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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侏儒的话》遗稿

辩护

为自己辩护比为他人辩护要困难。如果有怀疑,就看看律师吧!

女人

健全的理性发出命令:“尔,勿近女人。”

然而,健全的本能却在发出完全相反的命令:“尔,勿避女人。”

又

对我们男子来说,女人才是真正的人生,亦即诸恶之根源。

理性

我是瞧不起伏尔泰的。倘若理性始终存在,我们只能对我们的存在加以满腔的诅咒。但是,陶醉于赞赏世界的Candide 的作者是多么幸福!

自然

我们之所以爱自然——其缘由之一,至少是由于它不像我们人那样既嫉妒又欺骗。

处世术

最贤明的处世术是既蔑视社会因袭,又过着与社会因袭不相矛盾的生活。

崇拜女人

“永远的女性”的崇拜者歌德,确实是一个幸福的人。但是,轻蔑雌性耶胡 的斯威夫特却不能不在疯狂中死去。这是不是由于女性的诅咒呢?还是由于理性的诅咒呢?

理性

理性教给我的,毕竟是理性的无力。

命运

比起偶然,命运即必然。“命运在性格中”这句话,决非产生于等闲之中。

教授

如果借用医学用语,讲授文艺就应该是讲授临床医疗。然而他们却不曾摸到人生的脉搏。特别是他们之中有人虽懂得英法的文艺,却声称不懂得养育他们祖国的文艺。

知德合一

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自己。何况要把我们的所知付诸行动,那就更加困难。写了《智慧和命运》的梅特林克对智慧和命运也是一无所知。(本书分享更多索搜@雅书)

艺术

最困难的艺术是自由自在地度过人生。然而,“自由自在”不一定意味着厚颜无耻。

自由思想家

自由思想家的弱点就在于他是自由思想家。到底不能像狂信分子那样凶猛地进行战斗。

宿命

宿命也许是后悔之子——或者后悔也许是宿命之子。

他的幸福

他的幸福在于他自己没有教养。同时,这也是他的不幸——啊,多么无聊!

小说家

最好的小说家是“通晓世故的诗人”。

词语

一切词语都像钱币一样具有两面。比如“敏感”这一词语的另一面就只能是“怯懦”。

某物质主义者的信条

“我不信仰神。但信仰神经。”

傻子总是认为他以外的人全都是傻子。

处世的才能

不论怎么说,“憎恶”也是处世的才能之一。

忏悔

古人在神前忏悔,今人面对社会忏悔。于是,除了傻子和坏蛋,不论何人,不做些忏悔抑或不能忍受人世之苦。

又

然而,不论是谁的忏悔,能有多大信用,自当别论。

《新生》 读后

果真能有“新生”吗?

托尔斯泰

读了毕尔可夫 的托尔斯泰传,就会明白托尔斯泰《我的忏悔》和《我的宗教》都是谎言。然而,没有比不断述说这个谎言的托尔斯泰的心更伤痛的了。他的谎言比起他这个人的真实,却滴沥着更多鲜血。

两个悲剧

斯特林堡一生的悲剧,是“随意观览”的悲剧。但托尔斯泰一生的悲剧,不幸的是,并非“随意观览”。所以后者比前者以更大的悲剧而告终。

斯特林堡

他无所不知。而他又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毫无保留——不,他和我们一样,也许多少有些打算吧!

又

斯特林堡说过,他在《传说》一书里对死是否痛苦曾经进行过实验。然而,这种实验并非游戏能够做到。他也是“想死而又没有死”的一个。

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是个现实主义者,但他自己毕竟把自己理想化了。

恐惧

使我们拿起武器的,常常是对敌人的恐怖。而且常常是对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敌人感到恐怖。

我们

我们都以我们自身而羞愧,同时又害怕他们。但是,谁也不肯坦率地讲出这个事实。

恋爱

恋爱只不过是接受性欲的一种诗的表现。至少可以说,不受诗的表现的性欲,是不值得称为恋爱的。

一个老练的人

他的确是老练的人。一旦能引起丑闻的时候,他很少搞什么恋爱。

自杀

万人唯一共同的感情,就是对死的恐惧。道德上自杀的人名誉不好,或许并非偶然。

又

对自杀进行辩护的蒙田 ,包含几多真理。不自杀的人并不是不想自杀,而是不能自杀。

又

我想死什么时候都可以死。

那么请你死一回给我看看!

革命

革命之上再增加一次革命。那么比起今天,我们就更能尝到合理的人间之苦。

死

迈兰德 颇为正确地叙述了死的魅力。其实我们只要有机会受到死的魅力的感动,那就很难逃出这个圈子。不仅如此,就好像围着同心圆,一步步走向死。

“伊吕波”短歌

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思想,也许都在“伊吕波”短歌里了。

命运

遗传、境遇、偶然——掌管我们命运的就是这三者。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喜欢好了。但是谈论其他,那是太冒昧了。

嘲笑者

嘲笑他人者,同时也怕被他人所嘲笑。

一个日本人的语言

让我当苦工吧!不然就给我言论自由!

人性的、相当富有人性的

人性的、相当富有人性的东西,大体上都属于动物。

某才子

他深信自己即使变成坏人也绝不会变成傻子。但若干年后一看,虽然没有变成坏人,却始终是个傻子。

希腊人

把复仇之神置于朱庇特之上的希腊人啊,你们是无所不知的。

又

但是这也表现我们人的进步是多么迟缓。

《圣经》

一个人的智慧比不上民族的智慧。假若能稍微再简洁一些……

某孝行者

他孝顺其母。自然很懂得用爱抚和亲吻,可以使成为寡妇的母亲得到些慰藉。

某恶魔主义者

他是恶魔主义 的诗人。但是,在真实生活中,只越过一次安全地带,就不想再受惩罚了。

某个自杀者

他为某些琐末细事而决心自杀。但出于这种原因而自杀,损害了他的自尊心。他握着手枪,傲岸地自言自语说:“拿破仑被跳蚤咬了的时候,肯定也会觉得痒的啊!”

某左倾主义者

他处于最左翼之最左翼。因而也就瞧不起最左翼。

不自觉

我们性格上的特点——至少最显著的特点,是不自觉超过了我们的自觉。

矜夸

我们最感自豪的只是我们未拥有的东西。实例:T擅长德语。但他桌子上经常放置的却是英语书。

偶像

不论什么人对破坏偶像都是没有异议的。同时把自己当成偶像,也是没有异议的。

又

然而,不论什么人都不可能泰然地当上偶像。当然天命自当例外。

天国之民

天国之民,首先应该没有胃袋和生殖器。

某幸福者

他比谁都单纯。

自我嫌恶

自我嫌恶最显著的征候,是在一切事物中寻找谎言。不,不仅如此,还要在寻找谎言中丝毫也不感到满足。

外表

自古以来的胆小鬼看上去总是显得最勇敢。

人性

我们人类的特征,是常犯神所决不会犯的过失。

惩罚

没有比不受惩罚更痛苦的惩罚了。倘若这种决不受惩罚是受神保障的,自当别论。

犯罪

在道德或法律范围内的冒险行为——毕竟就是犯罪。因此,无论何种犯罪,都不能不带有传奇色彩。

我

我没有良心,我只有神经。

又

我每每认为别人死了好,而在别人之中甚至不免包括我的亲骨肉。

又

我每每这样想:我迷恋她时她也迷恋我;我讨嫌她时她也讨嫌我,那该多好。

又

我过了三十岁以后,每逢要发生恋爱,就拼命地写作抒情诗,不等深入即行退却。但这未必是我在道德上的进步,只是觉得在内心里要稍微盘算一下为好。

又

和深爱的女人谈话超过一小时,我也会感到厌倦无聊。

又

我常常说谎。但不论是诉诸文字还是言之凿凿,总显得极为拙劣。

又

和第三者共有一个女人不会使我不满。但是在不知道第三者是幸福还是不幸这一事实时,常常不知怎的,突然对这个女人感到厌恶。

又

和第三者共有一个女人不会使我不满。但有一个条件:要么和第三者素昧平生,要么关系非常疏远。

又

我对为爱第三者而避开丈夫眼目的女人,仍然不能不表示爱恋。但由于爱第三者而不顾孩子的女人,却使我满心充满憎恶。

又

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才能使我多愁善感。

又

我不到三十岁时曾爱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一次对我说:

“对不起你的妻子。”

我倒并不觉得怎么特别对不起我的妻子。但奇怪的是,这句话深入我的内心。我真诚地回想:也许我也对不起这个女人。我至今对这位女性仍然怀着温馨之情。

又

我对金钱是冷淡的。不用说,我不愁吃喝。

又

我是孝敬双亲的,因为父母都上了年岁。

又

我对两三位朋友就算没讲过真心话,但也没有说过一次谎,因为他们对我也从不说谎。

人生

即使是革命加革命,我们人的生活除“作为被选上的少数”,都是黯淡无光的。而作为“被选上的少数”,也只是“傻子和坏人”的异名罢了。

民众

莎士比亚、歌德、李太白、近松门左卫门都将消亡,可是艺术在民众中一定会留下种子。我在大正十二年 写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至今我也没有动摇这种信念。

又

听听铁锤有节奏的声响吧!只要那节奏存在,艺术就永不消亡。

(改元昭和 的第一天)

又

我是失败了。但是,创造我的人必然还会创造他人。一棵树的枯萎只不过是区区小事而已。只要孕育无数种子的土地依然存在就好。

(同上)

某夜的感想

睡眠比死亡更快乐,至少更为容易。

(改元昭和的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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