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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皇后武氏,讳曌,并州文水人也。父士,隋大业末为鹰扬府队正。高祖行军于汾、晋,每休止其家。义旗初起,从平京城。

贞观中,累迁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应国公。

初,则天年十四时,太宗闻其美容止,召入宫,立为才人。及太宗崩,遂为尼,居感业寺。大帝于寺见之,复召入宫,拜昭仪。时皇后王氏、良娣萧氏频与武昭仪争宠,互谗毁之,帝皆不纳。进号宸妃。永徽六年,废王皇后而立武宸妃为皇后。高宗称天皇,武后亦称天后。后素多智计,兼涉文史。帝自显庆已后,多苦风疾,百司表奏,皆委天后详决。自此内辅国政数十年,威势与帝无异,当时称为“二圣”。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大帝崩,皇太子显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既将篡夺,是日自临朝称制。庚午,加授泽州刺史、韩王元嘉为太尉,豫州刺史、滕王元婴为开府仪同三司,绛州刺史、鲁王灵夔为太子太师,相州刺史、越王贞为太子太傅,安州都督、纪王慎为太子太保。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生变,故进加虚位,以安其心。甲戌,刘仁轨为尚书左仆射,岑长倩为兵部尚书,魏玄同为黄门侍郎,并依旧知政事。刘齐贤为侍中,裴炎为中书令。嗣圣元年春正月甲申朔,改元。

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于别所,仍改赐名哲。己未,立豫王轮为皇帝,令居于别殿。大赦天下,改元文明。皇太后仍临朝称制。庚午,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太常卿兼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豫王府司马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庶人贤死于巴州。夏四月,滕王元婴薨。改封毕王上金为泽王,葛王素节为许王。丁丑,迁庐陵王哲于均州。闰五月,礼部尚书武承嗣同中书门下三品。秋七月,突厥骨咄禄、元珍寇朔州,命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拒之。彗星见西北方,长二丈余,经三十三日乃灭。九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光宅。旗帜改从金色,饰以紫,画以杂文。改东都为神都,又改尚书省及诸司官名。初置右肃政御史台官员。故司空李勣孙柳州司马徐敬业伪称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冬十月,楚州司马李崇福率所部三县以应敬业。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大总管,率兵三十万以讨之。杀内史裴炎。丁酉,追削敬业父祖官爵,复其本姓徐氏。十二月,前中书令薛元超卒。杀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

垂拱元年春正月,以敬业平,大赦天下,改元。刘仁轨薨。三月,迁庐陵王哲于房州。颁下亲撰《垂拱格》于天下。夏四月,内史骞味道左授青州刺史。五月,秋官尚书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配流象州,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诏内外文武九品已上及百姓,咸令自举。是夏大旱。二年春正月,皇太后下诏,复政于皇帝。以皇太后既非实意,乃固让。皇太后仍依旧临朝称制,大赦天下。初令都督、刺史并准京官带鱼。

三月,初置匭于朝堂,有进书言事者听投之,由是人间善恶事多所知悉。夏四月,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苏良嗣为文昌左相,天官尚书韦待价为文昌右相,并同凤阁鸾台三品。右肃政御史大夫韦思谦为纳言。三年春正月,封皇子成义为恆王,隆基为楚王,隆范为卫王,隆业为赵王。二月,韦思谦请致仕,许之。夏四月,裴居道为纳言,夏官侍郎张光辅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午,刘祎之赐死于家。秋八月,地官尚书魏玄同检校纳言。

四年春二月,毁乾元殿,就其地造明堂。山东、河南甚饥乏,诏司属卿王及善、司府卿欧阳通、冬官侍郎狄仁杰巡抚赈给。夏四月,魏王武承嗣伪造瑞石,文云:“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令雍州人唐同泰表称获之洛水。皇太后大悦,号其石为“宝图”,擢授同泰游击将军。

五月,皇太后加尊号曰圣母神皇。秋七月,大赦天下。改“宝图”曰“天授圣图”,封洛水神为显圣,加位特进,并立庙。就水侧置永昌县。天下大酺五日。八月壬寅,博州刺史、琅邪王冲据博州起兵,命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为行军总管讨之。庚戌,冲父豫州刺史、越王贞又举兵于豫州,与冲相应。九月,命内史岑长倩、凤阁侍郎张光辅、左监门大将军鞠崇裕率兵讨之。丙寅,斩贞及冲等,传首神都,改姓为虺氏。曲赦博州。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元嘉子黄国公譔、灵夔子左散骑常侍范阳王蔼、霍王元轨及子江都王绪、故虢王元凤子东莞公融坐与贞通谋,元嘉、灵夔自杀,元轨配流黔州,譔等伏诛,改姓虺氏。自是宗室诸王相继诛死者,殆将尽矣。其子孙年幼者咸配流岭外,诛其亲党数百余家。十二月己酉,神皇拜洛水,受“天授圣图”,是日还宫。明堂成。

永昌元年春正月,神皇亲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七日。

三月,张光辅为内史,武承嗣为纳言。夏四月,诛蒋王恽、道王元庆、徐王元礼、曹王明等诸子孙,徙其家属于巂州。五月,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以讨吐蕃。

六月,令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所知。秋七月,纪王慎被诬告谋反,载以槛车,流于巴州,改姓虺氏。韦待价坐迟留不进,士卒多饥馑而死,配流绣州。八月,左肃政御史大夫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辛巳,诛内史张光辅。九月,纳言魏玄同赐死于家。冬十月,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改羽林军百骑为千骑。

载初元年春正月,神皇亲享明堂,大赦天下。依周制建子月为正月,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改旧正月为一月,大酺三日。神皇自以“曌”字为名,遂改诏书为制书。春一月,苏良嗣为特进,武承嗣为文昌左相,岑长倩为文昌右相,裴居道为太子少傅,并依旧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为纳言,邢文伟为内史。秋七月,杀豫章王亶,迁其父舒王元名于和州。有沙门十人伪撰《大云经》,表上之,盛言神皇受命之事。制颁于天下,令诸州各置大云寺,总度僧千人。丁亥,杀随州刺史泽王上金、舒州刺史许王素节并其子数十人。

九月九日壬午,革唐命,改国号为周。改元为天授,大赦天下,赐酺七日。乙酉,加尊号曰圣神皇帝,降皇帝为皇嗣。丙戌,初立武氏七庙于神都。追尊神皇父赠太尉、太原王士为孝明皇帝。兄子文昌左相承嗣为魏王,天官尚书三思为梁王,堂侄懿宗等十二人为郡王。司宾卿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为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仍依旧知凤阁鸾台平章事。令史务滋等十人分道存抚天下。改内外官所佩鱼并作龟。冬十月,改并州文水县为武兴县,依汉丰、沛例,百姓子孙相承给复。

二年正月,亲祀明堂。春三月,改唐太庙为享德庙。夏四月,令释教在道法之上,僧尼处道士女寇之前。六月,命岑长倩率诸军讨吐蕃。左肃政御史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鸾台侍郎乐思晦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七月,徙关内雍、同等七州户数十万以实洛阳。

分京兆置鼎、稷、鸿、宜四州。夏官尚书欧阳通知纳言事。九月,傅游艺下狱死。右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攸宁为纳言,洛州司马狄仁杰为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冬十月,制官人者咸令自举。杀文昌左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地官尚书格辅元。

三年正月,亲祀明堂。春一月,冬官尚书杨执柔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月,五天竺国并遣使朝贡。四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如意,禁断天下屠杀。秋七月,大雨,洛水泛溢,漂流居人五千余家,遣使巡问赈贷。八月,魏王承嗣为特进,建昌王攸宁为冬官尚书,杨执柔为地官尚书,并罢知政事。秋官侍郎崔元琮为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为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为文昌左丞,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九月,大赦天下,改元为长寿。改用九月为社,大酺七日。并州改置北都。冬十月,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镇。

二年春一月,亲享明堂。癸亥,杀皇嗣妃刘氏、窦氏。腊月,改封皇孙成器为寿春郡王,恆王成义为衡阳郡王,隆基为临淄郡王,卫王隆范为巴陵郡王,隆业为彭城郡王。春二月,尚方监裴匪躬坐潜谒皇嗣,腰斩于都市。秋九月,上加金轮圣神皇帝号,大赦天下,大酺七日。辛丑,司宾卿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右丞韦巨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年春一月,亲享明堂。三月,凤阁侍郎李昭德检校内史,鸾台侍郎苏味道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韦巨源为夏官侍郎,依旧知政事。

四月,夏官尚书王孝杰同凤阁鸾台三品。五月,上加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延载,大酺七日。秋八月,司宾少卿姚璹为纳言。左肃政御史中丞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俭为凤阁侍郎,仍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梁王武三思劝率诸蕃酋长奏请大征敛东都铜铁,造天枢于端门之外,立颂以纪上之功业。九月,内史李昭德左授钦州南宾县尉。冬十月,文昌右丞李元素为凤阁鸾台平章事。

证圣元年春一月,上加尊号曰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七日。戊子,豆卢钦望、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并左授赵、鄜、集、绥等州刺史。丙申夜,明堂灾,至明而并从煨烬。庚子,以明堂灾告庙,手诏责躬,令内外文武九品已上各上封事,极言正谏。春二月,上去慈氏越古尊号。秋九月,亲祀南郊,加尊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天册万岁,大辟罪已下及犯十恶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大酺九日。

万岁登封元年腊月甲申,上登封于嵩岳,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九日。丁亥,禅于少室山。己丑,又制内外官三品已上通前赐爵二等,四品已下加两阶。洛州百姓给复二年,登封、告成县三年。癸巳,至自嵩岳。甲午,亲谒太庙。春三月,重造明堂成。夏四月,亲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为万岁通天,大酺七日。以天下大旱,命文武官九品以上极言时政得失。五月,营州城傍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与其妻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杀都督赵文翙,举兵反,攻陷营州。尽忠自号可汗。乙丑,命鹰扬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讨之。秋七月,命春官尚书、梁王三思为安抚大使,纳言姚璹为之副。制改李尽忠为尽灭,孙万荣为万斩。秋八月,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与李尽灭战于西硖石黄麞谷,官军败绩,玄遇、仁节并为贼所虏。九月,命右武卫大将军、建安王攸宜为大总管以讨契丹。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与殿中监李道广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吐蕃寇凉州,都督许钦明为贼所执。庚申,王方庆为凤阁侍郎,仍依旧知政事。李尽灭死,其党孙万斩代领其众。

冬十月,孙万斩攻陷冀州,刺史陆宝积死之。十一月,又陷瀛州属县。

二年正月,亲享明堂。凤阁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孙元亨坐与綦连耀谋反,伏诛。原州都督府司马娄师德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春二月,王孝杰、苏宏晖等率兵十八万与孙万斩战于硖石谷,王师败绩,孝杰没于阵,宏晖弃甲而遁。夏四月,铸九鼎成,置于明堂之庭,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王及善为内史。五月,命右金吾大将军、河内王懿宗为大总管,右肃政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二十万以讨孙万斩。

六月,内史李昭德、司仆少卿来俊臣以罪伏诛。孙万斩为其家奴所杀,余党大溃。魏王承嗣、梁王三思并同凤阁鸾台三品。秋八月,纳言姚璹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九月,以契丹李尽灭等平,大赦天下,改元为神功,大酺七日。娄师德为纳言。冬十月,前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圣历元年正月,亲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九日。春三月,召庐陵王哲于房州。夏五月,禁天下屠杀。突厥默啜上言,有女请和亲。

秋七月,令淮阳王武延秀往突厥,纳默啜女为妃。遣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摄春官尚书,赴虏庭。

八月,突厥默啜以延秀非唐室诸王,乃囚于别所,率众与阎知微入寇妫、檀等州。命司属卿高平王重规、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幽州都督张仁亶、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等率兵二十万逆击,乃放延秀还。己丑,默啜攻陷定州,刺史孙彦高死之,焚烧百姓庐舍,遇害者数千人。魏王承嗣卒。庚子,梁王三思为内史,狄仁杰为纳言。

九月,建昌王攸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默啜攻陷赵州,刺史高睿遇害。

丙子,庐陵王哲为皇太子,令依旧名显,大赦天下,大酺五日。令纳言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辛巳,皇太子谒太庙。天官侍郎苏味道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癸未,默啜尽杀所掠赵、定州男女万余人,从五回道而去,所至残害,不可胜纪。

冬十月,夏官侍郎姚元崇、麟台少监李峤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是月,阎知微自突厥叛归,族诛之。

二年春二月,封皇嗣旦为相王。初为宠臣张易之及其弟昌宗置控鹤府官员,寻改为奉宸府,班在御史大夫下。左肃政御史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吉顼为天官侍郎,并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子,幸嵩山,过王子晋庙。丙申,幸缑山。丁酉,至自嵩山。

夏四月,吐蕃大论赞婆来奔。秋七月,上以春秋高,虑皇太子、相王与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宁等不协,令立誓文于明堂。八月,王及善为文昌左相,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冬十月乙亥,幸福昌县。王及善薨。

三年正月戊寅,梁王三思为特进,天官侍郎吉顼配流岭表。腊月辛巳,封皇太子男重润为邵王。狄仁杰为内史。戊寅,幸汝州之温汤。甲戌,至自温汤、造三阳宫于嵩山。春三月,李峤为鸾台侍郎,知政事如故。

夏四月戊申,幸三阳宫。五月癸丑,上以所疾康复,大赦天下,改元为久视,停金轮等尊号,大酺五日。六月,魏元忠为左肃政御史大夫,仍旧知政事。是夏大旱。秋七月,至自三阳宫。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其甥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为成均祭酒,罢知政事。壬寅,制曰:“隋尚书令杨素,昔在本朝,早荷殊遇。禀凶邪之德,有谄佞之才,惑乱君上,离间骨肉。摇动冢嫡,宁唯握蛊之祸;诱扇后主,卒成请蹯之衅。隋室丧亡,盖惟多僻,究其萌兆,职此之由。生为不忠之人,死为不义之鬼,身虽幸免,子竟族诛。斯则奸逆之谋,是为庭训;险薄之行,遂成门风。刑戮虽加,枝胤仍在,何得肩随近侍,齿列朝行?朕接统百王,恭临四海,上嘉贤佐,下恶贼臣。常欲从容于万机之余,褒贬于千载之外,况年代未远,耳目所存者乎!其杨素及兄弟子孙已下,并不得令任京官及侍卫。”九月,内史狄仁杰卒。冬十月甲寅,复旧正朔,改一月为正月,仍以为岁首,正月依旧为十一月,大赦天下。韦巨源为地官尚书,文昌左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丁卯,幸新安,曲赦其县。壬申,至自新安。十二月,开屠禁,诸祠祭令依旧用牲牢。

大足元年春正月,制改元。二月,鸾台侍郎李怀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月,姚元崇为凤阁侍郎,依旧知政事。丙申,凤阁侍郎张锡坐赃配循州。夏五月,幸三阳宫。命左肃政御史大夫魏元忠为总管以备突厥。天官侍郎顾琮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六月,夏官侍郎李迥秀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辛未,曲赦告成县。秋七月甲戌,至自三阳宫。九月,邵王重润为易之谗构,令自死。

冬十月,幸京师,大赦天下,改元为长安。

二年春正月,突厥寇盐、夏等州,杀掠人吏。秋九月乙丑,日有蚀之,不尽如钩,京师及四方见之。冬十月,日本国遣使贡方物。

十一月,相王旦为司徒。戊子,亲祀南郊,大赦天下。

三年春三月壬戌,日有蚀之。夏四月庚子,相王旦表让司徒,许之。

改文昌台为中台。李峤知纳言事。六月,宁州雨,山水暴涨,漂流二千余家,溺死者千余人。秋七月,杀右金吾大将军唐休璟。秋九月,正谏大夫硃敬则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申,相王旦为雍州牧。是月,御史大夫兼知政事、太子右庶子魏元忠为张昌宗所谮,左授端州高要尉。京师大雨雹,人畜有冻死者。冬十月丙寅,驾还神都。乙酉,至自京师。

四年春正月,造兴泰宫于寿安县之万安山。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硃敬则请致仕,许之。三月,进封平恩郡王重福为谯王,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夏四月,韦安石知纳言事,李峤知内史事。丙子,幸兴泰宫六月,天官侍郎崔玄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为国子祭酒,知政事如故。七月丙戌,杨再思为内史。甲午,至自兴泰宫。宗楚客左授原州都督。

八月,姚元崇为司仆卿,知政事;韦安石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冬十月,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一月,李峤为地官尚书,张柬之为凤阁鸾台平章事。自九月至于是,日夜阴晦,大雨雪,都中人有饥冻死者,令官司开仓赈给。

神龙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上不豫,制自文明元年已后得罪人,除扬、豫、博三州及诸逆魁首,咸赦除之。癸亥,麟台监张易之与弟司仆卿昌宗反,皇太子率左右羽林军桓彦范、敬晖等,以羽林兵入禁中诛之。甲辰,皇太子监国,总统万机,大赦天下。是日,上传皇帝位于皇太子,徙居上阳宫。戊申,皇帝上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冬十一月壬寅,则天将大渐,遗制祔庙、归陵,令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其王、萧二家及褚遂良、韩瑗等子孙亲属当时缘累者,咸令复业。是日,崩于上阳宫之仙居殿,年八十三,谥曰则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祔葬于乾陵。睿宗即位,诏依上元年故事,号为天后,未几,追尊为大圣天后,改号为则天皇太后。太后尝召文学之士周思茂、范履冰、卫敬业,令撰《玄览》及《古今内范》各百卷,《青宫纪要》、《少阳政范》各三十卷,《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孝子列女传》各二十卷,《内轨要略》、《乐书要录》各十卷,《百僚新诫》、《兆人本业》各五卷,《臣范》两卷,《垂拱格》四卷,并文集一百二十卷,藏于秘阁。

史臣曰:治乱,时也,存亡,势也。使桀、纣在上,虽十尧不能治;使尧、舜在上,虽十桀不能乱;使懦夫女子乘时得势,亦足坐制群生之命,肆行不义之威。观夫武氏称制之年,英才接轸,靡不痛心于家索,扼腕于朝危,竟不能报先帝之恩,卫吾君之子。俄至无辜被陷,引颈就诛,天地为笼,去将安所?悲夫!昔掩鼻之谗,古称其毒;人彘之酷,世以为冤。武后夺嫡之谋也,振喉绝襁褓之兒,菹醢碎椒涂之骨,其不道也甚矣,亦奸人妒妇之恆态也。然犹泛延谠议,时礼正人。初虽牝鸡司晨,终能复子明辟,飞语辩元忠之罪,善言慰仁杰之心,尊时宪而抑幸臣,听忠言而诛酷吏。有旨哉,有旨哉!赞曰:龙漦易貌,丙殿昌储。胡为穹昊,生此夔魖?夺攘神器,秽亵皇居。穷妖白首,降鉴何如。

则天顺圣皇后武氏讳珝,并州文水人也。父士皞,官至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应国公。

后年十四,太宗闻其有色,选为才人。太宗崩,后削发为比丘尼,居于感业寺。高宗幸感业寺,见而悦之,复召入宫。久之,立为昭仪,进号宸妃。永徽六年,高宗废皇后王氏,立宸妃为皇后。

高宗自显庆后,多苦风疾,百司奏事,时时令后决之,常称旨,由是参豫国政。后既专宠与政,乃数上书言天下利害,务收人心,而高宗春秋高,苦疾,后益用事,遂不能制。高宗悔,阴欲废之,而谋泄不果。上元元年,高宗号天皇,皇后亦号天后,天下之人谓之“二圣”。

弘道元年十二月,高宗崩,遗诏皇太子即皇帝位,军国大务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甲子,皇太子即皇帝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称制。

大赦,赐九品以下勋官一级。庚午,韩王元嘉为太尉,霍王元轨为司徒,舒王元名为司空。甲戌,刘仁轨为尚书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刘齐贤为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戊寅,郭待举、魏玄同、岑长倩同中书门下三品。癸未,郭正一罢。

光宅元年正月癸未,改元嗣圣。癸巳,左散骑常侍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之。己未,立豫王旦为皇帝,妃刘氏为皇后,立永平郡王成器为皇太子。大赦,改元为文明。赐文武官五品以上爵一等、九品以上勋两转。老人版授官,赐粟帛。职官五品以上举所知一人。皇太后仍临朝称制。庚申,废皇太孙重照为庶人,杀庶人贤于巴州。甲子,皇帝率群臣上尊号于武成殿。丁卯,册皇帝。丁丑,太常卿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庚辰,赠玉清观道士太中大夫王远知金紫光禄大夫。三月丁亥,徙封上金为毕王,素节葛王。四月丁巳,滕王元婴薨。辛酉,徙封上金为泽王,素节许王。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五月癸巳,以大丧禁射猎。闰月甲子,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七月戊午,广州昆仑杀其都督路元睿。乙丑,突厥寇朔州,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败之。辛未,有彗星出于西方。八月庚寅,葬天皇大帝于乾陵。丙午,武承嗣罢。

九月甲寅,大赦,改元。旗帜尚白,易内外官服青者以碧,大易官名,改东都为神都,追尊老子母为先天太后。丙辰,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备突厥。己巳,追尊武氏五代祖克己为鲁国公,妣裴氏为鲁国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妣刘氏为王妃;曾祖俭为太尉、金城郡王,妣宋氏为王妃;祖华为太尉、太原郡王,妣赵氏为王妃;考士皞为太师、魏王,妣杨氏为王妃。丁丑,柳州司马李敬业举兵于扬州以讨乱。贬韦弘敏为汾州刺史。十月癸未,楚州司马李崇福以山阳、安宜、盐城三县归于敬业。甲申,左玉钤卫大将军梁郡公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左金吾卫大将军李知十为副,率兵三十万以拒李敬业。丁亥,左肃政台御史大夫骞味道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舍人李景谌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壬辰,李敬业克润州。丙申,杀裴炎。追谥五代祖鲁国公曰靖,高祖北平郡王曰恭肃,曾祖金城郡王曰义康,祖太原郡王曰安成,考魏王曰忠孝。丁酉,曲赦扬、楚二州。复敬业姓徐氏。贬刘齐贤为辰州刺史。

李景谌罢。右史沈君谅、著作郎崔察为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一月辛亥,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庚申,右监门卫将军苏孝祥及徐敬业战于阿谿,死之。乙丑,徐敬业将王那相杀敬业降。丁卯,郭待举罢。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二月戊子,遣御史察风俗。癸卯,杀程务挺。

垂拱元年正月丁未,大赦,改元。庚戌,骞味道守内史。戊辰,刘仁轨薨。二月乙巳,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思谦同凤阁鸾台三品。突厥寇边,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以击之。沈君谅罢。三月,崔察罢。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辛酉,武承嗣罢。辛未,颁《垂拱格》。四月丙子,贬骞味道为青州刺史。癸未,淳于处平及突厥战于忻州,败绩。五月丙午,裴居道为纳言。丁未,流王德真于象州。己酉,冬官尚书苏良嗣守纳言。封皇帝子成义为恒王。壬戌,以旱虑囚。壬申,韦方质同凤阁鸾台三品。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同凤阁鸾台三品。九月丁卯,扬州地生毛。十一月癸卯,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以击突厥。

二年正月辛酉,大赦,赐酺三日,内外官勋一转。二月辛未朔,日有蚀之。三月戊申,作铜匦。四月庚辰,岑长倩为内史。五月丙午,裴居道为内史。六月辛未,苏良嗣同凤阁鸾台三品。己卯,韦思谦守纳言。十月己巳,有山出于新丰县,改新丰为庆山,赦囚,给复一年,赐酺三日。十二月,免并州百姓庸、调,终其身。是冬,无雪。

三年闰正月丁卯,封皇帝子隆基为楚王,隆范卫王,隆业赵王。

二月己亥,以旱避正殿,减膳。丙辰,突厥寇昌平,黑齿常之击之。

三月乙丑,韦思谦罢。四月辛丑,追号孝敬皇帝妃裴氏曰哀皇后,葬于恭陵。癸丑,以旱虑囚,命京官九品以上言事。壬戌,裴居道为纳言。五月丙寅,夏官侍郎张光辅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午,杀刘祎之。七月丁卯,冀州雌鸡化为雄。乙亥,京师地震,雨金于广州。八月壬子,魏玄同兼检校纳言,交趾人李嗣仙杀安南都护刘延祐,据交州,桂州司马曹玄静败之。是月,突厥寇朔州,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败之。九月巳卯,虢州人杨初成自称郎将,募州人迎庐陵王于房州,不果,见杀。十月庚子,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及突厥战,败绩。十二月壬辰,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副之,以击吐蕃。是岁,大饥。

四年正月甲子,增七庙,立高祖、太宗、高宗庙于神都。庚午,毁乾元殿,作明堂。三月壬戌,杀麟台少监周思茂。四月戊戌,杀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五月庚申,得“宝图”于洛水。乙亥,加尊号为圣母神皇。六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得瑞石于汜水。七月丁巳,大赦,改“宝图”为“天授圣图”,洛水为永昌洛水,封其神为显圣侯,加特进,禁渔钓。改嵩山为神岳,封其神为天中王、太师、使持节、大都督。赐酺五日。戊午,京师地震。八月戊戌,神都地震。丙午,博州刺史琅邪郡王冲举兵以讨乱,遣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勣拒之。

戊申,冲死之。庚戌,越王贞举兵于豫州以讨乱。辛亥,曲赦博州。

九月丙辰,左豹韬卫大将军曲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以拒越王贞;张光辅为诸军节度。削越王贞及琅邪郡王冲属籍,改其姓为虺氏。贞死之。丙寅,赦豫州。杀韩王元嘉、鲁王灵夔、范阳郡王霭、黄国公诜、东莞郡公融及常乐公主,皆改其姓为虺氏。

丁卯,左肃政台御史大夫骞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月辛亥,大风拔木。十一月辛酉,杀济州刺名薛顗及其弟驸马都尉绍。十二月乙酉,杀霍王元轨、江都郡王绪及殿中监裴承光。

大杀唐宗室,流其幼者于岭南。己亥,杀骞味道。己酉,拜洛受图。

辛亥,改明堂为万象神宫,大赦。

永昌元年正月乙卯,享于万象神宫,大赦,改元,赐酺七日。丁巳,舒王元名为司徒。戊午,布政于万象神宫,颁九条以训百官。己未,朗州雌鸡化为雄。二月丁酉,尊考太师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置崇先府官。戊戌,追谥妣杨氏曰周忠孝太后;太原郡王曰周安成王,妃赵氏为王妃;金城郡王曰魏义康王,妣宋氏为王妃;北平郡王曰赵肃恭王,妃刘氏为王妃;五代祖鲁国公曰太原靖王,夫人裴氏为王妃。三月甲子,张光辅守纳言。癸酉,天官尚书武承嗣为纳言,张光辅守内史。四月甲辰,杀汝南郡王玮、鄱阳郡公諲、广汉郡公谧、汶山郡公蓁、零陵郡王俊、广都郡公,徙其家于巂州。己酉,杀天官侍郎邓玄挺。五月丙辰,韦待价及吐蕃战于寅识迦河,败绩。

己巳,白马寺僧薛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以击突厥。七月丁巳,流纪王慎于巴州,改其姓为虺氏。丙子,流韦待价于绣州,杀阎温古。

戊寅,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八月癸未,薛怀义为新平道中军大总管,以击突厥。甲申,杀张光辅、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弓嗣明、陕州参军弓嗣古、流人徐敬真。乙未,松州雌鸡化为雄。辛丑,杀陕州刺史郭正一。丁未,杀相州刺史弓志元、蒲州刺史弓彭祖、尚方监王令基。九月庚戌,杀恒山郡王承乾之子厥。闰月甲午,杀魏玄同、夏官侍郎崔察。戊申,杀彭州长史刘易从。十月癸丑,杀凉州都督李光谊。丁巳,杀陕州刺史刘延景。戊午,杀右武威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右鹰扬卫将军赵怀节。己未,杀嗣郑王璥。丁卯,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天授元年正月庚辰,大赦,改元曰载初,以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来岁正月为一月。以周、汉之后为二王后,封爵、禹、汤之裔为三恪,周、隋同列国,封其嗣。乙未,除唐宗室属籍。腊月丙寅,杀刘齐贤。一月戊子,王本立罢。邢文伟为内史,岑长倩、武承嗣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为纳言。甲午,流韦方质于儋州。二月丁卯,杀地官尚书王本立。三月乙酉,以旱减膳。丁亥,苏良嗣薨。五月戊子,杀范履冰。己亥,杀梁郡公孝逸。六月戊申,杀汴州刺史柳明肃。七月辛巳,流舒王元名于和州。颁《大云经》于天下。壬午,杀豫章郡王鳷。丁亥,杀泽王上金、许王素节。

甲午,赦永昌县。癸卯,杀太常丞苏践言。八月辛亥,杀许王素节之子璟、曾江县令白令言。甲寅,杀裴居道。壬戌,杀将军阿史那惠、右司郎中乔知之。癸亥,杀尚书右丞张行廉、太州刺史杜儒童。甲子,杀流人张楚金。戊辰,杀流人元万顷、苗神客。辛未,杀南安郡王颖、鄅国公昭及诸宗室李直、李敞、李然、李勋、李策、李越、李黯、李玄、李英、李志业、李知言、李玄贞。九月乙亥,杀钜鹿郡公晃、麟台郎裴望及其弟司膳丞琏。壬午,改国号周。大赦,改元,赐酺七日。

乙酉,加尊号曰圣神皇帝,降皇帝为皇嗣,赐姓武氏,皇太子为皇孙。

丙戌,立武氏七庙于神都。追尊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妣姒氏曰文定皇后;四十代祖平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惠皇后;太原靖王曰严祖成皇帝,妣曰成庄皇后;赵肃恭王曰肃祖章敬皇帝,妣曰章敬皇后;魏义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妣曰昭安皇后;周安成王曰显祖文穆皇帝,妣曰文穆皇后;忠孝太皇曰太祖孝明高皇帝,妣曰孝明高皇后。追封伯父及兄弟之子为王,堂兄为郡王,诸姑姊为长公主,堂姊妹为郡主。司宾卿史务滋守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检校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月丁巳,给复并州武兴县百姓,子孙相承如汉丰、沛。甲子,贬宗秦客为遵化尉。丁卯,杀流人韦方质。己巳,杀许王素节之子瑛、琪、琬、瓚、瑒、瑗、琛、唐臣。辛未,贬邢文伟为珍州刺史。置大云寺。封周公为褒德王,孔子为隆道公。改唐太庙为享德庙,以武氏七庙为太庙。

二年正月甲戌,改置社稷,旗帜尚赤。戊寅,杀雅州刺史刘行实及其弟渠州刺史行瑜、尚衣奉御行感、兄子左鹰扬卫将军虔通。戊子,武承嗣为文昌左相。庚寅,赐酺。乙未,杀丘神勣、左豹韬卫将军卫蒲山。庚子,杀史务滋。腊月己未,始用周腊。四月壬寅朔,日有蚀之。丙午,大赦。五月丁亥,大风折木。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以击吐蕃。六月庚戌,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鸾台侍郎乐思晦,凤阁侍郎任知古: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七月庚午,徙关内七州户以实神都。八月戊申,武攸宁罢。夏官尚书欧阳通为司礼卿兼判纳言事。庚申,杀右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九月乙亥,杀岐州刺史云弘嗣。壬辰,杀傅游艺。癸巳,左羽林卫大将军武攸宁守纳言,冬官侍郎裴行本,洛州司马狄仁杰为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月己酉,杀岑长倩、欧阳通、格辅元。壬戌,杀乐思晦、左卫将军李安静。

长寿元年正月戊辰,夏官尚书杨执柔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午,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彭泽令。流裴行本于岭南。乙亥,杀右卫大将军泉献诚。庚辰,司刑卿李游道为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月戊午,秋官尚书袁智弘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四月丙申朔,日有食之。大赦,改元如意。五月,洛水溢。七月,又溢。八月甲戌,河溢,坏河阳县。戊寅,武承嗣、武攸宁、杨执柔罢;秋官侍郎崔元综为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为凤阁侍郎,权检校天官侍郎姚为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营缮大匠王璿为夏官尚书,司宾卿崔神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九月戊戌,大雾。

庚子,大赦,改元。改用九月社,赐酺七月。癸卯,以并州为北都。

癸丑,流李游道、袁智弘、王璿、崔神基、李元素于岭南。十月丙戌,武威道行军总管王孝杰败吐蕃,克四镇。

二年腊月癸亥,杀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丁卯,降封皇孙成器为寿春郡王,恒王成义衡阳郡王,楚王隆基临淄郡王,卫王隆范巴陵郡王,越王隆业彭城郡王。一月庚子,夏官侍郎娄师德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甲寅,杀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三月己卯,杀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元庆、白润府果毅薛大信。五月乙未,杀冬官尚书苏乾、相州刺史来同敏。癸丑,河溢棣州。九月丁亥朔,日有食之。乙未,加号金轮圣神皇帝,大赦,赐酺七日,作七宝。庚子,追尊烈祖昭安皇帝曰浑元昭安皇帝,显祖文穆皇帝曰立极文穆皇帝,太祖孝明高皇帝曰无上孝明高皇帝。辛丑,姚罢。文昌右丞韦巨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司宾卿豆卢钦望守内史。

延载元年腊月甲戌,突厥默啜寇灵州。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败之。一月甲午,娄师德为河源、积石、怀远等军营田大使。二月庚午,薛怀义为伐逆道行军大总管,领十八将军以击默啜。乙亥,以旱虑囚。己卯,武威道大总管王孝杰及吐蕃战于冷泉,败之。三月甲申,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昭德检校内史。

薛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击默啜。昭德为朔方道行军长史,味道为司马。四月壬戌,常州地震。五月甲午,加号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改元,赐酺七日。七月癸未,嵩岳山人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八月,什方罢。戊辰,王孝杰为瀚海道行军总管。

己巳,司宾少卿姚守纳言;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佺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寅,流崔元综于振州。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壬寅,贬李昭德为南宾尉。十月壬申,文昌右丞李元素为凤阁侍郎,右肃政台御史中丞周允元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岭南獠寇边,容州都督张玄遇为桂、永等州经略大使。癸酉,雨木冰。

天册万岁元年正月辛巳,加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改元证圣。大赦,赐酺三日。戊子,贬豆卢钦望为赵州刺史,韦巨源鄜州刺史,杜景佺溱州刺史,苏味道集州刺史,陆元方绥州刺史。丙申,万象神宫火。丙午,王孝杰为朔方行军总管,以击突厥。二月己酉朔,日有食之。壬子,杀薛怀义。甲子,罢“慈氏越古”号。三月丙辰,周允元薨。四月戊寅,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七月辛酉,吐蕃寇临洮,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以击之。九月甲寅,祀南郊。加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大赦,改元,赐酺九日。以崇先庙为崇尊庙。

万岁通天元年腊月甲戌,如神岳。甲申,封于神岳。改元曰万岁登封。大赦,免今岁租税,赐酺十日。丁亥,禅于少室山。己丑,给复洛州二年,登封、告成县三年。癸巳,复于神都。一月甲寅,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以击吐蕃。己巳,改崇尊庙为太庙。二月辛巳,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天灵妃为天中黄后。

三月壬寅,王孝杰、娄师德及吐蕃战于素罗汗山,败绩。丁巳,复作明堂,改曰通天宫。大赦,改元,赐酺七日。四月癸酉,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子,贬娄师德为原州都督府司马。五月壬子,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陷营州,杀都督赵文翙。乙丑,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击之。七月辛亥,春官尚书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姚为副,以备契丹。八月丁酉,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等及契丹战于黄麞,败绩,执玄遇、仁节。

九月庚子,同州刺史武攸宜为清边道行军大总管,以击契丹。丁巳,吐蕃寇凉州,都督许钦明死之。庚申,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殿中监李道广: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月辛卯,契丹寇冀州,刺史陆宝积死之。甲午,虑囚。

神功元年正月壬戌,杀李元素、孙元亨、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箕州刺史刘思礼、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凤阁舍人王抃、前泾州刺史王勔、太子司议郎路敬淳、司门员外郎刘顺之、右司员外郎宇文全志、来庭县主簿柳璆。癸亥,突厥默啜寇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败之。甲子,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月乙巳,虑囚。三月庚子,王孝杰及孙万斩战于东硖石谷,败绩,孝杰死之。戊申,赦河南、北。四月戊辰,置九鼎于通天宫。

癸酉,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王及善为内史。癸未,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及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以击契丹。五月癸卯,娄师德为清边道行军副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清边中道前军总管,以击契丹。六月丁卯,杀监察御史李昭德、司仆少卿来俊臣。己卯,尚方少监宗楚客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子,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同凤阁鸾台三品。辛卯,娄师德安抚河北。

七月丁酉,武承嗣、武三思罢。八月丙戌,姚罢。九月壬寅,大赦,改元,赐酺七日。庚戌,娄师德守纳言。十月甲子,给复徇忠、立节二县一年。闰月甲寅,检校司刑卿、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佺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圣历元年正月甲子,大赦,改元,赐酺九日。丙寅,宗楚客罢。

丁亥,李道广罢。三月己巳,召庐陵王于房州。戊子,庐陵王至自房州。四月庚寅,赦神都及河北。辛丑,娄师德为陇右诸军大使,检校河西营田事。五月庚午,禁屠。六月乙卯,大风拔木。七月辛未,杜景佺罢。八月,突厥寇边。戊子,左豹韬卫将军阎知微降于突厥,寇边。甲午,王方庆罢。庚子,春官尚书武三思检校内史,狄仁杰兼纳言。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前军总管,幽州都督张仁亶为天兵东道总管,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道西后军总管,以击突厥。癸丑,突厥寇蔚州。乙卯,寇定州,刺史孙彦高死之。九月甲子,夏官尚书武攸宁同凤阁鸾台三品。戊辰,突厥寇赵州,长史唐波若降于突厥,刺史高睿死之。突厥寇相州,沙吒忠义为河北道前军总管,将军阳基副之,李多祚为后军总管,大将军富福信为奇兵总管,以御之。

壬申,立庐陵王显为皇太子,大赦,赐酺五日。甲戌,皇太子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击突厥。戊寅,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检校纳言。辛巳,试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癸卯,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夏官侍郎姚元崇、麟台少监李峤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族阎知微。

二年正月壬戌,封皇嗣旦为相王。腊月戊子,左肃政台御史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检校右肃政台御史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辛亥,赐皇太子姓武氏,大赦。一月庚申,武攸宁罢。

二月己丑,如缑氏。辛卯,如嵩阳。丁酉,复于神都。三月甲戌,以隋、唐为二王后。娄师德为纳言。四月壬辰,魏元忠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天兵军大总管,娄师德副之,以备突厥。辛丑,类师德为陇右诸军大使。甲辰,虑囚。七月丙辰,神都大雨,洛水溢。八月庚子,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杨再思罢。丁未,试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娄师德薨。戊申,武三思为内史。九月乙亥,如福昌县,曲赦。戊寅,复于神都。庚辰,王及善薨。是秋,黄河溢。十月丁亥,吐蕃首领赞婆来。

久视元年正月戊午,贬吉顼为琰川尉。壬申,武三思罢。腊月辛巳,封皇太子之子重润为邵王。庚寅,陆元方罢司礼卿。阿史那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丁酉,狄仁杰为内史。庚子,文昌左相韦巨源为纳言。乙巳,如嵩山。一月丁卯,如汝州温汤。戊寅,复于神都。作三阳宫。二月乙未,豆卢钦望罢。三月癸丑,夏官尚书唐奉一为天兵中军大总管,以备突厥。四月戊申,如三阳宫。五月己酉朔,日有食之。癸丑,大赦,改元,罢“天册金轮大圣”号,赐酺五日,给复告成县一年。闰七月戊寅,复于神都。己丑,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罢。丁酉,吐蕃寇凉州,陇右诸军州大使唐休璟败之于洪源谷。八月庚戌,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州大总管,以击吐蕃。庚申,敛天下僧钱作大像。九月辛丑,狄仁杰薨。

十月辛亥,魏元忠为萧关道行军大总管,以备突厥。甲寅,复唐正月,大赦。丁巳,韦巨源罢。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丁卯,如新安陇涧山,曲赦。壬申,复于神都。十二月甲寅,突厥寇陇右。

长安元年正月丁丑,改元大足。二月己酉,鸾台侍郎李怀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月丙申,流张锡于循州。四月丙午,大赦癸丑,姚元崇检校并州以北诸军州兵马。五月乙亥,如三阳宫。丁丑,魏元忠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备突厥。丙申,天官侍郎顾琮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六月庚申,夏官侍郎李迥秀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辛未,赦告成县。七月甲戌,复于神都。乙亥,扬、楚、常、润、苏五州地震。壬午,苏味道按察幽、平等州兵马。甲申,李怀远罢。九月壬申,杀邵王重润及永泰郡主、主婿武延基。十月壬寅,如京师。辛酉,大赦,改元。给复关内三年,赐酺三日。丙寅,魏元忠同凤阁鸾台三品。十一月壬申,武三思罢。戊寅,改含元宫为大明宫。

二年正月,突厥寇盐州。三月丙戌,李迥秀安置山东军马,检校武骑兵。庚寅,突厥寇并州,雍州长史薛季昶持节山东防御大使以备之。七月甲午,突厥寇代州。八月辛亥,剑南六州地震。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壬申,突厥寇忻州。己卯,吐蕃请和。十月甲辰,顾琮薨。戊申,吐蕃寇悉州,茂州都督陈大慈败之。甲寅,姚元崇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苏味道、韦安石、李迥秀同凤阁鸾台三品。十一月甲子,相王旦为司徒。戊子,祀南郊,大赦,赐酺三日。

十二月甲午,魏元忠为安东道安抚使。

三年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四月庚子,相王旦罢。吐蕃来求婚。

乙巳,以旱避正殿。闰月庚午,成均祭酒李峤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己卯,李峤知纳言事。七月壬寅,正谏大夫硃敬则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戌,检校凉州都督唐休璟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八月乙酉,京师大雨雹。九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丁酉,贬魏元忠为高要尉。

十月丙寅,如神都。十二月丙戌,天下置关三十。

四年正月丁未,作兴泰宫。壬子,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二月癸亥,贬李迥秀为庐州刺史。壬申,硃敬则罢。三月丁亥,进封皇孙平恩郡王重福为谯王。己亥,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贬苏味道为坊州刺史。四月壬戌,韦安石知纳言事,李峤知内史事。丙子,如兴泰宫,赦寿安县,给复一年。

五月丁亥,大风拔木。六月辛酉,姚元之罢。乙丑,天官侍郎崔玄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丁丑,李峤同凤阁鸾台三品。壬午,相王府长史姚元之兼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七月丙戌,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守内史。甲午,复于神都。贬宗楚客为原州都督。八月庚申,唐休璟兼幽营二州都督、安东都护。九月壬子,姚元之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十月辛酉,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甲戌,判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壬午,怀州长史房融为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一月丁亥,天官侍郎韦承庆行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罢。十二月丙辰,韦嗣立罢。

五年正月壬午,大赦。庚寅,禁屠。癸卯,张柬之、崔玄及左羽林卫将军敬晖、检校左羽林卫将军桓彦范、司刑少卿袁恕己、左羽林卫将军李湛薛思行赵承恩、右羽林卫将军杨元琰、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职方郎中崔泰之、庙部员外郎硃敬则、司刑评事冀仲甫、检校司农少卿兼知总监翟世言、内直郎王同皎率左右羽林兵以讨乱;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汴州刺史张昌期、司礼少卿张同休、通事舍人张景雄伏诛。丙午,皇帝复于位。丁未,徙后于上阳宫。戊申,上后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十一月,崩,谥曰大圣则天皇后。唐隆元年,改为天后;景云元年,改为大圣天后;延和元年,改为天后圣帝,未几,改为圣后;开元四年,改为则天皇后;天宝八载,加谥则天顺圣皇后。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讳显,高宗第七子也。母曰则天顺圣皇后武氏。高宗崩,以皇太子即皇帝位,而皇太后临朝称制。嗣圣元年正月,废居于均州,又选于房州。圣历二年,复为皇太子。太后老且病。

神龙元年正月,张柬之等以羽林兵讨乱。甲辰,皇太子监国,大赦,改元。丙午,复于位,大赦,赐文武官阶、爵,民酺五日,免今岁租赋,给复房州三年,放宫女三千人。相王旦为安国相王、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庚戌,张柬之、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守内史,敬晖为纳言,相彦范守纳言。二月甲寅,复国号唐。贬韦承庆为高要尉,流房融于高州。杨再思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罢。甲子,皇后韦氏复于位,大赦,赐酺三日,复宗室死于周者官爵。丙寅,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贬谯王重福为濮州刺史。丁卯,右散骑常侍、附马都尉武攸暨为司徒。辛未,安国相王旦罢。甲戌,太子少詹事祝钦明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罢。进封子义兴郡王重俊为卫王,北海郡王重茂温王。丁丑,武三思、武攸暨罢。三月甲申,诏文明后破家者昭洗之,还其子孙廕。己丑,袁恕己守中书令。四月辛亥,桓彦范为侍中,袁恕己为中书令。丁卯,高要尉魏元忠为卫尉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未,敬晖为侍中。

甲戌,魏元忠、崔玄,刑部尚书韦安石为吏部尚书,太子右庶子李怀远为左散骑常侍,凉州都督唐休璟为辅国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乙亥,张柬之为中书令。五月壬午,迁武氏神主于崇恩庙。乙酉,立太庙、社稷于东都。戊子,复周、隋二王后。壬辰,进封兄成纪郡王千里为成王。甲午,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罢。

韦安石兼检校中书令,魏元忠兼侍中。甲辰,唐休璟为尚书左仆射,特进豆卢钦望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六月壬子,左骁卫大将军裴思谅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备突厥。癸亥,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杨再思检校中书令,豆卢钦望平章军国重事。

七月辛巳,太子宾客韦巨源同中书门下三品。甲辰,洛水溢。八月戊申,给复河南、洛阳二县一年。壬戌,追册妃赵氏为皇后。乙亥,祔孝敬皇帝于东都太庙。皇后见于庙。丁丑,幸洛城南门,观斗象。

九月壬午,祀天地于明堂。大赦,赐文武官勋、爵,民为父后者古爵一级,酺三日。癸巳,韦巨源罢。十月癸亥,幸龙门。乙丑,猎于新安。辛未,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十一月戊寅,上尊号曰应天皇帝,皇后曰顺天皇后。壬午,及皇后享于太庙,大赦,赐文武官阶、勋、爵,民酺三日。己丑,幸洛城南门,观泼寒胡戏。

壬寅,皇太后崩,废崇恩庙。

二年正月戊戌,吏部尚书李峤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于惟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闰月丙午,公主开府置官属。二月乙未,礼部尚书韦巨源为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丙申,遣十道巡察使。

三月甲辰,韦安石罢。户部尚书苏环守侍中。戊申,唐休璟罢。庚戌,杀光禄卿、附马都尉王同皎。是月,置员外官。四月己丑,李怀远罢。己亥,雨毛于鄮县。辛丑,洛水溢。五月庚申,葬则天大圣皇后。

六月戊寅,贬敬晖为崖州司马,桓彦范泷州司马,袁恕己窦州司马,崔玄白州司马,张柬之新州司马。七月戊申,立卫王重俊为皇太子。丙寅,魏元忠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李峤守中书令。辛未,左散骑常侍致仕李怀远同中书门下三品。流敬晖于嘉州,桓彦范于瀼州,袁恕己于环州,崔玄于古州,张柬之于泷州。八月丙子,贬祝钦明为申州刺史。九月戊午,李怀远薨。十月癸巳,苏环为侍中。

戊戌,至自东都。十一月乙巳,大赦,赐行从官勋一转。十二月己卯,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及突厥战于鸣沙,败绩。丙戌,以突厥寇边、京师旱、河北水,减膳,罢土木工。苏环存抚河北。丙申,魏元忠为尚书左仆射。

景龙元年正月丙辰,以旱虑囚。二月丙戌,复武氏庙、陵,置令、丞、守户如昭陵。甲午,褒德庙、荣先陵置令、丞。四月庚寅,赦雍州。

五月戊戌,右屯卫大将军张仁亶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备突厥。

丙午,假鸿胪卿臧思言使于突厥,死之。以旱避正殿,减膳。六月丁卯朔,日有食之。庚午,雨土于陕州。戊子,吐蕃及姚州蛮寇边,姚隽道讨击使唐九徵败之。七月辛丑,皇太子以羽林千骑兵诛武三思,不克,死之。癸卯,大赦。壬戌,李峤为中书令。八月丙戌,上尊号曰应天神龙皇帝,皇后曰顺天翊圣皇后。魏元忠罢。九月丁酉,吏部侍郎萧至忠为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兼太府卿纪处讷:同中书门下三品。于惟谦罢。庚子,大赦,改元。赐文武官阶、勋、爵。辛亥,杨再思为中书令,韦巨源、纪处讷为侍中。

苏环罢。十月戊寅,杀习艺馆内教苏安恒。壬午,有彗星出于西方。

十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丁丑,雨土。

二年二月癸未,有星陨于西南。庚寅,大赦,进五品以上母、妻封号二等,无妻者授其女,妇人八十以上版授郡、县、乡君。七月癸巳,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张仁亶同中书门下三品。丁酉,有星孛于胃、昴。

十一月庚申,西突厥寇边,御史中丞冯嘉宾使于突厥,死之。己卯,大赦,赐酺三日。癸未,安西都护牛师奖及西突厥战于火烧城,死之。

是岁,皇后、妃、主、昭容卖官,行墨敕斜封。

三年二月己丑,及皇后幸玄武门,观宫女拔河,为宫市以嬉。壬寅,韦巨源为尚书左仆射,杨再思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壬子,及皇后幸太常寺。三月戊午,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守侍中,太府卿韦嗣立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兼检校吏部侍郎崔湜,守兵部侍郎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寅,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少卿郑愔守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五月丙戌,贬崔湜为瀼州刺史,郑愔江州司马。六月癸巳,太白昼见。庚子,以旱避正殿,减膳,撤乐。

诏括天下图籍。壬寅,虑囚。癸卯,杨再思薨。七月丙辰,西突厥娑葛降。辛酉,许妇人非缘夫、子封者廕其子孙。癸亥,虑囚。庚辰,澧水溢。八月乙酉,李峤同中书门下三品,特进韦安石为侍中。壬辰,有星孛于紫宫。九月戊辰,吏部尚书苏环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乙丑,有事于南郊,以皇后为亚献,大赦,赐文武官阶、爵,入品者减考,免关内今岁赋,赐酺三日。甲戌,豆卢钦望薨。十二月壬辰,前宋国公致仕唐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甲午,如新丰温汤。甲辰,赦新丰,给复一年,赐从官勋一转。

乙巳,至自新丰。

四年正月丙寅,及皇后微行以观灯,遂幸萧至忠第。丁卯,微行以观灯,幸韦安石、长宁公主第。己卯,如始平。二月壬午,赦咸阳、始平,给复一年。癸未,至自始平。庚戌,及后、妃、公主观三品以上拔河。三月,以河源九曲予吐蕃。庚申,雨木冰,井溢。

五月辛酉,封嗣虢王邕为汴王。丁卯,杀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丁丑,剡县地震。六月,皇后及安乐公主、散骑常侍马秦客反。壬午,皇帝崩,年五十五,谥曰孝和皇帝天宝十三年,加谥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

赞曰:昔都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于杀君篡国之主,皆不黜绝之,岂以其盗而有之者,莫大之罪也,不没其实,所以著其大恶而不隐欤?自司马迁、班固皆作《高后纪》,吕氏虽非篡汉,而盗执其国政,遂不敢没其实,岂其得圣人之意欤?抑亦偶合于《春秋》之法也。唐之旧史因之,列武后于本纪,盖其所从来远矣。夫吉凶之于人,犹影响也,而为善者得吉常多,其不幸而罹于凶者有矣;为恶者未始不及于凶,其幸而免者亦时有焉。而小人之虑,遂以为天道难知,为善未必福,而为恶未必祸也。武后之恶,不及于大戮,所谓幸免者也。至中宗韦氏,则祸不旋踵矣。然其亲遭母后之难,而躬自蹈之,所谓下愚之不移者欤!

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也。祖孝绪,贞观中尚书左丞。父知逊,夔州长史。仁杰兒童时,门人有被害者,县吏就诘之,众皆接对,唯仁杰坚坐读书。吏责之,仁杰曰:“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不能接对,何暇偶俗吏,而见责耶!”后以明经举,授汴州判佐。时工部尚书阎立本为河南道黜陟使,仁杰为吏人诬告,立本见而谢曰:“仲尼云:‘观过知仁矣’足下可谓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荐授并州都督府法曹。其亲在河阳别业,仁杰赴并州,登太行山,南望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所居,在此云下。”瞻望伫立久之,云移乃行。仁杰孝友绝人,在并州,有同府法曹郑崇质,母老且病,当充使绝域。仁杰谓曰:“太夫人有危疾,而公远使,岂可贻亲万里之忧!”乃诣长史蔺仁基,请代崇质而行。时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不协,因谓曰:“吾等岂独无愧耶?”由是相待如初。

仁杰,仪凤中为大理丞,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时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坐误斫昭陵柏树,仁杰奏罪当免职。高宗令即诛之,仁杰又奏罪不当死。帝作色曰:“善才斫陵上树,是使我不孝,必须杀之。”左右瞩仁杰令出,仁杰曰:“臣闻逆龙鳞,忤人主,自古以为难,臣愚以为不然。居桀、纣时则难,尧、舜时则易。臣今幸逢尧、舜,不惧比千之诛。昔汉文时有盗高庙玉环,张释之廷诤,罪止弃市。

魏文将徙其人,辛毗引裾而谏,亦见纳用。且明主可以理夺,忠臣不可以威惧。今陛下不纳臣言,瞑目之后,羞见释之、辛毗于地下。

陛下作法,悬之象魏,徒流死罪,俱有等差。岂有犯非极刑,即令赐死?法既无常,则万姓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变法,请从今日为始。古人云:‘假使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之?’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千载之后,谓陛下为何主?此臣所以不敢奉制杀善才,陷陛下于不道。”帝意稍解,善才因而免死。居数日,授仁杰侍御史。时司农卿韦机兼领将作、少府二司,高宗以恭陵玄宫狭小,不容送终之具,遣机续成其功。机于埏之左右为便房四所,又造宿羽、高山、上阳等宫,莫不壮丽。仁杰奏其太过,机竟坐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宠用事,朝廷慑惧,仁杰奏之,请付法寺,高宗特原之。

仁杰奏曰:“国家虽乏英才,岂少本立之类,陛下何惜罪人而亏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为忠贞将来之诫。”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肃然。

寻加朝散大夫,累迁度支郎中。高宗将幸汾阳宫,以仁杰为知顿使。

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妒女祠,俗云盛服过者必致风雷之灾,乃发数万人别开御道。仁杰曰:“天子之行,千乘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妒女之害耶?”遽令罢之。高宗闻之,叹曰:“真大丈夫也!”俄转宁州刺史,抚和戎夏,人得欢心,郡人勒碑颂德。御史郭翰巡察陇右,所至多所按劾。及入宁州境内,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

翰既授馆,召州吏谓之曰:“入其境,其政可知也。愿成使君之美,无为久留。”州人方散。翰荐名于朝,徵为冬官侍郎,充江南巡抚使。

吴、楚之俗多淫祠,仁杰奏毁一千七百所,唯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

转文昌右丞,出为豫州刺史。时越王贞称兵汝南事败,缘坐者六七百人,籍没者五千口,司刑使逼促行刑。仁杰哀其诖误,缓其狱,密表奏曰:“臣欲显奏,似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存恤之旨。表成复毁,意不能定。此辈咸非本心,伏望哀其诖误。”特敕原之,配流丰州。豫囚次于宁州,父老迎而劳之曰:“我狄使君活汝辈耶!”相携哭于碑下,斋三日而后行。豫囚至流所,复相与立碑颂狄君之德。

初,越王之乱,宰相张光辅率师讨平之。将士恃功,多所求取,仁杰不之应。光辅怒曰:“州将轻元帅耶?”仁杰曰:“乱河南者,一越王贞耳。今一贞死而万贞生。”光辅质其辞,仁杰曰:“明公董戎三十万,平一乱臣,不戢兵锋,纵其暴横,无罪之人,肝脑涂地,此非万贞何耶?且凶威协从,势难自固,及天兵暂临,乘城归顺者万计,绳坠四面成蹊。公奈何纵邀功之人,杀归降之众?但恐冤声腾沸,上彻于天。如得尚方斩马剑加于君颈,虽死如归。”光辅不能诘,心甚衔之。还都,奏仁杰不逊,左授复州刺史。入为洛州司马。

天授二年九月丁酉,转地官侍郎、判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则天谓曰:“卿在汝南时,甚有善政,欲知谮卿者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无过,臣之幸也。臣不知谮者,并为善友,臣请不知。”则天深加叹异。

未几,为来俊臣诬构下狱。时一问即承者例得减死,来俊臣逼协仁杰,令一问承反。仁杰叹曰:“大周革命,万物唯新,唐朝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宽之。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尚书必得减死。德寿意欲求少阶级,凭尚书牵杨执柔,可乎?”仁杰曰:“若何牵之?”德寿曰:“尚书为春官时,执柔任其司员外,引之可也。”仁杰曰:“皇天后土,遣仁杰行此事!”以头触柱,流血被面,德寿惧而谢焉。既承反,所司但待日行刑,不复严备。仁杰求守者得笔砚,拆被头帛书冤,置绵衣中,谓德寿曰:“时方热,请付家人去其绵。”德寿不之察。仁杰子光远得书,持以告变。则天召见,览之而问俊臣。俊臣曰:“仁档不免冠带,寝处甚安,何由伏罪?”则天使人视之,俊臣遽命仁杰巾带而见使者。乃令德寿代仁杰作谢死表,附使者进之。

则天召仁杰,谓曰:“承反何也?”对曰:“向若不承反,已死于鞭笞矣。”“何为作谢死表?”曰“臣无此表。”示之,乃知代署也。故得免死。贬彭泽令。武承嗣屡奏请诛之,则天曰:“朕好生恶杀,志在恤刑。涣汗已行,不可更返。”万岁通天年,契丹寇陷冀州,河北震动,征仁杰为魏州刺史。前刺史独孤思庄惧贼至,尽驱百姓入城,缮修守具。仁杰既至,悉放归农亩,谓曰:“贼犹在远,何必如是。万一贼来,吾自当之,必不关百姓也。”贼闻之自退,百姓咸歌诵之,相与立碑以纪恩惠。俄转幽州都督。

神功元年,入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兼纳言。仁杰以百姓西戍疏勒等四镇,极为凋弊,乃上疏曰:臣闻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疆之外。故东拒沧海,西隔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此则今日之四境,已逾于夏、殷者也。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则是前代之远裔,而国家之域中。至前汉时,匈奴无岁不陷边,杀掠吏人。后汉则西羌侵轶汉中,东寇三辅,入河东上党,几至洛阳。由此言之,则陛下今日之士宇,过于汉朝远矣。若其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

苟求冠带远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皇之事业也。若使越荒外以为限,竭资财以骋欲,非但不爱人力,亦所以失天心也。昔始皇穷兵极武,以求广地,男子不得耕于野,女子不得蚕于室,长城之下,死者如乱麻,于是天下溃叛。汉武追高、文之宿愤,藉四帝之储实,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匈奴,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嫁妻卖子,流离于道路者万计。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能为天所祐也。昔人有言:“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近者国家频岁出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开守西域,事等石田,费用不支,有损无益,转输靡绝,杼轴殆空。越碛逾海,分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旷亦多。昔诗人云:“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岂不怀归,畏此罪罟。念彼蒸人,涕零如雨。”此则前代怨思之辞也。上不是恤,则政不行而邪气作。邪气作,则虫螟生而水旱起。若此,虽祷祀百神,不能调阴阳矣。方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以南,徵求不息。人不复业,则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为远戍方外,以竭中国,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养苍生之道也。

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岂不欲慕尚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册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者,盖以夷狄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此则近日之令典,经边之故事。窍见阿史那斛瑟罗,阴山贵种,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镇,使统诸蕃,封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绝之美,荒外无转输之役。如臣所见,请捐四镇以肥中国,罢安东以实辽西,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于塞上,则恆、代之镇重,而边州之备实矣。况绥抚夷狄,盖防其越逸,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穴,与蝼蚁计校长短哉!且王者外宁必有内忧,盖为不勤修政故也。伏惟陛下弃之度外,无以绝域未平为念。但当敕边兵谨守备,蓄锐以待敌,待其自至,然后击之,此李牧所以制匈奴也。当今所要者,莫若令边城警守备,远斥候,聚军实,蓄威武。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则冠无所得。自然贼深入必有颠踬之虑,浅入必无虏获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

仁杰又请废安东,复高氏为君长,停江南之转输,慰河北之劳弊,数年之后,可以安人富国。事虽不行,识者是之。寻检校纳言,兼右肃政台御史大夫。

圣历初,突厥侵掠赵、定等州,命仁杰为河北道元帅,以便宜从事。

突厥尽杀所掠男女万余人,从五回道而去。仁杰总兵十万追之不及。

便制仁杰河北道安抚大使。时河朔人庶,多为突厥逼胁,贼退后惧诛,又多逃匿。仁杰上疏曰:臣闻朝廷议者,以为契丹作梗,始明人之逆顺,或因迫胁,或有愿从,或受伪官,或为招慰,或兼外贼,或是土人,迹虽不同,心则无别。诚以山东雄猛,由来重气,一顾之势,至死不回。近缘军机,调发伤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剔屋卖田,人不为售,内顾生计,四壁皆空。重以官典侵渔,因事而起,取其髓脑,曾无心媿。修筑池城,缮造兵甲,州县役使,十倍军机。官司不矜,期之必取,枷杖之下,痛切肌肤。事迫情危,不循礼义,愁苦之地,不乐其生。有利则归,且图赊死,此乃君子之愧辱,小人之常行。人犹水也,壅之则为泉,疏之则为川,通塞随流,岂有常性。昔董卓之乱,神器播迁,及卓被诛,部曲无赦,事穷变起,毒害生人,京室丘墟,化为禾黍。此由恩不普洽,失在机先。臣一读此书,未尝不废卷叹息。今以负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

臣以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以此为事。臣闻持大国者不可以小道,理事广者不可以细分。人主恢弘,不拘常法,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自然人神道暢,率土欢心,诸军凯旋,得无侵扰。

制从之。军还,授内史。

圣历三年,则天幸三阳宫,王公百僚咸经侍从,唯仁杰特赐宅一区,当时恩宠无比。是岁六月,左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右武威卫将军骆务整讨契丹余众,擒之,献俘于含枢殿。则天大悦,特赐楷固姓武氏。楷固、务整,并契丹李尽忠之别帅也。初,尽忠之作乱,楷固等屡率兵以陷官军,后兵败来降,有司断以极法。仁杰议以为楷固等并有骁将之才,若恕其死,必能感恩效节。又奏请授其官爵,委以专征。制并从之。及楷固等凯旋,则天召仁杰预宴,因举觞亲劝,归赏于仁杰。授楷固左玉钤卫大将军,赐爵燕国公。

则天又将造大像,用功数百万,令天下僧尼每日人出一钱,以助成之。仁杰上疏谏曰:臣闻为政之本,必先人事。陛下矜群生迷谬,溺丧无归,欲令像教兼行,睹相生善。非为塔庙必欲崇奢,岂令僧尼皆须檀施?得伐尚舍,而况其余。今之伽蓝,制过宫阙,穷奢极壮,画缋尽工,宝珠殚于缀饰,环材竭于轮奂。工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生之有时,用之无度,编户所奉,常若不充,痛切肌肤,不辞箠楚。游僧一说,矫陈祸福,翦发解衣,仍惭其少。亦有离间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纳妻,谓无彼我。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动有经坊,阛阓亦立精舍。化诱倍急,切于官徵;法事所须,严于制敕。膏腴美业,倍取其多;水碾庄园,数亦非少。

逃丁避罪,并集法门,无名之僧,凡有几万,都下检括,已得数千。

且一夫不耕,犹受其弊,浮食者众,又劫人财。臣每思惟,实所悲痛。

往在江表,像法盛兴,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其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比年已来,风尘屡扰,水旱不节,征役稍繁。家业先空,疮痍未复,此时兴役,力所未堪,伏惟圣朝,功德无量,何必要营大像,而以劳费为名。虽敛僧钱,百未支一。尊容既广,不可露居,覆以百层,尚忧未遍,自余廓庑,不得全无。又云不损国财,不伤百姓,以此事主,可谓尽忠?臣今思惟,兼采众议,咸以为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下济群品,应是本心,岂欲劳人,以存虚饰?当今有事,边境未宁,宜宽征镇之徭,省不急之费。设令雇作,皆以利趋,既失田时,自然弃本。今不树稼,来岁必饥,役在其中,难以取给。况无官助,义无得成,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救之!则天乃罢其役。是岁九月,病卒,则天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赠文昌右相,谥曰文惠。

仁杰常以举贤为意,其所引拔桓彦范、敬晖、窦怀贞、姚崇等,至公卿者数十人。初,则天尝问仁杰曰:“朕要一好汉任使,有乎?”仁杰曰:“陛下作何任使?”则天曰:“朕欲待以将相。”对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则今之宰臣李峤、苏味道亦足为文吏矣。岂非文士龌龊,思得奇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者乎?”则天悦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尽节于国家矣。”则天乃召拜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犹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对曰:“臣荐之为相,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又迁为秋官侍郎,后竟召为相。柬之果能兴复中宗,盖仁杰之推荐也。

仁杰尝为魏州刺史,人吏为立生祠。及去职,其子景晖为魏州司功参军,颇贪暴,为人所恶,乃毁仁杰之祠。长子光嗣,圣历初为司府丞,则天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乃荐光嗣。拜地官员外郎,莅事称职,则天喜而言曰:“祁奚内举,果得其人。”开元七年,自汴州刺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坐赃贬歙州别驾卒。

初,中宗在房陵,而吉顼、李昭德皆有匡复谠言,则天无复辟意。

唯仁杰每从容奏对,无不以子母恩情为言,则天亦渐省悟,竟召还中宗,复为储贰。初,中宗自房陵还宫,则天匿之帐中,召仁杰以庐陵为言。仁杰慷慨敷奏,言发涕流,遽出中宗谓仁杰曰:“还卿储君。”仁杰降阶泣贺,既已,奏曰:“太子还宫,人无知者,物议安审是非?”则天以为然,乃复置中宗于龙门,具礼迎归,人情感悦。仁杰前后匡复奏对,凡数万言,开元中,北海太守李邕撰为《梁公别传》,备载其辞。中宗返正,追赠司空;睿宗追封梁国公。仁杰族曾孙兼谟。

兼谟,登进士第。祖郊、父迈,仕官皆微。兼谟元和末解褐襄阳推官,试校书郎,言行刚正,使府知名。宪宗召为左拾遗,累上书言事,历尚书郎。长庆、太和中,历郑州刺史,以治行称,入为给事中。开成初,度支左藏库妄破渍污缣帛等赃罪,文宗以事在赦前不理。兼谟封还敕书,文宗召而谕之曰:“嘉卿举职,然朕已赦其长官,典吏亦宜在宥。然事或不可,卿勿以封敕为艰。”迁御史中丞。

谢日,文宗顾谓之曰:“御史台朝廷纲纪,台纲正则朝廷理,朝廷正则天下理。凡执法者,大抵以畏忌顾望为心,职业由兹不举。卿梁公之后,自有家法,岂复为常常之心哉!”兼谟谢曰:“朝法或未得中,臣固悉心弹奏。”会江西观察使吴士矩违额加给军士,破官钱数十万计。兼谟奏曰:“观察使守陛下土地,宣陛下诏条,临戎赏军,州有定数。而士矩与夺由己,盈缩自专,不唯贻弊一方,必致诸军援例。

请下法司,正行朝典。”士矩坐贬蔡州别驾。兼谟寻转兵部侍郎。明年,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充河东节度使。会昌中,累历方镇,卒。

王方庆,雍州咸阳人也,周少司空石泉公褒之曾孙也。其先自琅邪南度,居于丹阳,为江左冠族。褒北徙入关,始家咸阳焉。祖軿,隋卫尉丞。伯父弘让,有美名,贞观中为中书舍人。父弘直,为汉王元昌友,畋猎无度,乃上书切谏,其略曰:“夫宗子维城之托者,所以固邦家之业也。大王功无任城战克之效,行无河间乐善之誉,爵高五等,邑富千室,当思答极施之洪慈,保无疆之永祚。其为计者,在乎修德,冠屦《诗》《礼》,畋猎史传。览古人成败之所由,鉴既往存亡之异迹,覆前戒后,居安虑危。奈何列骑齐驱,交横垄亩,野有游客,巷无居人。贻众庶之忧,逞一情之乐,从禽不息,实用寒心。”元昌览书而遽止。渐见疏斥,转荆王友。龙朔中卒。

方庆年十六,起家越王府参军。尝就记室任希古受《史记》《汉书》。希古迁为太子舍人,方庆随之卒业。永淳中,累迁太仆少卿。

则天临朝,拜广州都督。广州地际南海,每岁有昆仑乘舶以珍物与中国交市。旧都督路元睿冒求其货,昆仑怀刃杀之。方庆在任数载,秋毫不犯。又管内诸州首领,旧多贪纵,百姓有诣府称冤者,府官以先受首领参饷,未尝鞫问。方庆乃集止府僚,绝其交往,首领纵暴者悉绳之,由是境内清肃。当时议者以为有唐以来,治广州者无出方庆之右。有制褒之曰:“朕以卿历职著称,故授此官,既美化远闻,实副朝寄。令赐卿杂采六十段,并瑞锦等物,以彰善政也。”证圣元年,召拜洛州长史,寻加银青光禄大夫,封石泉县男。万岁登封元年,转并州长史,封琅邪县男。未行,迁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俄转凤阁侍郎,依旧知政事。

神功元年七月,清边道大总管建安王攸宜破契丹凯还,欲以是月诣阙献俘。内史王及善以为将军入城,例有军乐,既今上孝明高皇帝忌月,请备而不奏。方庆奏曰:“臣按礼经,但有忌日,而无忌月。

晋穆帝纳后,用九月九日,是康帝忌月,于时持疑不定。下太常,礼官荀讷议称:‘礼只有忌日,无忌月。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理据。’当时从讷所议。军乐是军容,与常不等,臣谓振作于事无嫌。”则天从之。则天尝幸万安山玉泉寺,以山迳危悬,欲御腰舆而上。方庆谏曰:“昔汉元帝尝祭庙,出便门,御楼船,光禄勋张猛奏曰:‘乘船危,就桥安。’元帝乃从桥,即前代旧事。今山径危险,石路曲狭,上瞻骇目,下视寒心,比于楼船,安危不等。

陛下蒸人父母,奈何践此畏涂?伏望停舆驻跸。”则天纳其言而止。

是岁,改封石泉子。

时有制,每月一日于明堂行告朔之礼。司礼博士辟闾仁谞奏议,其略曰:“经史正文,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唯《礼记玉藻》云:‘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其每月告朔者,诸侯之礼也。臣谨按《礼论》及《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及《祠令》,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若以为无明堂故无告朔之礼,有明堂即合告朔,则周、秦有明堂而无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臣等参求,既无其礼,不可习非,以天子之尊而用诸侯之礼。”方庆又奏议,其略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谨按《谷梁传》云:‘闰者,附月之余日,天子不以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于是乎在矣。

不告闰朔,弃时政也。’臣据此文,则天子闰月亦告朔矣。宁有他月而废其礼乎?先儒旧说,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矣。大享不问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时迎气,四入也;巡狩之年,一入也。今礼官议唯岁首一入耳,与先儒既异,在臣不敢同。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为《礼论》,虽加编次,事则阙如。梁代崔灵恩撰《三礼义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隋炀帝命学士撰《江都集礼》,只抄撮旧礼,更无异文。《贞观》、《显庆礼》及《祠令》不言告朔者,盖为历代不传,所以其文乃阙。各有缘由,不足依据。

今礼官引为明证,在臣诚实有疑。”则天又令春官广集众儒,取方庆、仁谞所奏议,以定得失。时成均博士吴扬善、太学博士郭山恽等奏:“按《周礼》及《三传》,皆有天子告朔之礼,秦灭《诗》《书》,由是告朔礼废。望依方庆议。”有制从之。

则天以方庆家多书籍,尝访求右军遗迹。方庆奏曰:“臣十代从伯祖羲之书,先有四十余纸,贞观十二年,太宗购求,先臣并已进之。唯有一卷见今在。又进臣十一代祖导、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昙首、七代祖僧绰、六代祖仲宝、五代祖骞、高祖规、曾祖褒,并九代三从伯祖晋中书令献之已下二十八人书,共十卷。”则天御武成殿示群臣,仍令中书舍人崔融为《宝章集》,以叙其事,复赐方庆,当时甚以为荣。

方庆又举:“令杖‘期丧、大功未葬,不预朝贺;未终丧,不预宴会。’比来朝官不遵礼法,身有哀容,陪预朝会,手舞足蹈,公违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更禁断。”从之。方庆渐以老疾,乞从闲逸,乃授麟台监修国史。及中宗立为东宫,方庆兼检校太子左庶子。

圣历二年一日,则天欲季冬讲武,有司稽缓,延入孟春。方庆上疏曰:“谨按《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此乃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以习射御,角校才力,盖王者常事,安不忘危之道也。‘孟春之月,不可以称兵。’兵者,甲胄干戈之总名。

兵金性,克木,春盛德在木,而举金以害盛德,逆生气。‘孟春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雪霜大挚,首种不入。’蔡邕《月令章句》云:‘太阴新休,少阳尚微,而行冬令以导水气,故水潦至而败生物也。雪霜大挚,折阳者也。太阴干时,雨雪而霜,故大伤首种。首种,谓宿麦也,麦以秋种,故谓之首种。入,收也,春为沍寒所伤,故至夏麦不成长也。’今孟春讲武,是行冬令,以阴政犯阳气,害发生之德。臣恐水潦败物,霜雪损稼,夏麦不登,无所收入也。伏望天恩不违时令,至孟冬教习,以顺天道。”手制答曰:“比为久属太平,多历年载,人皆废战,并悉学文。今者用整兵威,故令教习。卿以春行冬令,则水潦为败,举金伤木,则便害发生。循览所陈,深合典礼,若违此请,乃月令虚行。

伫启直言,用依来表。”是岁,正授太子左庶子,封石泉公,余并如故,俸料同职事三品,兼侍皇太子读书。方庆又上言:“谨按史籍所载,人臣与人主言及上表,未有称皇太子名者。当为太子皇储,其名尊重,不敢指斥,所以不言。晋尚书仆射山涛启事,称皇太子而不言名。涛中朝名士,必详典故,其不称名,应有凭准。朝官尚犹如此,宫臣归则不疑。今东宫殿及门名,皆有触犯,临事论启,回避甚难。

孝敬皇帝为太子时,改弘教门为崇教门;沛王为皇太子,改崇贤馆为崇文馆。皆避名讳,以遵典礼。此即成例,足为轨模。伏望天恩因循旧式,付司改换。”制从之。

长安二年五月卒,赠衮州都督,谥曰贞。中宗即位,以宫僚之旧,追赠吏部尚书。方庆博学好著述,所撰杂书凡二百余卷。尤精《三礼》,好事者多询访之。每所酬答,咸有典据,故时人编次,名曰《礼杂答问》。聚书甚多,不减秘阁,至于图画,亦多异本。诸子莫能守其业,卒后寻亦散亡。长子光辅,开元中官至潞州刺史。少子晙,工书知名,尤善琴棋,而性多严整,官至殿中侍御史。

姚璹,字令璋,散骑常侍思廉之孙也。少孤,抚弟妹以友爱称。

博涉经史,有才辩。永徽中明经擢第。累补太子宫门郎。与司议郎孟利贞等奉令撰《瑶山玉彩》书,书成,迁秘书郎。调露中,累迁至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则天临朝,迁夏官侍郎。坐从父弟敬节同徐敬业之乱,贬桂州都督府长史。时则天雅好符瑞,璹至岭南,访诸山川草树,其名号有“武”字者,皆以为上膺国姓,列奏其事。

则天大悦,召拜天官侍郎。善于选补,时人称之。

长寿二年,迁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自永徽以后,左、右史虽得对仗承旨,仗下后谋议,皆不预闻。璹以为帝王谟训,不可暂无纪述,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从得书。乃表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宰相一人专知撰录,号为时政记,每月封送史馆。宰相之撰时政记,自璹始也。是岁九月,坐事转司宾少卿,罢知政事。延载初,擢拜纳言。有司以璹从父弟犯法,奏言不合更为侍臣。璹上言:“昔王敦称兵犯顺,王导仍典枢机;嵇康戮于晋朝,嵇绍忠于晋室。窃惟前古,尚不为疑;今奉圣恩,岂由臣下。必以体例有乖,伏请甘从屏退。”则天曰:“此乃我意,卿复何言!但当尽忠,无听浮说。”时武三思率蕃夷酋长,请造天枢于端门外,刻字纪功,以颂周德,璹为督作使。证圣初,璹加秋官尚书、同平章事。是岁,明堂灾,则天欲责躬避正殿,璹奏曰:“此实人火,非曰天灾。至如成周宣榭,卜代愈隆;汉武建章,盛德弥永。臣又见《弥勒下生经》云,当弥勒成佛之时,七宝台须臾散坏。睹此无常之相,便成正觉之因。故知圣人之道,随缘示化,方便之利,博济良多。可使由之,义存于此。

况今明堂,乃是布政之所,非宗庙之地,陛下若避正殿,于礼未为得也。”左拾遗刘承庆廷奏云:“明堂宗祀之所,今既被焚,陛下宜辍朝思过。”璹又持前议以争之,则天乃依璹奏。先令璹监造天枢,至是以功当赐爵一等。璹表请回赠父一官,乃追赠其父豫州司户参军处平为博州刺史。天后将封嵩岳,命璹总知撰仪注,并充封禅副使。

及重造明堂,又令璹充使督作,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

时有大石国使请献狮子,璹上疏谏曰:“狮子猛兽,唯止食肉,远从碎叶,以至神都,肉既难得,检为劳费。陛下以百姓为心,虑一物有失,鹰犬不蓄,渔猎总停。运不杀以阐大慈,垂好生以敷至德,凡在翾飞蠢动,莫不感荷仁恩。岂容自菲薄于身,而厚资给于兽,求之至理,必不然乎”。疏奏,遽停来使。又九鼎初成,制令黄金千两涂之。璹进谏曰:“夫鼎者神器,贵在质朴自然,无假别为浮饰。

臣观其状,先有五彩辉焕,错杂其间,岂待金色,方为炫耀?”则天又从之。

寻属契丹犯塞,命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璹为副使以备之。及还,坐事,神功初左授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中官吏多贪暴,璹屡有发扌适,奸无所容。则天嘉之,降玺书劳之曰:“夫严霜之下,识贞松之擅奇,疾风之前,知劲草之为贵。物既有此,人亦宜哉。

卿早荷朝恩,委任斯重。居中作相,弘益已多,防边训兵,心力俱尽。

岁寒无改,终始不渝。乃眷蜀中,氓俗殷杂,久缺良守,弊于侵渔,政以贿成,人无措足。是用命卿出镇,寄兹存养。果能揽辔澄清,下车整肃。吏不敢犯,奸无所容,前后纠扌适,盖非一绪。贪残之伍,屏迹于列城;剽夺之俦,遁形于外境。讵劳期月,康此黎元,言念德声,良深嘉尚。宜布琅邪之化,当以豫州为法。”则天又尝谓侍臣曰:“凡为长官,能清自身者甚易,清得僚吏者甚难。至于姚璹,可谓兼之矣。”时新都丞硃待辟坐赃至死,逮捕系狱。待辟素善沙门理中,阴结诸不逞,因待辟以杀璹为名,拟据巴蜀为乱。人密表告之者,制令璹按其狱。璹深持之,事涉疑似引而诛死者,仅以千数。则天又令洛州长史宋元爽、御史中丞霍献可等重加详覆,亦无所发明。逮系狱数百人,不胜酷毒,递相附会,以就反状。因此籍没者复五十余家,其余称知反配流者亦十八九,道路冤之。监察御史袁恕己劾奏其事。则天初令璹与恕己对定,又寻令罢推。俄拜地官尚书。岁余,转冬官尚书,仍西京留守。长安中,累表乞骸骨,制听致仕,进爵为伯。遇官名复旧,为工部尚书。神龙元年卒,遗令薄葬,赠越州都督,谥曰成。

弟班,少好学,以勤苦自立。举明经,累除定、汴、沧、虢、豳等五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转秦州刺史。以善政有闻,玺书褒美,赐绢百匹。神龙元年,累封宣城郡公,三迁太子詹事,仍兼左庶子。

时节愍太子举事不法,班前后上书进谏。今载四事:其一曰:臣闻贾谊曰:“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无不正。

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史诵箴,大夫进谋,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

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臣又闻之,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善言古者,所以验于今。伏惟殿下睿德洪深,天姿聪敏,近代成败,前古安危,莫不悬鉴在心,动合典礼。臣以庸朽,滥居辅弼,虚备耳目,叨预股肱,辄荐尘露,庶裨山海。伏以内置作坊,工巧得入宫闱之内、禁卫之所,或言语内出,或事状外通,小人无知,不识轻重,因为诈伪,有玷徽猷。臣望并付所司,以停宫内造作。

如或要须役造,犹望宫外安置,庶得工匠不于宫禁出入。

其二曰:臣闻汉文帝身衣弋绨,足履革舄;齐高帝栏槛用铜者,皆易以铁。经侯带玉具剑环珮以过魏,太子不视,经侯曰:“魏国亦有宝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宝也。”经侯委剑珮而去。太子使追还之,谓曰:“珠玉珍玩,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无遗我贼。”经侯杜门不出。臣观圣贤经籍,务以简素为贵;皇王政化,皆以菲薄为德。伏惟殿下留心恭俭,靡尚浮奢。臣愚犹望损之又损之,居简以行简,减省造作,节量用度。

其三曰:臣闻银牖铜楼,宫闱严秘,门閤来往,皆有簿历。殿下时有所须,唯门司宣令,或恐奸伪之辈,因此妄为增减,脱有文状舛错,事理便即差违。且近日吕升之便乃代署宣敕,伏赖殿下睿敏,当即觉其奸伪,自余臣下庸浅,岂能深辨真虚?望墨令及覆事行下,并用内印印画署之后,冀得免有诈假,乃是长久规模。臣又闻之,忠臣事君,有犯而无隐;明主驭下,纳谏以进德。故《书》云:“有言逆于志,必求诸道;有言顺于心,必求诸非道。”伏惟殿下仁明昭著,圣敬日跻,探幽洞微,穷神索隐。事之善恶,毫厘靡差;理有危疑,锱铢无爽。臣以庸谬,叨侍春闱,职居献替,岂敢缄默!其四曰:臣闻圣人不专其德,贤智必有所师。故曰:与善人言,如入芝兰之室,久自芬芳;与不善人言,如火销膏,不觉而尽。今司经见无学士,供奉未有侍读,伏望时因视膳,奏请置人。所冀讲席谈筵,务尽忠规之道;披文摘句,方资审谕之勤。臣又闻臣之事主,必尽乃诚;君之进贤,务求忠谠。伏惟殿下养德储闱,以端静为务;恭膺守器,以学业为先。经所以立行修身,史所以谙识成败。雅诰既习,忠孝乃成,传记方通,安危斯辨。知父子君臣之道,识古今鉴戒之规,经史为先,斯乃急务。至于工巧造作,僚吏直司,实为末事,无足劳虑。

臣以庸浅,献替是司,臣而不言,负谴圣日,言而获罪,是所甘心。

伏愿留意经书,简略细事,一蒙采纳,万殒无辞。乞降储明,俯矜狂瞽。

疏奏,太子虽称善,竟不悛革。太子败,诏遣索其宫中,得班谏书,中宗嘉其切直。时宫臣皆贬黜,唯班擢拜右散骑常侍。岁余,迁秘书监。

睿宗即位,累授户部尚书,转太子宾客。先天二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复拜户部尚书。班与兄弟璹,数年间俱为定州刺史、户部尚书,时人荣之。开元二年卒,年七十四。班尝以其曾祖察所撰《汉书训纂》,多为后之注《汉书》者隐没名氏,将为己说;班乃撰《汉书绍训》四十卷,以发明旧义,行于代。

史臣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致庐陵复位,唐祚中兴,诤由狄公,一人以蔽。或曰:许之太甚。答曰:当革命之时,朋邪甚众,非推诚竭力,致身忘家者,孰能与于此乎!仁杰流死不避,骨鲠有彰,虽逢好杀无辜,能使终畏大义。竟存天下,岂不然乎!王方庆干城南海,羽冀东宫,台阁枢机,无不功济,所谓君子不器者也。苟非文学,斯焉取斯。璹成都布政,始卒不侔;相国上章,或否或中。且焚明堂而避正殿,固诤何多;黜唐颂而立天枢,一言非措。矧乃妄求符瑞,已失忠贞;精择楚茅,难裨过咎。不常其德,罔畏承羞。班规谏有才,牧守多善,储幄之任,可谓得人。

赞曰:犯颜忤旨,返政扶危。是人杂事,狄能有之。终替武氏,克复唐基。功之莫大,人无以师。方庆之才,周旋特立。璹也无常,班能操执。

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为儿时,门人有被害者,吏就诘精,众争辨对,仁杰诵书不置,吏让之,答曰:“黄卷中方与圣贤对,何暇偶俗吏语耶?”举明经,调汴州参军。为吏诬诉,黜陟使阎立本召讯,异其才,谢曰:“仲尼称观过知仁,君可谓沧海遗珠矣。”荐授并州法曹参军。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同府参军郑崇质母老且疾,当使绝域。仁杰谓曰:“君可贻亲万里忧乎?”诣长史兰仁基请代行。

仁基咨美其谊,时方与司马李孝廉不平,相敕曰:“吾等可少愧矣!”则相待如初,每曰:“狄公之贤,北斗以南,一人而已。”稍迁大理丞,岁中断久狱万七千人,时称平恕。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坐误斧昭陵柏,罪当免,高宗诏诛之。

仁杰奏不应死,帝怒曰:“是使我为不孝子,必杀之。”仁杰曰:“汉有盗高庙玉环,文帝欲当之族,张释之廷诤曰:‘假令取长陵一抔土,何以加其法?’於是罪止弃市。陛下之法在象魏,固有差等。犯不至死而致之死,何哉?今误伐一柏,杀二臣,后世谓陛下为何如主?”帝意解,遂免死。数日,授侍御史。左司郎中王本立怙宠自肆,仁杰劾奏其恶,有诏原之。仁杰曰:“朝廷借乏贤,如本立者不鲜。陛下惜有罪,亏成法,奈何?臣愿先斥,为群臣戒。”本立抵罪。繇是朝廷肃然。使岐州,亡卒数百剽行人,道不通。官捕系盗党穷讯,而余曹纷纷不能制。仁杰曰:“是其计穷,且为患。”乃明开首原格,出系者,禀而纵之,使相晓,皆自缚归。帝叹其达权宜。

迁度支郎中。帝幸汾阳宫,为知顿使。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石女祠,俗言盛服过者,致风雷之变,更发卒数万改驰道。仁杰曰:“天子之行,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石女避邪?”止其役。帝壮之,曰:“真丈夫哉!”出为宁州刺史,抚和戎落,得其欢心,郡人勒碑以颂。入拜冬官侍郎、持节江南巡抚使。吴、楚俗多淫祠,仁杰一禁止,凡毁千七百房,止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而已。

转文昌右丞,出豫州刺史。时越王兵败,支党余二千人论死。仁杰释其械,密疏曰:“臣欲有所陈,似为逆人申理;不言,且累陛下钦恤意。表成复毁,自不能定。然此皆非本恶,诖误至此。”有诏悉谪戍边。囚出宁州,父老迎劳曰:“狄使君活汝耶!”因相与哭碑下。

囚斋三日乃去。至流所,亦为立碑。初,宰相张光辅讨越王。军中恃功,多暴索,仁杰拒之。光辅怒曰:“州将轻元帅邪?”仁杰曰:“乱河南者一越王,公董士三十万以平乱,纵使暴横,使无辜之人咸坠涂炭,是一越王死,百越王生也。且王师之至,民归顺以万计,自缒而下,四面成蹊。奈何纵邀赏之人杀降以为功,冤痛彻天?如得上方斩马剑加君颈,虽死不恨!”光辅还,奏仁杰不逊,左授复州刺史。徙洛州司马。

天授二年,以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谓曰:“卿在汝南有善政,然有谮卿者,欲知之乎?”谢曰:“陛下以为过,臣当改之;以为无过,臣之幸也。谮者乃不愿知。”后叹其长者。时太学生谒急,后亦报可。仁杰曰:“人君惟生杀柄不以假人,至簿书期会,宜责有司。尚书省决事,左、右丞不句杖,左、右丞相不判徒,况天子乎?学徒取告,丞、簿职耳,若为报可,则胄子数千,凡几诏耶?为定令示之而已。”后纳其言。

会为来俊臣所构,捕送制狱。于时,讯反者一问即臣,听减死。

俊臣引仁杰置对,答曰:“有周革命,我乃唐臣,反固实。”俊臣乃挺系。

其属王德寿以情谓曰:“我意求少迁,公为我引杨执柔为党,公且免死。”仁杰叹曰:“皇天后土,使仁杰为此乎!”即以首触柱,血流沫面。德寿惧而谢。守者浸弛,即丐笔书帛,置褚衣中,好谓吏曰:“方暑,请付家彻絮。”仁杰子光远得书上变,后遣使案视。俊臣命仁杰冠带见使者,私令德寿作谢死表,附使以闻。后乃召见仁杰,谓曰:“承反何耶?”对曰:“不承反,死笞掠矣。”示其表,曰:“无之。”后知代署,因免死。武承嗣屡请诛之,后曰:“命已行,不可返。”时同被诬者凤阁侍郎任知古等七族悉得贷。御史霍献可以首叩殿陛苦争,欲必杀仁杰等,乃贬仁杰彭泽令,邑人为置生祠。

万岁通天中,契丹陷冀州,河北震动,擢仁杰为魏州刺史。前刺史惧贼至,驱民保城,修守具。仁杰至,曰:“贼在远,何自疲民?万一虏来,吾自办之,何预若辈?”悉纵就田。虏闻,亦引去,民爱仰之,复为立祠。俄转幽州都督,赐紫袍、龟带,后自制金字十二於袍,以旌其忠。

召拜鸾台侍郎,复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时发兵戍疏勒四镇,百姓怨苦。仁杰谏曰: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域之外。东距沧海,西隔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天所以限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暨,三代不能至者,国家既已兼之。诗人矜薄伐於太原,化行於江、汉,前代之遐裔,而我之域中,过夏、商远矣。今乃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苟求冠带远夷,不务固本安人,此秦皇、汉武之所行也。传曰:“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臣伏见国家师旅岁出,调度之费狃以浸广,右戍四镇,左屯安东,杼轴空匮,转输不绝,行役既久,怨旷者多。上不是恤,则政不行;政不行,则害气作;害气作,则虫螟生,水旱起矣。方今关东荐饥,蜀汉流亡,江、淮而南,赋敛不息。人不复本,则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非浅。所以然者,皆贪功方外,耗竭中国也。昔汉元帝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田。贞观中,克平九姓,册拜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夷狄叛则伐,降则抚,得推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今阿史那斛瑟罗,皆阴山贵种,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镇,以统诸蕃,建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绝之美,无转输之苦。损四镇,肥中国,罢安东,实辽西,省军费於远方,并甲兵於要塞,恒、代之镇重,而边州之备丰矣。

且王者外宁,容有内危。陛下姑敕边兵谨守备,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寇无所得。自然深入有颠踬之虑,浅入无虏获之益。不数年,二虏不讨而服矣。

又请废安东,复高姓为君长,省江南转饷以息民,不见纳。

张易之尝从容问自安计,仁杰曰:“惟劝迎庐陵王可以免祸。”会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以问宰相,众莫敢对。仁杰曰:“臣观天人未厌唐德。比匈奴犯边,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逾月不及千人。

庐陵王代之,不浃日,辄五万。今欲继统,非庐陵王莫可。”后怒,罢议。

久之,召谓曰:“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於是,仁杰与王方庆俱在,二人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危矣。文皇帝身蹈锋镝,勤劳而有天下,传之子孙。先帝寝疾,诏陛下监国。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余年,又欲以三思为后。且姑侄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祔姑。”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於房州。王至,后匿王帐中,召见仁杰语庐陵事。仁杰敷请切至,涕下不能止。后乃使王出,曰:“还尔太子!”仁杰降拜顿首,曰:“太子归,未有知者,人言纷纷,何所信?”后然之。更令太子舍龙门。

具礼迎还,中外大悦。初,吉顼、李昭德数请还太子,而后意不回,唯仁杰每以母子天性为言,后虽忮忍,不能无感,故卒复唐嗣。

寻拜纳言,兼右肃政御史大夫。突厥入赵、定,杀掠甚众,诏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假以便宜。突厥尽杀所得男女万计,由五回道去,仁杰追不能逮。更拜河北安抚大使。时民多胁从於贼,贼已去,惧诛,逃匿。仁杰上疏曰:“议者以为虏入寇,始明人之逆顺,或迫胁,或愿从,或受伪官,或为招慰。诚以山东之人重气,一往死不为悔。

比缘军兴,调发烦重,伤破家产,剔屋卖田,人不为售。又官吏侵渔,州县科役,督趣鞭笞,情危事迫,不循礼义,投迹犬羊,以图赊死,此君子所愧,而小人之常。民犹水也,壅则为渊,疏则为川,通塞随流,岂有常性。昔董卓之乱,神器播越,卓已诛禽,部曲无赦,故事穷变生,流毒京室。此由恩不溥洽,失在机先。今负罪之伍,潜窜山泽,赦之则出,不赦则狂。山东群盗,缘兹聚结。故臣以为边鄙暂警不足忧,中土不宁可为虑也。夫持大国者不可以小治,事广者不可以细分。

人主所务,弗检常法。愿曲赦河北,一不问罪。”诏可。

还,除内史。后幸三阳宫,王公皆从,独赐仁杰第一区,眷礼卓异,时无辈者。是时李楷固、骆务整讨契丹,克之,献俘含枢殿,后大悦。二人者,本契丹李尽忠部将,尽忠入寇,楷固等数挫王师,后降,有司请论如法。仁杰称其骁勇可任,若贷死,必感恩纳节,可以责功。

至是凯旋,后举酒属仁杰,赏其知人。授楷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务整右武威卫将军。

后将造浮屠大像,度费数百万,官不能足,更诏天下僧日施一钱助之。仁杰谏曰:“工不役鬼,必在役人;物不天降,终由地出。

不损百姓,且将何求?今边垂未宁,宜宽征镇之傜,省不急之务。

就令顾作,以济穷人,既失农时,是为弃本。且无官助,理不得成。

既费官财,又竭人力,一方有难,何以救之?”后由是罢役。

圣历三年卒,年七十一。赠文昌右相,谥曰文惠。仁杰所荐进,若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姚崇等,皆为中兴名臣。始居母丧,有白鹊驯扰之祥。中宗即位,追赠司空。睿宗又封梁国公。子光嗣、景晖。

光嗣,圣历初,为司府丞。武后诏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荐光嗣,由是拜地官员外郎,以称职闻。后曰:“祁奚内举,果得人。”历淄、许、贝三州刺史。母丧,夺为太府少卿,固让,睿宗嘉其诚,许之。累迁扬州长史,以罪贬歙州别驾,卒。

景晖,官魏州司功参军,贪暴为虐,民苦之,因共毁其父生祠,不复奉。至元和中,田弘正镇魏博,始奏葺之,血食不绝。族孙兼谟。

兼谟字汝谐,及进士第。辟襄阳使府,刚正有祖风。令狐楚执政,荐授左拾遗,数上书言事。历刑部郎中、蕲邓郑三州刺史。岁旱饥,发粟赈济,民人不流徙。改苏州,以治最,擢给事中。左藏史盗度支缣帛,文宗以经赦诏勿治,兼谟封还诏书,帝问之,对曰:“典史犯赃,不可免。”帝曰:“朕已赦其长官,吏亦宜宥,与其失信,宁失罪人。”既而曰:“后或事有不可,勿以还诏为惮。”迁御史中丞。

帝曰:“御史台朝廷纲纪,一台正,则朝廷治,朝廷正,则天下治。

畏忌顾望,则职业废矣。卿,梁公后,当嗣家声,不可不慎。”兼谟顿首谢。江西观察使吴士矩加给其军,擅用上供钱数十万。兼谟劾奏:“观察使为陛下守土,宣国诏条,知临戎赏士,州有定数,而与夺由己,贻弊一方,为诸道觖望,请付有司治罪。”士矩繇是贬蔡州别驾。

历兵部侍郎、河东节度使。还为尚书左丞。武宗子岘封益王,命兼谟为傅。俄领天平节度使,辞疾,以秘书监归洛阳,迁东都留守,卒。

郝处俊,安州安陆人。父相贵,因隋乱,与妇翁许绍据峡州,归国,拜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处俊甫十岁而孤,故吏归千缣赗之,已能让不受。及长,好学,嗜《汉书》,崖略暗诵。贞观中,第进士,解褐著作佐郎,袭父爵。兄弟友睦,事诸舅谨甚。再转滕王友,耻为王府属,弃官去。久之,召拜太子司议郎,累迁吏部侍郎。高丽叛,诏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处俊副之。师入虏境,未阵,贼遽至,举军危骇。处俊方据胡床,体胖,安餐乾不顾,密畀料精锐击之,虏却,众壮其谋。

入拜东台侍郎。时浮屠卢伽逸多治丹,曰:“可以续年。”高宗欲遂饵之,处俊谏曰:“脩短固有命,异方之剂,安得轻服哉?昔先帝诏浮屠那罗迩娑寐案其方书为秘剂,取灵怪石,历岁乃能就。先帝饵之,俄而大渐,上医不知所为。群臣请显戮其人,议者以为取笑夷狄,故法不得行。前鉴不远,惟陛下深察。”帝纳其言,第拜卢伽逸多为怀化大将军,进处俊同东西台三品。

咸亨初,幸东都,皇太子监国,诸宰相皆留,而处俊独从。帝尝曰:“王者无外,何为守御?而重门击柝,庸待不虞邪?我尝疑秦法为宽,荆轲匹夫耳,匕首窃发,群臣皆荷戟侍,莫敢拒,岂非习慢使然?”处俊对曰:“此乃法急耳。秦法,辄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惧族,安有敢拒邪?魏曹操著令曰:‘京城有变,九卿各守其府。’后严才乱,与徒数十人攻左掖门,操登铜爵台望之,无敢救者。时王脩为奉常,闻变,召车骑未至,领官属步至宫门。操曰:‘彼来者,必王脩乎!’此由脩察变识几,故冒法赴难。向若拘常,则遂成祸矣。故王者设法不可急,亦不可慢。《诗》曰‘不懈于位,人之攸塈’,仁也;‘式遏寇虐,无俾作慝’,刑也。《书》曰‘高明柔克,沈潜刚克’,中道也。”帝曰:“善。”转中书侍郎,监脩国史。初,显庆中,令狐德棻、刘胤之撰国史,其后许敬宗复加绪次。帝恨敬宗所纪失实,更命宰相刊正,且曰:“朕昔从幸未央宫,辟仗既过,有横刀伏草中者,先帝敛辔却,谓朕曰:‘事发,当死者数十人,汝可命出之。’史臣惟叙此为实。”处俊曰:“先帝仁恩溥博,类非一。臣之弟处杰被择供奉,时有三卫误拂御衣者,惧甚。先帝曰:‘左右无御史,我不汝罪。’”帝曰:“此史臣应载。”处俊乃表左史李仁实欲删整伪辞,会仁实死而止。

上元初,帝观酺翔鸾阁,时赤县与太常音技分东西朋,帝诏雍王贤主东,周王显主西,因以角胜,处俊曰:“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二王春秋少,意操未定,乃公朋造党使相夸,彼俳儿优子,言辞无度,争负胜,相讥诮,非所以导仁义,示雍和也。”帝遽止,叹曰:“处俊远识,非众臣所逮。”迁中书令,兼太子宾客,检校兵部尚书。

帝多疾,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曰:“天子治阳道,后治阴德,然则帝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不相夺也。若失其序,上谪见于天,下降灾诸人。昔魏文帝著令,帝崩,不许皇后临朝。

今陛下奈何欲身传位天后乎?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应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宜持国与人,以丧厥家。”中书侍郎李义琰曰:“处俊言可从,惟陛下不疑。”事遂沮。又兼太子左庶子,拜侍中,罢为太子少保。开耀元年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帝哀叹其忠,举哀光顺门,祭以少牢,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诏百官赴哭,官庀葬事。子北叟固辞,未听。裴炎为白帝曰:“处俊阽死,诿臣曰:‘生无益于国,死无烦费,凡诏赐,愿一罢之。’”帝闻恻然,答其意,止赙物而已。

处俊资约素,土木形骸,然临事敢言,自秉政,在帝前议论谆谆,必傅经义,凡所规献,得大臣体。武后虽忌之,以其操履无玷,不能害。

与舅许圉师同里,俱宦达;乡人田氏、彭氏以高赀显。故江、淮间为语曰:“贵如郝、许,富如田、彭。”孙象贤,垂拱中,为太子通事舍人,后素衔处俊,故因事诛之。

临刑,极骂乃死,后怒,令离磔其尸,斫夷祖、父棺冢。自是讫后世,将刑人,必先以木丸窒口云。

硃敬则,字少连,亳州永城人。以孝义世被旌显,一门六阙相望。

敬则志尚恢博,好学,重节义然诺,善与人交,振其急难,不责报於人。

与左史江融、左仆射魏元忠善。咸亨中,高宗闻其名,召见,异之,为中书令李敬玄所毁,故授洹水尉。久之,除右补阙。

初,武后称制,天下颇流言,遂开告密罗织之路,兴大狱,诛将相大臣。至是,已革命,事益宁。敬则谏曰:臣闻李斯之相秦也,行申、商之法,重刑名之家,杜私门,张公室;弃无用之费,损不急之官;惜日爱功,亟战疾耕。既庶而富,遂屠诸侯。

此救弊之术也。故曰:“刻薄可施子进趋,变诈可陈於攻战。”天下已平,故可易之以宽简,润之以淳和。秦乃不然,淫虐滋甚,往而不反,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

陆贾、叔孙通事汉祖,当荥阳、成皋间,粮饷穷,智勇困,未尝敢开一说,效一奇,唯进豪猾贪暴之人。及区宇适定,乃陈《诗》、《书》,说礼、乐,开王道。高帝忿然曰:“吾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对曰:“马上得之,可马上治之乎?”帝默然。於是贾著《新语》,通定礼仪。此知变之善也。向若高帝斥二子,置《诗》《书》,重攻战,尊首级,则复道争功,拔剑击柱,晷漏之不保,何十二帝二百年乎?故曰:仁义者,圣人之蘧庐;礼者,先王之陈迹。祠祝毕,刍狗捐;淳精流,糟粕弃。仁义尚尔,况其轻乎?国家自文明以来,天地草昧,内则流言,外则构难。故不设钩距,无以顺人;不切刑罚,无以息暴。於是置神器,开告端,故能不出房闱,而天下晏然易主矣。臣闻急趋者无善迹,促柱者无和声;拯溺不规行,疗饥不鼎食。即向时秘策,今之刍狗也。愿鉴秦、汉之失,考时事之宜,毁蘧庐,遗糟粕;下宽大之令,流旷荡之泽,去萋斐之角牙,顿奸险之芒刃,塞罗织之妄源,扫朋党之险迹,旷然使天下更始,岂不乐哉!后善其言。迁正谏大夫,兼修国史。乃请高史官选,以求名才。

侍中韦安石尝阅其稿史,叹曰:“董狐何以加!世人不知史官权重宰相,宰相但能制生人,史官兼制生死,古之圣君贤臣所以畏惧者也。”时赋敛繁重,民多荡析,后数召入禁中访失得,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张易之构魏元忠、张说,欲诛之,无敢言者。敬则独奏曰:“元忠、说秉心忠一,而所坐无名,杀之失天下望。”乃得不死。

以老疾还政事,俄改成均祭酒、冬官侍郎。易之等集名儒撰《三教珠英》,又绘武三思、李峤,苏味道、李迥秀、王绍宗等十八人像以为图,欲引敬则,固辞不与,世洁其为人。出为郑州刺史,遂致仕。

侍御史冉祖雍诬奏与王同皎善,贬涪州刺史。既明其非罪,改庐州。

代还,无淮南一物,所乘止一马,子曹步从以归。卒年七十五。

敬则与三从昆弟居四十年,赀产无异。及执政,每以用人为先,细务不省也。岭表蛮叛,以裴怀古有文武才,用为桂州都督,蛮服其威惠,相率降。荐魏知古为凤阁舍人,张思敬为右史,皆称职。初,二张权宠盛,敬则密谓敬晖曰:“公若假太子令,举北军诛易之兄弟,两飞骑力耳。”晖卒用其策。始崔实、仲长统、王朗、曹冏论封建,指秦为失,敬则以为秦、汉世礼义陵迟,不可复用周制封诸侯,著论明之,儒者以为知言。

睿宗嗣位,尝曰:“神龙以来,忠於本朝者,李多祚、王同晈、韦月将、燕钦融并褒复矣,尚有遗者耶?”刘幽求曰:“硃敬则忠正义烈,天下所推,往为宗楚客、冉祖雍等所诬,谪守刺史。长安中,尝语臣曰:‘相王必受命,当悉心事之。’及韦氏干纪,臣遂见危赴难。

虽天诱其衷,亦敬则启之。”於是追赠秘书监,谥曰元。

敬则兄仁轨,字德容,隐居养亲。常诲子弟曰:“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有赤乌、白鹊栖所居树,按察使赵承恩表其异。及卒,郭山恽、员半千、魏知古共谥为孝友先生。

赞曰:武后乘唐中衰,操杀生柄,劫制天下而攘神器。仁杰蒙耻奋忠,以权大谋,引张柬之等,卒复唐室,功盖一时,人不及知。

故唐吕温颂之曰:“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世以为名言。方高宗举天下将以禅后,处俊固争,不使妻乘夫,阴反阳,至奸人衔怨,仇胔以逞。盖所谓谊形於主耶。敬则一谏,而罗织之狱衰,时而后言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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