎,抑分贼而办,以焦头烂额为事乎?今为秦、保二督者,将兼顾提封,相为掎角之势乎,抑遇贼追剿,专提出境之师乎?今为抚者,将一禀督师之令,进退惟其指挥乎,抑兼视贼势之急,战守可以择利乎?凡此肯綮,一切置不问,中枢冥冥而决,诸臣瞆瞆而任。至失地丧师,中枢纠督抚以自解,督抚又互相委以谢愆,而疆事不可问矣。”帝纳其言,下所司详议。十五年请召还建言谴谪诸臣,乃复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御史周一敬官。肯堂迁大理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总兵郑鸿逵拥唐王聿键入闽,与其兄南安伯芝龙及肯堂劝进,遂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至,言官请令樱掌吏部,乃令肯堂掌都察院。肯堂请出募舟师,由海道抵江南,倡义旅,而王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乃加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芝龙怀异心,阴沮之,不成行。
顺治三年,王败死,肯堂飘泊海外。六年至舟山,鲁王用为东阁大学士。八年,大清兵乘天雾集螺头门。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海去,属肯堂城守。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余日。城破,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妾、一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赋诗自经。
时同死者,兵部尚书李向中、礼部尚书吴锺峦、吏部侍郎硃永佑、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又有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硃养时,户部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硃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凡二十一人。
李向中,锺祥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长兴知县,调秀水。福王时,历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以为尚宝卿。闽事败,避海滨。鲁王监国,召为右佥都御史,从航海,进兵部尚书,从至舟山。及是破,大帅召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纟至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从容曰:“前则辞官,今就戮耳。”
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长兴知县。以旱潦,征练饷不中额,谪绍兴照磨。逾年,移桂林推官。闻京师变,流涕曰:“马君常必能死节。”
已而世奇果死。福王立,迁礼部主事。抵南雄,闻南都失,转赴福建,痛陈国计。
鲁王起兵,以钟峦为礼部尚书,往来普陀山中。大清兵至宁波,钟峦慷慨谓人曰:“昔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死。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死。今其时矣!”
乃急渡海,入昌国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自焚死。仲达者,江阴李应升,锺峦弟子,忤魏忠贤死党祸者也。
硃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吏部,罢归。事唐王,后至舟山。城破被执,愿为僧,不许,乃就戮。
名扬,名振弟。城破,母范以下自焚者数十人。
朝相闻城失守,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开国母,瑛、明楫妻皆自尽。
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郎中。天启二年,稍迁常州知府。诸御史巡盐、仑、江、漕及提学、屯田者,皆操举劾权,文牒日至。
樱牒南京都察院曰:“他方守令,奔命一巡按,独南畿奔命数巡按。请一切戒饬,罢钩访取赎诸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为申约束焉。
樱持身廉,为政恺悌公平,不畏强御。屯田御史索属吏应劾者姓名,樱不应。
御史危言恐之,答曰:“僚属已尽,无可纠,止知府无状。”因自署下考,杜门待罪。抚按亟慰留,乃起视事。织造中官李实迫知府行属礼,樱不从。实移檄以“尔”
“汝”侮之,樱亦报以“尔”“汝”,卒不屈。无锡高攀龙,江阴缪昌期、李应升被逮,樱助昌期、应升赀,而经纪攀龙死后事,为文祭之,出其子及僮仆于狱。宜兴毛士龙坐忤魏忠贤遣戍,樱讽士龙逃去。上官捕其家人,赖樱以免。武进孙慎行忤忠贤,当戍,樱缓其行。忠贤败,事遂解。
崇祯元年以右参政分守漳南。九莲山贼犯上杭,樱募壮士击退之,夜捣其巢,歼馘殆尽。士民为樱建祠。母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兴、泉二郡。进按察使,分巡福宁。先是,红夷寇兴、泉,樱请巡抚邹维琏用副总兵郑芝龙为军锋,果奏捷。
及刘香寇广东,总督熊文灿欲得芝龙为援,维琏等以香与芝龙有旧,疑不遣。樱以百口保芝龙,遂讨灭香,芝龙感樱甚。
十年冬,帝信东厂言,以樱行贿谋擢官,命械赴京。御史叶初春尝为樱属吏,知其廉,于他疏微白之。有诏诘问,因具言樱贤,然不知贿所从至。诏至闽,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阅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白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恐迁去,令从都下讯之。四臣乃妄言,致有此事。”犹龙、肯堂以入告,力白樱冤,芝龙亦具疏请罪。士民以樱贫,为醵金办装,耆老数千人随至阙下,击登闻鼓讼冤。帝命毋入狱,俟命京邸。削芝龙都督衔,而令樱以故官巡视海道。
寻以衡、永多寇,改樱湖广按察使,分守湖南,给以敕。故事,守道无敕,帝特赐之。时贼已残十余州县,而永州知府推官咸不任职。樱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才。两人方坐事罢官,以樱言并起用。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遂安。迁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莱。
十四年春,擢右副都御史,代徐人龙巡抚其地。明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乞假归。山东初被兵,巡抚王永吉所部济、兗、东三府州县尽失,匿不以闻。兵退,以恢复报。而樱所部青、登、莱三府失州县无几,尽以实奏。及论罪,永吉反擢总督,而樱夺官,逮下刑部狱。不十日而京师陷,贼释诸囚,樱乃遁还。
其后唐王称号于福州。芝龙荐樱起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无何,令掌使部,寻进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王驻延平,令樱留守福州。大清兵破福州,樱挈家避海外中左卫。越五年,其地被兵,遂自缢死。
硃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寻罢去。崇祯初,复官。累迁礼部右侍郎,充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言继祚尝纂修《要典》,得罪清议,不可总裁国史,不听。继祚旋谢病去。起南京礼部尚书,又以人言罢去。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南都失,唐王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王被擒,继祚奔还其乡。鲁王监国,继祚举兵应王,攻取兴化城。既而大清兵至,城复破。继祚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并死之。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福王时,为史可法监纪推官。唐王以为御史。寻以监司分守兴泉道。城破,绯衣坐堂上,被杀。嵋,字小眉,继祚同邑人。由进士为吴江知县。苏州失,归仕唐王。至是自缢死。廷谏,杭州人,莆田知县。
王自监国二年正月至长垣,迨次年正月,连克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及是得者复失。海澄失,知县洪有文死之。永福失,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俱投水死。长乐失,邑人御史王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失,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与修《三朝要典》。
崇祯时,以内艰归。服阕,起左中允,历左谕德、右庶子,充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劾礼部侍郎吴士元、御史华琪芳及煌皆与修《要典》,宜斥,帝置不问。煌疏辩,帝复温旨慰谕之。户部崇尚书程国祥请借京城房租,煌争,乞假归。遂丁外艰。服除,久不起。鲁王监国绍兴,起礼部右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就。明年以武将横甚,拜煌兵部尚书,始受命。时诸臣竞营高爵,请乞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廕,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大清兵过江,王航海遁。六月二日,煌赴水,舟人拯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乃死。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靖江知县,为御史左光先劾罢。
北都陷,誓众倡义。会福王立,不许草泽勤王,乃已。寻起职方主事,监军江北。
事败归,鲁王擢为礼部右侍郎。从王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十章,投水死。
王瑞栴,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兼理兑运。军民交兑,桓相轧启衅。瑞梅调剂得宜,岁省浮费三万金,上官为勒石著令。贵人弟奸法,执问如律。其人中之当道,将议调,遂归。崇祯七年,起河间推官,迁工部主事,调兵部,转职方员外郎,擢湖广兵备佥事,驻襄阳。十一年春,张献忠据谷城乞抚,总理熊文灿许之。瑞栴以为非计,谋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将俟其至,执之。文灿固执以为不可。瑞栴言:“贼以计愚我,我不可为所愚。今良玉及诸将贾一选、周仕凤之兵俱在近境,诚合而击之,何患不捷。”文灿怒,责以挠抚局。瑞栴曰:“贼未创而遽抚,彼将无所惧。惟示以必剿之势,乃心折不敢贰。非相挠,实相成也。”文灿不从。瑞栴乃列上从征、归农、解散三策,文灿亦不用。瑞栴自为檄谕献忠,献忠恃文灿庇己,不听。明年,献忠叛,瑞栴先己丁忧归。献忠留书于壁,言己之叛,总理使然。具列上官姓名及取贿月日,而题其末曰:“不纳我金者,王兵备一人耳。”由是瑞栴名大著。服阕,未及用而都城陷。福王时,乃为太仆少卿,极陈有司虐民之状,旋告归。唐王召赴福建,仍故官,未几复归。及闽地尽失,温州亦不守,避之山中。有欲荐令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经死。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进士。除泾阳知县。大吏陷魏忠贤,将建祠泾阳,振飞执不从。邑人张问达忤奄,坐追赃十万。振飞故迁延,奄败事解。流贼入境,击却之。崇祯四年,征授御史。疏劾周延儒卑污奸险,党邪丑正,祈立斥以清揆路,被旨切责。未几,陈时事十大弊,曰务苛细而忘政体,丧廉耻而坏官方,民愈穷而赋愈亟,有事急而无事缓,知显患而忘隐忧,求治事而鲜治人,责外重而责内轻,严于小而宽于大,臣日偷而主日疑,有诏旨而无奉行。疏入,诏付所司。
山东兵叛,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且论延儒曲庇罪,帝不问。已,劾吏部尚书闵洪学结权势,树私人,秉铨以来,吏治日坏,洪学自引去。廷推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左都御史,振飞历诋其丑状,升遂不果用。六年,巡按福建。海贼刘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励将士,遣游击郑芝龙等大破之,诏赐银币。俸满,以京卿录用。
初,振飞论海贼情形,谓巡抚邹维琏不能办,语侵之。维琏罢去,命甫下,数奏捷,振飞乃力暴其功,维琏复召用。
八年夏,帝将简辅臣。振飞言:“枚卜盛典,使夤缘者窃附则不光。如向者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俱弃,宅揆以后,民穷盗兴,辱己者必不能正天下。”时延儒已斥,而体仁方居首揆,衔之。已而振飞按苏、松,请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之四大患,民困以苏。会常熟钱谦益、瞿式耜为奸民张汉儒所讦,体仁坐振飞失纠,拟旨令陈状。振飞白谦益无罪,语刺体仁。体仁恚,激帝怒,谪河南按察司检校。
入为上林丞,屡迁光禄少卿。
十六年秋,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扬。明年正月,流贼陷山西。
振飞遣将金声桓等十七人分道防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阳。且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福、周、潞、崇四王避贼,同日抵淮。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亦弃汛地南下。振飞悉延接之。四月初,闻北都陷,福王立于南京。河南副使吕弼周为贼节度使来代振飞,进士武愫为贼防御使招抚徐、沛,而贼将董学礼据宿迁。振飞击擒弼周、愫,走学礼。竿弼周法场,命军士人射三矢,乃解磔之。缚愫徇诸市,鞭八十,槛车献诸朝,伏诛。五月,马士英欲用所亲田仰,乃罢振飞。
振飞亦遭母丧,家无可归,流寓苏州。寻录功,即家加右副都御史。
振飞初督漕,谒凤阳皇陵。望气者言高墙有天子气。唐王聿键方以罪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上疏乞概宽罪宗,竟得请。顺治二年,大兵破南京,聿键自立于福州,拜为左都御史。募能致振飞者官五宫,赐二千金。振飞乃赴召,道拜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与宴,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赐之,官一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功,廕锦衣世千户。王每责廷臣怠玩,振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鉴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皆臣所甚忧也。”其言曲中王短云。三年,大清兵进仙霞关,聿键走汀州,振飞追赴不能及。汀州破,走居海岛,明年赴永明王召,卒于途。
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值魏忠贤乱政,不谒选而归。
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改刑科给事中。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楷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罪,而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言:“振缨,体仁私人;一鹏,应熊座主也。逆贼犯皇陵,神人共愤。陛下辍讲避殿,感动臣民。二辅臣独漫视之,欲令一鹏、振缨戴罪自赎。情面重,祖宗陵寝为轻;朋比深,天下讥刺不恤。”忤旨,镌一秩视事。又言:“应熊、体仁奏辩,明自引门生姻娅。刑官瞻徇,实由于此。乞宣谕辅臣,毋分别恩仇,以国事为戏。”应熊复奏辩。楷言:“臣疏未奉旨,应熊先一日摭引臣疏词,必有漏禁中语者。”帝意动,令应熊自陈,应熊竟由是去。
吏部尚书谢CD言登、莱要地,巡抚陈应元引疾,宜允其去。及推劳永嘉代应元,则言登莱巡抚本赘员。楷亦疏驳之。楷又请给赠都御史高攀龙官,诰赐左光斗诸臣谥,召还惠世扬。疏多见听。屡迁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五月,帝以火星逆行,减膳修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方主款议,历引前史以进。楷与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言其非。楷言:“嗣昌引建武款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说,徒巧附会耳。至永平二年马皇后事,更不知指斥安在。”帝方护嗣昌,不听。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丞。母忧归。
服阕,廷臣交荐,召入京,都城已陷。
福王擢楷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命兼工部右侍郎。连疏请告,不许。顺治二年,南都破,楷走杭州。从唐王入闽,擢户部尚书。郑芝龙、鸿逵兄弟横甚,郊天时,称疾不出,楷言芝龙无人臣礼。王奖其凤节,命掌都察院事。鸿逵扇殿上,楷呵止之,两人益怒。楷知不为所容,连请告去。途遇贼,截其一耳,乃芝龙所使部将杨耿也。漳州破,楷遂抑郁而卒。
楷博综群书,寒暑勿辍,尤邃于经学。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四年进士。授临桂知县。擢南京御史。疏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等,因论嗣昌忠孝两亏。贬浙江按察司照磨,与楷及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称“长安五谏”。迁光禄署丞。京师陷,薙发自匿。
为贼所执,拷掠备至。贼败,南还。唐王用为太仆少卿,迁佥都御史。事败,挈家遁海隅,十余年卒。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同安知县。擢户科给事中。疏陈用将之失,言:“自偏裨至副将,历任有功,方可授节钺。今足未履行阵,幕府已上首功。胥吏提虎旅,纨裤子握兵符,何由奋敌忾。若大将之选,宜召副将有功者,时赐面对,择才者用之。廷臣推择有误,宜用文吏保举连坐法。”帝纳其言。已,言:“杨嗣昌未罪,卢象升未褒,殊挫忠义气。至为嗣昌画策练饷、驱中原万姓为盗者,原任给事中沈迅也。为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襄阳、城破辄走者,监纪主事余爵也。为嗣昌援引、遭襄籓之陷、重赂陈新甲、嫁祸郧抚袁继咸者,今解任侯代之宋一鹤也。皆误国之臣,宜罪。”不报。
京师戒严,汝林分守东直门。尝召对,言:“将不任战。敌南北往返,谨随其后,如厮隶之于贵官,负弩前驱,望尘靡及。何名为将,何名为督师。”帝深然之。
已,言:“有司察处者,不得滥举边才;监司察处者,不得遽躐巡抚。庶封疆重任,不为匪人借途。”又言:“自戒严以来,臣疏凡二十上。援剿机宜,百不行一。而所揣敌情,不幸言中矣。比者外县难民纷纷入都,皆云避兵,不云避敌。霸州之破,敌犹不多杀掠,官军继至,始无孑遗。朝廷岁费数百万金钱以养兵,岂欲毒我赤子。”
帝恶其中有“饮泣地下”语,谪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福王立,召还。上疏言:“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
边帅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爵,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即仿古籓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窔之内,而遽以籓篱视之。”顷之,言:“臣窃观目前大势,无论恢复未能,即偏安尚未可必。宜日讨究兵饷战守,乃专在恩怨异同。勋臣方镇,舌锋笔锷是逞,近且以匿名帖逐旧臣,以疏远宗人劾宰辅,中外纷纷,谓将复厂卫。夫厂卫树威牟利,小民鸡犬无宁日,先帝止此一节,未免府怨。前事不远,后事之师。且先帝笃念宗籓,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先帝隆重武臣,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倚任内臣,而开门延敌,众口喧传;先帝不次擢用文臣,而边才督抚,谁为捍御,超迁宰执,罗拜贼庭。知前日之所以失,即知今日之所以得。及今不为,将待何时。”疏奏,停俸。寻补吏科右给事中。
初,马士英荐阮大铖,汝霖争不可。及大铖起佐兵部,汝霖又言:“大铖以知兵用,当置有用地,不宜处中朝。”不听。逾月,以奉使陛辞,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晋詹尹。蹊径叠出,谣诼繁兴。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 一官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置国恤于罔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塞路,六朝佳丽,复见今时。独不思他日税驾何地耶?”不报。
未几,南京破,士英窜杭州。汝霖责其弃主,士英无以应。杭州亦破,与孙嘉绩同起兵。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督师防江,战屡败。入海宁募兵万人,进兵部右侍郎。唐王立闽中,遣刘中藻颁诏,汝霖出檄严拒之。顺治三年进兵部尚书,从鲁王泛海。明年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又明年春,郑彩憾汝霖,遣兵潜害之,并其幼子投海中。
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临江知府若赓孙,宁国知府敬忠兄子也。崇祯十年成进士,授太仓知州。豪家奴与黠吏为奸,而凶徒结党杀人,焚其尸。肃乐痛惩,皆敛手。又以硃白榜列善恶人名,械白榜者阶下,予大杖。久之,杖者日少。尝摄昆山、崇明事,两县民皆立碑颂德。迁刑部员外郎,寻丁内外艰。
顺治二年,大兵取杭州,属郡多迎降。闰六月,宁波乡官议纳款,肃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遮拜肃乐倡首,士民集者数万人,肃乐乃建牙行事。郡中监司守令皆逃,惟一同知治府事。肃乐索取仓库籍,缮完守具,与总兵王之仁缔盟共守。闻鲁王在台州,遣举人张煌言奉表请监国。会绍兴、余姚亦举兵,王乃赴绍兴行监国事。召肃乐为右佥都御史,画钱塘而守。寻进右副都御史。当是时,之仁及大将方国安并加封爵,其兵食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不能继,恒缺食。
已,加兵部右侍郎。明年五月,军食尽,悉散去。鲁王航海,肃乐亦之舟山。唐王召之,甫入境,王已没。遂隐海坛山,采山薯为食。明年,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尚书,荐用刘沂春、吴钟峦等。明年拜肃乐东阁大学士。
唐王虽殁,而其将徐登华为守富宁,鲁王遣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肃乐致书:“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舟中乎?”登华遂降。郑彩专柄,连杀熊汝霖、郑遵谦。肃乐忧愤卒于舟,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
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官行人。贼陷京师,薙发,被搒掠。贼败南还,事唐王。既事鲁王,攻降福宁守之,移驻福安。大清兵破城,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
郑遵谦,会稽人。为诸生。潞王以杭州降大清,遵谦倡众起兵,事鲁王,崎岖浙、闽间。从王航海,与汝霖并为彩害。
沈宸荃,慈谿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福王立,复命。擢御史,疏陈五事,皆切时病。已,论群臣丑正党邪,请王卧薪尝胆,为雪耻报仇之计。
寻荐词臣黄道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氵幵、吴伟业等。又言:“经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先帝拔为总督,拥兵近甸,不救国危。缙彦官部曹,先帝骤擢典中枢,乃率先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不为过。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遛,缙彦狼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按。都城既陷,守土臣宜皆厉兵秣马,以报国仇,乃贼尘未扬,辄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尚可容偃卧家园乎!”疏入,谦、祖德等皆命逮治,永吉、缙彦不罪。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要人多疾之。
明年以年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未赴,南都破,宸荃举兵邑中。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已而事败,宸荃弃家从王海外。王次长垣,连擢至大学士。从王于舟山,又从泛海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没于海。
其邑子沈履祥尝为知县,监国时,以御史督饷台州。城破,避山中,被获死之。
赞曰:自甲申以后,明祚既终,不逾年而南都亦覆,势固无可为矣。硃大典、张国维等抱区区之义,徒假名号于海滨,以支旦夕。而上替下陵,事无统纪,欲以收偏安之效,何可得乎。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袁继咸(张亮) 金声(江天一) 丘祖德(温璜 吴应箕 尹民兴等)沈犹龙(李待问 章简) 陈子龙(夏允彝 徐孚远) 侯峒曾(阎应元等
硃集璜等 杨文骢孙临等 陈潜夫陆培 沈廷扬 林汝翥林惣郑为虹黄大鹏 王士和 胡上琛 熊纬
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冬,擢御史,监临会试,坐纵怀挟举子,谪南京行人司副,迁主客员外郎。七年春,擢山西提学佥事。未行,总理户、工二部中官张彝宪有朝觐官赍册之奏。继咸疏论之,谓:“此令行,上自籓臬,下至守令,莫不次第参谒,屏息低眉,跪拜于中官之座,率天下为无耻事,大不便。”彝宪大恚,与继咸互讦奏。帝不听,乃孑身赴任。久之,巡抚吴甡荐其廉能。而巡按御史张孙振以请属不应,疏诬继咸脏私事。帝怒,逮继咸,责甡回奏。甡贤继咸,斥孙振。诸生随至都,伏阙诉冤,继咸亦列上孙振请属状及其赃贿数事。诏逮孙振,坐谪戍;继咸得复官。十年,除湖广参议,分守武昌。以兵捣江贼巢兴国、大冶山中,擒贼首吕瘦子,降其党十余人。诏兼佥事,分巡武昌、黄州。击退贼老回回、革里眼等七大部黄陂、黄安,筑黄冈城六千余丈。
十二年,移淮阳,忤中官杨显名,奏镌二秩调用。督师杨嗣昌以其知兵,引参军事。明年四月擢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未一年,襄阳陷,被逮,戍贵州。十五年,廷臣交荐,起故官,总理河北屯政。未赴,贼逼江西。廷议设重臣总督江西、湖广、应天、安庆军务,驻九江。擢继咸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以行。贼已陷武昌,左良玉拥兵东下。继咸遇良玉于芜湖,激以忠义。良玉即还,恢复武昌。廷议吕大器来代,继咸仍督屯政。大器、良玉不协,长沙、袁州俱陷,仍推继咸代之。
甫抵镇而京师陷。
福王立南都,颁诏武昌,良玉不拜诏。继咸致书言伦序正,良玉乃拜受诏。继咸入朝,高杰新封兴平伯。继咸曰:“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封,有功者不劝。跋扈而封,跋扈愈多。”王曰:“事已行,奈何?”继咸曰:“马士英引杰渡江,宜令往辑。”王曰:“彼不欲往,辅臣史可法愿往。”继咸曰:“陛下嗣位,固以恩泽收人心,尤宜以纪纲肃众志。乞振精神,申法纪。冬春间,淮上未必无事。臣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举。”王有难色。因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虽无异图,然所部多降将,非孝子顺孙。陛下初登大宝,人心危疑,意外不可不虑,臣当星驰回镇。”许之。因赴阁责可法不当封杰,士英嗛之。俄陈致治守邦大计,引宋高宗用黄潜善、汪伯彦事,语复侵士英。会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劾奏士英十大罪,士英拟旨逮治。澍与良玉谋,阴讽将士大哗,欲下南京索饷,保救澍。继咸为留江漕十万石、饷十三万金给之,且代澍申理,以良玉依仗澍为言。士英不得已,免逮澍。继咸既与士英隙,所奏悉停寝。
明年正月,继咸言:“元朔者,人臣拜手称觞之日,陛下尝胆卧薪之时。念大耻未雪,宜以周宣之未央问夜为可法,以晚近长夜之饮、角牴之戏为可戒。省土木之功,节浮淫之费。戒谕臣工,后私斗而急公仇。臣每叹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血战不已。若《要典》一书,已经先帝焚毁,何必复理其说。书苟未进,宜寝之;即已进,宜毁之。至王者代兴,从古亦多异同。平、勃迎立汉文,不闻穷治硃虚之过;房、杜决策秦邸,不闻力究魏征之非。固其君豁达大度,亦其大臣公忠善谋,翊赞其美。请再下宽大之诏,解圜扉疑入之囚,断草野株连之案。”王降旨俞其言。
群小皆不喜继咸,汰其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疏争不得。又以江上兵寡,郑鸿逵战舰不还,议更造,檄九江佥事叶士彦于江流截买材木。士彦家芜湖,与诸商昵,封还其檄。继咸以令不行,疏劾士彦。士彦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言继咸有心腹将校劝左良玉立他宗,良玉不从云。良玉尝不拜监国诏,闻之益疑惧,上疏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指使而言,《要典》宜再焚。江东人乃由是交口言继咸、良玉倡和,胁制朝廷矣。会都下又有伪太子之事,良玉争不得,遂与士英辈有隙。
继咸疏言:“太子真伪,非臣所能悬揣。真则望行良玉言,伪则不妨从容审处,多召东宫旧臣辨识,以解中外之疑。”疏未达,良玉已反。
初,继咸闻李自成兵败南下,命部将郝效忠、陈麟、邓林奇守九江,自统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援袁州,防贼由岳州、长沙入江西境。既已登舟,闻良玉反,复还九江。良玉舟在北岸,贻书继咸,愿握手一别,为皇太子死。九江士民泣请继咸往,纾一方难。继咸会良玉于舟中,良玉语及太子下狱事,大哭。次日,舟移南岸,良玉袖出皇太子密谕,劫诸将盟。继咸正色曰:“密谕何从来?先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密谕何从来?”良玉色变,良久乃曰:“吾约不破城,改檄为疏,驻军侯旨。”继咸归,集诸将于城楼而洒泣曰:“兵谏非正。晋阳之甲,《春秋》恶之,可同乱乎?”遂约与俱拒守。而效忠及部将张世勋等则已出与良玉合兵,入城杀掠。继咸闻之,欲自尽。黄澍入署拜泣曰:“宁南无异图。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副将李士春亦密白继咸隐忍,至前途,王文成之事可图也。继咸以为然,遂出责良玉。良玉已疾笃,夜望见城中火起,大哭曰:“予负临侯!”临侯,继咸别号也。呕血数升,遂死。其子梦庚秘不发丧,诸将推为帅,移舟东。中朝皆疑继咸、良玉同反。而南都时已破,诸镇多纳款。继咸劝梦庚旋师,不听。遣人语林奇、硕画、士元毋为不忠事,林奇、硕画、士元避皖湖中,遣人阴逆继咸。继咸已为效忠绐赴其军。将及湖口,而梦庚、效忠降于我大清,遂执继咸北去,馆内院。
至明年三月,终不屈,乃杀之。
有张亮者,四川人。举于乡。崇祯时,历榆林兵备参议,用荐改安庐兵备,监禁军讨贼,频有功。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福王既立,亮闻李自成兵败西奔,奏言贼势可乘,请解职视贼所向,督兵进讨,从之。寻召入京议事,复遣还任。明年四月,左梦庚陷安庆,亮被执。梦庚北行,挟亮与俱,乘间赴河死。
金声字正希,休宁人。好学,工举子业,名倾一时。崇祯元年成进士,授庶吉士。明年十一月,大清兵逼都城,声慷慨乞面陈急务,帝即召对平台。退具疏言:“臣书生素矢忠义,遭遇圣明,日夜为陛下忧念天下事。今兵逼京畿,不得不急为君父用。夫通州、昌平,都城左右翼,宜戍以重兵。而天津漕艘所聚,尤宜亟防。
今天下草泽之雄,欲效用国家者不少,在破格用之耳。臣所知申甫有将才。臣愿仗圣天子威灵,与练敢战士,为国家捍强敌,惟陛下立赐裁许。”
申甫者,僧也,好谈兵,方私制战车火器。帝纳声言,取其车入览,授都司佥书。即日召见,奏对称旨,超擢副总兵,敕募新军,便宜从事。改声御史,参其军。
甫仓猝募数千人,皆市井游手,所需军装戎器又不时给。而是时大清兵在郊圻久,势当速战,急出营柳林。总理满桂节制诸军,甫不肯为下。桂卒掠民间,甫军捕之,桂辄索去。声以两军不和闻,帝即命声调护。亡何,桂殁,甫连败于柳林、大井,乃结车营卢沟桥。大清兵绕出其后,御车者惶惧不能转,歼戮殆尽,甫亦阵亡。声痛伤之,言甫受事日浅,直前冲锋,遗骸矢刃殆遍,非喋血力战不至此。帝亦伤之,命予恤典。
声耻无功,请率参将董大胜兵七百人,甫遗将古壁兵百人,及豪杰义从数百人,练成一旅,为刘之纶奇兵,收桑榆之效,不许。俄以清核军需告竣,奏缴关防,请按律定罪,再疏请罢斥,皆不许。东江自毛文龙被杀,兵力弱,势孤。声因东宫册立,自请颁诏朝鲜,俾联络东江,张海外形势。帝虽嘉其意,亦不果用。
寻上疏言:“陛下晓夜焦劳,日亲天下之事,实未尝日习天下之人。必使天下才不才,及才长短,一一程量不爽,方可斟酌位置。往者,陛下数召对群臣,问无所得,鲜当圣心,遂厌薄之。臣愚妄谓陛下泰交尚未殷,顾问尚未数,不得谓召对无益也。愿自今间日御文华,令京卿、翰林、台谏及中行、评博等官,轮番入直,博咨广询。而内外有职业者,亦得不时进见。政事得失,军民利病,庙堂举错,边塞情形,皆与臣工考究于燕闲之间。岁月既久,品量毕呈。诸臣才不才,及才长短,岂得逃圣鉴。”帝未及报,声再疏恳言之,终不用,遂屡疏乞归。
后大学士徐光启荐声同修历书,辞不就。以御史召,亦不赴。八年春,起山东佥事,复两疏力辞。乡郡多盗,声团练义勇,为捍御。十六年,风阳总督马士英遣使者李章玉征贵州兵讨贼,迂道掠江西,为乐平吏民所拒击。比抵徽州境,吏民以为贼,率众破走之。章玉讳激变,谓声及徽州推官吴翔风主使。士英以闻,声两疏陈辨。帝察其无罪,不问。其年冬,廷臣交荐,即命召用,促入都陛见,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立于南京,超擢声左佥都御史,声坚不起。大清兵破南京,列郡望风迎降。
声纠集士民保绩溪、黄山,分兵扼六岭。宁国丘祖德、徽州温璜、贵池吴应箕等多应之。乃遣使通表唐王,授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诸道军。拔旌德、宁国诸县。九月下旬,徽故御史黄澍降于大清,王师间道袭破之。
声被执至江宁,语门入江天一日:“子有老母,不可死。”对曰:“天一同公起兵,可不同公殉义乎!”遂偕死。唐王赠声礼部尚书,谥文毅。天一,歙诸生。
丘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十年进士。授宁国推官,以才调济南。用荐超擢佥事,分巡东昌。山东土寇猖獗,帝因给事中张元始言,令祖德及东兗道李恪专任招抚,寇多解散。十五年调官沂州。其冬用兵部尚书张国维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十六年罣察典,解职侯勘。事白,以故官代王永吉抚山东。京师覆,贼遣使招降。祖德斩之,谋发兵拒守。会中军梅应元叛,率部卒索印,祖德乃南奔。
福王时,御史沈宸荃劾祖德及河南总督黄希宪轻弃封疆,诏削籍提讯,久之获释。而成都亦陷,无家可归,流寓宁国。金声起兵绩溪,祖德与宁国举人钱文龙,诸生麻三衡、沈寿荛等各举兵应之。时郡城已失,祖德驻华阳,三衡驻稽亭,他蜂起者又十余部,约共攻郡城。不克,寿荛阵殁,祖德退还山中。大清兵攻拔其寨,被获,磔死,其子亦死。越四日,三衡军败,亦死。寿荛,都督有容子。三衡,布政使溶孙也。三衡兵既起,旁近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与俱起,号七家军,皆诸生也。三衡既败,太平等亦死。
温璜,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大学士体仁再从弟也。母陆守节被旌。璜久为诸生,有学行。崇祯十六年秋举进士。授徽州推官。甫莅任,闻京师陷,亟练民兵,为保障计。明年,南京亦覆。知府秦祖襄及诸僚属皆遁,璜乃尽摄其印,召士民慰谕之。金声举兵绩溪,璜与掎角,且转饷给其军,而徙家属于村民舍。未几,声败,璜严兵自守。郡中故御史黄澍以城献,璜趋归村舍,刃其妻茅氏及长女,遂自刭死。
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善今古文,意气横厉一世。阮大铖以附珰削籍,侨居南京,联络南北附珰失职诸人,劫持当道。应箕与无锡顾杲、桐城左国材、芜湖沈士柱、余姚黄宗义、长洲杨廷枢等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列名者百四十余人,皆复社诸生也。后大铖得志,谋杀周镳,应箕独入狱护视。大铖闻,急遣骑捕之,应箕夜亡去。南都不守,起兵应金声,败走山中,被获,慷慨就死。其同时举兵者有尹民兴、吴汉超、庞昌胤、谢球、司石磐、王湛、鲁之玙。
民兴,字宣子,崇祯初举进士。历知宁国、泾二县,除奸厘蠹,有神明之称。
行取入都,为陈启新所讦,谪福建按察司检校。十五年春,疏陈时务十四事,帝喜,召为职方主事。数召对,言多当帝意,即擢本司郎中。周延儒出督师,命从军赞画。
延儒被谴,下民兴吏,除名,久之始释。福王立,起故官,寻谢病归,流寓泾县。
南京失,与诸生赵初浣等据城拒守,大清兵攻破城,初浣死之,民兴走免。唐王以为御史,事败归,卒于家。
汉超,宣城诸生。崇祯十七年闻都城变,谋募兵赴难,会福王立,乃已。明年,南都覆,弃家走泾县,从尹民兴起兵。兵败,匿华阳山中。先是,丘祖德、麻三衡诸军溃,保华阳,有徐淮者部署之。汉超与合,连取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平诸县。明年正月袭宁国,夜缘南城登。兵溃,城中按首事者。汉超已出城,念母在,且恐累族人,入见曰:“首事者我也。”剖其腹,胆长三寸。妻戚自掷楼下死。
昌胤,西充人。崇祯十年进士。授青阳知县。南京覆,走匿九华山,谋举兵。
事泄被执,夜死旅店中。
球,溧阳诸生,佥事鼎新子也。毁家募兵。兵散,被执而死。
石磐,盐城诸生,与都司酆某同举兵,兵败被执。酆言:“此儒生,吾劫之为书记耳。”石磐曰:“吾首事,奈何讳之!”系狱六十余日,与酆偕死。
湛,太仓诸生。城已下,与兄淳复集里人数百围城。城中兵出击,淳赴水死,湛被斫死。
之玙,历官副总兵,驻福山。苏州既降,诸生陆世钥聚众焚城楼。之玙率千人入城,与大清兵战,溃走,之玙战死。
其时以诸生死者,有六合马纯仁、邳州王台辅。南京既下,六合即归附,纯仁题铭桥柱,抱石投水死。台辅,当崇祯末,闻宦官复出镇,将草疏极谏。甫入都,都城陷,乃还。福王时,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张乐大宴于睢宁。台辅衰纟至直入,责之曰:“国破君亡,此公等卧薪尝胆、食不下咽时,顾置酒大会耶!”左右欲鞭之,燮曰:“狂生也。”命引去。及南京覆,台辅视其廪曰:“此吾所树,尽此死。”明年,粟尽,北面再拜,自缢死。
沈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鄞县知县。天启初,征授御史,出为河南副使。崇祯元年,召复故官,进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江西妖贼张普薇等作乱,犹龙遣游击黄斌卿协剿,大破之。增秩赐金,以忧归。服阕,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广东巡抚。
十七年冬,福王召理部事,不就,乞葬亲归。明年,南京失守,列城望风下。
闰六月,吴淞总兵官吴志葵自海入江,结水寨于泖湖。会总兵官黄蜚拥千艘自无锡至,与合。犹龙乃偕里人李待问、章简等,募壮士数千人守城,与二将相掎角,而参将侯承祖守金山。八月,大清兵至,二将败于春申浦,城遂被围。未几破,犹龙出走,中矢死。待问守东门,简守南门,城破,俱被杀。华亭教谕眭明永题诗明伦堂,投缳死。诸生戴泓赴池死。嘉定举人傅凝之参志葵军事,兵败,赴水死。大清兵遂攻金山,承祖与子世禄犹固守。城既破,巷战逾时,世禄中四十矢,被获,死之。承祖亦被获,说之降,不从,遂被杀。志葵、蜚既败,执至江阴城下,令说城中人降。志葵说之,蜚不语,城迄不下,后皆被杀。
待问,字存我,崇祯末进士。授中书舍人。工文章,兼精书法。简,字坤能。
举于乡,官罗源知县。
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生有异才,工举子业,兼治诗赋古文,取法魏、晋,骈体尤精妙。崇祯十年进士。选绍兴推官。
东阳诸生许都者,副使达道孙也。家富,任侠好施,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思得一当。子龙尝荐诸上官,不用,东阳令以私憾之。适义乌奸人假中贵名招兵事发,都葬母山中,会者万人。或告监司王雄曰:“都反矣。”雄遽遣使收捕,都遂反。旬日间聚众数万,连陷东阳、义乌、浦江,遂逼郡城,既而引去。巡抚董象恒坐事逮,代者未至,巡按御史左光先以抚标兵,命子龙为监军讨之,稍有俘获。而游击蒋若来破其犯郡之兵,都乃率余卒三千保南砦。雄欲抚贼,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官军不能仰攻,非旷日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日粮,奈何?”子龙曰:“都,旧识也,请往察之。”乃单骑入都营,责数其罪,谕令归降,待以不死。遂挟都见雄。复挟都走山中,散遣其众,而以二百人降。光先与东阳令善,竟斩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子龙争,不能得。
以定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京师陷,乃事福王于南京。其年六月,言防江之策莫过水师,海舟议不可缓,请专委兵部主事何刚训练,从之。太仆少卿马绍愉奉使陛见,语及陈新甲主款事。王曰:“如此,新甲当恤。”廷臣无应者,独少詹事陈盟曰可。因命予恤,且追罪尝劾新甲者。廷臣惩刘孔昭殿上相争事,不敢言。子龙与同官李清交章力谏,事获已。
未几,列上防守要策,请召还故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并可之。又言:“中使四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闾井骚然。
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乃命禁讹传诳惑者。子龙又言:“中兴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今入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
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令皆因循遵养,臣甚为之寒心也。”亦不听。明年二月乞终养去。
子龙与同邑夏允彝皆负重名,允彝死,子龙念祖母年九十,不忍割,遁为僧。
寻以受鲁王部院职衔,结太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死。
夏允彝,字彝仲。弱冠举于乡,好古博学,工属文。是时东林讲席盛,苏州高才生张溥、杨廷枢等慕之,结文会名复社。允彝与同邑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亦结几社相应和。崇祯十年,与子龙同成进士,授长乐知县,善决疑狱。他郡邑不能决者,上官多下长乐。居五年,邑大治。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知县七人,以允彝为首。帝召见,大臣方岳贡等力称其贤,将特擢。会丁母忧,未及用。
北都变闻,允彝走谒尚书史可法,与谋兴复。闻福王立,乃还。其年五月擢吏部考功司主事。疏请终制,不赴。御史徐复阳希要人旨,劾允彝及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为非制,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尝赴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调用。
未几,南都失,彷徨山泽间,欲有所为。闻友人侯峒曾、黄淳耀、徐氵幵等皆死,乃以八月中赋绝命词,自投深渊以死。允彝死后二年,子完淳、兄之旭并以陈子龙狱词连及,亦死。而同社徐孚远,举于乡,因松江破,遁入海,死于岛中。
侯峒曾,字豫瞻,嘉定县人。给事中震旸子也。天启五年成进士,授南京武选司主事,丁父忧。崇祯七年入都。兵部尚书张凤翼荐为职方郎中,峒曾力辞,乃改南京文选司主事。由稽勋郎中迁江西提学参议。给事中耿始然督赋至,他监司以属礼见,峒曾独与抗礼。益王势方炽,岁试黜两宗生,王怒,使人诮让,峒曾不为动。
迁广东副使,不赴。起浙江右参政,分守嘉、湖。漕卒击伤秀水知县李向中,峒曾请于抚按,捕戮首恶,部内肃然。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贤能监司五人,峒曾与焉。
召为顺天府丞,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时,用为左通政,辞不就。及南京覆,州县多起兵自保。嘉定士民推峒曾为倡,偕里人黄淳耀、张锡眉、董用圆、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等誓死固守。大清兵来攻,峒曾乞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遣游击蔡祥以七百人来赴,一战失利,束甲遁,外援遂绝,城中矢石俱尽。七月三日大雨,城隅崩,架巨木支之。明日雨益甚,城大崩,大清兵入。峒曾拜家庙,挈二子元演、元洁并沈于池。锡眉、用圆、元调、全昌、云蛟皆死之。锡眉、用圆皆举人。用圆官秀水教谕。元调、全昌、云蛟并诸生。
其时聚众城守而死者有江阴阎应元、昆山硃集璜之属。
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祯中,为江阴典史。十七年,海贼顾三麻入黄田港,应元往御,手射杀三人。贼退,以功迁英德主簿,道阻不赴,寓居江阴。
明年五月,南京亡,列城皆下。闰六月朔,诸生许用倡言守城,远近应者数万人。典史陈明遇主兵,用徽人邵康公为将。而前都司周瑞龙泊江口,相掎角。战失利,大清兵逼城下。徽入程璧尽散家赀充饷,而身乞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至,璧遂不返。康公战不胜,瑞龙水军亦败去,明遇乃请应元入城,属以兵事。
大清兵力攻城,应元守甚固。东平伯刘良佐用牛皮帐攻城东北,城中用砲石力击。良佐乃移营十方庵,令僧陈利害。良佐旋策马至,应元誓以大义,屹不动。及松江破,大清兵来益众,四围发大砲,城中死伤无算,犹固守。八月二十一日,大清兵从祥符寺后城入,众犹巷战,男妇投池井皆满。明遇、用皆举家自焚。应元赴水,被曳出,死之。
训导冯厚敦冠带缢于明伦堂,娣及妻王结礻任投井死。里居中书舍人戚勋令妻及子女、子妇先缢,乃举火自焚,从死者二十人。举人夏维新,诸生王华、吕九韶自刎死。
贡生黄毓祺者,好学,有盛名,精释氏学。与门人徐趋举兵行塘,以应城内兵。
及城陷,两人逸去。明年冬,趋侦江阴无备,率壮士十四人袭之。不克,皆死。毓祺既逸去,避江北。其子大湛、大洪被收,兄弟方争死。而毓祺以敕印事发,逮系江宁狱,将刑,其门人告之期,命取袭衣自敛,趺坐而逝。
硃集璜,字以发,昆山贡生。学行为乡里所推,教授弟子数百人。南京既亡,昆山议拒守,而县丞阎茂才已遣使迎降。县人共执杀茂才,以六月望,推旧将王佐才为帅,集璜及周室瑜、陶琰、陈大任等共举兵。参将陈宏勋、前知县杨永言率壮士百人为助。佐才亦邑人,尝官狼山副总兵,年老矣。大清兵至,宏勋率舟师迎战,败还,游击孙志尹战殁。城陷,永言遁去。佐才纵民出走,而己冠带坐帅府,被杀。
集璜投东禅寺后河死。门人孙道民、张谦同日死。室瑜、琰、大任亦死之。室瑜子朝矿、大任子思翰皆同死。室瑜举于乡,官仪封知县。琰、大任皆诸生。
时以守御死者,苏达道、庄万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
代父死者,沈征宪、硃国轼。救母死者,徐洺。自尽者,徐溵、王在中、吴行贞。
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浙江参政师孔子。万历末,举于乡。崇祯时,官江宁知县。御史詹兆恒劾其贪污,夺官侯讯。事未竟,福王立于南京,文骢戚马士英当国,起兵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皆监军京口。以金山踞大江中,控制南北,请筑城以资守御,从之。文骢善书,有文藻,好交游,干士英者多缘以进。其为人豪侠自喜,颇推奖名士,士亦以此附之。
明年迁兵备副使,分巡常、镇二府,监大将郑鸿逵、郑彩军。及大清兵临江,文骢驻金山,扼大江而守。五月朔,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兼督沿海诸军。文骢乃还驻京口,合鸿逵等兵南岸,与大清兵隔江相持。大清兵编大筏,置灯火,夜放之中流,南岸军发砲石,以为克敌也,日奏捷。初九日,大清兵乘雾潜济,迫岸。
诸军始知,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冲之,悉溃。文骢走苏州。十三日,大清兵破南京,百官尽降。命鸿胪丞黄家鼒往苏州安抚,文骢袭杀之,遂走处州。时唐王已自立于福州矣。
初,唐王在镇江时,与文骢交好。至是,文骢遣使奉表称贺。鸿逵又数荐,乃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令图南京。加其子鼎卿左都督、太子太保。
鼎卿,士英甥也。士英遣迎福王,遇王于淮安。王贫CI甚,鼎卿赒给之,王与定布衣交,以故宠鼎卿甚。及鼎卿上谒,王以故人子遇之,奖其父子,拟以汉朝大、小耿。然其父子以士英故,多为人诋諆。
明年,衢州告急。诚意侯刘孔昭亦驻处州,王令文骢与共援衢。七月,大清兵至,文骢不能御,退至浦城,为追骑所获,与监纪孙临俱不降被戮。
临,字武公,桐城人,兵部侍郎晋之弟。文骢招入幕,奏为职方主事,竟与同死。
其时起兵旁掠郡县者有吴易,字日生,吴江人。生有膂力,跅弛不羁。崇祯末,成进士。福王时,谒史可法于扬州。可法异其才,题授职方主事,为己监军。明年,奉檄征饷江南,未还而扬州失,已而吴江亦失。易走太湖,与同邑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駉、自炳,武进吴福之等谋举兵。旬日得千余人,屯于长白荡,出没旁近诸县,道路为梗。唐王闻之,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诸军。文骢奏易斩获多,进为兵部尚书。鲁王亦授易兵部侍郎,封长兴伯。八月,大清兵至,易遂败走。父承绪、妻沈及女皆投水死,自駉、自炳、福之亦死焉,兆奎被获,一军尽歼。明年,易乡人周瑞复聚众长白荡,迎易入其营。八月,事泄被获,死之。福之,钟峦子也。兆奎兵败时,虑易妻女被辱,视其死而后行,故被获。械至江宁,死之。
陈潜夫,字元倩,钱塘人。家贫落魄,好大言以駴俗。崇祯九年举于乡,益广交游,为豪举,好臧否人,里中人恶之。友人陆培兄弟为文逐潜夫,潜夫乃避居华亭。十六年冬,授开封推官。大河南五郡尽为贼据,开封被河灌,城虚无人,长吏皆寄居封丘。有劝潜夫弗往者,不听,驰之封丘。会叛将陈永福率贼兵出山西,其子德为巡抚秦所式部将,缚巡按御史苏京去。潜夫募民兵千,请于所式及总兵卜从善、许定国,令共剿,皆不肯行。潜夫乃以十七年正月奉周王渡河居杞县,檄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位,歃血誓固守。贼所设伪巡抚梁启隆居开封,他伪官散布郡邑间甚众,而开封东西诸土寨剽掠公行,相攻杀无已。潜夫转侧杞、陈留间,朝夕不自保。闻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而好义,屡杀贼有功,躬往说之。五月五日方誓师,而都城失守。报至,乃恸哭,令其下缟素。洪起兵万,号五万,潜夫兵三千,俘杞伪官,启隆闻风遁去。遂渡河而北,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而南阳贼乘间犯西平,洪起引还,潜夫亦随而南。
福王立南京,潜夫传露布至,朝中大喜,即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潜夫乃入朝言:“中兴在进取,王业不偏安。山东、河南地,尺寸不可弃。豪杰结寨自固者,引领待官军。诚分命籓镇,以一军出颍、寿,一军出淮、徐,则众心竞奋,争为我用。更颁爵赏鼓舞,计远近,画城堡俾自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锐师要害以策应之。
宽则耕屯为食,急则披甲乘墉,一方有警,前后救援,长河不足守也。汴梁一路,臣联络素定,旬日可集十余万人。诚稍给糗粮,容臣自将,臣当荷戈先驱,诸籓镇为后劲,河南五郡可尽复。五郡既复,画河为固,南连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卫,上之则恢复可望,下之则江淮永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众致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
当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数,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大。诸帅中独洪起欲效忠,潜夫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而用其姻娅越其杰巡抚河南。潜夫自九月入觐,便道省亲,甫五日即驰赴河上。所建白皆不用,诸镇兵无至者。其杰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将。其冬,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遣子三杰献捷。潜夫授告身,饮之洒,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喜过望,往谒其杰。其杰故为尊严,厉辞诘责,诋为贼。三杰泣而出,萌异心。潜夫过诸寨,皆铙吹送迎;其杰间过之,诸寨皆闭门不出。其杰恚,谮潜夫于士英。士英怒,冬尽,召潜夫还,以凌駉代。潜夫亦遭外艰归。
明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疏劾御史彭遇颽,并及潜夫。士英以遇颽己私人,置不问,独令议潜夫罪。先是,有童氏者,自言福王继妃,广昌伯刘良佐具礼送之。
潜夫至寿州,见车马驺从传呼皇后来,亦称臣朝谒。及童氏入都,王以为假冒,下之狱。遂责潜夫私谒妖妇,逮下狱治之。
未几,南都不守,潜夫得脱归。闻鲁王监国绍兴,渡江往谒,命复故官,加太仆少卿,监军,乃自募三百人列营江上。寻进大理寺少卿,兼御史如故。顺治三年五月晦,江上师尽溃,潜夫走至山阴化龙桥,偕妻妾二孟氏同赴水死,年三十七。
始为文逐潜夫者陆培,字鲲庭,举进士,为行人,奉使事竣归省。南京既覆,闻潞王又降,以绳授二仆,从容就缢而死,年二十九。培少负俊才,有文名,行谊修谨,客华亭,尝却奔女于室云。
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好谈经济。崇祯中,由国子生为内阁中书舍人。十二年冬,帝以山东多警,运道时梗,议复海运。廷扬生海滨,习水道,上疏极言其便,且辑海运书五卷以呈。帝喜,即命造海舟试之。廷扬乘二舟由淮安出海,抵天津,仅半月。帝大喜,即加户部郎中,往登州与巡抚徐人龙计海运事。初,宁远军饷率用天津船,自登州侯东南风,转粟至天津;又侯西南风转至宁远。廷扬请从登州直达宁远,帝用其议,省费多。十五年命再赴淮安督海运,事竣,加光禄少卿,仍领其事。
及京师陷,福王命廷扬以海舟防江。寻命兼理饷务,馈江北诸军。南京失守,走还乡里。后航海至舟山,依黄斌卿。唐王在福建,授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鲁王授官亦如之。鲁王航海之明年,廷扬督舟师北上,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于沙,为大清兵所执。谕之降,不从,乃就戮。
林汝翥,字大葳,福清人。举于乡,授沛县知县。天启二年,战却徐鸿儒兵,缉妖人王普光党有功,特擢御史。四年六月,巡视京城。民曹大妻与人奴角口,服毒死。火者曹进、傅国兴率众大掠奴主家,用大锥锥其主,刑官不敢问。汝翥捕得进,进惧劾,请受杖,遂杖之五十。国兴邀于道,骂不已,汝翥收系之,亦请受杖,复杖之。魏忠贤大怒,立传旨廷杖汝翥。先数日,群奄殴杀万璟。汝翥大惧,逸至遵化。巡抚邓氵美为代题,都御史孙玮、御史潘云翼等交章论救。不听,卒杖之,削籍归。崇祯初,起官右参议,分守温处道,不赴。久之,起琼州道,坐奸民煽乱,贬秩归。福王时,起云南佥事,已而解职。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右侍郎,与员外郎林惣攻福宁,战败被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
惣,字子野,汝翥同邑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海宁知县。邑有妖人以剑术惑众,聚千人,惣捕杀之。南都覆,杭州亦不守,卒乘机乞饷,环署大噪。惣罪为首者,而如其请。以城孤不能存,引去。唐王以为御史,改文选员外郎,募兵福宁。
闻王被杀,大恸,走匿山中。及鲁王航海至长垣,福清乡兵请惣为主,与汝翥共攻城,殁于阵。
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除浦城知县。唐王道浦城,知其廉,及自立,召为御史。部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令以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寻令巡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郑芝龙部将夺民舟,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王为谕解。然是时芝龙已怀异志,尽撤守关将,仙霞岭二百里间无一人。顺治三年八月,大清兵长驱直入,为虹亟还浦城,纵士民出走,自守空城。无何,被执,与给事中黄大鹏并死之,年二十有五。
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为义乌知县,有能声。唐王召为兵科给事中,从至建宁,令与为虹共守仙霞岭,竟同死。时王在延平,闻仙霞关失守,仓猝走汀州。守延平者为王士和,从走汀州者有胡上琛、熊纬,皆以死事著。
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崇祯中,举于乡。南京既覆,江西亦被兵,士和避入闽,授吏部司务。疏陈时政阙失,凡数千言,唐王刊赐文武诸臣,且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擢兵部主事。未一月擢延平知府。八月,王走汀州,留兵部侍郎曹覆泰偕士和居守。俄警报叠至,士和召父老曰:“吾虽一月郡守,当与城存亡。若等可速出,毋使数万生灵尽膏斧锧。”众泣,士和亦泣。退入内署,谓友人曰:“吾一介书生,数月而忝二千石,安敢偷生。”其友劝止之,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为。”从容正衣冠,闭户投缳死。
上琛,字席公。世袭福州右卫指挥使。好读书,能诗。既袭职,复举武乡试。
唐王时,官锦衣卫指挥,迁署都督佥事,充御营总兵官,从至汀州。王被执,上琛奔还福州,谓家人曰:“吾世臣,不可苟活,为我采毒草来。”妾刘年二十,愿同死。上琛喜曰:“汝幼妇亦能死耶!”遂整冠带与妾共饮药酒而卒。
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两京既覆,每饮酒,辄涕泗交横下。友人语之曰:“昔狼瞫有言‘吾未获死所’,子既有志,曷求所乎?”乃赴延平谒唐王,擢给事中。寻扈行至汀州,遘变,从官皆散,纬仍奔赴。遇大清兵,死之。
赞曰:废兴之故,岂非天道哉。金声等以乌合之师,张皇奋呼,欲挽明祚于已废之后,心离势涣,败不旋踵,何尺寸之能补。然卒能致命遂志,视死如归,事虽无成,亦存其志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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